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 ?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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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 完結
聞言, 四爺瞧著他緊張的模樣，笑了笑：“六弟，這件事壓根兒就不重要。”
“為什麽你們都說不重要？”胤祚卻緊盯著他的眼睛, 急迫追問。
“為什麽重要呢？哪裏重要？每天要忙政務，處理大小事情國事家事, 當下和未來比過去重要百倍千倍萬倍。”四爺半坐起來，拿起床邊一個柔軟的金線明黃床靠，給胤祚靠在背上。
“現在, 朕要去洗漱, 人有三急，最重要。”
四爺下床去洗漱, 回來，看見胤祚癡癡呆呆地望著窗外的雪花。
玻璃窗戶關得嚴實，在寒風呼嘯中，雪花輕盈地飄落, 像是給皇宮披上了一層銀白色的外衣, 紅墻黃瓦花草樹木都被厚厚的白雪覆蓋。
胤祚回頭，近乎喃喃地說道：“看起來今年京城要迎來久違的大t雪。小時候在無逸齋，兄弟們在雪地裏堆雪人, 打雪仗, 我每每坐在課室裏翻書，我總是安慰自己, 他們都是空有一副好身體的莽夫，而我會動腦, 我將來一定做得比他們好, 建功立業、青史留名。”
四爺本想穿衣服, 感受屋裏溫度, 屋裏燒了地龍，溫暖如春。而胤祚明顯想談心事的樣子，便沒穿衣服打斷這場談話。
屋裏空氣悶且幹。他察覺胤祚的嗓子沙啞，睡這麽久自己的嗓子也渴了，便去外間拎回來大銅壺，給兩個人倒上熱茶。
自己則是躺回來床上，披著長袍半坐著，笑著凝視胤祚。
“六弟，朕從不知道你小時候想這麽多。你是朕的六弟，不管你做什麽，還是你什麽也不做，都是六弟。”
“如果我不是皇上四哥的六弟，如果我們不是愛新覺羅家子孫，會怎麽樣呢？”
“噗嗤”一聲，四爺臉上笑容加大，端起茶杯潤潤嗓子，“六弟，如果不論血脈，你也還是朕的六弟。”
胤祚卻嚴肅了臉，緊跟問道：“我很感激皇上四哥的話。但如果論血脈，如果汗阿瑪的血脈真的有疑問，四哥打算怎麽對待海寧陳家、如臯冒家的子弟呢？”
四爺目光坦誠，直言不諱：“六弟，世上沒有如果。即使有如果，陳家是陳家，冒家是冒家。愛新覺羅家是愛新覺羅家。六弟，我們一起長大，朕認可你，你認可朕，我們就是親人。”
“是嗎？”胤祚悠然自嘲一笑：“有時候，我也感覺到，我的堅持追查很可笑。大哥和十三弟，甚至弘暉都說，他們在南海見過很多明末時期下南洋的家族，這些人基本上兩三代人過後，就完全是南洋人。如果第一代人聯姻當地人，那麽第二代人就會自認是當地人。這是出身成長融入日常生活的文化認同和歸屬感，比血脈更親近。”
“可我還是不甘心。”胤祚回看四哥的眼神認真到肅穆，“我從有記憶起，最先認同的就是身為汗阿瑪的兒子，愛新覺羅家的子孫。我知道盛京人不喜歡進關的八旗人，說進關的八旗人只顧享受，完全忘記家鄉，只有每次征兵的時候才想起來老家。我知道中原人稱呼我們韃子、屠夫、茹毛飲血野蠻。可是，不管功過是非，我始終以我的血脈為榮，我很感激汗阿瑪和皇額涅生下我，讓我來人間走一趟。”
“朕很理解。”四爺重重點頭，目光真摯。“六弟，我們這些兄弟中，你最看重親情，最孝順汗阿瑪和皇額涅。”
“是啊……”胤祚輕輕感嘆一聲，宛若這火墻裏流動的熱氣無聲無息。“皇額涅看重皇上四哥。可是皇上四哥養在佟佳皇額涅身邊，早早就脫離血脈親情範疇，一心做事。皇額涅寵愛十四弟。十四弟卻一直在利用皇額涅對他的寵愛，試圖挾制我們幫他做事幫他上位。只有我，皇額涅既不看重也不寵愛的兒子，最孝順她。可她傷害我最深。”
“人都有所執。越得不到，越想得到。不管皇家民間，越被忽視的孩子，越是孝順。這是人之常情。”四爺一副深有同感的樣子。“先喝杯水。”
胤祚還真端起茶杯喝了杯水，聽話的樣子宛若無逸齋上課的孩童。
可他一放下茶杯，又變成那個追問不罷休的胤祚，執拗地問：“皇上四哥，你也有所執嗎？”
“曾經有。曾經一直想做很多事情，總是怕時間不夠用，萬一有一天幹不動了怎麽辦。如今，看淡了。凡朝代皆有因果，凡人也有因果，凡時代發展都有其客觀規律、因果定律……”
“可是六弟，朕很欣慰，你在皇額涅折騰要救十四弟的時候，堅持住沒有妥協。朕更高興，你從這場母子親情的迷霧中勇敢地走出來。”
“勇敢？皇上四哥你說勇敢，你知道我很早就看透皇額涅的母愛幾分真幾分假，只是一直膽小不敢接受……”胤祚苦笑。“我確實如此。可是，我走出母子親情，如今卻困在父子親情上。”
“我一直認為，汗阿瑪再看重權利，始終是愛我們的，他始終是一個好父親。”說著話，胤祚的眼睛泛紅，眼裏有掙紮，有迷茫。“可是汗阿瑪早就知道陳家和冒家的傳言，為什麽能如此無動於衷？如果這些傳說故事都是假的，汗阿瑪卻沒有生氣懲罰，反而優待這兩家人。如果傳說故事都是真的，汗阿瑪也沒有優待這兩家子弟。世人傳說裏汗阿瑪對陳家和冒家的優待，對比汗阿瑪能給的，壓根不算什麽。”
胤祚眨眨眼，宛若孩童般鄭重詢問：“四哥，汗阿瑪一點不在意血脈真相嗎？如果汗阿瑪不在意血脈真假，他會在意我們這些當兒子的嗎？”
胤祚眼裏滲出一片痛苦糾結。
“再說皇上四哥你，你更不在意。為什麽？如果不論血脈關系，汗阿瑪和我是什麽關系？四哥你和我是什麽關系呢？”
四爺凝視胤祚的眼睛，看清楚他眼底深處的惶恐不安，似乎看見胤祚的心結所在。
胤祚什麽道理都懂，他看得見身邊每一個家人的心理情況，分得清父母親情的幾分真假，知道文化認同和歸屬感重過血脈關系。
但即使四爺說了，就算不論血緣，他認可胤祚這個人，他珍惜這份兄弟情意。可胤祚不信。不敢去信的不信。
打小身體不好，被父母忽視沒有獲得父母愛的孩子，他們一心想要獲得父母的認可，但是他們內心深處有個心魔。——連父母都不認可我，其他人怎麽會認可我呢？
而胤祚從小長在親生父母身邊，卻沒有獲得親生父母重視，他就認為，唯一維系他周圍人際關系的，就是血脈關系。父母總歸是看在血脈關系上，養大了他。其他人還不如父母呢。導致他越發看重父母親情，糾結於出身。
四爺緊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鄭重道：“六弟，你是大清國的慶親王，你是愛新覺羅家的胤祚，你是朕的六弟。不論你的出身來歷。”
“你要成長，精神上成長為一個獨立的人，而不是依托於父母血脈關系。朕相信你，能走出這個心結。”
“轟隆”一聲，這句話宛若一道驚雷炸在頭頂，胤祚七竅玲瓏心，他聽懂了。
他恐懼地眨眨眼，艱難地呼喚一聲：“四哥……”
“六弟，”四爺坦然地笑笑。“今天有空，朕和你講講這段時間看的書籍。”
“四哥，你說。”胤祚似乎蛻化成一個嬰兒，懵懂乖巧。
四爺盡量讓自己的笑容溫暖，語氣聲音低沈親切。
“在西方的宗教神話傳說中，孩子有時會被父母用作為獻給天神的祭品。在希臘神話中，阿伽門農所帶領的希臘聯軍在出征特洛伊之前，由於風向原因，船只很難揚帆起航，聽從祭司的意見之後，阿伽門農決定向狩獵女神阿爾忒彌斯獻上自己的女兒伊菲革涅亞 。而在《聖經》中，上帝要求亞伯拉罕將自己的兒子以撒獻祭。另一則希臘神話中，科爾基斯的公主美狄亞為報覆移情的丈夫伊阿宋，親手殺死二人的兩個孩子。
還有一個著名的故事，希臘神話中泰坦神克洛諾斯擔憂自己的孩子會推翻自己的統治，便將繈褓之中的兒女吞進腹中。你所知道的，在東方流傳下來的故事中，有類似的嗎？”
四爺的語氣循循善誘。
胤祚卻是聽得瞳孔裂開、膽戰心驚，聽到最後表情呆滯，機械地回答：“有。上古時代五帝之一的舜，舜在童年時從未受到父親瞽叟的喜愛，瞽叟反而對其後妻與幼子象寵愛有加，三人曾多次企圖謀害舜，但舜仍對父親及後母盡責盡孝。這是一種殺子。《二十四孝》中的郭巨埋兒，郭巨為省下糧食不讓年邁的母親受餓，決定活埋兒子，這是一種殺子。”
“還有，春秋時期齊桓公為鞏固權力，命易牙烹殺其子以取悅君王；王莽篡漢前為贏得漢哀帝信任，先後殺害長子王宇、次子王獲及第三子王安；巫蠱之禍爆發後，漢武帝逼迫太子劉據自縊；……還有，康熙五十四年，山東商人方山民在外跑商，其九歲幼子發現母親私通奸夫，被母親威脅後殺害。母親將碎肉藏於甕中，最終被縣令查實處死。奸夫李秋也被判死刑。此案是大清國有名的‘碎肉藏甕殺子案’，全國各地轟動，戲曲界紛紛寫這個故事，十弟也編了一出‘殺子報’。四哥，當父親的殺子，都和權力爭奪、倫理沖突或政治迫害相關，這是人性在極端環境下的覆雜性，值得我們反思。”
他舉的例子時間錯亂，其中觀點也偏於保守，四爺卻聽懂他的意思。
“是啊，東西方都有殺子的故事。且都對這些故事態度保守，最多說一句‘值得反思’。但是西t方文化中還有“弒父”故事，俄狄浦斯殺父娶母。”四爺依舊緊緊盯著他的眼睛，語氣頗為感慨。
“西方人很早就意識到並且承認，子女在內心深處厭惡父親，厭惡父權，這是人性之一。東方的‘弒父’故事沒有流傳，還被狠厲批鬥。南朝宋開國皇帝劉義隆長子劉劭，在女巫嚴道育的蠱惑下發動巫蠱之禍，殺害父親劉義隆後自立為帝，成為歷史上首位通過弒父篡位的皇帝，被後世廣泛譴責。朝廷上下群情激憤，百姓對他痛恨至極，就連軍隊也對他敬而遠之。三個月後，他的弟弟在群臣的擁戴下攻入皇宮，殺死他。南北宋時期，宋朝叛將曹榮，帶兒子曹寧背叛宋朝投靠金國，岳飛部將王佐自斷一臂跑到金營向曹寧說明一切，曹寧和王佐歸宋，曹榮親自帶兵追擊！在陣前，曹榮挺槍躍馬直取兒子心臟，曹寧手起一槍殺了曹榮！這明明是一個‘忠孝難兩全’的極端表現，但是曹寧跟隨王佐歸宋投靠岳飛，沒想到岳飛卻說曹寧身為兒子殺了親爹，大逆不道，堅決不收！曹寧出了軍營，含淚拔劍自刎！”四爺一攤手，“你看，這就是東方文化內核之一。這就是東西方文化差異的一部分。”
這話真是大逆不道！就算是從一個皇帝的嘴巴裏說出來，傳出去也會被萬夫所指，被批判大逆不道。但這話還真是四哥能說出來的，四哥從小到現在一直清醒通透！但是我以前不敢想，現在聽著都害怕。胤祚緊緊地咬著嘴唇，咬出了血。
良久，良久的沈默中，他張大嘴巴，緩緩開口：
“四哥，你說的道理，我懂。雖然我都不敢想這些。後來的隋煬帝、唐太宗，都是反抗父權，直接奪權。隋煬帝殺父被後人臭罵，唐太宗吸取教訓，殺死兄弟逼迫李淵退位當太上皇，獲得相對好名聲。我們這片土地上也有斌父文化，但是從‘弒子文化’中就透漏出‘老者為尊’的理念，老人在社會中為權威的掌握者。因為東方土地肥沃，自古以來農業發達，種植糧食依賴於以往的經驗，一代人的生活方式本質上在重覆上一代的生活方式，也導致這片土地逐漸成為一個與西方相反的‘尚老社會’。”
越說到後面，他的聲音越低。這番話不是他該說的！這番話耗盡了他從小到大積累的所有勇氣和力量！即使在最信任的四哥面前，他下意識地還是怕被世人罵“大逆不道”！他的臉上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四爺狠下心，裝沒看見，硬聲道：“朕就知道你懂。我們的談話只能我們兩個知道，左耳進右耳出，出這屋朕和你都忘記。”
頑皮地眨眨眼，四爺瞧著他緊張到額頭冒出密密冷汗，坦然笑道：“東方這種活動性小的定居農業文明，與活動性大的西方航海文明，是相反的。西方思想啟蒙文藝覆興後，更註重人權，父與子、弒父與崇父、民主與專制相互鬥爭又並存。東方幾千年裏始終是以孝治國。”
“我們就長在這樣的文化裏，這種文化深入我們的骨髓。如果你獲得父母的認可，你會認為孝順是應該的，心甘情願的。但是情況相反。你早年對父權母權的反抗是不生孩子，不讓這份基因在你這裏延續下去。你現在的反抗是，試圖利用血脈傳說故事，徹底推翻父權的權威性。四哥說的，對嗎？”
胤祚驚恐地瞪大眼睛。
這是他內心裏最隱秘的地方，他自己都沒有想清楚，此刻卻被四哥一番話直接點破。
“六弟，如果四哥說，你內心深處始終是孝順父母的好孩子心態，你對父母有不滿，卻只是單純地利用自己不生孩子，自己生病，自己糾結於血脈傳說痛苦不堪病倒等等，以傷害你自己的方式報覆父母。你同意嗎？你排序第六，你有記憶的時候就看見朕的生活，朕為什麽能勘破這層迷霧？因為朕不想獲得父母的認可，自己就是自己，做自己的事。”
胤祚渾身輕微地顫抖，似乎每一塊骨頭都在動。
四爺看在眼裏終究是心疼，輕嘆一聲：“六弟，在東方這片土地上，如果一個人要養成思想獨立的人格，必須做到精神上的斌父弒母。朕相信，精神上獨立了，你的心結就破解了。”
“當然，朕知道，這很難。這片土地上的人啊，有幾個人能做到呢？做到後又會面臨世人怎麽樣的批判呢？內心深處要因為
承受多少煎熬呢？一代又一代都懂這個道理，一代又一代重覆相同的命運……以前朕總想著，讓新一代年輕人活出不同的命運，可如今啊，朕妥協了，朕連你都啟蒙不了，何談啟蒙天下人？”
頹喪地搖搖頭，四爺苦笑連連：“俗話說醫者不摳門，道不輕傳。今天您來找朕，朕能說的，都說了。朕希望你放過你自己，對你自己仁慈，原諒汗阿瑪和皇額涅，‘茍志於仁矣，無惡也’。但是，朕也要你記住，不管你想做什麽，不管你是誰，你都是朕的六弟，都是胤祚。你的出生，你的成長，都只是你自己。”
做一個全新的自己，從嬰兒長大成一個獨立思想的人，這是很大的誘惑，也讓胤祚心生無限恐懼。成長，代表對過去的背叛！對父母親情的背叛！在他目前的世界有痛苦有恨有怨，但成長後是完全陌生的一個世界！他能成長嗎？成長後的他還是他嗎？他受不住恐懼驚呼一聲“四哥！”突然兩眼一閉，身體向前栽倒。嚇得四爺慌張下床扶著他，他一口鮮血吐在四爺身上。
