第40章 禦前露臉 姑娘，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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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禦前露臉 姑娘，該走了
次日, 喻赤在太常寺外的石階上磨蹭了半個時辰，終於等來替父親喻明修送祭祀公文的小廝。
那小廝懷裏抱著個紫檀木匣，見了喻赤, 忙迎了上去。
喻赤急忙上前, 抓著小廝的肩膀問：“怎麽樣，打聽出來沒有？宮裏前陣子可有從益州來的姑娘？”
小廝左右看了看，才神秘兮兮地說：“公子您怎麽知道的，我找我熟悉的內侍打聽到了。”
“說重點！”
“他說他前兒去給張都知送文書, 遠遠瞧見玉宸殿偏殿竟然住了人。”
“玉宸殿是什麽地方？”喻赤追問。
“官家用來賜宴近臣或與妃嬪小聚的地方, 離官家的福寧殿不遠。”小廝咂咂嘴，“能住那兒，定是得了官家看重的。”
“接著說。”晏井承突然從暗處出來。
小廝被嚇了一跳, 定了定神，方又繼續道：
“說是正好裏面的宮人輪值，宮門大開才看到的, 那姑娘在院兒裏坐著, 發間……好像簪著支挺亮的金簪子。”
*
正想繼續問, 巷口傳來馬蹄聲。喻赤朝暗處的晏井承喊道：“我爹來了！”
喻明修穿著官袍，眉頭微微蹙了下, “隨我回府。”
汴京城南，喻家大宅。
喻明修放下茶盞，從袖中抽出紙張，往桌上一擱。
“這是……”喻赤的手剛碰到紙邊, 就被喻明修按住。
“後日秋宴的帖子，官家點了你去。”喻明修看向一臉恭敬的晏井承，“作為益州富商代表。”
晏井承拿起帖子，神色終於有了些變化。
【集英殿秋宴】
喻赤在一旁踮著腳張望, 有些不服氣道：
“爹，給他的帖子為何會由你帶回？我好歹是你兒子，論身份……”
話沒說完，就被喻明修冷冷一眼截住：
“前日在太常寺領旨，官家只說高麗使團對益州的茶馬貿易感興趣，點名要找個懂行的商戶代表，翻了名冊，就圈了晏公子的名字。”
他頓了頓，像是隨口一提：“宮裏的事，從來由不得咱們問緣由。讓晏公子去，自有他的道理。”
喻赤還在嘟囔：“那總不能讓他自己……”
喻明修轉過身，對著兒子道：
“你自然也要去，秋宴按例允許五品以上官員攜家眷，你屆時隨我與你母親一同入內。”
“爹，這……”
喻明修已擡腳往裏屋走去，丟下句：“後日巳時，在家等著，莫要遲到了。”
*
喻明修走遠了，喻赤才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抓過晏井承手裏的帖子又看了兩眼，哼了聲：
“合著我就只是個官眷，連帖子都沒有！”
晏井承把帖子折好藏進懷裏：“不管怎麽說，這是眼下唯一能光明正大進宮的機會。”
“那咱們的計劃……”喻赤忽地嚴肅起來，“就這麽擱置不成？”
“先擱著。”晏井承正色道，“宮裏突然遞帖子，太蹊蹺。若真是沖著咱們來的，硬闖只會把自己搭進去。不如先去宴上看看，至少……能確認小之是否真在玉宸殿。”
喻赤皺了皺眉：“你說，官家會不會早就猜到咱們的行動了？這宴會不會是個圈套？”
“像圈套，也像機會。”
*
玉宸殿偏殿，柳嘉之坐在案前，聽著小宮女細數宮中宴席的規矩。
“姑娘，這屈膝禮可得記牢了。”小宮女拿著支銀簪比劃，“見了官家要蹲身半尺，裙裾不能掃著地。見嬪妃的話就略淺些，手要搭在腰側，像這樣……”
她示範著彎下腰，“最要緊是高麗使者，他們行的是鞠躬禮，您不用跟著學，福身就成，免得失了咱們的體面。”
柳嘉之點點頭，望著書架上的《東京夢華錄》楞神。
“姑娘？”小宮女推了推她的胳膊，“宴上還要您譯幾句高麗祭文，那幾段文字背熟了嗎？”
“嗯，記熟了。”柳嘉之回過神，朝著小宮女扯了個笑。
*
秋宴當日，柳嘉之正對著銅鏡練習屈膝禮，聽見腳步聲忙起身，就見張茂則帶著兩個尚服局宮女走進來。
手裏捧著描金漆盤，盤中搭著件藕荷色繡折枝海棠的褙子，底下壓著套月白綾羅裙，鬢邊首飾是一套珍珠嵌紅寶的簪環，顆顆圓潤。
“柳姑娘，官家特意吩咐，秋宴上穿這個合宜。”
張茂則笑得恭謹，不急不慢地親自將褙子展開，“這料子是江南新貢的雲錦，繡的海棠是今年禦苑裏新育的品種，瞧著素凈，卻顯氣色。”
柳嘉之望著那身衣裳，藕荷色不艷，月白色素凈，連珍珠都選的是半透的白珠，紅寶只在簪頭嵌了米粒大一點。
這打扮，說華貴吧，遠不及嬪妃們的滿頭珠翠。說寒酸吧，雲錦料子和禦苑新花的繡樣，又透著被官家記掛著的巧思。
“太貴重了……”她輕聲道。
“姑娘是能替官家分憂的人，穿這個正好。”張茂則示意宮女上前，自己退到廊下候著。
要退出前又補了句，“官家特地交代了，發髻就梳個垂掛髻吧，不高不低，既合外命婦的規矩，又比宮裏的雙環髻自在些。姑娘畢竟是從益州來的，不必學那些死板的樣式。”
*
