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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那回家吧,小娘子 柳姑娘這滿室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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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那回家吧,小娘子 柳姑娘這滿室春色,……

藥味在屋內彌漫,方才濃重的血腥氣早已被花香稀釋。

晏井承輕手輕腳地將藥瓶放在案幾上,柳嘉之脖頸上還留著他方才塗抹藥膏時的溫度,絲絲縷縷,讓人心癢。

柳嘉之倚在軟墊上,看著晏井承有條不紊地收拾著藥箱。

“晏井承。”她輕聲喚道。

晏井承轉身,目光溫柔地看向她:“小之說,我聽著。”

“我是個顏控,所以輕易相信了你。我其實算很獨立的人了,本科畢業就自己在省會城市工作了四年,但是你們這對我來說還是太陌生了。所以就莫名其妙想依賴頭一個對我很好的你,一開始我想拼命給你打工賺錢,至少不能輸給聚仙樓的女掌櫃……”她的聲音越來越低,臉頰也微微發燙。

晏井承聽她這般新奇的話,微微一楞,隨後捕捉到關鍵信息:“那現在不想了嗎?”

“現在也想,但看到那個小妹妹,我又還想做一些更有用的事。你可能不知道,這是我從小到大第一次親眼見到生命在我眼前流逝,就像我剛才說的,我太幸運了能來這的第一天就遇到你,所以也想盡可能把幸運帶給需要的孩子……”她說著說著,眼眶漸紅。

晏井承在她身旁坐下,“小之,你本就不會輸給任何人。”

“你想開學堂也好,設流民救濟所也罷,我都同你一起。”

*

柳嘉之擡頭,眼中淚光閃爍,“真的可以嗎?你真的信任我……”

“有何不行?”晏井承屈指彈了彈她額頭,“倒是你,總把我想得這般小氣?”他忽然湊近,溫熱呼吸掃過,“該說感激的是我。”

“感激我?”柳嘉之被他突然的靠近驚得往後縮了縮,後背卻抵上軟墊再無處可退。

“你忘了?”晏井承輕點她眉心,“我可是無利不往的商人,我需要你的後世智慧,幫我把州江樓開大。”

“難道州江樓現在還不夠大麽?”後廚都那麽多人,他居然還嫌不夠大。

晏井承輕笑出聲,轉而嚴肅道:“還不夠。”

“朝堂黨爭不斷,益州毗鄰西夏邊境,各方勢力都在暗處窺探。”

“州江樓越是人聲鼎沸,越能搭起更大的戲臺。而那些藏在暗處的蠅營狗茍之徒,自會被熱鬧引出來。”

柳嘉之不明覺厲,只得怔怔點頭。

晏井承見她一臉無害的樣子,又有些不忍,“害怕嗎?”

她搖了搖頭,“倒不是害怕,只是在想,我可以怎麽幫你搭戲臺。”

晏井承挑眉,有些意外。

還未等他開口,柳嘉之便自顧自繼續說道:

“我沒別的本事,之前是做廣告運營的。雖說如今沒有媒體、網絡,但也能想出些新奇法子,讓州江樓的名氣傳得更遠,引得各方人都想來湊個熱鬧。”

晏井承笑意更濃,似在等她下文。柳嘉之忽地挺直脊背,狡黠道,“你不就是想搞大動靜嗎?說不定我還真可以。”

*

隆冬的雪紛紛揚揚地下著,柳嘉之戴著兜帽,又回到了當初的破廟。

正值府衙施粥時刻,廟裏只剩幾個面黃肌瘦的小孩子蜷縮在墻角。其中最小的男孩將凍得發紫的手指含在嘴裏,見有人來,立刻驚恐地縮進草堆。

“全城搜,把尋到的孤苦孩童都帶到城郊別院去。”晏井承立於她身後,輕聲吩咐著手下。

別院裏,手下陸陸續續送來孩子,他們換上幹凈的衣裳,吃著熱騰騰的飯菜。

柳嘉之蹲在地上,笑著問一個怯生生的小女孩:“想不想跟著這位先生讀書寫字呀?”