四爺著急地抱著他躺平在床上，給他把脈。
可他咳嗽著，不停吐血，眼睛卻奇異地明亮，微笑問道：“四哥，我可能要死了。我都要死了，也沒什麽可怕的了。如果有下輩子，我一定做最勇敢的人，還當你的弟弟。四哥，大哥二哥三哥八弟之所以不追查，因為他們妥協在汗阿瑪的權威下，不敢查。十三弟不追查，因為汗阿瑪對於他來說，並不是第一重要。他從小是被你養大的，他心中的‘父權’是四哥，不是汗阿瑪。兄弟中知道這些血脈傳說故事，依舊在追查的人，只有我和十四弟……”他再次咳嗽兩聲，吐出一大口血，染紅了被褥衣服。
四爺蹙眉：“六弟，你說得都對！你先不要說話，好好休息。”
“四哥，”他輕輕搖頭，喃喃地呼喚一聲，“四哥，此刻我感覺我的身體前所未有的清爽，你不用擔心。十四弟頭生反骨。可惜他沒有參透東方文化內核，始終在汗阿瑪畫的圈圈裏行事，所以被汗阿瑪放棄。汗阿瑪和您是一類人，怪不得汗阿瑪選擇四哥做繼承人。咳……咳……枉我自以為聰明，今日聽四哥一言，朝聞道，夕可死矣……謝謝四哥……”
胤祚扯著嘴角笑了笑，兩眼一閉昏了過去，眉眼間露出難得的放松。
四爺那一瞬間嚇得呼吸都停了。
他怔怔地望著胤祚的面容！這輩子，他看重胤祥，但是上天另外給了他許多。胤祚就是上天賜予他的另一個好兄弟。
他不能失去這個弟弟！
四爺猛地急喚：“快來人！來人！”
臥室的門被猛地打開，居然是胤祥弘時弘暉蘇培盛鄂倫岱音德等人一起沖進來。
這些人一進來看見胤祚的模樣，齊齊嚇得臉白。胤祥急忙道：“我一聽說六哥來找四哥就趕過來了！四哥，六哥怎麽了？”弘時已經哭出來了：“阿瑪~”弘暉忙道：“三弟莫哭，六叔還活著。”
四爺顧不得問他們怎麽都在，口中吩咐：“扶著胤祚坐起來。”說著，快速從床頭櫃裏摸出自己救急藥丸硬餵胤祚吃下，“來不及等太醫了。弘暉弘時，過來給老六吊著氣。胤祥，你配合我施針。蘇培盛鄂倫岱音德帶人守著門，不許任何人打擾！”
上輩子四爺久病成醫，這輩子吃藥中毒加上專心研究，醫術很是精通。
弘時弘暉給胤祚輸送內力吊著他一口氣。
胤祥飛速取來銀針，配合四爺施針。
一個時辰，胤祚臉色逐漸恢覆紅潤，四爺胤祥弘時弘暉臉色逐漸蒼白，四個人的衣服都濕透了。趕來的弘暖阿爾靈阿高斌餑餑張起麟等人一起幫忙，兩個時辰後，胤祚呼吸綿長勻稱，所有人齊齊呼出一口氣，可算是提著的心落到肚子裏。
六福晉領著兒媳婦闖進宮，要進來養心殿看胤祚，遇到同樣著急找來的皇後和年妃。皇後和年妃看見她們娘倆的樣子，拉著她們去後宮安慰。
後宮妃嬪們齊聚在皇後的承乾宮，皇家新一代兒媳婦們也都在，屏住呼吸等候養心殿的消息。
養心殿裏，葉桂等太醫都趕過來了。胤礽弘皙胤禔胤祉等兄弟都趕來了，康t熙也趕來了。眾人聽蘇培盛說胤祚好轉，都大大地松口氣。
四爺胤祥弘時弘暉在臥室換衣服出來，看見康熙在，忙給康熙行禮。
“快起來。”康熙急切問道：“胤禛，胤祚是怎麽回事？”
四爺起身，長吐一口氣，微笑道：“都怪兒子擔心他的身體，一著急，直接點破他的心結。六弟突然解開心結，身體承受不住，所以吐血昏迷。”
聞言，康熙又是氣又是心疼，氣狠發火道：“老六白長這麽大個人！”一轉頭看見胤礽也在，生氣道：“你怎麽來了？”
胤礽看著康熙比記憶中蒼老的樣子，“撲通”跪下，忍不住痛哭出聲：“汗阿瑪……兒子一直關註六弟的身體情況，聽說他出事了，顧不得禮儀就趕來了，請汗阿瑪和皇上四弟降罪。”
他這一跪，除了四爺，其他人都跪下了。
這還是新皇登基後，康熙和胤礽父子兩個第一次見面。康熙仔細打量他的面容，心軟地呼喚一聲：“胤礽，我見你身體健康面色紅潤，很是欣慰。……你啊，也是白長這麽大個人。”擡眼望著在場的兒孫們，康熙又是搖頭又是欣慰：“你們啊……”
四爺見康熙的左手開始打哆嗦，知道他受到驚嚇，身體受不住大悲大喜的沖擊，半身不遂之癥有發作的跡象，忙上前扶著他，給他順著背，按摩左手，口中急切道：“汗阿瑪，您一路趕過來，先坐下來休息。您放心，兒子保證六弟沒事。精心調養一陣後，身體比以前更好。”
康熙卻氣狠道：“我沒事！你們四個先去休息，我帶著他們去看一眼胤祚，和太醫商量商量。”
“兒子遵命。”四爺也沒逞強，他確實需要休息，胤祥弘時弘暉更需要休息。
四爺給大哥二哥三哥等人使個眼色，領著胤祥弘暉弘時去另外房間休息。
胤禔胤礽胤祉等人也都看見康熙在打哆嗦，嚇得再也不敢刺激他老人家，扶著他進來臥室，來到胤祚床前，一個扶著他坐下，一個給他按摩手和後背，一個給他按摩腿……胤俄端杯水過來，一看康熙的模樣嚇得眼淚嘩嘩：“汗阿瑪……汗阿瑪……兒子求您……”
“放心……我很好……”康熙喝口水，加上兒子們的孝順按摩，緩過來這口氣，無奈道：“你們都這麽大歲數了，還都是討債的，我能怎麽辦？”
兒女歲數再大，也是兒女，康熙總是要顧著。有他在，這些兒子當皇叔，也是朝堂人物兒。若他駕崩，這些兒子們就是邊緣宗室了。
康熙在心裏嘆口氣，兒女都是債，起身走到床前。
紫檀木鏤空雕花的通頂木床收拾一新，悶熱的空氣裏有濃重的血腥氣。床罩裏，胤祚躺在被子裏好似只能看見一個腦袋，瘦弱的身軀好似一張紙，在被子裏沒有一點份量。
康熙看著不由心疼這個打小體弱要強的兒子。
混賬老四打小睡覺有怪癖，喜歡抱著人腦袋，沒有人腦袋就抱著床靠。胤祥督造養心殿，特意給造一張很大的龍床，就像一個小房間一樣。三面屏式床圍，黑中泛紫的顏色，古樸深邃，散發著幽雅的光澤。冬天裏窗戶緊閉內室光線略顯暗淡，黑色的龍床，很幽靜，混賬老四躺在上面，很快就能安靜下來夢穩心安。但是胤祚躺在裏面，整個人被床籠罩，顯得沒他這個人一般。
胤祚打小就是這樣透明地活著。康熙和其他人都沒指望能養住他，為了不讓自己將來因為他的去世傷心，從不關註他。他每次發病都是混賬老四陪著。而他也咬牙堅持了下來，頑強地活到今天。康熙都要以為他和正常人一樣了。
這次發病，是積壓好幾年的心結解開。康熙從老四疲憊的模樣看得出，胤祚這次發病的嚴重，老四救治他的時候有多麽兇險。
列祖列宗在上，玄燁今日差點就要失去一個兒子，白發人送黑發人。康熙沈默上前，仔細打量胤祚的面容，兩頰微微紅潤，呼吸綿長，放下一半提著的心。
胤禔胤礽扶著他坐下來，他聽著太醫們具體說明胤祚的身體情況，對應的調理方案，總算暫時松口氣。
一擡頭，一張老臉看向給自己按腿的胤礽，言語冷若冰霜：“胤礽，你回去吧。”
胤礽一楞，擡頭望著老父親蒼老的面容，隨即熱淚奪眶而出：“汗阿瑪……”
“你知道原因。你也看見了，胤祚活著，身體也沒有大礙。”
是的，胤礽知道康熙一直不放他出來圈禁的原因！就因為知道，再痛苦他也一直艱難活著！佟佳太上皇後駕崩，康熙不讓他去送葬他也忍受著，他不能讓康熙白發人送黑發人。
“汗阿瑪，兒子告退！汗阿瑪，兒子求您，保重身體！”
胤礽起身，給康熙磕頭，忍住眼淚，退了出去。
屋裏眾人望著胤礽彎著的瘦削背影，想起當年意氣風發肆意張揚的皇太子胤礽，齊齊不忍心地低了頭。
康熙倒是豁達得很：“人生啊，就是這樣，人一輩子沒有三起三落，不得到老。”
弘皙沒忍住哭出了聲。
*
四爺一覺醒來，思及這次胤祚的兇險萬分，深感自己對於兄弟們照顧不到位。
掰著手指頭數著每一個兄弟，想到胤祐，更是愧疚。這麽多年了，自己一直說派別人去蘇伊士，換回來七弟胤祐，卻一直沒有動作。
胤祐的生母太上成妃，年紀很大了，一直思念胤祐。胤祐孝順，也確實該回來盡孝道免得將來子欲養而親不待。
胤祐回來後，派誰去蘇伊士呢？
四爺在第二天早朝後，去看望胤祚。弘暉弘時餵著他喝了碗人參雞湯，用了藥，他又睡了過去，現在還沒醒。
四爺給他診脈，發覺脈象好轉，放下懸著的心，擡腳就給暢春園給康熙請安，特意去看望太上成妃。
*
胤祚第二天上午醒來，感覺渾身骨頭都睡懶了，人睡得蒙蒙的，人在被子裏掙紮兩下，身體軟綿綿的沒有力氣。
守著他的四阿哥弘暖五阿哥弘暻察覺他的動靜，驚喜地問道：“六叔醒了？”上前扶著他半坐著，一個問：“六叔，你想吃什麽？”一個問：“六叔，是不是要去更衣間？”他傻傻地望著兩個侄子，問：“我沒死？”
“六叔，你沒死。”弘曈從外頭進來，驚喜道：“六叔，侄兒一來看見您醒過來，太高興了。六叔餓了不？”
“餓了……”胤祚的肚子骨碌骨碌叫，他長這麽大就沒這麽餓過，是真餓得狠了。
可他環視四周，喃喃自語：“我怎麽這麽餓？我怎麽在這裏？”
“六叔，這裏是養心殿，阿瑪的寢殿。您昨天在這裏睡著了。”弘暖端杯水過來：“六叔你嗓子啞了，先喝杯水。”
胤祚這才發覺自己說話都是沙啞的，他喝溫水，擡眼看向三個侄子，剛要說話，蘇培盛從外頭哈腰端著一碗雞湯過來。
“六王爺，奴才聽到您醒來的動靜了。這雞湯是一直燉著的，您先用一碗暖暖。”
胤祚接過湯碗，一仰脖子喝完，他長這麽大第一次這麽粗魯喝湯，可他真的是餓了。
弘暻拿過外套給他披上，笑道：“六叔，您餓得太恨，不能吃多了。侄兒先扶著您去更衣間。”
胤祚笑道：“我感覺我能吃得下一口牛。不過，人有三急。”
從更衣間回來，重新躺到床上，葉桂領著太醫們陸續進來，挨個給他診脈，然後聚在外間商量調理方子。
胤祚被他們的陣勢嚇到了，苦笑問道：“我這是怎麽了？你們怎麽在這裏？我怎麽在這裏？”
弘暖弘暻弘曈你看我，我看你，真傻了。蘇培盛已經難過地冒眼淚了。
弘暻結巴道：“六……六叔……我們……我們也不知道……”
胤祚反問：“你們不知道你們為什麽在這裏守著我？”
“我……我們……”弘暻嚇白了臉，懷疑六叔腦子是不是出毛病了，更不敢說話刺激他，只說：“阿瑪安排我們輪流守著六叔，我們真的不知道。”
胤祚待要多問，弘暖突然轉頭問弘曈：“六弟，你在研究院忙著，你怎麽來了？阿瑪吩咐你來的？”
弘曈怔怔回答：“我昨天在研究院加班到深夜，今天起來收到阿瑪命令，過來的……等等，我去找阿瑪問問。六叔，您別急啊，侄兒跑得快！”
弘曈撒腿就跑。
胤祚更迷糊了，眼神追著弘暖弘暻。弘暖忙安慰著：“六叔，您等等阿瑪過來和您說。”弘暻緊跟著：“六叔，阿瑪就在養心殿，很快過來。我先給您端一碗雞蛋羹來。”蘇培盛忙擦眼淚小跑去外間：“奴才去端。”弘暖立即拉住他的胳膊，喊一聲“蘇管事！”做一個守口的眼神。蘇培盛秒懂：“阿哥爺，奴才知道怎麽做了。”
蘇培盛裝作無事的樣子，去端火爐上燉著的雞蛋羹。t
裏間大床上，胤祚因為他們的小動作有點生氣了：“你們這群小子折騰什麽！我等你們阿瑪過來。”
弘曈跑去養心殿正殿找阿瑪。
四爺正在和大臣們開小朝會議事，胤禔胤祉胤祥等人都在，看見他慌張跑進來，齊齊著急起身道：“你六叔怎麽了？”
“阿瑪！”弘曈呼喚一聲，幾步跑到阿瑪身邊，再呼喚一聲“阿瑪！”
四爺：“你們繼續議事。”
留下一句話，四爺快步出來正殿，弘曈這才靠近阿瑪，貼著耳朵小聲道：“阿瑪，六叔，好像有點失去記憶了，他不記得他怎麽在養心殿，也不知道我們為什麽守著他。四哥五哥怕說錯話刺激到六叔，我跑來找阿瑪。”
“……”四爺楞怔，良久，擡頭望著深冬裏湛藍冷白的天空，“太醫們知道嗎？”
“還沒告訴太醫們。目前只有四哥五哥我蘇培盛知道。”
“做得好！”四爺滿口誇兒子，大步流行地趕去暖閣寢室。弘曈忙邁著大長腿跟上。
寢殿裏間，胤祚半坐在雕花大床上，披著外套吃著雞蛋羹，肚子裏舒坦了，臉上卻越來越火大。
外頭，蘇培盛打起來簾子等著。四爺進來寢殿，太醫們一起安靜行禮。四爺進來裏間，孩子們行禮，胤祚忙慌要起來，四爺大步上前伸手按住他：“六弟，你繼續躺著。”
胤祚躺不住了，著急掙紮道：“皇上四哥，弟弟失禮……”
他說了一半說不下去，兄弟兩個四目相對，幾乎一模一樣的眼睛互相映照對方的人影子。片刻後，四爺親切笑道：“六弟，感覺身體如何？”
胤祚猶豫張口：“……我挺好的，就是餓狠了。喝了一碗雞湯，吃了一碗雞蛋羹。”
“身上有哪裏不舒服嗎？”四爺將右手搭在胤祚的手腕上診脈。
胤祚乖乖搖頭：“沒有。就是躺久了身體綿軟沒力氣。”
“身體確實很好。你啊，來找朕商量事情，在這裏睡著了。”四爺收回右手，語氣隨意，“兄弟們這兩天都是大睡，朕昨天還睡了快20小時呢。睡久了身體沒力氣，餓狠了不能多吃，你先忍一忍。”
胤祚蹙眉：“皇上四哥為什麽給我診脈？太醫們為什麽過來？”
“太醫們是朕安排來的。太醫給每個家人診脈，開調理方子。朕給你診脈，是為了朕心裏有數。六弟，你趕緊好起來，戶部沒了你不行啊。”
聽到戶部兩個字，胤祚渾身一個激靈，瞪大眼睛著急道：“皇上四哥，那我睡了多少小時？現在幾點了？我要趕去戶部。”
他掙紮著要起身，四爺卻再次按住他：“十幾個小時，不多。這次大家都累到了，皇額涅在天之靈一定心疼我們。不光是你，所有兄弟都先養好身體。朕也一樣。否則汗阿瑪不放心，你的福晉孩子也不放心。”
“可是……”胤祚的話剛出口，就被四爺截住：“朕知道你著急戶部差事，這幾天朕派弘曈協助胤祥看賬本，你在這裏先養三天，三天後再回府。六弟妹帶著孩子在你嫂子那裏，弘時和弘暉在你隔壁睡覺。”
當四爺說出“弘曈看賬本”的時候，屋裏氣氛瞬間一變。胤祚察覺到了，卻顧不上安慰弘暖和弘暻，他驚訝地問：“弘暉弘時也在睡覺？”
“他們年輕，睡眠多。我們到底歲數大了，覺少。”四爺笑笑，“六弟，你安心休息，有事情吩咐弘暖和弘暻。”說著話，四爺就起身。胤祚被這一番話說的，還沒反應過來，見他要離開，不顧一切猛地抓住他的馬蹄袖，急切道：“皇上四哥，我換個屋子。”