待張茂則出去，柳嘉之如人偶般任由著宮女進行打理。
思緒不由飄到益州，也不知道州江樓如今是什麽光景？
晏井承……今日到底會來嗎？
如果來了，他們能說得上話嗎？
這麽久沒見，不知道他瘦了還是胖了？
他，有想我嗎……
“姑娘，該走了。”小宮女在耳畔輕喚。
*
垂掛髻松松挽著，珍珠簪斜插在鬢角，紅寶的光點在眼下若隱若現。
藕荷色褙子罩在月白裙外，像朵剛出水的蓮，不惹眼，卻讓人忍不住多看兩眼。
“姑娘瞧瞧，多合適。”張茂則在廊下讚了句，“官家說，譯祭文時要清清爽爽，這一身，正好。”
她福了福身：“多謝張都知費心。”
張茂則笑得更深了些：“姑娘聰慧。時辰不早了，該去赴宴了。”
*
宮道上的宮燈皆已亮起，柳嘉之跟在張茂則身後。
遠遠望見集英殿的飛檐，殿內的絲竹聲已順著風飄過來。
剛踏上正殿的丹陛，滿殿的喧鬧忽然靜了一瞬。
她下意識擡頭，就見殿中眾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文官們捋著胡須點頭，像是在品論什麽雅物。
西側水綠紗帳後，女眷們的目光卻覆雜些，有好奇，有審視，還有幾位嬪妃的眼神，犀利落在她的身上。
“聽說就是她？”一道細細的女聲從紗帳左側飄出來，語氣中的驚訝有些刻意，“瞧著也尋常，不過是穿得素凈些，竟能站到禦前譯祭文。”
是位分不高的俞貴人，總愛跟在張美人身後，說話卻比張美人直白得多。
她話音剛落，身邊的宮女便低低應和：“俞貴人說的是，聽說原是益州商戶家的，怕連正經的屈膝禮都學不全呢。”
柳嘉之正垂手侍立，聽見這話，下意識將膝蓋彎的角度又收了收。
紗帳後的李美人也跟著輕輕哼了聲：“商戶人家的女兒，能識幾個字就不錯了，別是譯錯了文，惹得高麗使者笑話，反倒丟了我朝的臉面。”
柳嘉之垂著眼，禦前露臉就那麽招這些後妃眼紅？這福氣給她，她敢要嗎。
“禮法規矩，原是為了合宜，不是為了死板。”主位忽然傳來一句平和的話，聽不出喜怒，卻讓紗帳後的聲音戛然而止。
“柳氏奉旨譯文，只要舉止得體，不必拘於細枝末節。”
紗帳後的人大約是被噎住了，半天沒再出聲。
*
“傳柳氏上前。”司儀官的聲音從主位方向傳來。
柳嘉之深吸一口氣，緩步向前走去。
經過東廊時，眼角的餘光瞥見幾位絳色官服的官員正低聲議論，目光清正，見她看來，只微微頷首。
而更遠處的角落，月白錦袍的身影一閃……是晏井承！他果然來了！
只見他手裏的茶杯停在唇邊，眼神裏的擔憂她隔得老遠也仿佛看得真切。
他比在益州時清瘦了些，領口微微敞著，鬢角的發絲被風拂得輕動。
明明隔著數米遠，明明滿殿都是人影聲浪，柳嘉之卻覺得周遭的一切都褪成了模糊的背景，只剩他站在那裏，目光沈沈地望著她。
多久沒見了？她算不清。只記得那幾日，他事務繁忙經常沒空陪她吃飯。
等等……看來，事務繁忙，或許趙禎從那會就開始有意為難他們了。
此刻晏井承就在那裏，活生生的，連看她的眼神都和從前一樣，溫和擔心和深深眷念。
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上來，在眼眶裏打著轉。
她慌忙垂眼，這是宮裏，是禦前，多少雙眼睛盯著，她不能失態。
可心裏有個聲音在瘋長：奔過去，像在益州府衙那次一樣，不管不顧地撲進他懷裏。
問他這些日子去了哪裏，問他是不是也在想她。
眼角的餘光裏，晏井承似乎動了動，手裏的茶盞輕輕磕在案上，發出極輕的一聲響。
眼淚終於順著臉頰滑下來，她忙用袖口去擦，卻在擡頭時，感覺他眼裏也浮起一層紅。
原來不是她一個人這樣。
“柳姑娘？”內侍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她才驚覺官家正看著她。
柳嘉之垂下眼簾掩去濕意，腳步未停地向殿中走去。
不能奔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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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赤急忙上前, 抓著小廝的肩膀問：“怎麽樣，打聽出來沒有？宮裏前陣子可有從益州來的姑娘？”
小廝左右看了看，才神秘兮兮地說：“公子您怎麽知道的，我找我熟悉的內侍打聽到了。”
“說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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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家用來賜宴近臣或與妃嬪小聚的地方, 離官家的福寧殿不遠。”小廝咂咂嘴，“能住那兒，定是得了官家看重的。”