小女孩睜著大眼睛,望了望柳嘉之身後一臉慈愛的女先生,不敢置信地點了點頭。

如此順利地安排好一切,回到州江樓外。柳嘉之望著一塊【婦人稚子皆可棲身】的告示牌出神,又不忍紅了眼眶。

“謝謝你,晏井承。”柳嘉之眼中含淚,神情無比真摯,“你幫了我,我也定會全力幫你。”

*

“那……我先回去了……”柳嘉之指了指州江樓二樓,“今日奔波一日,你也辛苦了,快好生回去歇著。”

細雪掠過州江樓飛檐,晏井承挑眉,“今日先回家,東西稍後命人來搬回去。”

“還是不了吧……”

柳嘉之手指繞著披風系帶,睫毛忽閃著瞥向他,“聽說那位外面請來彈琵琶的小娘子生得嬌俏,你不是天天往這兒跑,盯著人家曲譜瞧嘛。”

晏井承聞言一怔,忽地低笑出聲,湊近了些,“我天天來,分明是因為某個把我樓裏上下所有人都哄得團團轉的,”他悄然低頭在她耳邊耳語,“柳姑娘。”

雪撲在臉上,柳嘉之卻覺得發燙。聽得他親口承認,嘴角就是不受控地揚起。

“為何?”柳嘉之擡眼看向近在咫尺的他,“為何要天天來看我?”

“因為我的眼裏,這益州城嬌俏的小娘子只有你。”晏井承盯著她的眉眼,終於將心中所想說出口。

柳嘉之望著他極其認真的神情,不由自主笑著點了點頭。

“那回家吧,小娘子。”說罷便要攬住她肩頭往馬車方向帶。

*

柳嘉之忽地想起廂房裏的物件,忙側身躲開:“等等,我有些東西得自己搬……”

“怎麽?有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晏井承眼神促狹,長臂一伸擋住她去路。

“才不是呢……”柳嘉之跺了跺腳,提著裙擺就往樓裏跑,“你等我一會。”

柳嘉之跑得氣喘籲籲,沖進廂房反手閂上門,屏息聽了聽外頭動靜,確定沒腳步聲才松了口氣。

她跪坐在樟木箱前,撥開疊得整齊的衣裳,底下藏著個精巧的鏤空雕花匣。就在這時,窗框突然發出輕響,一道白影翻窗而入。

柳嘉之嚇得手一抖,匣子掉在地上,各色蠟燭骨碌碌滾了出來。

桃心形狀的蠟燭浸著玫瑰花瓣,還有星星點點綴著螢石粉、刻著她和晏井承姓名的若幹長燭。

晏井承彎腰撿起一支心形蠟燭,“這是……”

柳嘉之耳尖燒得通紅,“那晚在松風閣,燭火只有豆大點光,害我緊貼著窗戶紙看都黑漆漆的……”她別開臉,聲音越來越小,“就想著多做些蠟燭,省得你把眼睛熬壞。”

她很是不想承認,那晚明明是被人嫌棄,卻還是忍不住想為他做些什麽。看似她是妥協了,實則她是沒招了。

“我可沒別的意思啊!”她慌忙補上一句。

卻見晏井承看著長燭二人的名字,不再克制將她攬入懷中,“往後聽小之的,晚上多點幾支蠟燭。”

*

又過幾日,除夕夜當天。

日頭斜斜照在州江樓飛檐上,柳嘉之踩著長凳,正踮腳往門扉上貼著新裁的紙鳶紋樣春幡。

一陣風起,彩紙被風掀起邊角,她急得伸手去壓,發間珍珠步搖隨風搖曳。

晏井承立在廊下輕笑,月白廣袖一卷,穩住了她搖晃的身子。

“當心摔著,這些活讓下人幹就好了。”

“什麽下人。”柳嘉之被她攬著腰扶下長凳,轉身輕拍雙手嗔怪道。

“我們那裏,人人平等,人人都是人上人。貼春幡這種事,就是要一家人一起動手才有意思的呀。”

“一家人……”

晏井承正陷入思考,聽蓮便舉著彩線纏的【百事吉】沖出來:“家主!姑娘!五辛盤和屠蘇酒備好了。”

*

眾人說笑著往暖閣走去,柳嘉之故意慢了半步,趁人不註意拽住聽蓮的袖口。

“讓你給我準備的另一個東西呢?”她壓低聲音,眼神期待著。

聽蓮機靈地眨眨眼,從袖中掏出一沓宣紙,湊近她耳邊悄聲道:“照著姐姐說的,找了城裏最厲害的畫工,足足畫了三日呢。”

柳嘉之滿意地將物品塞進暗袋,忍不住彎起嘴角。

忽聽前方傳來晏井承帶著笑意的嗓音,“這般竊竊私語,可是背著我藏了什麽年節驚喜?”