四爺表情親切：“你在這個屋子不習慣？倒是朕疏忽了。你等等，朕和太醫們商量商量，如果方便移動，就給你換屋子。”
胤祚眨眨眼，倒是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四爺溫和地拍拍他的手，轉身離開。
胤祚轉頭看向弘暖弘暻弘曈，這哥仨也懵呢，六叔很可能失去那天晚上的記憶，阿瑪在假裝那天晚上什麽也沒發生，萬一說了什麽話刺激到六叔呢？沈默最保險。
外間，四爺看完太醫們商量出來的方子，苦笑道：“諸位給六弟診脈，可發現他的腦部有無異常？”
葉桂搖頭又點頭：“皇上，老臣多年來給六王爺調理身體，他的脈象突然有變化。至於是否和腦部有關，暫時無法確認。”
“這就是了。你們不要在他面前提及那天晚上的事情，統一口徑說，他來找朕商量事情，太累睡著了。有關太醫診脈之事，就說是朕事先統一安排。你們這兩天去給朕所有的兄弟診脈，包括二哥八弟十四弟，給他們開方子調理身體。”
說著話，四爺提筆，在胤祚的調理方子上加上兩位藥。
葉桂聽得懵了片刻，低頭認真研究皇上添加的兩位藥材，表情逐漸凝重：“微臣明白了，一定給辦好。皇上您放心。”
四爺正容：“葉桂，六弟剛說他住在這裏不方便，想要換個屋子。朕的意思是他至少休養三天再移動。你們的看法呢？”
葉桂蹙眉：“皇上，請您等等。”
葉桂和其他太醫們湊在一起商量片刻，回來後，面色凝重：“皇上，剛才我們商量這件事。六王爺住在您這裏，不合禮儀。但是他的身體情況，不適合移動。而且，微臣等還有點想法，微臣多年給六王爺診脈，對他的細微反應很是熟悉。他住在您這裏，他覺得不方便，但他心理上其實很有安全感。這種感覺很微妙，有點類似西方心理學和哲學範疇，微臣等還在研究中。”
“哦……”四爺恍然，“他打小和朕親近，如今生病，住在朕的寢室有安全感，朕理解。小桂子，朕的六弟，就交給你了。”
葉桂臉上肌肉抽動。他如今是太醫院老大了，在皇上的面前還是小桂子。無他，誰叫他認識皇上的時候，只是太醫院一個年輕學徒呢。當時他空有醫術，尚且年幼的四阿哥幫他說話，他才有參與診脈的機會。
那時候，未滿周歲的八阿哥發病大哭不止，太醫們都說不出一個道道來。四阿哥才四五歲，卻慧眼識人，見到他就相信他有辦法，不管他多年輕。此情此景，和當年是多年相似。皇上至今還是如此看重兄弟們！說明皇上變成“活閻王”了，也還是當年重情重義的幼童四阿哥。
“皇上，微臣一定盡力。”葉桂表情鄭重，重重保證。
“朕相信你！”四爺重重地拍他的肩膀，擡腳離開。
葉桂領著太醫們恭送。
弘曈和蘇培盛跟著出來，弘曈猶自不敢置信，受寵若驚地問：“阿瑪，我去幫助十三叔看賬本？”
四爺隨口道：“他這段時間很累。你數學最好，你去幫著，就當去和你十三叔學習。當然，也不是讓你只待在戶部，研究院那邊，也不能丟下。”
“還以為阿瑪要培養兒子呢……”弘曈頓時苦瓜臉：“阿瑪，兒子這段時間也累啊……”
“你還知道累？為什麽不按時休息？家裏人幾次勸說你莫要加班到深夜，你都不聽。告訴你，去戶部當差，必須早去。如果你敢遲到早退……”
“阿瑪，兒子哪裏敢啊！”弘曈嚇到了，連連搖手保證：“阿瑪，兒子保證按時休息，早睡早起。兒子絕對不會遲到，也不會精神不佳打瞌睡。”
“看你表現。”四爺丟下一句話，看向蘇培盛，“囑咐養心殿所有人，誰也不許在胤祚面前提及那天晚上的事，一律統一口徑說話。”
蘇培盛忙點頭：“奴才遵命。皇上，皇後娘娘……”
四爺：“弘曈，你去一趟後宮，說清楚這件事。回來後直接來正殿參與議事。”
“兒子遵命。”
弘曈小跑離開，蘇培盛也去安排。
四爺擡腳去了正殿，和兄弟大臣們再次統一口徑，再傳來鄂倫岱音德兩位侍衛首領，囑咐所有人。等弘曈從後宮回來，四爺當著眾人的面對胤祥道：“這幾天，弘曈跟著你，幫你做事。如果他做得哪裏不對，你盡管批評。”
胤祥被嚇了一跳，其他人更是反應大。——皇上看重六阿哥弘曈？
可他們很快反應過來，皇上這個安排只是因為弘曈數學好，腦瓜聰明，臨時去戶部當差。
胤祥瞧著弘曈一臉發苦的樣子，笑道：“皇上四哥，你放心。”
“嗯，只要你不寵溺縱容他們，朕就放心。”四爺語氣頗為無奈。胤祥忙解釋道：“皇上四哥，以前他們都是孩子，臣弟當然要寵著。現在他們都正經當差了，臣弟自然要求嚴格。”
“你這樣說，朕就放心了。弘曈，你聽見了？”
“阿瑪，兒子聽見了。”弘曈大聲答應著，想到這幾天要過早睡早起的苦日子，還要當兩頭差事，他難過地低著頭吸鼻子。
*
四爺不搭理這個過分聰明的懶兒t子，商議完政務，騎著新款兩輪車去暢春園請安。
父子兩個圍繞清溪書屋散步，四爺細細地和康熙說這件事，語氣慶幸：“兒子認為，六弟身體好，忘記一點就忘記吧。”
康熙派李德全去安排這件事，語氣感嘆：“各人有各人的運氣和緣分。老六遇到你這個當哥哥的，挺好。”
四爺謙虛：“這是兒子當哥哥應該做的。”
“既然如此，我也不攔著，就讓他在你那裏住幾天吧。他可能受刺激過大，導致失去那天晚上的記憶。這次發病也有好處，將這幾年他的心裏郁結疏散出來。胤禛啊，你要記住，每個人的承受力不一樣。”康熙越說越是傷心。“我在你們小的時候就精心教養，可你這些兄弟，至今還是小嬰兒一樣，還不如你的姐妹們堅強。”
四爺安慰：“汗阿瑪，女兒家嫁人，去異地，自己和一家陌生人過日子，必須成長。男兒郎反而對父母依賴多，再加上他們沒有經歷什麽挫折，這很正常。”
康熙頹敗地擺擺手：“我認為我對他們每一個都過於寵溺，他們反而一個個認為我對不起他們。”
“汗阿瑪，兄弟姐妹們都孝順您。”四爺笑容孝順，“汗阿瑪，因為我們和您親近，長這麽大在您面前還是真性情。”
“什麽話都讓你說了……我還說什麽？”康熙乜他一眼。四爺笑著，擡手給他揮開前頭幹枯的柳枝。
“你讓弘曈去戶部？”康熙狀似無意地問。
“他數學好點兒，但是他在研究所裏經常作息不規律，想起來什麽就去研究，無事就躺著曬太陽。嗷嘎慣著他，說天才都這樣隨性子，慣得他黑白顛倒。兒子讓他去戶部幫幾天忙，正好改改他的作息。”
“你這個決定，對孩子們影響很大啊，都認為你偏心弘曈。但弘曈那小子，估計是苦瓜臉嫌累。”
“汗阿瑪您說得太對了。這小子覺得我拿他當長工使喚，還不給工錢。”
“這個臭小子！有點歪才，說不定真能在戶部幹出名堂。”康熙笑罵一聲，忍不住笑出聲兒，不由地心情舒暢幾分。
四爺見康熙心情好轉，臉上也露出笑容。
康熙猛地轉身，沈著臉問道：“你去看望成妃，是想要老七回來？”
“汗阿瑪，七弟在海外，我們都放心。可七弟確實該回來了。太上成妃年紀大了，七弟回來盡孝幾年，將來也沒有遺憾。”
康熙點點頭：“可是老七回來，派誰代替老七？”
“弘暖、弘曦……都可以。但是他們太年輕，兒子怕他們不經事……”
“嗯，從宗室中選幾位老成之人跟著，仔細選。再問問，你兄弟中有誰願意去。”
“兒子遵命。”
*
胤祚在養心殿休養，所有人面對他統一口徑，對他照顧有加。但是三天後，他要求回去慶王府，太醫們說再休養兩天，他又休養兩天，再也忍不住了，在四爺來看望他的時候，強烈鬧著要回去府邸。
四爺只得答應：“弘暉和弘時送你回去。”
“多謝皇上四哥這幾天的照顧。”胤祚下床，大禮磕頭，“皇上四哥，雖然我總覺得奇怪，但也無從追問。不過，我還是會繼續追查的。”
四爺大度：“你高興就好。”
胤祚因為他的不阻攔反而納悶：“皇上四哥，我以為汗阿瑪和你不想我繼續追查，這才要我在養心殿休息。”
四爺臉上肌肉抽動，無奈道：“你早點康覆，什麽開心做什麽。”
胤祚倔強道：“我一定遵照皇上四哥的命令，什麽開心做什麽。”
四爺隨意點點頭，正好蘇培盛來請，說工部有急事找他。四爺快速囑咐兩句，大步離開。
弘暉弘時忙恭送阿瑪，一起身，看向胤祚一臉委屈的樣子，生氣道：“果然在這裏住幾天，皇上四哥就煩我了。我們快走。”
弘暉：“六叔，工部一定是被群毆了。鋪設火車牽扯到地方利益，還是後面幾十年的大利益。大臣們誰都想替老家謀劃，就算工部研究出更合適的路線，說明他們的老家暫時不合適通火車，他們就非要讓火車通過老家，工部夾在中間難辦。阿瑪心軟，東南西北各地方老百姓都想顧著，官員們越發理直氣壯爭鬥不休。喪事期間還有顧忌，喪事過去後，這些人什麽手段都使得出來。”
弘時照顧阿瑪穿衣，勸說道：“還有隆科多和年羹堯，也讓人煩心。年羹堯留在京城這一年，看著是真想退下來，但他想給他的手下謀實缺官兒、肥差事。吏部哪來那麽多好差事？年羹堯就說吏部考核不公平，說很多官兒屍位素餐，七老八十了還不退休還站著位置，上個朝走路都不穩當還打瞌睡。還說當兵的在戰場上拿命打仗，就應該給好待遇。他變成了改革派，已經折騰下去好幾個老派官員。但他查到真實證據，誰也無法挑刺。但是隆科多舅爺爺一看他真能幹，跳出來和他爭搶這幾個位置。兩個人整天鬥雞眼一般。辦喪事的時候還收斂點兒，喪事一結束，這兩個幾次打起來。”
“官員們爭著給家鄉謀好處，念著家鄉的這份情意值得誇獎。讓他們爭，越爭越好，等他們爭到一定程度再說。皇上對老百姓心軟，對大臣念舊情，一直容忍隆科多和年羹堯折騰。你們十三叔更心軟。要不說，這一樣樣事兒，都離不開我啊。”胤祚感嘆連連。弘暉弘時忙重重點頭，異口同聲：“您老說的太對了！”
胤祚開心地笑出聲兒，穿好衣服站在鏡子前照照，興奮道：“養著這幾天，可把我憋壞了。正好出去找人發洩發洩。”
弘暉為難：“六叔，太醫說了，您還要再休養一個月，最好不要出門。”
“我不出門，我傳他們進府。”胤祚瞅著鏡子裏的自己眉開眼笑，“弘時，弘暉，你們看看，我是不是長胖了？”
弘暉弘時仔細看看，一起搖頭。弘時：“阿瑪，您沒變胖。估計活動少了有點虛胖。但是臉色好看多了。”
“養心殿果然養人。”胤祚滿意地望著自己的氣色。弘暉弘時也很高興地看到胤祚開始康覆。
胤祚離開皇宮，回到王府，六福晉喜出望外，剛要說話，弘曈來了。
弘曈進來給六叔六嬸請安，給大哥、三哥請安，笑嘻嘻道：“六叔，侄兒一直盼著您呢。六叔，侄兒來和您匯報這段時間戶部事情。六叔，您一定要救救侄兒。”
“放心。六叔一定幫你。”胤祚口氣很大。瞧著弘曈臉色紅潤多了，可見這幾日早睡早起有了效果，笑道：“弘曈，你來得正好。我們去書房，你和我說說。我看從誰身上開始。”
“好嘞。”弘曈扶著胤祚朝書房走。
身後弘暉弘時六福晉望著他們的背影，一起笑著搖頭。
六福晉感嘆：“他回來後我仔細看了看，整個人精氣神起來了，眉間郁結不見了。果然養心殿養人。”
弘暉弘時聞言一起重重點頭附和，笑而不語。
*
雍正三年的春節過去，進入雍正四年，長公主們陸續回婆家。四爺召集兄弟們、宗室王爺八旗勳貴商量出海的事情，找來兒子們詢問個人意願。
沒想到弘暉想去海外，弘暖也想去……就連不滿十八歲的弘歷弘晝也想去。
四爺仔細打量每一個兒子，良久，正色道：“弘暖、弘暻、弘曦你們三兄弟連同平郡王福彭、貝勒蘇努，一起去蘇伊士，迎淳親王胤佑回來。弘暖和蘇努留在蘇伊士……”
四爺話還沒說完，一直沈默的胤裪突然起身，“撲通”跪下，痛聲道：“皇上四哥，弟弟請求去蘇伊士，陪著弘暖和蘇努留在蘇伊士。皇上四哥，弟弟想做點事情！”
在場的人一起眼露同情，期待地望著皇上。
胤裪在新皇登基後爵位只是貝勒，這些年負責宗室事務，辦理皇家喪事，情緒壓抑，一家人都看在眼裏。雖然都還記得他當年做的事情，但終究是一家人，也不忍心看他蹉跎歲月。
四爺輕嘆一聲：“十二弟，你有心，朕焉有不答應之理？有你和弘暖一起去蘇伊士，我們都更放心。”
“臣弟恭謝皇上隆恩。”胤裪激動地行大禮。
朝廷緊鑼密鼓地籌辦出海船隊，康熙給帶上30000年輕力壯的八旗子弟。朝野上下都知道，這是朝廷正式移民海外了，世家豪門紛紛派出家族子弟跟著出海。
*
四爺親自督辦這件事，從隨行官員、侍衛，到船只穩定性到行程安排，一樣樣詳細檢查過問，累得手指頭也不想動彈一下，卻還是盡可能多做檢查。
祖母的喪事挨著親生母親的喪事，孝期剛過，又是養母的喪事，四爺決定守著三年孝期，皇家人接連守孝，全部一身素凈，整個春天沒有笑聲。再加上幾個孩子要出海，更是氣氛t低迷。好消息是胤祚身體好轉。
隆科多和年羹堯第一個被胤祚拿出來開刀。
誇年羹堯整頓吏治做得好，誇他想著給出生入死的手下當官兒很是重情重意，說這幾個官位不合適你的手下，我們和吏部研究給調整一二，保證也是肥差事。也給隆科多插一手，您盡管舉薦有能力的人，但是安排方面，要以朝廷用人合適第一。
溫和有耐心，有理有據，公平公正。隆科多和年羹堯服氣，滿朝文武本以為胤祚要打殺一番，萬萬沒想到他玩文鬥，服氣！
胤祚休養身體，辦差，聯系胤禵一起追查皇家血脈真相。康熙和四爺任由他折騰。
弘曈在戶部和研究院、六叔三頭跑，整天喊累不能睡懶覺不能加夜班沒空曬太陽，他越是喊，四爺越讓他在戶部幫忙，還給他一筆銀子，讓他眼前怎麽提高火車速度和穩定性，怎麽提高炮彈的射程等等。
漸漸地，兄弟姐妹不再嫉妒他的“好運氣”，而是同情。三頭跑辦差，在戶部勾心鬥角和在研究院完全不一樣，對於弘曈愛偷懶略孤僻的性子來說，是真的疲憊且痛苦。
但是弘曈和胤祚接觸久了，知道這兩個傳說故事，大為驚訝地瞪圓眼睛：“六叔，侄兒沒想到我們家還有這樣的謎題等待破解。六叔，侄兒發現人生新樂趣，有了新研究方向，侄兒幫著六叔一起追查這道身世之謎！”
胤祚呆滯地望著他，突然明白皇上四哥為什麽要單折騰這小子。這小子壓根不是正常人啊！
不過他也認可弘曈能力強，腦袋瓜聰明，便滿口答應：“行，我們一起追查。”
兩個人這一查，查到有關康熙身世的另外一個記載。