“接著說。”晏井承突然從暗處出來。
小廝被嚇了一跳, 定了定神，方又繼續道：
“說是正好裏面的宮人輪值，宮門大開才看到的, 那姑娘在院兒裏坐著, 發間……好像簪著支挺亮的金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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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明修放下茶盞，從袖中抽出紙張，往桌上一擱。
“這是……”喻赤的手剛碰到紙邊, 就被喻明修按住。
“後日秋宴的帖子，官家點了你去。”喻明修看向一臉恭敬的晏井承，“作為益州富商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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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給他的帖子為何會由你帶回？我好歹是你兒子，論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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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日在太常寺領旨，官家只說高麗使團對益州的茶馬貿易感興趣，點名要找個懂行的商戶代表，翻了名冊，就圈了晏公子的名字。”
他頓了頓，像是隨口一提：“宮裏的事，從來由不得咱們問緣由。讓晏公子去，自有他的道理。”
喻赤還在嘟囔：“那總不能讓他自己……”
喻明修轉過身，對著兒子道：
“你自然也要去，秋宴按例允許五品以上官員攜家眷，你屆時隨我與你母親一同入內。”
“爹，這……”
喻明修已擡腳往裏屋走去，丟下句：“後日巳時，在家等著，莫要遲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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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明修走遠了，喻赤才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抓過晏井承手裏的帖子又看了兩眼，哼了聲：
“合著我就只是個官眷，連帖子都沒有！”
晏井承把帖子折好藏進懷裏：“不管怎麽說，這是眼下唯一能光明正大進宮的機會。”
“那咱們的計劃……”喻赤忽地嚴肅起來，“就這麽擱置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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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赤皺了皺眉：“你說，官家會不會早就猜到咱們的行動了？這宴會不會是個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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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宸殿偏殿，柳嘉之坐在案前，聽著小宮女細數宮中宴席的規矩。
“姑娘，這屈膝禮可得記牢了。”小宮女拿著支銀簪比劃，“見了官家要蹲身半尺，裙裾不能掃著地。見嬪妃的話就略淺些，手要搭在腰側，像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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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嘉之點點頭，望著書架上的《東京夢華錄》楞神。
“姑娘？”小宮女推了推她的胳膊，“宴上還要您譯幾句高麗祭文，那幾段文字背熟了嗎？”
“嗯，記熟了。”柳嘉之回過神，朝著小宮女扯了個笑。
*
秋宴當日，柳嘉之正對著銅鏡練習屈膝禮，聽見腳步聲忙起身，就見張茂則帶著兩個尚服局宮女走進來。
手裏捧著描金漆盤，盤中搭著件藕荷色繡折枝海棠的褙子，底下壓著套月白綾羅裙，鬢邊首飾是一套珍珠嵌紅寶的簪環，顆顆圓潤。
