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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漠北師弟 以後你都要一五一十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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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漠北師弟 以後你都要一五一十告訴我

錦水大街的燈籠漸次亮起,晏井承的馬車碾過雪水留下小水窪。

柳嘉之趴著車簾往外望,見晏府角門銅燈已燃,門墩上蹲著個打盹的小廝。

小廝聽見馬蹄聲,慌慌張張睜眼,擦了擦嘴邊晶瑩的液體:“家主!姑娘!”

“免了。”晏井承率先下車,正欲向後面伸手,誰料柳嘉之猴兒似的,一下子跳了下來,他只碰到了她披風的邊角。

“慢些。”晏井承寵溺無奈地笑道,回頭柳嘉之早已穩穩落地。

晏井承推開西廂房的門,屋內爐子和燭火,襯得屋子裏暖暖的。

聽蓮正巧帶著一眾小丫頭,擺齊了桌上豐盛的飯菜。

見到柳嘉之他們回來,聽蓮高興地迎了上來。

*

“姐姐,今日累著了,家主早早命小廚房做了好吃的呢。”

“我看看都有什麽好吃的,”柳嘉之一邊快速解開披風,一邊垂涎著朝著桌邊走著。全然沒註意到身後,自然接過她披風的晏井承,“你吃了嗎聽蓮,咱們一塊吃啊,這麽多菜我和晏井承哪吃得完。”

“我吃過啦,你昨兒寫的腳本我還得去整理整理呢,不然明日可沒得用啦。”聽蓮笑看著,抱著碗碟就要退下。

柳嘉之聽罷忽想起袖中藏的油紙包,忙追上前拽住聽蓮的手腕塞過去。

“那拿著這個,今天在街頭發的蜜漬金桔,我挑了最甜的給你留著呢。”

見她正欲推開手開口,柳嘉之便故意板起臉。

“昨兒夜裏我聽到你咳嗽了,金桔潤喉,不許拒。”

晏井承早已站至桌邊,垂眸替柳嘉之添了一碗熱湯。正巧被聽蓮偷瞄到,樂呵呵收下道了謝,福了福身便帶著小丫頭們退出去了。

*

“倒是會收買人心。”

晏井承擺好湯碗順勢坐下,轉而給自己也盛了一碗,動作極慢,似是在等著旁邊的人蹭過來。

柳嘉之果然不出他所料,每一步動作都朝著他預想的方向發生著。

她三步並兩步走至他旁邊坐穩了,拾起勺子便開始品嘗他盛的那碗雞蘇吹肺湯。嫩肺片裹著紫蘇的清香,湯面漂著細切的薤白。

“收買人心怎麽了?”柳嘉之用勺子戳了戳碗裏的肺片,忽然把碗往他那邊推了推。

“總比某些人總藏著秘密強。”

“不好喝?”晏井承見她嘗了一口後眉頭輕皺,不急不慢給她夾了一筷子她一向愛吃的萸香肉。

“敢問柳姑娘這話從說起啊,我對柳姑娘可是一片赤誠,坦坦蕩蕩,無半分藏掖。”

柳嘉之大口吃著他夾過來的肉,好吃到手舞足蹈,但仍不忘吃瓜正事:

“你今日不給我說清楚你和喻赤有啥關系,你就休想去睡覺了。”

邊說邊捏著鼻子,嫌棄地指著桌上咕嘟作響的陶制湯銚:

“我不愛吃內臟。”

*

晏井承擡眸看她撇嘴的模樣,放下碗。

“比起不讓我睡覺,我看你現在是更不想讓我吃飯。”

說罷,起身端著湯推門走了出去,沒等她反駁,晏井承已端著一個秀氣的燉盅回來。

嫩黃的蟹肉飄在湯面,點綴著幾星綠蔥。他不急不緩地又盛了一碗放置她的面前。

“這回沒內臟了,只有你念叨著好吃愛吃的蟹肉。”

她不知怎地,突然感覺眼眶子有點酸酸的,低著頭怔怔地瞧著跟前的蟹肉清羹。

“誰念叨了,別以為這樣就能躲過我的拷問……”

碗中騰起的蒸汽模糊了視線,忽有指腹輕輕擦過她的眼角。晏井承坐近了,貼在她的身側,拇指蹭過她發顫的睫毛。

“我都告訴你。”

*

“我和喻赤確實是舊相識,在十年前的漠北。我跟著商隊跑商,第一次走西域線,貨被馬匪劫了,躲在胡楊林裏餓了兩日。”

“正當我以為自己要死的時候,就見到那小子頂著滿臉沙子騎著馬過來了。”

果然,聽著精彩的故事,柳嘉之又把傷春悲秋的自己給哄好了,八卦之心熊熊燃起。

“然後呢?”