據已逝江湖人百曉生回憶錄中記載，順治年間，江湖上出現一個白衣女俠，揚州口音卻一雙天足，手持奇異火器，該火器小巧玲瓏殺傷力極大，世所未見。她專殺惡霸貪官，高喊人人平等、男女平等……為給一個丫鬟報仇千裏追殺糟蹋丫鬟的世家公子。
白衣女子隨同其他江湖人去刺殺順治，卻在關鍵時刻救下順治，背叛江湖人，聲稱順治必須活到順治十八年。因其長相十分美麗，順治皇帝喜歡，留她在後宮，生下一皇子。
這位皇子出生時，傳說有金龍從海中騰空而起，飛到北京圍繞其身，象征帝王之尊。順治給取名“玄燁”。但不知為何白衣女子突然瘋言瘋語。當時的孝莊皇後將孩子抱給佟妃撫養。她一怒之下，穿上行走江湖的一身白衣，在禦花園找到順治，兩個人大吵一架，這女子留下“天機不可洩露”後原地消失。
這位女子消失後，順治帝郁結於心，病逝在順治十八年。民間認為此女子與康熙出生有關，但未明確關聯。這一說法雖未見於正史，但廣為流傳。
百曉生根據白衣女子的日常行為推測，這位白衣女子可能來自其他更興盛的國家，或來自未來。因為她有預知未來的能力。
叔侄兩個齊齊驚呆。
弘曈兩眼發光：“六叔，這個世界上，大清火器最先進。女子能用的小巧火器，是康熙中期才研究出來。如果白衣女子在順治年間就有，一定是來自未來。她知道先皇在順治十八年駕崩。如果先皇早駕崩，就是改變歷史。所以她阻止江湖人行刺先皇。”
胤祚機關算盡，卻沒想到汗阿瑪的生母可能來自未來！壓下心頭震驚，挑眉，勉強笑道：“如果這樣，至少說明汗阿瑪是先皇的親生兒子。”
“六叔！”弘曈一副你不懂的樣子，大喊道：“六叔，你怎麽光看瑪法的身世？來自未來的白衣女子啊！六叔，她能來，還能突然離開，說明什麽？六叔！”弘曈蹦跳起來，仰天高喊：“六叔！侄兒下一步就要研究這項技術，侄兒帶著六叔穿越到三百年後！五百年後！”
“你這一說，我聽著還真動心了。”胤祚瞇著眼仰望開春的藍天白雲，“三百年後、五百年後，人人平等？為了給一個丫鬟報仇，千裏追殺世家公子？”
“是的六叔！”弘曈激動地圍著他蹦跳，整個人發光發亮，“六叔，當今大俠我見過很多，大多胸懷仁義，可沒有一個會為了丫鬟出頭。白衣女子乃是奇女子也！六叔你說，未來的世界是不是有很多這樣的白衣女子！六叔，侄兒要去未來嗷嗚！我要去告訴瑪法和阿瑪！瑪法一定支持我研究，將來我帶著瑪法去未來找他的親生母親！”
說著話，弘曈嗷嗷叫喚著跑著走了。
一陣風跑到門口又跑回來，抓住那本自傳快速說道：“六叔，我帶去給瑪法看看。六叔，我想起來，還有一個傳說故事沒看，說不定這個傳說故事更傳奇！嗷嗚~~”
胤祚耳邊還在回蕩他一陣陣狼嚎，聞言，忍不住笑罵道：“臭小子！瞧你著急的樣子，還真拿你瑪法的身世做研究課題了。”
弘曈嘿嘿笑，叔侄兩個湊在一起，頭碰頭翻閱另外一個民間傳說故事。
順治年間，一位西洋傳教士安文思在日記中寫下：康熙皇帝的母親是一位漢人寡婦，因為美貌被送進宮，但是生下康熙後，順治皇帝聽說漢人寡婦不能再嫁，於禮不合，擔心引發滿漢矛盾，被人說不知禮儀，於是安排這位女子帶著孩子出宮居住，對外說避痘。
後來，這個孩子得天花。他的母親為了照顧他，傳染天花去世，他被接進宮，記在當年的佟妃名下……
胤祚躺在躺椅上，弘曈彎腰站著，叔侄兩個捧著這本日記，望著白紙黑字，再次驚呆。
弘曈驚恐道：“六叔，這不可能啊。如果瑪法另外有親生母親，這些年他不可能不做紀念，更不可能給佟佳家這麽大榮譽。”
“可能……”胤祚摸著下巴揣測，“可能，你瑪法不記得了。你想啊，你瑪法幾歲得天花的？兩歲？我記得是不到三歲。你瑪法就算有模糊的印象，也只當其是一個保姆嬤嬤。”
弘曈聽得睜大眼睛，張大嘴巴：“六叔，你是說曹家嬤嬤？曹家嬤嬤是瑪法的親生母親！怪不得瑪法對曹家嬤嬤這麽好，幾次說曹家嬤嬤是‘吾家老人’。”弘曈嚇得一屁股跌坐椅子上。
胤祚卻搖頭：“不可能是曹家嬤嬤。被傳染天花去世，這很有可能。曹家嬤嬤只是你瑪法對親生母親的情感轉移對象。”
“列祖列宗在上！滿天神佛在上！這是怎麽樣的驚天秘聞！六叔！我去告訴瑪法！”弘曈驚呆了，爬起來就朝外跑。
胤祚提醒：“把自傳和日記帶上。你瑪法不信你去找你阿瑪。”“六叔，我記住了嗷。”他喊一嗓子，忙慌跑回來帶上自傳和日記。
弘曈跌跌撞撞跑走了，胤祚搖著躺椅微微笑：汗阿瑪，皇上四哥，我看你們這次怎麽應對。
*
暢春園，康熙正在聽老臣們拍馬屁，討論火車鋪設路線、出海事宜，猛不丁弘曈跑進來，拉著他出來屋子，給他看一份自傳。
康熙看完後，察覺這是自己從不知道的身世傳說故事，揉揉眼睛，差點懷疑自己身世了！
難道佟佳皇額涅，真不是自己親生母親？
康熙猛地搖頭，怎麽可能呢？
弘曈在一邊激動地跳來跳去：“瑪法，瑪法，未來啊！未來啊！瑪法，我研究研究，將來帶著你去未來啊！”
“瞎說什麽呢！”康熙訓斥一聲，“我在這裏好好的，去什麽未來？”
“瑪法！瑪法！去了還能回來啊！你看這位白衣女子，就是來去自如啊。”弘曈興奮地搓搓手，“瑪法，你不想去我想去找類似白衣女子一樣的奇女子啊。瑪法，求你給我批一筆銀子，我研究怎麽去未來，怎麽回來。”
“大清奇女子多得很！”康熙黑了臉，“我不去，你也不許去！你給我好好在大清孝順父母照顧妻小安心辦差！剛你十三叔派人找你有事，你去一趟戶部。”
“瑪法~~”弘曈求饒，“孫兒想研究怎麽去未來，孫兒沒有要拋妻棄子，孫兒哪裏敢啊！孫兒保證回來，要不孫兒帶著福晉孩子一起去未來……”
“誰不許去什麽未來！”康熙語氣嚴厲。
弘曈耷拉著臉，傷心地行禮離開。
康熙：“把自傳留下。”
“哦~~”弘曈彎腰雙手捧著自傳給康熙，苦哈哈臉離開。
弘曈的身影看不見了，康熙卻忍不住再次翻看這本自傳。
來自未來的白衣女子……夏朝尚青色，商朝尚白色……大清尚黑色，未來朝代尊崇白色？人人平等……比李自成的“均田免賦”更能滿足人對權力的渴望。
但是，真有人能從未來回到過去？這該是仙人施法？還是凡人研究的機器能施展仙法？康熙對於去未來看看，對預知未來的能力，難免有點動心。
他突然自嘲一笑：“t到底是老了，迷信起這些來了。”
“瑪法，孫兒還有一本日記。”猛不丁弘暾跑回來，一臉嬉笑。
康熙笑罵道：“你小子就會作怪。快拿來我看看。”
“瑪法，您請看！”
弘曈笑著雙手奉上。
*
康熙今天本來心情挺好，看完日記，表情沈默。
弘曈見瑪法的表情，不禁心生期待。西洋傳教士的日記，比江湖百曉生的自傳有信服力多了。而且這個故事更符合當時社會現實。瑪法一定會信。
康熙心裏暗道：海寧傳說、冒家傳說……這都是自己已知的。可是白衣女子和寡婦的傳說……，都是自己從不知的，難道是多年來下面的人故意瞞著我？出天花的時候兩歲，還真沒有記憶。
他卻又苦笑連連，自己真是被孩子們折騰得糊塗了，居然懷疑自己的身世！他手握日記本，心裏翻江倒海，只當著孫兒的面兒表面上撐著祖父的威嚴，輕輕搖頭：“我不信。”
弘曈苦瓜臉：“瑪法……孫兒也不信。但是您想呢，萬一呢？瑪法，不管您是誰，您是我們的瑪法啊。六叔和孫兒，只是想知道真相。”
“都是假的，沒有萬一！”康熙語氣斬釘截鐵，還白了他一眼，“但是這兩個傳說故事要保密。我聽說你阿瑪給你一筆銀子，讓你研究加速度？挺好，至少這是正經事。”
弘曈立即順桿爬，拉著康熙的衣袖撒嬌：“瑪法，六叔和孫兒一定保密。瑪法，您也給孫兒一筆銀子，孫兒從全世界多請一些天才一起研究。”
“你小子古靈精怪。先拿一份計劃書來，我倒是要看看，你能請來哪些天才。”康熙老神在在。
“瑪法，孫兒馬上去寫計劃書，孫兒已經給英吉利、法蘭西的一些人發出邀請了。”弘曈一聽頓時驚喜，摩拳擦掌幹勁十足的樣子。
康熙揮揮手：“滾吧。”
弘曈唱作俱佳的小樣兒：“瑪法，孫兒滾了。”
康熙瞧著他離開的背影，將日記本裝進袖筒裏，一轉頭看見一群太上妃嬪散步過來，行禮後一起邀請他去聽戲。
“我正在和老臣們商量事情，被弘曈硬拉出來。”康熙氣得罵道：“這小子和他老子一樣討人厭。”
太上宜妃笑容慈愛：“太上皇，六阿哥喜歡研究自然學，挺好。”
“堂堂皇子做這些，不務正業。”康熙笑著搖搖頭，表情無奈。
太上惠妃笑道：“太上皇，這是比做正業更能青史留名的事兒。胤禔說，加速度到一定程度，能上月亮。到時候啊，我們的地盤就包括月亮了。”
“說起來我就生氣，這小子和他們老子一樣愛蹦跶！還想要上月亮！”康熙氣哼哼。“你們先去聽戲，我待會兒過去。”
“我們等著太上皇。”幾位老妃嬪一臉理解溫柔地笑著離開。
這兩個傳說，康熙沒當回事，到底惦記在心裏，於是偷偷派人去查。
*
弘曈去一趟戶部，晚上來找阿瑪，叭叭叭將兩個傳說故事講清楚。
四爺正在書房批折子，聞言楞怔片刻，笑了：“我不敢信這兩個傳說故事是真的，但是研究嘛，就是要較真兒，我很支持你和你六叔的研究精神。”
“阿瑪，你果然是兒子的好阿瑪！”弘曈一跳三尺高。
四爺伸手示意他落地，面帶微笑：“世間萬物都有速度，時間可能也有速度。如果時間有速度，人只要比時間快，就能穿越時間，到達過去未來。”
瞧著弘曈激動得面紅耳赤的模樣，四爺再次笑笑：“但是任何研究都有個步驟，先提高火器發射速度和射程、火車速度。同時提高穩定性能、可生產性。再研究登月，最後再研究穿越時空。”
“阿瑪您放心，兒子一定能研究出來！”弘曈鄭重保證，整個人容光煥發。“阿瑪，兒子還去戶部嗎？”
“去。你要和你六叔研究你瑪法身世之謎，多接觸人群，或者對研究有啟發。”
弘曈安靜，他認真想了想，重重點頭：“阿瑪所言有理。交流中產生靈感，我多和人交流交流。”
弘曈興沖沖地走了。
剛走到門口，又跑回來，一臉興奮：“阿瑪，瑪法說只要我能請來其他天才，他就給我批款。”
“挺好。你繼續邀請。”四爺隨口一句，翻開折子瀏覽。
“阿瑪，我聽著這兩個傳說故事都像是真的，為什麽瑪法和你都不信？”
“聽著像是真的。但是，凡你未親眼目睹，親身經歷之事，越是聽著像真的，反而是假的。”
“兒子不懂阿瑪的話。阿瑪，那您為什麽一點不關心這個事？六叔為什麽很關心？”弘曈上前幫阿瑪磨墨，整理折子，一臉好奇。
“因為我很忙，你六叔很閑。”
弘曈聽出來阿瑪語氣中的疲憊，頓時心疼道：“阿瑪，是不是額涅催著您生娃，不想您真的守孝三年？阿瑪，您在前朝公務繁忙，在後宮事情也多。阿瑪，您當皇帝很累啊？”
“當什麽不累？你不累？”四爺擡頭瞪他一眼，
“我累！我累！當什麽都累！”弘曈嚇到了，生怕阿瑪看他太閑，又給他加差事。舉手投降的姿勢，真誠道：“阿瑪，六叔閑，六叔想追查真相，兒子也勸說不了啊。”
四爺一挑眉：“去告訴你六叔，等你研究出穿越時空的機器，帶著他穿越一趟，他就知道真相了。或者等太醫院研究出來DNA檢測，到時候測一測也能明白。”
“阿瑪！您高！”弘曈一豎大拇指。
四爺白他一眼，弘曈皮臉地嘿嘿笑著，麻利地行禮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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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曈第二天上午去給六叔請安，扶著六叔出來書房在花園裏散步，和六叔說瑪法給他銀子支持他研究，覆述一遍阿瑪的話。
“六叔，侄兒認為，這是一個很棒的主意！百聞不如一見！親眼看見的才是真的。或者等著檢測DNA，比血型檢測精準。”弘曈滿懷期待。
胤祚一聲冷笑：“當我是小孩子哄呢？我要等你到猴年馬月？”
弘曈為難：“六叔，現在都雍正年間了，順治年間的人大多去世了，就算有只言片語留下，也查不到什麽。”
聞言，胤祚輕嘆一聲宛若春天花開無聲無息：“我也知道我有點無理取鬧。其實，我不光想要真相，更想得知真相背後的愛恨情仇。當年的八旗子弟，在關外是怎麽生活的，怎麽進關的，進關後是怎麽樣的。”
弘曈頗為驚訝道：“六叔，您為什麽要理解這些？”
“你這顆自然學的腦袋，比你瑪法、阿瑪的務實腦袋還不懂情。”胤祚一聲感嘆，溫然道：“你瑪法和你阿瑪的意思，我懂了，我先安心養身體。等明年再查。”
“六叔，您最是能拿得起放得下，侄兒佩服。”弘曈一副古靈精怪欽佩的樣子。
胤祚矜持地笑著，他不信康熙和皇上四哥真不關心這兩個傳說故事，說不定私底下悄悄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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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過去，夏天來臨，皇家船隊浩浩蕩蕩地出海，天津水師護送。
弘曈變成早睡早起的好孩子，他在戶部久了知道錢的妙處，知道做研究要先有錢，居然有點享受在戶部玩心眼子的日子。胤祚的身體逐漸好轉，一家人都放下懸著的心。
卻不知怎麽原因，康熙脾氣越來越怪，看誰都不順眼。
康熙脾氣越來越差，真就老小孩一樣陰晴不定。全國上下熱火朝天忙著提高農戶地位、舉孝廉、舉學研、修橋鋪路，鋪設南北東西火車，皇家裏處理政務家務，守著孝期清凈過日子。因為火車線路問題，各地方派系爭鬥不休，康熙無理由地命四兒子去木蘭打獵，命令孫子們再次下地方辦差。
四爺上輩子當皇帝一次也沒去打獵，這輩子父命難為，只能準備出發去木蘭。
又想著閨女們馬上要出嫁，他心裏萬分舍不得。正逢明年西藏新任□□冊封典禮，四爺快速打包自己和閨女，去西藏參加典禮。隆科多和年羹堯牽扯進黨派爭鬥，四爺再次帶上。