她渾身一僵,袖中畫像被她緊緊捏住。

聽蓮突然隔在二人中間:“家主、姑娘快些走,屠蘇酒過了這個時辰喝,來年可要失了福氣呢。”

“對呀對呀。”柳嘉之急忙抓住聽蓮的手腕,“誤了時辰可要大事不妙咯。”

說罷,拉扯著聽蓮跌跌撞撞往暖閣奔去。

晏井承望著逃竄的身影,唇角不覺揚起,眼底盡是溫柔笑意。

*

他沒有立馬跟上她們,反而是轉身回到貼春幡的門前。

取來一張未貼的迎春花紋樣的春幡,蘸上漿糊,將其端正地貼在將才柳嘉之貼的紙鳶旁邊。

“一家人要一起貼,當然也要…貼一起。”

遠處傳來陣陣歡聲笑語,與此起彼伏的爆竹聲交織在一起。

*

晏井承掀開暖閣厚重的錦簾,擡眼便見柳嘉之立在八仙桌前,柳眉緊蹙盯著盤中青綠交錯的食材。

“這就是所謂的五辛盤?”她瞪大了眼睛。

“蔥、蒜、韭菜倒也罷了,為何還有香菜啊?”

桌上眾人互相對視,忍不住笑出聲。

“姑娘有所不知,”周掌櫃捋了捋胡須,“此乃是胡荽,除夕吃了能辟邪氣的!”

阿福上前輕巧夾起一撮胡荽遞給柳嘉之:“姑娘這可是西域傳來的妙物,配著春餅…”

話音未落,柳嘉之已跳開數米遠,發間珍珠步搖撞得亂顫。

“你不要過來啊,你再過來我就把我的名字改成【不吃香菜】!”

“姑娘你不吃就不吃嘛,跑什麽……”阿福話雖這麽說,卻忘記放下了手中的胡荽。

二人繞著桌子跑了不知幾圈,柳嘉之一個著急,裙裾勾住了凳角,踉蹌摔倒在地。

隨著她一起摔出的,還有袖中七八張宣紙。

*

“姐姐!”聽蓮尖叫著沖上前,暖閣眾人桌椅挪動聲、驚呼聲亂作一團。

晏井承在嘈雜中定住身形,眼睛微微瞇起,盯著滿地畫稿。

只見那畫中有美人執扇倚梅,俊男簪花策馬,每張眉眼都勾勒得極為精致。落款處龍飛鳳舞寫著【州江樓吃播人選】。

“大家聽我解釋。”

柳嘉之被扶起來,見眾人盯著畫像議論紛紛,急忙彎腰準備一一拾起,卻被晏井承搶先一步拉住手腕。

他的手壓著那張俊男簪花圖,擡眼時眼底翻湧著晦暗不明的情緒。

“柳姑娘這滿室春色,倒盡顯嬌俏啊。”

也是風水輪流轉了,柳嘉之沒忍住,笑彎了眉眼。

就當是被資本家做局了——州江樓應該大小算個資本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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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百事吉:古人於橘子上插柏葉,寓意吉祥,稱為“百事吉”;也有將柏枝、柿子、橘子盛於盤中,先折斷柏枝,再掰開柿子和橘子,諧音“百事吉”,祈願諸事順遂、吉祥如意 ,此為宋朝新年的利市與傳統習俗。

[2]五辛盤:中國古代歲時食俗,據《歲時廣記》載,以蔥、蒜、韭、蓼蒿、芥等辛味蔬菜裝盤,北宋時仍盛行,取迎新納吉、散發五臟之氣之意,也有祈求健康、辟除穢氣的美好寓意 。

[3]屠蘇酒:中國古代春節飲用的藥酒,以大黃、白術等多種藥材浸泡而成,相傳能驅邪避瘟、益壽保健,承載著迎新祈福的美好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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