晏井承見她情緒又轉晴了,心情不免放松了幾分,順手抄起了桌上的鹿鳴餅,撕了一小塊塞進了柳嘉之的嘴裏。

“然後他給我分了胡餅和水,還想跟我一塊趕路。”

晏井承也低頭咬了一口餅,這些記憶太久遠了,好似故事的主角早已不是他本人。

*

“那他究竟是什麽人啊?”

“他是汴京從五品太常丞——喻明修獨子,官職雖小,但卻涉及皇權與天命象征。”

“在他束發那年,媒婆上門,想替他與淑寧縣主議親。”

晏井承緩緩嚼著口中的餅。

“那他為何能在如此遠的漠北遇到你啊?難道他逃婚了嗎?”

果然藝術源於生活。

“小之沒少看話本呢。”

他笑著又塞了一小塊餅給她。

“那會都還小,那小縣主仗著是宗親,嘲笑他是小官之子,他氣不過,便出走想去漠北見見世面。”

“原來如此。”柳嘉之作思索狀,“但是他逃婚,他家裏人沒事嗎?那不是皇上的親戚嗎?”

晏井承看著柳嘉之認真的模樣,忍不住盯著她的眼睛看。

“小官之家不敢明著得罪宗室,喻父暗地裏沒少周旋,推脫犬子惡疾,恐不能沾染縣主。因著本就只是遠支宗室,皇上自然也會給這個五品小官一些微末的體面。”

二人之間的距離越發地近,柳嘉之紅著臉往後退了退。

“那前情提要我懂了,他的疤是怎麽回事呢?”

“他救下我後,便與我一路。後來又遇伏擊,他非要擋在我前頭,箭來的時候……”

他忽然指腹劃過自己鎖骨:“本該是這裏中箭,結果他偏了偏身子,替我挨了。”

*

“所以他的疤,是這麽來的。”柳嘉之忽然湊近,盯著他的手停留的位置。

“那你有沒有受傷?有沒有留疤?”

晏井承淺笑,耳尖在燭火下泛著紅。

“不過是當時擦破點皮,後來我師父就來救下了我們。”

“你師父?”

得,又加新人物了,人物加加加加到厭倦。柳嘉之被動又豎起了八卦的雙耳。

“我從小無父無母,是師父在駝鈴隘將我養大,師父教我跑商,教我劍法,授我鶴月劍。奈何那會太小了,遇到壞人還得靠師父來救。”

“那喻赤呢?你師父救下的你們倆,他應該也與你師父相識吧。”

晏井承點了點頭:“自然,那小子因為是逃婚,也不想回家,便死纏著師父,也讓師父教他習武。他現在的刀功,就是師父教的。”

*

柳嘉之聽著,想問的問題越來越多,可剛要開口就心虛地咳嗽了起來。

晏井承急忙拍著她的背,倒了一盞茶給她。

“別著急,你問什麽我都回答你。我這些往事有些冗雜,小之一時間理解不過來也是正常的。”

“所以我那日掉在地上的畫像,你一眼就認出他來了嗎?”

柳嘉之回想起那日,邊問邊用餘光觀察他的表情。

“那倒沒有,”晏井承笑了笑,“那日我光顧著想別的去了,沒細看畫像上的人物細節。”

柳嘉之睥睨著他,故意沒接他的茬:

“那你們後來怎麽分道揚鑣了呢?明明是生死之交,為何再見卻非要跟鬥雞似的互相嗆聲?”