木蘭打獵、繞路北方沿海參觀港口，決定在海參崴建設港口，跨越蒙古各部經甘肅，在青海過春節，於雍正五年的春天來到西藏拉薩，先去祭拜歷代□□、□□靈塔。
上一世，六世□□倉央嘉措因為感情等問題突然失蹤。這一世，倉央嘉措因為支持朝廷在西藏大力辦學，取消世襲農奴制改契約制，被行刺身亡。
四爺格外鄭重地祭拜倉央嘉措靈塔，給與倉央嘉措的家族輔國公世襲金印。
西藏，世界屋脊，千年冰雪、崇山峻嶺，這塊西南邊陲在漫長歲月裏被形容是“只有藏地雄鷹才能飛過的地方”。同時，也是滿是牛糞和泥濘，西藏的女子們總是把鞋子拴腰上，赤腳走過村裏的路。
四爺在拉薩周邊走走看看。但他和西藏各方勢力談主要地區修路、蓋房子，很不順利。這一t天，他領著大臣們沈著臉回來住處，召集閨女們談話。
隆科多第一個氣不過：“皇上，我們派兵來統統滅了這群老頑固。”
年羹堯搖頭：“直接派兵打，不大合適。我們可以在西藏內部勢力糾紛中，選一個突破口。”
這次的隨行大臣張廷玉提議：“皇上，微臣有個人選，格桑嘉措。倉央嘉措德高望重，他圓寂後這幾年，藏區看似和平其實混亂，七世□□格桑嘉措之前被冊封，不被民間認可。按照格魯教派的規定，格桑嘉措已年滿二十歲早應該親政，卻一直只在寺廟學佛法。微臣看來，就算這次再次冊封，他也無法掌握實權。微臣看他這次招待中的態度，很想和朝廷靠攏。”
小糯米眼睛一亮：“阿瑪，不若，我們在這次冊封格桑嘉措的儀式中，和上一次有所不同？上次冊封用滿、蒙、藏三種文字，這次冊封用滿、漢、藏、蒙四種文字，也是向中原漢語地區宣傳藏傳佛教的意思；另一點，有人不承認倉央嘉措，說格桑嘉措是六世□□，有人懷念倉央嘉措，說他是七世□□，我們在冊文中不提到第幾世□□喇嘛，只承認其為‘□□喇嘛’。”
四爺讚賞：“小糯米的兩個主意好。”
隆科多委屈道：“皇上，微臣的提議呢？微臣的提議很好。還是打一次才老實。”
張廷玉面色凝重：“皇上，微臣認為，鑒於倉央嘉措被行刺的莫大遺憾，朝廷適當在西藏增加駐軍，保護藏民安全。”
四爺沈吟片刻，正色道：“隆科多舅舅的提議也很好，衡臣說得有道理。朝廷先派兵在周邊，看情況發展。”
“微臣去安排。”隆科多大為高興，得意地看一眼年羹堯，興奮地行禮，邁著八字步出去了。
年羹堯卻沒有生氣，而是理智分析：“皇上，如果朝廷扶持格桑嘉措，西藏其他勢力一定不服，他們不敢對抗朝廷，但敢打殺格桑嘉措。西藏內部很有可能出現叛亂。”
“很可能格桑嘉措的家人也有危險。”小米粒殺氣騰騰，“也有可能，格桑嘉措的家人被其他勢力收買。不過我們不需要阻止，正好借機看看格桑嘉措家族行事如何，格桑嘉措到底什麽立場。”
“既然如此，各自去準備。冊封禮過，我們出發去伊犁。”四爺做了總結。
這是給機會讓西藏各方勢力上臺表演，眾人興奮地行禮離開。
四爺參加格桑嘉措在布達拉宮的再次坐床典禮。格桑嘉措再次拜五世□□羅桑益西為師。和上次不同，這次不是受沙彌戒，而是比丘戒。
格桑嘉措入藏後，其家屬也隨同前往拉薩，四爺大方封賞其父為公爵，西藏地方又給了很多莊園和農奴，家族成為西藏一大貴族，人稱桑珠頗章家族。
四爺一行人離開西藏，快速行進去伊犁。夏秋之交，四爺去喀爾喀的路上，西藏發生了叛亂，阿爾布巴、隆布鼐、紮爾鼐三噶倫謀害首府噶倫康濟鼐，預謀叛離清朝。
叛亂很快被大清軍隊和藏地其他勢力聯手平息。
由於格桑嘉措的父親索南達與叛亂分子有瓜葛，四爺派駐藏大臣瑪拉護送□□父子回家鄉理塘暫住，派查朗阿率軍至拉薩，將阿爾布巴、隆布鼐二人淩遲處死。詔五世□□羅桑益西至拉薩，攝理黃教教務。
西藏一切行政事務，委任頗羅鼐臺吉全權辦理，賜其“辦理危藏噶倫事務多羅貝勒之印”。首席駐藏大臣副都統馬臘，幫辦大臣大學士僧格監督，加派3萬名將士駐守西藏，備齊所有駐軍軍餉和馬匹等。
頗羅鼐是一位智慧深廣，精力充沛，幹事精練的人。宣布免除過去的一切征稅，修繕大昭寺和小昭寺、修橋鋪路……社會安定，普通人生活有保證，整治騷亂造成的各種危害。
胤禟在北京清理研究院、工部、各地方作坊不幹活搞亂的世家子弟，康熙吩咐將這近3萬人，全部拖家帶口送往西藏。嚴查嚴辦官、商勾結中飽私囊，高級管理者、高級工匠當間諜、重大貪汙受賄瀆職等等行為，其家屬流放西藏。
從八旗各學院征集1萬年輕人，去西藏教書當差。
四爺在盛京皇宮過春節，康熙很是生氣地寫信：“混賬老四，你因為不舍得嫁閨女不回北京！真是沒出息！我早就告訴過你，最好生兒子不要生閨女，你偏要生閨女還疼閨女，現在舍不得閨女出嫁，怪誰？明年春天必須滾回來北京！”
四爺寫信保證明年三月就回北京，卻一直拖到雍正六年夏天，才回來北京。
他休養幾天，見胤祚身體基本康覆，格外開心；弘曈的研究有大進展，大方地賞賜團隊銀子。從地方回京的兒子侄子們，穩重成熟許多，安排去六部三院辦差。
處理政務之外，空閑時間陪著妃嬪們和孩子們，帶著孫輩。定下來兒子侄子的婚事，胤祥領著內務府籌辦婚禮，弘暉弘時等成家的人幫忙。
康熙迫不及待找他商量公主郡主們出嫁事宜。
四爺看著手中女婿名單，苦笑連連：“汗阿瑪，不管您列出來的女婿人選多麽優秀，我看著都不順眼。”
“我看你更不順眼！”康熙翻個大白眼，“再給你半年適應，今年春天必須定下來四位公主，四位郡主出嫁。”
四爺心情很不好。皇後年妃等人誰敢勸說他早點嫁公主，他逮誰訓誰。
年羹堯、餑餑、張廷玉等人理解皇上的心情，鼓勵他留公主們在北京不給出嫁。四爺反而認為他們是知己。
高斌趁機請求去贛江監督修橋，四爺當場答應。高斌打定主意做一番業績，誰敢收賄賂偷工減料苛刻工人匠人耍官威拖延工期……就是攔他的業績之路！就是他的敵人！他利用粘桿兒能將對方查到祖宗八代！
但是不管誰在皇上面前告狀高斌，說高斌利用職位對官員過於嚴苛，皇上都護著高斌。
年羹堯突然有點羨慕高斌。可他隨同皇上不停出巡，回來後就發現，他不退休也是退休，朝堂沒他位置了啊。眼見高斌如此行事，立即有了主意。
年羹堯學著他父親年遐齡的模樣，端著一副退休資格老臣的姿態，陪著皇上在園子裏散步，憂國憂民義憤填膺：“皇上，微臣聽說，在這次修橋和鋪設火車過程中，有官員中飽私囊、貪汙受賄、用劣質工程騙朝廷銀子，微臣提議朝廷再次整頓吏治，打殺這些不法官員。”
四爺待要說話，張起麟哈腰進來稟告，隆科多請見。宣進來後，他黑著臉一臉不甘：“皇上，這幾年一些人想盡辦法從戶部拿銀子，還敢在鋪設火車修橋中貪汙銀子，微臣替皇上和黎民百姓傷心啊！皇上！微臣請求整頓吏治。”
四爺表情為難：“都是朕的老臣，朕也不想過於嚴格，但是如今你們也看不過去了……好吧，朕同意了。衡臣，您擬個文書公告。”
“皇上聖明。”
隆科多和年羹堯得到聖命，瞬間揚眉吐氣。
張廷玉在一邊奮筆疾書。隆科多、年羹堯、高斌等人的言行，很有奸臣的架勢。可他們做得卻是利國利民的事，怪哉怪哉！
這次整頓吏治，隆科多和年羹堯興沖沖地沖在前頭。一貫不和睦的兩人難得步調一致。
——憑什麽我們整天被皇上帶在身邊各種拘束，遠離朝堂不敢受賄不敢貪汙不敢躲懶沒有美人兒，你們能得清閑左擁右抱還能升官發大財？就查你們！
大錯抄家流放，中錯不抄家流放，去西藏伊犁青海。小錯革職回家反省、或者提前退休。對有大功勞或者有大能力，酌情另做安排。
西藏伊犁青海歡呼，快來快來你們快來呀，我們這地方可好了！
群臣惶恐。
我們已經是有史以來最清廉最勤政最大公無私的一代官員了，皇上還不滿意，皇上是真想要我們宵衣旰食、死而後已啊。自古以來有這樣暴政的皇帝嘛！！
凡自覺有資格的大臣，聚在一起去找康熙求救。
康熙一攤手：“你們皇上啊，疼閨女，不舍得嫁閨女，我也為難……”
大臣們傻眼。
原來，是皇上要嫁公主，心情不好，折騰官員們出氣。
好吧，理解了。
都是當父親的，送閨女出嫁的時候都是出喪的心情。尤其皇上這樣疼閨女的，更是舍不得。心情不好發洩一二，很正常。皇上不拿他們發洩，拿誰發洩呢？君臣一體，我們是皇上的自己人……
大臣們忍氣吞聲，忍著等皇上嫁完閨女。
可隨即他們就發現，不光是他們遭難，皇上真是看誰都不順眼，命令胤祚弘暉等人嚴查宗室皇親、王公勳貴、各大皇莊案子。
親自下令直隸總督李維鈞，整肅京畿統治秩序，尤其旗民雜處，太監戚屬散處州縣，兼皇莊、王公等莊屯全在其間，t淩百姓、攪擾州縣行政等行為時有發生。李維鈞寒門出身為人偏激冷酷，得到皇上命令立即嚴飭各州縣實力查察，倘有太監家屬及莊頭等在外生事，輕則隨時懲治，重則參奏辦理。
這下子，大臣們看熱鬧心裏舒坦了。想想當年皇上整治順天府皇親國戚案子的狠辣手段，哎吆吆，叫你們矜持，叫你們狐假虎威，這不，又要被皇上嚴懲不貸了呀~~
幾方人互相看熱鬧，互相吐唾沫，不亦樂乎。
四爺得知後，和身邊的人苦笑感嘆：“朕想要當一個好皇帝，想要大臣們當好官，可是他們想不通。朕鬧性子，他們反而很理解很配合。”
隆科多：“皇上，微臣也認為，大臣們想法很合理。您怎麽會要求大臣們都當清官好官呢？您知道這比要他們變成女人更不可能。”
四爺乜他一眼，隆科多嘿嘿笑。
年羹堯突然道：“皇上，微臣有件事和您稟告。幾位公主、幾位郡主和皇後娘娘說心裏話，皇後娘娘和貴妃娘娘說心裏話，貴妃娘娘說皇上最近生後宮的氣，托微臣轉個話。”
四爺一挑眉：“說罷。”
年羹堯很是糾結的表情：“大體意思是……大公主想嫁到西藏，二公主想嫁到青海，三公主想嫁到喀爾喀，四公主想嫁到伊犁……幾位郡主也有主意，有的想嫁到鄂爾多斯，有的想嫁到喀喇沁，有的想嫁到南海……”
四爺的臉上越來越黑，年羹堯說不下去了。
餑餑蹙眉：“皇上，西藏、青海、伊犁、喀爾喀……都太遠了。”
張廷玉默不作聲。他年輕氣盛的時候認為守江山是男人的事，公主遠嫁是國之恥辱。更因為自己和三長公主的愛情夭折而憤怒。可如今他處理國家大事，他已經明白，公主遠嫁，於國於民好處太多。公主們打小學文學武，也想施展才能造福一方，遠嫁是最好的方式。
可是此時此刻，皇上已經黑臉了，如果再勸說皇上答應，皇上真能暴走。
養心殿氣氛壓抑。
四爺猛地起身，在屋裏暴躁地踱步。
門口，胤祚慢吞吞地找小太監進去稟告，臉上帶著迷之微笑。
猛地蘇培盛從裏頭出來拉住他到一邊，小聲道：“慶王爺，皇上在裏頭生氣呢。您老是什麽事情？”
胤祚一挑眉，他剛查到有關康熙身世的一個證據，趁著皇上四哥折騰官員心情好特意來見……
“幸虧你攔著我，否則我就撞上了。這是誰敢勸說皇上嫁公主了？”胤祚很是驚奇的樣子。
“沒有誰。是公主們自己有主意，想要遠嫁西藏，天老爺啊，那是多遠的地方啊。慶王爺您說，皇上能不生氣嗎？”蘇培盛一臉感同身受。
胤祚瞪圓眼睛，脫口而出：“侄女們有志氣！”
蘇培盛氣惱道：“慶王爺，您說什麽呢？”
“你不懂。”胤祚搖頭道：“爺的侄女們多年辛苦學文學武，不遠嫁，能有施展的機會嗎？”
“天下太平，不需要公主殿下施展才能，凡事有皇阿哥們呢。”蘇培盛理所當然。
“所以說，你不懂。你也舍不得。”
“奴才怎麽能舍得呢？”說著，蘇培盛的眼淚都冒出來了。“當年在雍親王府的時候，公主們多麽可愛孝順。怎麽長大了，都想著遠嫁呢？遠嫁多苦啊。”他越說越哭得兇。
哭得胤祚心裏難受。
那麽遠的地方，他也舍不得啊。
*
康熙聽說後，也是沈默。
他老人家也舍不得孫女們嫁那麽遠，科爾沁喀喇沁就挺好嘛，嫁在北京更好。
可奇異的是，四爺思考三天三夜，在一個晴好上午去給康熙請安，陪著康熙散步，主動說道：“汗阿瑪，既然閨女們想遠嫁，兒子尊重她們的想法。”
康熙驚訝：“老四，那可是西藏、青海、伊犁、南海！”
“是啊，很遠的地方。所以兒子決定了，從北京到西藏、青海、伊犁、喀爾喀，加快修路，提高拖拉機速度。爭取將來，她們帶著兒女回來北京，路上最多花用半個月時間。”
康熙震驚到說不出來話。
良久，才感嘆道：“老四！老四啊！你是想飛啊？半個月時間從北京能到科爾沁？而且，大清機器水平發展太快了，鋪設完火車後，適當修整緩幾年。”
四爺重重點頭：“汗阿瑪您說太對了，確實是飛。目前研究院的成果很多，有更快的拖拉機發動機，飛機也有了眉目。兒子想著，大約三年五年就能造出來。再從拉薩、青海、伊犁、喀爾喀到北京，修建機場、鋪設火車，來回一趟比坐拖拉機輕松。”
康熙嘴角抽抽。
“原來我們大清的技術水平，是為了你想見閨女的心思加速的啊？”
四爺理直氣壯：“汗阿瑪，所有機器進步，都是為了人類更方便的生活。兒子也是人類之一。”
氣得康熙直擺手：“既然如此，那就在拉薩、青海、伊犁、喀爾喀做試點，修路，給拖拉機提速，鋪設火車、飛機。滾吧！”
四爺皮臉笑道：“兒子遵命。兒子滾了！”
康熙一眼也不想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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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公主郡主挑選夫婿準備出嫁，皇子皇侄準備娶福晉，四爺是最忙的人，也是最閑的人。
日常政務有兄弟們大臣們兢兢業業勤勞辦差，兒子侄子們也都成長起來，雍正一朝的新政朝大體進入正規，錢糧充足，四爺抓住這個時間段，用最好的待遇籠絡全世界的天才，加速研究自然學。
雍正六年過去，雍正七年一開始，女孩出嫁，男孩娶妻。因為接連守孝，孩子們的婚事耽擱，這次一連操辦二十三起婚禮。
八月，邊境傳來消息，沙俄因不滿和大清貿易協定，要求重新商談被拒絕後，和殘餘噶爾丹勢力聯手擾亂西北，武力緊逼。