“柳姑娘，官家特意吩咐，秋宴上穿這個合宜。”
張茂則笑得恭謹，不急不慢地親自將褙子展開，“這料子是江南新貢的雲錦，繡的海棠是今年禦苑裏新育的品種，瞧著素凈，卻顯氣色。”
柳嘉之望著那身衣裳，藕荷色不艷，月白色素凈，連珍珠都選的是半透的白珠，紅寶只在簪頭嵌了米粒大一點。
這打扮，說華貴吧，遠不及嬪妃們的滿頭珠翠。說寒酸吧，雲錦料子和禦苑新花的繡樣，又透著被官家記掛著的巧思。
“太貴重了……”她輕聲道。
“姑娘是能替官家分憂的人，穿這個正好。”張茂則示意宮女上前，自己退到廊下候著。
要退出前又補了句，“官家特地交代了，發髻就梳個垂掛髻吧，不高不低，既合外命婦的規矩，又比宮裏的雙環髻自在些。姑娘畢竟是從益州來的，不必學那些死板的樣式。”
*
待張茂則出去，柳嘉之如人偶般任由著宮女進行打理。
思緒不由飄到益州，也不知道州江樓如今是什麽光景？
晏井承……今日到底會來嗎？
如果來了，他們能說得上話嗎？
這麽久沒見，不知道他瘦了還是胖了？
他，有想我嗎……
“姑娘，該走了。”小宮女在耳畔輕喚。
*
垂掛髻松松挽著，珍珠簪斜插在鬢角，紅寶的光點在眼下若隱若現。
藕荷色褙子罩在月白裙外，像朵剛出水的蓮，不惹眼，卻讓人忍不住多看兩眼。
“姑娘瞧瞧，多合適。”張茂則在廊下讚了句，“官家說，譯祭文時要清清爽爽，這一身，正好。”
她福了福身：“多謝張都知費心。”
張茂則笑得更深了些：“姑娘聰慧。時辰不早了，該去赴宴了。”
*
宮道上的宮燈皆已亮起，柳嘉之跟在張茂則身後。
遠遠望見集英殿的飛檐，殿內的絲竹聲已順著風飄過來。
剛踏上正殿的丹陛，滿殿的喧鬧忽然靜了一瞬。
她下意識擡頭，就見殿中眾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文官們捋著胡須點頭，像是在品論什麽雅物。
西側水綠紗帳後，女眷們的目光卻覆雜些，有好奇，有審視，還有幾位嬪妃的眼神，犀利落在她的身上。
“聽說就是她？”一道細細的女聲從紗帳左側飄出來，語氣中的驚訝有些刻意，“瞧著也尋常，不過是穿得素凈些，竟能站到禦前譯祭文。”
是位分不高的俞貴人，總愛跟在張美人身後，說話卻比張美人直白得多。
她話音剛落，身邊的宮女便低低應和：“俞貴人說的是，聽說原是益州商戶家的，怕連正經的屈膝禮都學不全呢。”
柳嘉之正垂手侍立，聽見這話，下意識將膝蓋彎的角度又收了收。
紗帳後的李美人也跟著輕輕哼了聲：“商戶人家的女兒，能識幾個字就不錯了，別是譯錯了文，惹得高麗使者笑話，反倒丟了我朝的臉面。”
柳嘉之垂著眼，禦前露臉就那麽招這些後妃眼紅？這福氣給她，她敢要嗎。
“禮法規矩，原是為了合宜，不是為了死板。”主位忽然傳來一句平和的話，聽不出喜怒，卻讓紗帳後的聲音戛然而止。
“柳氏奉旨譯文，只要舉止得體，不必拘於細枝末節。”
紗帳後的人大約是被噎住了，半天沒再出聲。
*
“傳柳氏上前。”司儀官的聲音從主位方向傳來。
柳嘉之深吸一口氣，緩步向前走去。
經過東廊時，眼角的餘光瞥見幾位絳色官服的官員正低聲議論，目光清正，見她看來，只微微頷首。
而更遠處的角落，月白錦袍的身影一閃……是晏井承！他果然來了！
只見他手裏的茶杯停在唇邊，眼神裏的擔憂她隔得老遠也仿佛看得真切。
他比在益州時清瘦了些，領口微微敞著，鬢角的發絲被風拂得輕動。
明明隔著數米遠，明明滿殿都是人影聲浪，柳嘉之卻覺得周遭的一切都褪成了模糊的背景，只剩他站在那裏，目光沈沈地望著她。
多久沒見了？她算不清。只記得那幾日，他事務繁忙經常沒空陪她吃飯。
等等……看來，事務繁忙，或許趙禎從那會就開始有意為難他們了。
此刻晏井承就在那裏，活生生的，連看她的眼神都和從前一樣，溫和擔心和深深眷念。
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上來，在眼眶裏打著轉。
她慌忙垂眼，這是宮裏，是禦前，多少雙眼睛盯著，她不能失態。
可心裏有個聲音在瘋長：奔過去，像在益州府衙那次一樣，不管不顧地撲進他懷裏。
問他這些日子去了哪裏，問他是不是也在想她。
眼角的餘光裏，晏井承似乎動了動，手裏的茶盞輕輕磕在案上，發出極輕的一聲響。
眼淚終於順著臉頰滑下來，她忙用袖口去擦，卻在擡頭時，感覺他眼裏也浮起一層紅。
原來不是她一個人這樣。
“柳姑娘？”內侍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她才驚覺官家正看著她。
柳嘉之垂下眼簾掩去濕意，腳步未停地向殿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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