晏井承楞了幾秒,為自己也斟了一杯茶,仰頭一飲而盡。

“後來我遵師父的密令,進京面聖,進了暗閣。而他當年多半是以為我負師恩而別,所以才特來益州給你遞了畫像吧。”

“原來如此!那他還挺默默關註你呢。”

柳嘉之忽地跳了起來,一邊踱步一邊回味他的一整個故事。

*

“所以現在,我是為數不多知道你暗閣身份的人。”

“那我也算是為數不多,知道蔣丫這個名字的人吧。”晏井承彎了彎眉眼,拿起了筷子叨著快涼掉的飯菜吃起來。

“那當然是啊,所以將來我要是聽到誰叫我蔣丫,那你就是第一嫌疑人!哦不對,唯一嫌疑人。”柳嘉之叉著腰。

“那這位大人,小人的故事都全數告知您了。”

晏井承一邊笑,一邊往她的碗裏夾了塊水晶膾。

“快來吃飯吧,菜都快涼了。”

“這哪能是你全部的故事?肯定還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以後你都要一五一十告訴我。”

柳嘉之坐下,將碗中的菜悉數吃掉。

“吃慢點,飯要一口口吃,故事,也總要慢慢聽。”

*

晏井承望著她不顧形象的吃相,忽然想起那日她在風雪裏大口喝著熱面,眼裏燃著他從未見過的光,像把他心裏的高墻,燒出了個能漏進日光的洞。

“暗閣的人看慣了算計。”

他忽然低聲道,忍不住探身撫摸她的發頂。

“可你不一樣……你帶著不屬於這世界的熱鬧,像團火,燒得人不敢靠近,卻又忍不住想伸手,哪怕被燙著。”

柳嘉之把臉埋進飯碗裏,臉燙到好似是碗裏涼掉的飯菜熏的。

“晏井承,你才是一團火。是我來這陌世的,希望之火。”

“等小之有空了,也給我一五一十地說說,你其他很多我不知道的故事。”

柳嘉之擡眸,認真點了點頭。片刻,又覺不夠,補充了一句。

“晏井承,下次你不愛吃的,我也替你端走。”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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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雞蘇吹肺湯:北宋時期盛行的特色羹湯,以雞蘇(紫蘇)佐味豬肺,經吹灌、烹煮而成,《山家清供》中記載其烹制之法,既展現了當時“藥食同源”的飲食理念,也彰顯了宋人追求精細烹飪的飲食風尚。

[2]薤白:百合科蔥屬草本植物,在北宋《證類本草》等典籍中早有記載,其形似小蔥卻根莖飽滿,氣味辛香濃郁,既可作餐桌上提味增鮮的時令菜蔬,又因通陽散結、行氣導滯之效,成為中醫方劑中調和脾胃、溫通血脈的常用藥材,是藥食兩用的典型。

[3]萸香肉:山茱萸去核後的果肉,據北宋《本草圖經》記載,其色如琥珀,味酸澀而性溫,既在膳食中可增添獨特風味,又作為傳統中藥材,具補益肝腎、收斂固澀之效,是北宋醫家調理體虛及養生食療的常用藥材。

[4]湯銚:盛行於唐宋時期的煮水煎藥器具,據北宋《茶具圖讚》記載,其多以金屬或陶瓷制成,口小腹大,有長柄便於握持傾倒,古人常以之文火慢煨湯藥、烹煮香茗,是兼具實用性與傳統韻味的經典飲具。

[5]蟹肉清羹:北宋時期備受青睞的羹湯,據《東京夢華錄》記載,其以新鮮蟹肉搭配嫩筍、香菇等食材,經文火慢煨而成,湯色澄澈,蟹鮮與清香交融,口感滑嫩鮮美,是汴京酒樓宴席中兼具雅致與美味的經典湯品。

[6]鹿鳴餅:古已有之的傳統糕點,據北宋文獻記載,其名稱或源自《詩經·鹿鳴》,以麥粉、果仁等為原料精心制作,造型雅致、口感酥脆香甜,常作為節慶宴席間的茶點,也用於文人雅集,承載著深厚的文化意蘊與飲食美學。

[7]水晶膾:北宋時期的特色菜肴,據《雲仙雜記》《山家清供》等典籍記載,以豬皮或鯉魚鱗熬煮成膠凍狀,切作晶瑩小塊後蘸醬醋食用,因成品通透如水晶、口感軟滑而得名,是當時宴席中兼具視覺與味覺享受的冷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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