四爺再次任命隆科多去理藩院。年羹堯、胤禔、傅爾丹再次領兵。西安將軍富寧安、四川將軍岳鐘琪領兵協助。
皇子皇侄們再次上戰場，弘歷弘晝……弘晨也跟去。
二福晉去世，康熙命令以太子妃的名義厚葬。胤礽悲痛欲絕，悔不當初，抱著二福晉的身體緊緊地，不讓人蓋棺。四爺和兄弟們一起上前拉住他，他卻掏出匕首要和二福晉一起走。氣得四爺一手刀劈暈他。
弘皙請戰，康熙拒絕。
弘皙鬧脾氣在家裏裝病，康熙一貫疼愛他，卻沒有妥協。但他本就累到了，擔心兒孫們的安全，擔心戰事，擔憂弘皙的未來，心裏不痛快，失眠，身上這兒疼哪兒疼哼哼，四爺等兄弟輪流守夜照顧他。
恰好因為全國鋪設火車工程，一部分東北人逃去南方做工，被當地官員抓鋪。一部分東北人不滿當地拆遷款被貪汙，和當地世家豪門鬧。幾方人打起來，都是血性漢子誰也不服誰，五六千人一起鬧到北京找太上皇和皇上評理。
康熙沒想到老家這個情況，安排好他們住宿吃飯後，一氣之下病了。
四爺一邊處理國事家事，一邊安排一家人輪流照顧康熙，了解東北這次鬧事的全過程後，找一個天氣暖和的上午，康熙精神頭略好的時候，搬著繡墩坐下來。
“汗阿瑪，江南土地改革、作坊改革，效果顯著。現在江南普通人進作坊做工工錢高，給火車工程幹活，工錢高於其他省份。東北和江南的差距太大，東北人想來江南做工。”
“還有火車沿路拆遷款貪汙一事，官員和世家認為，他們已經很仁慈了，只貪汙二分之一。可這對比江南在朝廷拆遷款的基礎上再加三分之一，差距太大。您看……”
康熙翻翻白眼，氣惱道：“你早就看東北那嘎達不順眼，你早就想在東北土地改革，作坊改革……”
“汗阿瑪，兒子想東北好，兒子看東北很順眼……”四爺試探解釋。康熙卻不聽，截斷他的話問道：“你打算派弘暉去東北主持改革？”
“汗阿瑪英明。弘暉去，才能鎮得住各方勢力。不過，弘暉在前線打仗，明年回來。兒子還有一個人選，也挺合適？”
康熙冷笑一聲，胳膊撐著身體半坐起來：“老四啊，原來你等在這裏。說說吧。”
四爺拿一件床靠給他靠著，語氣諂媚討巧：“汗阿瑪，您看，二哥如何？”
康熙臉一沈。
四爺尷尬地搓手，鼓起勇氣接著說道：“二哥很早以前就和我交易，我幫他調理弘曣身體，他解決東北問題。您看，這約定過去這麽多年，弘曣身體倍兒棒，二哥還一下沒去東北，我多吃虧啊……”
良久，康熙望著窗外白雪覆蓋的世界，終於開口：“胤禛扶著我出去走走。”
“哎！”
四爺給康熙穿好外套披上黑狐大氅，帶上帽子，自己也穿戴整齊，扶著他出來慢慢散步。
冬至剛過，下了一場大雪還沒化，康熙呼吸外頭的新鮮空氣，望著白雪在太陽光下熠熠生輝，感嘆天地t賜予人間美景，感恩自己又看一年美麗的雪景。
父子兩個腳下踩著厚厚積雪“咯吱咯吱”響，來到湖邊，望著結冰的湖面，沿著堤壩散步。
康熙：“你二哥，有錯，但是這麽多年堅持活著，不容易啊。你念著他能出來，還想讓他出京辦差，這是你們兄弟感情好，我聽著，心裏很高興。”
“汗阿瑪，二哥很好。”
“他親政幾十年……移交給胤祥一部分勢力，但有一部分死忠只跟著他。你二哥活著，壓住這群人。一旦你二哥去世，這群人跟著弘皙，弘皙將來很可能鬧事，所以他從來不敢想著出來鄭家莊。你的四兒子弘暖去了海外，但不代表他放棄皇位。他在出海之前，和弘皙關系很好。”
“汗阿瑪，下一代的爭鬥和生活，我們管不了，”四爺渾不在意地笑著。“弘暉、弘暖、弘曦、弘歷的野心最大，三哥、十二弟也一直不甘心，將來他們湊在一起，不知道鬧成什麽樣子，隨他們鬧。”
“胤禛啊，”康熙無奈地搖頭，“你不想管，我要管。你給老二求情，我不能同意。弘暉和弘暖不在京城，派胤祚和福沛走一趟東北。”
四爺嬉笑道：“兒子聽汗阿瑪的。”
康熙：“江南士紳富商讓一點點微薄利益給普通老百姓，這一點點微薄利益，就夠老百姓隔三差五吃頓肉。因為江南機會多，利潤空間大。北方底子薄，東北底子更薄。東北世家豪門恨不得在當地再加各種稅賦，怎麽可能讓出哪怕一點點利益？思想守舊，想要廢除世襲農奴制改成契約制，難啊。”
“汗阿瑪，您的話兒子記住了。兒子不著急。兒子這一代、弘暉一代、弘暉的孩子一代……一代代人努力，總會讓東北越來越好，讓大清每個同胞都過上溫飽暖和的日子。”
“穩定！穩定第一！”康熙頗有恨鐵不成鋼的味道。“兩廣南海的事，你想順其自然，我來操辦。收八旗旗費重建八旗制度，我來操辦。”
“好~~兒子都聽您的。”上來一座小橋，四爺給康熙順著背，“您開開心心的，兒子就滿足了。”
康熙白了他一眼，突然感嘆道：“我想起有一年北京下很大的雪，很多房子都被壓塌了，我帶著你們出宮……”康熙望著橋兩邊茫茫雪景，眼前是當時正值壯年的自己，帶著一群孩子出宮視察民情的時光，那個時候，真好啊。
胤礽是皇太子，意氣風發，其他的孩子們頑皮打鬧，老四憊懶……
四爺也想到那時候，那時候，真快樂，真開心……凡事有汗阿瑪頂著，當兒女的盡情玩耍打鬧，救助一兩個因為大雪流離失所的人，就覺得自己是英雄，很了不起。
*
胤祚帶著福沛出發去東北。康熙安撫老家人，送盤纏送他們回去東北，了了這樁心事。
眼見最疼愛的兒子胤礽有機會出來鄭家莊，還能辦差，理智上康熙擔憂弘皙鬧事，拒絕了。感情上康熙高興於胤禛惦記胤礽，心情好了很多。為了不拖累前線戰事，康熙堅持活著。
一家人都放下懸著的心。
四爺開始處理河南和尚、尼姑血脈一案，這件聞名全國的河南大案正式結案，145名首惡秋後問斬，幾家歡喜幾家愁。
曾靜&呂家一案準備結案。四爺找到大哥、三哥、六弟、十三弟，派人去鄭家莊給二哥傳話，派人去皇陵給八弟、十四弟傳話。
他們都表示大戰當前，一切以安穩為主。
四爺：“既然如此，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
胤祚想著這幾年查到的各種皇家身世疑點，終究是沒有說出來，而是無聲苦笑：“過去。戰爭關乎大清興衰榮辱，關乎幾千萬家庭的命運，關乎戰場上十幾萬將士們的生命，我們這點事，連小事都不算。不過，皇上四哥，大哥三哥十三弟，你們不懷疑我是裝失憶嗎？”
四爺笑笑：“你是朕的六弟，你身體好轉，朕就滿足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其他兄弟們重重點頭。
胤祚突然鼻子發酸，第一次在人前低了頭。胤祥笑著抱抱他，他卻冷哼道：“你剛巡視水師回來身上腥。”兄弟們齊齊大聲笑，不愧是六弟。胤祥大度地笑著不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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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線在打仗，胤祥帶著戶部籌辦糧草，兄弟們忙著鋪設火車，修橋鋪路等等事情，兒子侄子在前線，皇家下一代被送進宮，四爺和後妃帶著。
雖然內政外敵都不消停，但是朝野上下信心十足，井然有序。
十一月，太上榮妃薨。雍正八年一月，太上敏妃薨。
胤祉、胤祥因為母親去世格外傷痛。四爺想到可怕的“雍正八年”，派人時刻註意胤祥的身體情況。好在胤祥這輩子有兒孫在身邊安慰，奉養母親晚年沒有遺憾，沒有和上輩子一樣年幼失母孤苦伶仃，心苦身苦壓抑。
流火七月，前線戰事結束，大清大獲全勝，將士們準備凱旋。
八月，胤祐帶著大船隊和侄子們、蘇伊士王公以及準備聯姻的各國公主王子，回來北京，看見父母身體健康，格外激動。
康熙聽著他講述海外形勢，想起自己這些年在海外購買的城市，夠圍繞地球一圈，便想去看看。可他的身體支持不住海上旅行，等到弘暉等人從前線回來，他在病床上下旨兒孫們環游世界，留下遺囑釋放胤禩胤禵，含笑駕崩。
舉國大喪。
四爺領著朝野上下給康熙送葬，葬禮格外隆重，各國都派來使者參加葬禮。葬禮結束，時間好似過得飛快，四爺一眨眼，大清造出來第一架飛機。
大朝會上，四爺詢問有誰願意去海外。
沒想到，隆科多和年羹堯都想出去。——他們升無可升。打完戰事，又要被迫退休。接下來幾年一定沒有戰事，不如出去逛逛，免得又被皇上帶在身邊各種拘束。
弘暉弘暾等皇子皇侄也想跟去。——趁著年輕，父母健康不用擔心，出去看看風景。
四爺都答應，命令胤祥胤禩胤禵帶領隊伍。
雍正九年開春二月，胤祥領著浩浩蕩蕩遮天蔽日的長龍大船隊，帶著孩子們，一群大臣一千太監五千侍衛一萬將士，出海環游世界。
他們走了，四爺好似回到上輩子當皇帝的孤寂時光，白天忙忙碌碌終年不得清閑，一個人批覆折子到深夜。
好在這輩子兄弟們關系好，可用文武大臣多，輕松不少。
以內外諸臣謹慎奉職，加怡親王儀仗，蔣廷錫、勵廷儀太子少傅，張廷玉、傅爾丹、岳鐘琪、鄂爾泰俱少保，田文鏡、李衛、查郎阿、席伯俱太子少保……君臣同心，朝野一志，進入雍正十一年。
六月，後宮劉答應，上輩子圓明園阿哥弘曕的母親，生下雙胞胎，一兒一女。四爺將兩個孩子一起給餑餑撫養。
八月，胤祥領著大船隊回來北京，休養一天，四爺召集眾人議事。
胤祥等人表情凝重。
他們所到之處，大受歡迎。人們對他們敬重有加，他們親眼看世界其他國家人深受震撼。尤其在歐洲各國親身感受文藝覆興、思想啟蒙，英法革命，和法學家哲學家藝術家科學家……深入探討交流，切身感受西方文化內核。
四爺認真聽著，上輩子就算他知道這些，此時也無力做什麽。
這輩子，經過幾十年努力，已經可以順勢而為。
雍正十三年元旦早晨，他照鏡子，突然看見一根白發。他開始做安排，采用上輩子駕崩的時間，退位當太上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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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 四爺瞧著他緊張的模樣，笑了笑：“六弟，這件事壓根兒就不重要。”
“為什麽你們都說不重要？”胤祚卻緊盯著他的眼睛, 急迫追問。
“為什麽重要呢？哪裏重要？每天要忙政務，處理大小事情國事家事, 當下和未來比過去重要百倍千倍萬倍。”四爺半坐起來，拿起床邊一個柔軟的金線明黃床靠，給胤祚靠在背上。
“現在, 朕要去洗漱, 人有三急，最重要。”
四爺下床去洗漱, 回來，看見胤祚癡癡呆呆地望著窗外的雪花。
玻璃窗戶關得嚴實，在寒風呼嘯中，雪花輕盈地飄落, 像是給皇宮披上了一層銀白色的外衣, 紅墻黃瓦花草樹木都被厚厚的白雪覆蓋。
胤祚回頭，近乎喃喃地說道：“看起來今年京城要迎來久違的大t雪。小時候在無逸齋，兄弟們在雪地裏堆雪人, 打雪仗, 我每每坐在課室裏翻書，我總是安慰自己, 他們都是空有一副好身體的莽夫，而我會動腦, 我將來一定做得比他們好, 建功立業、青史留名。”
四爺本想穿衣服, 感受屋裏溫度, 屋裏燒了地龍，溫暖如春。而胤祚明顯想談心事的樣子，便沒穿衣服打斷這場談話。
屋裏空氣悶且幹。他察覺胤祚的嗓子沙啞，睡這麽久自己的嗓子也渴了，便去外間拎回來大銅壺，給兩個人倒上熱茶。
自己則是躺回來床上，披著長袍半坐著，笑著凝視胤祚。
“六弟，朕從不知道你小時候想這麽多。你是朕的六弟，不管你做什麽，還是你什麽也不做，都是六弟。”
“如果我不是皇上四哥的六弟，如果我們不是愛新覺羅家子孫，會怎麽樣呢？”
“噗嗤”一聲，四爺臉上笑容加大，端起茶杯潤潤嗓子，“六弟，如果不論血脈，你也還是朕的六弟。”
胤祚卻嚴肅了臉，緊跟問道：“我很感激皇上四哥的話。但如果論血脈，如果汗阿瑪的血脈真的有疑問，四哥打算怎麽對待海寧陳家、如臯冒家的子弟呢？”
四爺目光坦誠，直言不諱：“六弟，世上沒有如果。即使有如果，陳家是陳家，冒家是冒家。愛新覺羅家是愛新覺羅家。六弟，我們一起長大，朕認可你，你認可朕，我們就是親人。”
“是嗎？”胤祚悠然自嘲一笑：“有時候，我也感覺到，我的堅持追查很可笑。大哥和十三弟，甚至弘暉都說，他們在南海見過很多明末時期下南洋的家族，這些人基本上兩三代人過後，就完全是南洋人。如果第一代人聯姻當地人，那麽第二代人就會自認是當地人。這是出身成長融入日常生活的文化認同和歸屬感，比血脈更親近。”
“可我還是不甘心。”胤祚回看四哥的眼神認真到肅穆，“我從有記憶起，最先認同的就是身為汗阿瑪的兒子，愛新覺羅家的子孫。我知道盛京人不喜歡進關的八旗人，說進關的八旗人只顧享受，完全忘記家鄉，只有每次征兵的時候才想起來老家。我知道中原人稱呼我們韃子、屠夫、茹毛飲血野蠻。可是，不管功過是非，我始終以我的血脈為榮，我很感激汗阿瑪和皇額涅生下我，讓我來人間走一趟。”
“朕很理解。”四爺重重點頭，目光真摯。“六弟，我們這些兄弟中，你最看重親情，最孝順汗阿瑪和皇額涅。”
“是啊……”胤祚輕輕感嘆一聲，宛若這火墻裏流動的熱氣無聲無息。“皇額涅看重皇上四哥。可是皇上四哥養在佟佳皇額涅身邊，早早就脫離血脈親情範疇，一心做事。皇額涅寵愛十四弟。十四弟卻一直在利用皇額涅對他的寵愛，試圖挾制我們幫他做事幫他上位。只有我，皇額涅既不看重也不寵愛的兒子，最孝順她。可她傷害我最深。”
“人都有所執。越得不到，越想得到。不管皇家民間，越被忽視的孩子，越是孝順。這是人之常情。”四爺一副深有同感的樣子。“先喝杯水。”
胤祚還真端起茶杯喝了杯水，聽話的樣子宛若無逸齋上課的孩童。
