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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畸形的愛 我要她明哲保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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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畸形的愛 我要她明哲保身

巳時,益州府衙牢獄。

外面日頭正盛,晏井承身下的草席卻泛著潮氣。

晏井承倚著墻根坐著,囚衣領口規整貼在他的身上。

卸了玉佩、去了發冠,烏發松松挽著垂在肩頭,哪怕是困在這不見天日的地方,仍帶著股子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清貴。

頭頂的漏窗忽然掠過一只麻雀,影子在他膝頭晃了晃。

他擡眸望去,正看見墻縫裏鉆出的鵝掌草,枯黃的莖稈頂端蜷著幾朵幹枯的花。

花瓣早已褪成淺褐色,卻仍倔強地保持著綻放的姿態。

他右手拂過皺縮的花瓣,左手手掌裏攥著他在進來時特意藏起來的鳶尾花約指。

廊道傳來環佩輕響,他微動手掌將掌中之物不著聲色地又藏了起來。

*

“晏公子好雅興。”來人戴著那日晏井承在巷口馬車上看到的那只翡翠手鐲,撞在鐵柵上發出脆響,“倒有心思在這大獄裏逗花弄草。”

晏井承聽到聲音沒作任何反應,眼皮都沒擡。

蘇晴枝見狀,狠狠攥緊了手裏的鎏金令牌。待獄卒開了獄門,掀裙跨過了牢門,在晏井承不遠處的石桌旁屈身落座。

“不過是從流民堆裏撿來的野丫頭,我倒覺得公子和她一起傳出惑亂風化的罪名,是委屈公子了。”

她從袖中抽出三折泛黃的宣紙,朱砂的擡頭上赫然寫著【妖人柳嘉之蠱惑良臣晏井承之供狀】。

“你可知與流民私相授受、害人性命是什麽下場?縱是流民,也是朝廷管治下的生民,殺之便是抵命重罪。更別說州江樓還行新奇之法,惑亂民心;三年前城南流民暴斃的案子,全算在你頭上了。”

“鍘刀已經架在你脖子上了,晏公子。”

*

晏井承垂眸望著紙上的字跡,內心竟覺一陣扭曲,喉間溢出一聲冷笑:“你背後的究竟是何人,利用我給你聚仙樓平賬?”

蘇晴枝的臉色瞬間煞白,難掩聲音中的哽咽,手顫抖著將宣紙推近:“我沒想過害你!你看這個——”

【臣晏井承被妖女柳嘉之以巫蠱之術迷惑,所言所行皆非本意。】

“只要你在這落款處按個手印……”

“蘇晴枝。”晏井承驟然打斷她,垂眸盯著【巫蠱之術】四字,無意識摩挲著藏在袖中的鳶尾花約指,“我竟沒想到,聚仙樓有那麽大的背景。”

蘇晴枝聲音發顫,步搖金鈴隨著呼吸輕晃:

“我從未與州江樓為敵,直到那個女人出現。她憑什麽?憑幾個不知所謂的點子,就能讓你陪她在市井胡鬧?”

“你不配提她。”晏井承冷笑道。

蘇晴枝怔住,苦笑道:“我不配?”

“晏井承,你可知我為何要給你脫罪。”

晏井承沒有理會她,由得她自顧自往下說道:

“十年前在漠北,我女扮男裝,撞見一位公子暈倒在胡楊林……”

*

十年前,漠北戈壁,風沙如刀。

晏井承的商隊潰散,渾身是血躲進了一處胡楊林。

正當他意識早已潰散,喉間幹涸如焚時,一捧帶著涼意的水忽然覆上唇畔。

蘇晴枝女扮男裝的身影籠罩在烈日下,粗布水囊的繩結擦過他幹裂的嘴角:

“撐住!前面驛站……”

就在蘇晴枝咬牙準備背起他時,遠處傳來了一陣馬蹄聲。蘇晴枝害怕是馬盜再次卷土歸來,慌忙扔下晏井承躲到了遠處。

她望著騎馬過來的是一黑衣少年,等她回過神,晏井承已經被扶上了快馬,只留下揚起的沙塵裹著遠去的背影。

她攥著粘血的水囊呆立原地,直到夜幕降臨。

五年後蘇晴枝經人指引,游歷至益州,聽聞新開業的酒樓老板風姿卓越,忍不住也上前觀望一番。

這一觀,便認出了那老板,正是五年前她在沙漠中差點救下的那個男子。

*

“為了你,我在這益州城也開了一家酒樓。聽聞你不近女色,不要緊,我可以等。這麽多年,好歹也同為益州數一數二的商賈,你卻從未正眼瞧過我。”

蘇晴枝話音落下,石牢內陷入死寂。

晏井承捏著枯葉的手猛然僵住,碎屑簌簌落在囚衣上。

但他很快別開眼,聲音依舊冰冷如霜:“你走吧。”

蘇晴枝望著他決絕的側影,想起那個輕而易舉走進他世界的女子,她十年未能說出口的情愫,此刻間皆化作了眼底翻湧的妒火。

“你現如今知道了,還要這樣對我嗎?她柳嘉之,就是一個來路不明的野女人!你瞧瞧你,在牢裏呆了那麽久,她可倒好!依舊大開著州江樓的門做生意,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究竟她哪點比我強?是能為你放棄榮華富貴,還是能豁出命救你!”