可他一放下茶杯，又變成那個追問不罷休的胤祚，執拗地問：“皇上四哥，你也有所執嗎？”
“曾經有。曾經一直想做很多事情，總是怕時間不夠用，萬一有一天幹不動了怎麽辦。如今，看淡了。凡朝代皆有因果，凡人也有因果，凡時代發展都有其客觀規律、因果定律……”
“可是六弟，朕很欣慰，你在皇額涅折騰要救十四弟的時候，堅持住沒有妥協。朕更高興，你從這場母子親情的迷霧中勇敢地走出來。”
“勇敢？皇上四哥你說勇敢，你知道我很早就看透皇額涅的母愛幾分真幾分假，只是一直膽小不敢接受……”胤祚苦笑。“我確實如此。可是，我走出母子親情，如今卻困在父子親情上。”
“我一直認為，汗阿瑪再看重權利，始終是愛我們的，他始終是一個好父親。”說著話，胤祚的眼睛泛紅，眼裏有掙紮，有迷茫。“可是汗阿瑪早就知道陳家和冒家的傳言，為什麽能如此無動於衷？如果這些傳說故事都是假的，汗阿瑪卻沒有生氣懲罰，反而優待這兩家人。如果傳說故事都是真的，汗阿瑪也沒有優待這兩家子弟。世人傳說裏汗阿瑪對陳家和冒家的優待，對比汗阿瑪能給的，壓根不算什麽。”
胤祚眨眨眼，宛若孩童般鄭重詢問：“四哥，汗阿瑪一點不在意血脈真相嗎？如果汗阿瑪不在意血脈真假，他會在意我們這些當兒子的嗎？”
胤祚眼裏滲出一片痛苦糾結。
“再說皇上四哥你，你更不在意。為什麽？如果不論血脈關系，汗阿瑪和我是什麽關系？四哥你和我是什麽關系呢？”
四爺凝視胤祚的眼睛，看清楚他眼底深處的惶恐不安，似乎看見胤祚的心結所在。
胤祚什麽道理都懂，他看得見身邊每一個家人的心理情況，分得清父母親情的幾分真假，知道文化認同和歸屬感重過血脈關系。
但即使四爺說了，就算不論血緣，他認可胤祚這個人，他珍惜這份兄弟情意。可胤祚不信。不敢去信的不信。
打小身體不好，被父母忽視沒有獲得父母愛的孩子，他們一心想要獲得父母的認可，但是他們內心深處有個心魔。——連父母都不認可我，其他人怎麽會認可我呢？
而胤祚從小長在親生父母身邊，卻沒有獲得親生父母重視，他就認為，唯一維系他周圍人際關系的，就是血脈關系。父母總歸是看在血脈關系上，養大了他。其他人還不如父母呢。導致他越發看重父母親情，糾結於出身。
四爺緊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鄭重道：“六弟，你是大清國的慶親王，你是愛新覺羅家的胤祚，你是朕的六弟。不論你的出身來歷。”
“你要成長，精神上成長為一個獨立的人，而不是依托於父母血脈關系。朕相信你，能走出這個心結。”
“轟隆”一聲，這句話宛若一道驚雷炸在頭頂，胤祚七竅玲瓏心，他聽懂了。
他恐懼地眨眨眼，艱難地呼喚一聲：“四哥……”
“六弟，”四爺坦然地笑笑。“今天有空，朕和你講講這段時間看的書籍。”
“四哥，你說。”胤祚似乎蛻化成一個嬰兒，懵懂乖巧。
四爺盡量讓自己的笑容溫暖，語氣聲音低沈親切。
“在西方的宗教神話傳說中，孩子有時會被父母用作為獻給天神的祭品。在希臘神話中，阿伽門農所帶領的希臘聯軍在出征特洛伊之前，由於風向原因，船只很難揚帆起航，聽從祭司的意見之後，阿伽門農決定向狩獵女神阿爾忒彌斯獻上自己的女兒伊菲革涅亞 。而在《聖經》中，上帝要求亞伯拉罕將自己的兒子以撒獻祭。另一則希臘神話中，科爾基斯的公主美狄亞為報覆移情的丈夫伊阿宋，親手殺死二人的兩個孩子。
還有一個著名的故事，希臘神話中泰坦神克洛諾斯擔憂自己的孩子會推翻自己的統治，便將繈褓之中的兒女吞進腹中。你所知道的，在東方流傳下來的故事中，有類似的嗎？”
四爺的語氣循循善誘。
胤祚卻是聽得瞳孔裂開、膽戰心驚，聽到最後表情呆滯，機械地回答：“有。上古時代五帝之一的舜，舜在童年時從未受到父親瞽叟的喜愛，瞽叟反而對其後妻與幼子象寵愛有加，三人曾多次企圖謀害舜，但舜仍對父親及後母盡責盡孝。這是一種殺子。《二十四孝》中的郭巨埋兒，郭巨為省下糧食不讓年邁的母親受餓，決定活埋兒子，這是一種殺子。”
“還有，春秋時期齊桓公為鞏固權力，命易牙烹殺其子以取悅君王；王莽篡漢前為贏得漢哀帝信任，先後殺害長子王宇、次子王獲及第三子王安；巫蠱之禍爆發後，漢武帝逼迫太子劉據自縊；……還有，康熙五十四年，山東商人方山民在外跑商，其九歲幼子發現母親私通奸夫，被母親威脅後殺害。母親將碎肉藏於甕中，最終被縣令查實處死。奸夫李秋也被判死刑。此案是大清國有名的‘碎肉藏甕殺子案’，全國各地轟動，戲曲界紛紛寫這個故事，十弟也編了一出‘殺子報’。四哥，當父親的殺子，都和權力爭奪、倫理沖突或政治迫害相關，這是人性在極端環境下的覆雜性，值得我們反思。”
他舉的例子時間錯亂，其中觀點也偏於保守，四爺卻聽懂他的意思。
“是啊，東西方都有殺子的故事。且都對這些故事態度保守，最多說一句‘值得反思’。但是西t方文化中還有“弒父”故事，俄狄浦斯殺父娶母。”四爺依舊緊緊盯著他的眼睛，語氣頗為感慨。
“西方人很早就意識到並且承認，子女在內心深處厭惡父親，厭惡父權，這是人性之一。東方的‘弒父’故事沒有流傳，還被狠厲批鬥。南朝宋開國皇帝劉義隆長子劉劭，在女巫嚴道育的蠱惑下發動巫蠱之禍，殺害父親劉義隆後自立為帝，成為歷史上首位通過弒父篡位的皇帝，被後世廣泛譴責。朝廷上下群情激憤，百姓對他痛恨至極，就連軍隊也對他敬而遠之。三個月後，他的弟弟在群臣的擁戴下攻入皇宮，殺死他。南北宋時期，宋朝叛將曹榮，帶兒子曹寧背叛宋朝投靠金國，岳飛部將王佐自斷一臂跑到金營向曹寧說明一切，曹寧和王佐歸宋，曹榮親自帶兵追擊！在陣前，曹榮挺槍躍馬直取兒子心臟，曹寧手起一槍殺了曹榮！這明明是一個‘忠孝難兩全’的極端表現，但是曹寧跟隨王佐歸宋投靠岳飛，沒想到岳飛卻說曹寧身為兒子殺了親爹，大逆不道，堅決不收！曹寧出了軍營，含淚拔劍自刎！”四爺一攤手，“你看，這就是東方文化內核之一。這就是東西方文化差異的一部分。”
這話真是大逆不道！就算是從一個皇帝的嘴巴裏說出來，傳出去也會被萬夫所指，被批判大逆不道。但這話還真是四哥能說出來的，四哥從小到現在一直清醒通透！但是我以前不敢想，現在聽著都害怕。胤祚緊緊地咬著嘴唇，咬出了血。
良久，良久的沈默中，他張大嘴巴，緩緩開口：
“四哥，你說的道理，我懂。雖然我都不敢想這些。後來的隋煬帝、唐太宗，都是反抗父權，直接奪權。隋煬帝殺父被後人臭罵，唐太宗吸取教訓，殺死兄弟逼迫李淵退位當太上皇，獲得相對好名聲。我們這片土地上也有斌父文化，但是從‘弒子文化’中就透漏出‘老者為尊’的理念，老人在社會中為權威的掌握者。因為東方土地肥沃，自古以來農業發達，種植糧食依賴於以往的經驗，一代人的生活方式本質上在重覆上一代的生活方式，也導致這片土地逐漸成為一個與西方相反的‘尚老社會’。”
越說到後面，他的聲音越低。這番話不是他該說的！這番話耗盡了他從小到大積累的所有勇氣和力量！即使在最信任的四哥面前，他下意識地還是怕被世人罵“大逆不道”！他的臉上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四爺狠下心，裝沒看見，硬聲道：“朕就知道你懂。我們的談話只能我們兩個知道，左耳進右耳出，出這屋朕和你都忘記。”
頑皮地眨眨眼，四爺瞧著他緊張到額頭冒出密密冷汗，坦然笑道：“東方這種活動性小的定居農業文明，與活動性大的西方航海文明，是相反的。西方思想啟蒙文藝覆興後，更註重人權，父與子、弒父與崇父、民主與專制相互鬥爭又並存。東方幾千年裏始終是以孝治國。”
“我們就長在這樣的文化裏，這種文化深入我們的骨髓。如果你獲得父母的認可，你會認為孝順是應該的，心甘情願的。但是情況相反。你早年對父權母權的反抗是不生孩子，不讓這份基因在你這裏延續下去。你現在的反抗是，試圖利用血脈傳說故事，徹底推翻父權的權威性。四哥說的，對嗎？”
胤祚驚恐地瞪大眼睛。
這是他內心裏最隱秘的地方，他自己都沒有想清楚，此刻卻被四哥一番話直接點破。
“六弟，如果四哥說，你內心深處始終是孝順父母的好孩子心態，你對父母有不滿，卻只是單純地利用自己不生孩子，自己生病，自己糾結於血脈傳說痛苦不堪病倒等等，以傷害你自己的方式報覆父母。你同意嗎？你排序第六，你有記憶的時候就看見朕的生活，朕為什麽能勘破這層迷霧？因為朕不想獲得父母的認可，自己就是自己，做自己的事。”
胤祚渾身輕微地顫抖，似乎每一塊骨頭都在動。
四爺看在眼裏終究是心疼，輕嘆一聲：“六弟，在東方這片土地上，如果一個人要養成思想獨立的人格，必須做到精神上的斌父弒母。朕相信，精神上獨立了，你的心結就破解了。”
“當然，朕知道，這很難。這片土地上的人啊，有幾個人能做到呢？做到後又會面臨世人怎麽樣的批判呢？內心深處要因為
承受多少煎熬呢？一代又一代都懂這個道理，一代又一代重覆相同的命運……以前朕總想著，讓新一代年輕人活出不同的命運，可如今啊，朕妥協了，朕連你都啟蒙不了，何談啟蒙天下人？”
頹喪地搖搖頭，四爺苦笑連連：“俗話說醫者不摳門，道不輕傳。今天您來找朕，朕能說的，都說了。朕希望你放過你自己，對你自己仁慈，原諒汗阿瑪和皇額涅，‘茍志於仁矣，無惡也’。但是，朕也要你記住，不管你想做什麽，不管你是誰，你都是朕的六弟，都是胤祚。你的出生，你的成長，都只是你自己。”
做一個全新的自己，從嬰兒長大成一個獨立思想的人，這是很大的誘惑，也讓胤祚心生無限恐懼。成長，代表對過去的背叛！對父母親情的背叛！在他目前的世界有痛苦有恨有怨，但成長後是完全陌生的一個世界！他能成長嗎？成長後的他還是他嗎？他受不住恐懼驚呼一聲“四哥！”突然兩眼一閉，身體向前栽倒。嚇得四爺慌張下床扶著他，他一口鮮血吐在四爺身上。
四爺著急地抱著他躺平在床上，給他把脈。
可他咳嗽著，不停吐血，眼睛卻奇異地明亮，微笑問道：“四哥，我可能要死了。我都要死了，也沒什麽可怕的了。如果有下輩子，我一定做最勇敢的人，還當你的弟弟。四哥，大哥二哥三哥八弟之所以不追查，因為他們妥協在汗阿瑪的權威下，不敢查。十三弟不追查，因為汗阿瑪對於他來說，並不是第一重要。他從小是被你養大的，他心中的‘父權’是四哥，不是汗阿瑪。兄弟中知道這些血脈傳說故事，依舊在追查的人，只有我和十四弟……”他再次咳嗽兩聲，吐出一大口血，染紅了被褥衣服。
四爺蹙眉：“六弟，你說得都對！你先不要說話，好好休息。”
“四哥，”他輕輕搖頭，喃喃地呼喚一聲，“四哥，此刻我感覺我的身體前所未有的清爽，你不用擔心。十四弟頭生反骨。可惜他沒有參透東方文化內核，始終在汗阿瑪畫的圈圈裏行事，所以被汗阿瑪放棄。汗阿瑪和您是一類人，怪不得汗阿瑪選擇四哥做繼承人。咳……咳……枉我自以為聰明，今日聽四哥一言，朝聞道，夕可死矣……謝謝四哥……”
胤祚扯著嘴角笑了笑，兩眼一閉昏了過去，眉眼間露出難得的放松。
四爺那一瞬間嚇得呼吸都停了。
他怔怔地望著胤祚的面容！這輩子，他看重胤祥，但是上天另外給了他許多。胤祚就是上天賜予他的另一個好兄弟。
他不能失去這個弟弟！
四爺猛地急喚：“快來人！來人！”
臥室的門被猛地打開，居然是胤祥弘時弘暉蘇培盛鄂倫岱音德等人一起沖進來。
這些人一進來看見胤祚的模樣，齊齊嚇得臉白。胤祥急忙道：“我一聽說六哥來找四哥就趕過來了！四哥，六哥怎麽了？”弘時已經哭出來了：“阿瑪~”弘暉忙道：“三弟莫哭，六叔還活著。”
四爺顧不得問他們怎麽都在，口中吩咐：“扶著胤祚坐起來。”說著，快速從床頭櫃裏摸出自己救急藥丸硬餵胤祚吃下，“來不及等太醫了。弘暉弘時，過來給老六吊著氣。胤祥，你配合我施針。蘇培盛鄂倫岱音德帶人守著門，不許任何人打擾！”
上輩子四爺久病成醫，這輩子吃藥中毒加上專心研究，醫術很是精通。
弘時弘暉給胤祚輸送內力吊著他一口氣。
胤祥飛速取來銀針，配合四爺施針。
一個時辰，胤祚臉色逐漸恢覆紅潤，四爺胤祥弘時弘暉臉色逐漸蒼白，四個人的衣服都濕透了。趕來的弘暖阿爾靈阿高斌餑餑張起麟等人一起幫忙，兩個時辰後，胤祚呼吸綿長勻稱，所有人齊齊呼出一口氣，可算是提著的心落到肚子裏。
六福晉領著兒媳婦闖進宮，要進來養心殿看胤祚，遇到同樣著急找來的皇後和年妃。皇後和年妃看見她們娘倆的樣子，拉著她們去後宮安慰。
後宮妃嬪們齊聚在皇後的承乾宮，皇家新一代兒媳婦們也都在，屏住呼吸等候養心殿的消息。
養心殿裏，葉桂等太醫都趕過來了。胤礽弘皙胤禔胤祉等兄弟都趕來了，康t熙也趕來了。眾人聽蘇培盛說胤祚好轉，都大大地松口氣。
四爺胤祥弘時弘暉在臥室換衣服出來，看見康熙在，忙給康熙行禮。
“快起來。”康熙急切問道：“胤禛，胤祚是怎麽回事？”
四爺起身，長吐一口氣，微笑道：“都怪兒子擔心他的身體，一著急，直接點破他的心結。六弟突然解開心結，身體承受不住，所以吐血昏迷。”
聞言，康熙又是氣又是心疼，氣狠發火道：“老六白長這麽大個人！”一轉頭看見胤礽也在，生氣道：“你怎麽來了？”
胤礽看著康熙比記憶中蒼老的樣子，“撲通”跪下，忍不住痛哭出聲：“汗阿瑪……兒子一直關註六弟的身體情況，聽說他出事了，顧不得禮儀就趕來了，請汗阿瑪和皇上四弟降罪。”
他這一跪，除了四爺，其他人都跪下了。
這還是新皇登基後，康熙和胤礽父子兩個第一次見面。康熙仔細打量他的面容，心軟地呼喚一聲：“胤礽，我見你身體健康面色紅潤，很是欣慰。……你啊，也是白長這麽大個人。”擡眼望著在場的兒孫們，康熙又是搖頭又是欣慰：“你們啊……”
四爺見康熙的左手開始打哆嗦，知道他受到驚嚇，身體受不住大悲大喜的沖擊，半身不遂之癥有發作的跡象，忙上前扶著他，給他順著背，按摩左手，口中急切道：“汗阿瑪，您一路趕過來，先坐下來休息。您放心，兒子保證六弟沒事。精心調養一陣後，身體比以前更好。”