晏井承猛地轉身,冷漠的眼中,怒火幾乎要將蘇晴枝灼燒殆盡:

“我說了,你沒有資格這樣說她。”

他的聲音低沈而冰冷,“我不會讓小之舍命救我,我要她明哲保身。”

“小之……”蘇晴枝忽然笑了,眼尾的淚花暈染成一片猩紅,“你愛的本質就是我,我也叫小枝。遇到危險我也明哲保身,否則也不會在十年前讓你被人帶走。”

“你瘋了。”晏井承周身氣息淩冽如刃,“十年前我昏迷不醒,怎知你是躲是戰。你舍命也好,自保也罷,與我都沒有任何關系。”

*

蘇晴枝死死咬住下唇,嘗到血腥味才找回一絲清醒,瘋了一般抓住他的手臂,指甲深深刺進肉裏:

“晏井承,我能救你,現在只有我能救你,只要你按個手印,我們……”

“你背後到底是誰。”晏井承眼神如鷹隼般銳利,死死盯著蘇晴枝瘋魔蒼白的臉。

蘇晴枝被這聲質問驚得起身後退,強撐著露出一抹冷笑:“你按了手印,我便告訴你。”

晏井承紋絲不動,蘇晴枝繼續低笑出聲:“無礙,我先去幫你解決掉那個讓你連命都不要的人。”

晏井承垂眸整理袖口褶皺,仿佛方才的威脅不過是耳畔風。

一陣沈默後,他慢條斯理道:“你背後之人苦心布局,如今怕是要因你的私怨壞事了。”

說罷,他重新闔眸倚上石墻:“若你執意自尋死路,大可一試。”

蘇晴枝緩緩起身,廣袖掃過石桌,將那份未簽的供狀拂落在地。轉身離去時,腳步正巧碾碎了地上的枯葉。

牢門閉合的悶響徹底隔絕了她遠去的腳步聲,晏井承終於緩緩睜開眼。

深深凝視著蘇晴枝方才留下的抓痕,眼底一片冷寂。忽地記起袖中的銀戒,神情終於有了一絲松動。

獄卒嚴密的巡查、牢房森嚴的守衛,像無形的枷鎖,將他困在這方寸之地。

他得想想,如何把今日的消息傳給喻赤。

*

陽光照進州江樓緊閉的門窗,地磚映著斑駁光影。

耿陵百無聊賴地用銀筷敲著空酒壇,清脆聲響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喻赤斜倚在二樓憑欄上,忽然低聲開口對身旁的柳嘉之說道:“再等三日,若沒轉機……”

話沒說完,齊昕昕撞開大門,面紗被快步的風掀起:

“聚仙樓那群混蛋!不僅學著咱們設點宣傳,連我們的話術都照搬,一字不落!”

齊昕昕身後的單興為,大步跟上她,衣擺掃過門檻,氣定神閑地倒了一杯茶遞給她。

齊昕昕氣鼓鼓扯下面紗,往太師椅上一坐,仰頭飲盡:“更氣的是,有個人連神態動作都學我,也不照照鏡子,有我半分風姿嗎!”

施半青正慢條斯理地整理素色裙裾,聞言動作微微一頓:“莫氣,許是他們黔驢技窮罷了。”

耿陵突然踹開凳子:“跟他們廢話作甚!與其在這坐以待斃,不如我帶人出去……”

“莽撞!”闞憶思沈聲打斷他,“如今百姓被謠言蠱惑,咱們貿然行動,豈不正中奸計。”

“確實應該先去摸清楚他們的路數。”柳嘉之忽然開口,緩緩走到一樓,目光掃過眾人。

“喻赤、耿陵、單興為,你們三人跟著我帶護院隊出去探探,賈蒲、昕昕你們留下守著州江樓。”

她最後擡眼望向喻赤,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匯的剎那,仿佛達成某種默契。

喻赤眼底閃過一抹銳芒,隨即漫不經心地扯了扯衣衫:“既然如此,便去會會。”

賈蒲從墻角木架上取下幾頂青紗帷帽,將帷帽遞給他們:“好歹遮些面目。”

*

眾人剛拐出巷口,就見聞遠處聚仙樓的方向傳來陣陣喧鬧。

幾個梳著總角的稚子嬉笑追逐著跑過,其中一人懷中滾落的油紙包散開,露出半張印著【聚仙樓新品蛋撻八折】的傳單。

柳嘉之彎腰拾起,喻赤無聲靠近,二人隔著帷帽無聲對視。

柳嘉之將傳單折起收入袖中:“單興為、耿陵帶一半護院隊去西街,我和喻赤…”

話未說完,街邊茶館突然傳來木椅翻倒的巨響。有人扯著嗓子喊道:“快看!州江樓的人還敢露面!”

幾個舉著掃帚的婦人從巷尾湧出,人群像沸水般騷動起來,謾罵聲混著菜葉子漫天飛來。

玄甲護院隊瞬間拔刀出鞘,柳嘉之擡手喝止:“不可輕舉妄動!”

帷帽被風掀起一角,露出她緊蹙的眉峰:“莫要傷了無辜百姓!到時候我們真有理說不清了。”

柳嘉之側身避讓飛來的掃帚,忽然瞥見人群中幾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是聚仙樓的鐘審混在百姓中間,正往人手裏塞菜葉子。

就在她凝神觀察時,一枚帶著泥漬的菜葉直奔面門而來。

千鈞一發之際,喻赤側身欺近,骨節分明的手掌淩空一抄,穩穩攥住即將擊中她的菜葉。

“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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