康熙卻氣狠道：“我沒事！你們四個先去休息，我帶著他們去看一眼胤祚，和太醫商量商量。”
“兒子遵命。”四爺也沒逞強，他確實需要休息，胤祥弘時弘暉更需要休息。
四爺給大哥二哥三哥等人使個眼色，領著胤祥弘暉弘時去另外房間休息。
胤禔胤礽胤祉等人也都看見康熙在打哆嗦，嚇得再也不敢刺激他老人家，扶著他進來臥室，來到胤祚床前，一個扶著他坐下，一個給他按摩手和後背，一個給他按摩腿……胤俄端杯水過來，一看康熙的模樣嚇得眼淚嘩嘩：“汗阿瑪……汗阿瑪……兒子求您……”
“放心……我很好……”康熙喝口水，加上兒子們的孝順按摩，緩過來這口氣，無奈道：“你們都這麽大歲數了，還都是討債的，我能怎麽辦？”
兒女歲數再大，也是兒女，康熙總是要顧著。有他在，這些兒子當皇叔，也是朝堂人物兒。若他駕崩，這些兒子們就是邊緣宗室了。
康熙在心裏嘆口氣，兒女都是債，起身走到床前。
紫檀木鏤空雕花的通頂木床收拾一新，悶熱的空氣裏有濃重的血腥氣。床罩裏，胤祚躺在被子裏好似只能看見一個腦袋，瘦弱的身軀好似一張紙，在被子裏沒有一點份量。
康熙看著不由心疼這個打小體弱要強的兒子。
混賬老四打小睡覺有怪癖，喜歡抱著人腦袋，沒有人腦袋就抱著床靠。胤祥督造養心殿，特意給造一張很大的龍床，就像一個小房間一樣。三面屏式床圍，黑中泛紫的顏色，古樸深邃，散發著幽雅的光澤。冬天裏窗戶緊閉內室光線略顯暗淡，黑色的龍床，很幽靜，混賬老四躺在上面，很快就能安靜下來夢穩心安。但是胤祚躺在裏面，整個人被床籠罩，顯得沒他這個人一般。
胤祚打小就是這樣透明地活著。康熙和其他人都沒指望能養住他，為了不讓自己將來因為他的去世傷心，從不關註他。他每次發病都是混賬老四陪著。而他也咬牙堅持了下來，頑強地活到今天。康熙都要以為他和正常人一樣了。
這次發病，是積壓好幾年的心結解開。康熙從老四疲憊的模樣看得出，胤祚這次發病的嚴重，老四救治他的時候有多麽兇險。
列祖列宗在上，玄燁今日差點就要失去一個兒子，白發人送黑發人。康熙沈默上前，仔細打量胤祚的面容，兩頰微微紅潤，呼吸綿長，放下一半提著的心。
胤禔胤礽扶著他坐下來，他聽著太醫們具體說明胤祚的身體情況，對應的調理方案，總算暫時松口氣。
一擡頭，一張老臉看向給自己按腿的胤礽，言語冷若冰霜：“胤礽，你回去吧。”
胤礽一楞，擡頭望著老父親蒼老的面容，隨即熱淚奪眶而出：“汗阿瑪……”
“你知道原因。你也看見了，胤祚活著，身體也沒有大礙。”
是的，胤礽知道康熙一直不放他出來圈禁的原因！就因為知道，再痛苦他也一直艱難活著！佟佳太上皇後駕崩，康熙不讓他去送葬他也忍受著，他不能讓康熙白發人送黑發人。
“汗阿瑪，兒子告退！汗阿瑪，兒子求您，保重身體！”
胤礽起身，給康熙磕頭，忍住眼淚，退了出去。
屋裏眾人望著胤礽彎著的瘦削背影，想起當年意氣風發肆意張揚的皇太子胤礽，齊齊不忍心地低了頭。
康熙倒是豁達得很：“人生啊，就是這樣，人一輩子沒有三起三落，不得到老。”
弘皙沒忍住哭出了聲。
*
四爺一覺醒來，思及這次胤祚的兇險萬分，深感自己對於兄弟們照顧不到位。
掰著手指頭數著每一個兄弟，想到胤祐，更是愧疚。這麽多年了，自己一直說派別人去蘇伊士，換回來七弟胤祐，卻一直沒有動作。
胤祐的生母太上成妃，年紀很大了，一直思念胤祐。胤祐孝順，也確實該回來盡孝道免得將來子欲養而親不待。
胤祐回來後，派誰去蘇伊士呢？
四爺在第二天早朝後，去看望胤祚。弘暉弘時餵著他喝了碗人參雞湯，用了藥，他又睡了過去，現在還沒醒。
四爺給他診脈，發覺脈象好轉，放下懸著的心，擡腳就給暢春園給康熙請安，特意去看望太上成妃。
*
胤祚第二天上午醒來，感覺渾身骨頭都睡懶了，人睡得蒙蒙的，人在被子裏掙紮兩下，身體軟綿綿的沒有力氣。
守著他的四阿哥弘暖五阿哥弘暻察覺他的動靜，驚喜地問道：“六叔醒了？”上前扶著他半坐著，一個問：“六叔，你想吃什麽？”一個問：“六叔，是不是要去更衣間？”他傻傻地望著兩個侄子，問：“我沒死？”
“六叔，你沒死。”弘曈從外頭進來，驚喜道：“六叔，侄兒一來看見您醒過來，太高興了。六叔餓了不？”
“餓了……”胤祚的肚子骨碌骨碌叫，他長這麽大就沒這麽餓過，是真餓得狠了。
可他環視四周，喃喃自語：“我怎麽這麽餓？我怎麽在這裏？”
“六叔，這裏是養心殿，阿瑪的寢殿。您昨天在這裏睡著了。”弘暖端杯水過來：“六叔你嗓子啞了，先喝杯水。”
胤祚這才發覺自己說話都是沙啞的，他喝溫水，擡眼看向三個侄子，剛要說話，蘇培盛從外頭哈腰端著一碗雞湯過來。
“六王爺，奴才聽到您醒來的動靜了。這雞湯是一直燉著的，您先用一碗暖暖。”
胤祚接過湯碗，一仰脖子喝完，他長這麽大第一次這麽粗魯喝湯，可他真的是餓了。
弘暻拿過外套給他披上，笑道：“六叔，您餓得太恨，不能吃多了。侄兒先扶著您去更衣間。”
胤祚笑道：“我感覺我能吃得下一口牛。不過，人有三急。”
從更衣間回來，重新躺到床上，葉桂領著太醫們陸續進來，挨個給他診脈，然後聚在外間商量調理方子。
胤祚被他們的陣勢嚇到了，苦笑問道：“我這是怎麽了？你們怎麽在這裏？我怎麽在這裏？”
弘暖弘暻弘曈你看我，我看你，真傻了。蘇培盛已經難過地冒眼淚了。
弘暻結巴道：“六……六叔……我們……我們也不知道……”
胤祚反問：“你們不知道你們為什麽在這裏守著我？”
“我……我們……”弘暻嚇白了臉，懷疑六叔腦子是不是出毛病了，更不敢說話刺激他，只說：“阿瑪安排我們輪流守著六叔，我們真的不知道。”
胤祚待要多問，弘暖突然轉頭問弘曈：“六弟，你在研究院忙著，你怎麽來了？阿瑪吩咐你來的？”
弘曈怔怔回答：“我昨天在研究院加班到深夜，今天起來收到阿瑪命令，過來的……等等，我去找阿瑪問問。六叔，您別急啊，侄兒跑得快！”
弘曈撒腿就跑。
胤祚更迷糊了，眼神追著弘暖弘暻。弘暖忙安慰著：“六叔，您等等阿瑪過來和您說。”弘暻緊跟著：“六叔，阿瑪就在養心殿，很快過來。我先給您端一碗雞蛋羹來。”蘇培盛忙擦眼淚小跑去外間：“奴才去端。”弘暖立即拉住他的胳膊，喊一聲“蘇管事！”做一個守口的眼神。蘇培盛秒懂：“阿哥爺，奴才知道怎麽做了。”
蘇培盛裝作無事的樣子，去端火爐上燉著的雞蛋羹。t
裏間大床上，胤祚因為他們的小動作有點生氣了：“你們這群小子折騰什麽！我等你們阿瑪過來。”
弘曈跑去養心殿正殿找阿瑪。
四爺正在和大臣們開小朝會議事，胤禔胤祉胤祥等人都在，看見他慌張跑進來，齊齊著急起身道：“你六叔怎麽了？”
“阿瑪！”弘曈呼喚一聲，幾步跑到阿瑪身邊，再呼喚一聲“阿瑪！”
四爺：“你們繼續議事。”
留下一句話，四爺快步出來正殿，弘曈這才靠近阿瑪，貼著耳朵小聲道：“阿瑪，六叔，好像有點失去記憶了，他不記得他怎麽在養心殿，也不知道我們為什麽守著他。四哥五哥怕說錯話刺激到六叔，我跑來找阿瑪。”
“……”四爺楞怔，良久，擡頭望著深冬裏湛藍冷白的天空，“太醫們知道嗎？”
“還沒告訴太醫們。目前只有四哥五哥我蘇培盛知道。”
“做得好！”四爺滿口誇兒子，大步流行地趕去暖閣寢室。弘曈忙邁著大長腿跟上。
寢殿裏間，胤祚半坐在雕花大床上，披著外套吃著雞蛋羹，肚子裏舒坦了，臉上卻越來越火大。
外頭，蘇培盛打起來簾子等著。四爺進來寢殿，太醫們一起安靜行禮。四爺進來裏間，孩子們行禮，胤祚忙慌要起來，四爺大步上前伸手按住他：“六弟，你繼續躺著。”
胤祚躺不住了，著急掙紮道：“皇上四哥，弟弟失禮……”
他說了一半說不下去，兄弟兩個四目相對，幾乎一模一樣的眼睛互相映照對方的人影子。片刻後，四爺親切笑道：“六弟，感覺身體如何？”
胤祚猶豫張口：“……我挺好的，就是餓狠了。喝了一碗雞湯，吃了一碗雞蛋羹。”
“身上有哪裏不舒服嗎？”四爺將右手搭在胤祚的手腕上診脈。
胤祚乖乖搖頭：“沒有。就是躺久了身體綿軟沒力氣。”
“身體確實很好。你啊，來找朕商量事情，在這裏睡著了。”四爺收回右手，語氣隨意，“兄弟們這兩天都是大睡，朕昨天還睡了快20小時呢。睡久了身體沒力氣，餓狠了不能多吃，你先忍一忍。”
胤祚蹙眉：“皇上四哥為什麽給我診脈？太醫們為什麽過來？”
“太醫們是朕安排來的。太醫給每個家人診脈，開調理方子。朕給你診脈，是為了朕心裏有數。六弟，你趕緊好起來，戶部沒了你不行啊。”
聽到戶部兩個字，胤祚渾身一個激靈，瞪大眼睛著急道：“皇上四哥，那我睡了多少小時？現在幾點了？我要趕去戶部。”
他掙紮著要起身，四爺卻再次按住他：“十幾個小時，不多。這次大家都累到了，皇額涅在天之靈一定心疼我們。不光是你，所有兄弟都先養好身體。朕也一樣。否則汗阿瑪不放心，你的福晉孩子也不放心。”
“可是……”胤祚的話剛出口，就被四爺截住：“朕知道你著急戶部差事，這幾天朕派弘曈協助胤祥看賬本，你在這裏先養三天，三天後再回府。六弟妹帶著孩子在你嫂子那裏，弘時和弘暉在你隔壁睡覺。”
當四爺說出“弘曈看賬本”的時候，屋裏氣氛瞬間一變。胤祚察覺到了，卻顧不上安慰弘暖和弘暻，他驚訝地問：“弘暉弘時也在睡覺？”
“他們年輕，睡眠多。我們到底歲數大了，覺少。”四爺笑笑，“六弟，你安心休息，有事情吩咐弘暖和弘暻。”說著話，四爺就起身。胤祚被這一番話說的，還沒反應過來，見他要離開，不顧一切猛地抓住他的馬蹄袖，急切道：“皇上四哥，我換個屋子。”
四爺表情親切：“你在這個屋子不習慣？倒是朕疏忽了。你等等，朕和太醫們商量商量，如果方便移動，就給你換屋子。”
胤祚眨眨眼，倒是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四爺溫和地拍拍他的手，轉身離開。
胤祚轉頭看向弘暖弘暻弘曈，這哥仨也懵呢，六叔很可能失去那天晚上的記憶，阿瑪在假裝那天晚上什麽也沒發生，萬一說了什麽話刺激到六叔呢？沈默最保險。
外間，四爺看完太醫們商量出來的方子，苦笑道：“諸位給六弟診脈，可發現他的腦部有無異常？”
葉桂搖頭又點頭：“皇上，老臣多年來給六王爺調理身體，他的脈象突然有變化。至於是否和腦部有關，暫時無法確認。”
“這就是了。你們不要在他面前提及那天晚上的事情，統一口徑說，他來找朕商量事情，太累睡著了。有關太醫診脈之事，就說是朕事先統一安排。你們這兩天去給朕所有的兄弟診脈，包括二哥八弟十四弟，給他們開方子調理身體。”
說著話，四爺提筆，在胤祚的調理方子上加上兩位藥。
葉桂聽得懵了片刻，低頭認真研究皇上添加的兩位藥材，表情逐漸凝重：“微臣明白了，一定給辦好。皇上您放心。”
四爺正容：“葉桂，六弟剛說他住在這裏不方便，想要換個屋子。朕的意思是他至少休養三天再移動。你們的看法呢？”
葉桂蹙眉：“皇上，請您等等。”
葉桂和其他太醫們湊在一起商量片刻，回來後，面色凝重：“皇上，剛才我們商量這件事。六王爺住在您這裏，不合禮儀。但是他的身體情況，不適合移動。而且，微臣等還有點想法，微臣多年給六王爺診脈，對他的細微反應很是熟悉。他住在您這裏，他覺得不方便，但他心理上其實很有安全感。這種感覺很微妙，有點類似西方心理學和哲學範疇，微臣等還在研究中。”
“哦……”四爺恍然，“他打小和朕親近，如今生病，住在朕的寢室有安全感，朕理解。小桂子，朕的六弟，就交給你了。”
葉桂臉上肌肉抽動。他如今是太醫院老大了，在皇上的面前還是小桂子。無他，誰叫他認識皇上的時候，只是太醫院一個年輕學徒呢。當時他空有醫術，尚且年幼的四阿哥幫他說話，他才有參與診脈的機會。
那時候，未滿周歲的八阿哥發病大哭不止，太醫們都說不出一個道道來。四阿哥才四五歲，卻慧眼識人，見到他就相信他有辦法，不管他多年輕。此情此景，和當年是多年相似。皇上至今還是如此看重兄弟們！說明皇上變成“活閻王”了，也還是當年重情重義的幼童四阿哥。
“皇上，微臣一定盡力。”葉桂表情鄭重，重重保證。
“朕相信你！”四爺重重地拍他的肩膀，擡腳離開。
葉桂領著太醫們恭送。
弘曈和蘇培盛跟著出來，弘曈猶自不敢置信，受寵若驚地問：“阿瑪，我去幫助十三叔看賬本？”
四爺隨口道：“他這段時間很累。你數學最好，你去幫著，就當去和你十三叔學習。當然，也不是讓你只待在戶部，研究院那邊，也不能丟下。”
“還以為阿瑪要培養兒子呢……”弘曈頓時苦瓜臉：“阿瑪，兒子這段時間也累啊……”
“你還知道累？為什麽不按時休息？家裏人幾次勸說你莫要加班到深夜，你都不聽。告訴你，去戶部當差，必須早去。如果你敢遲到早退……”
“阿瑪，兒子哪裏敢啊！”弘曈嚇到了，連連搖手保證：“阿瑪，兒子保證按時休息，早睡早起。兒子絕對不會遲到，也不會精神不佳打瞌睡。”
“看你表現。”四爺丟下一句話，看向蘇培盛，“囑咐養心殿所有人，誰也不許在胤祚面前提及那天晚上的事，一律統一口徑說話。”
蘇培盛忙點頭：“奴才遵命。皇上，皇後娘娘……”
四爺：“弘曈，你去一趟後宮，說清楚這件事。回來後直接來正殿參與議事。”
“兒子遵命。”
弘曈小跑離開，蘇培盛也去安排。
四爺擡腳去了正殿，和兄弟大臣們再次統一口徑，再傳來鄂倫岱音德兩位侍衛首領，囑咐所有人。等弘曈從後宮回來，四爺當著眾人的面對胤祥道：“這幾天，弘曈跟著你，幫你做事。如果他做得哪裏不對，你盡管批評。”
胤祥被嚇了一跳，其他人更是反應大。——皇上看重六阿哥弘曈？
可他們很快反應過來，皇上這個安排只是因為弘曈數學好，腦瓜聰明，臨時去戶部當差。
胤祥瞧著弘曈一臉發苦的樣子，笑道：“皇上四哥，你放心。”
“嗯，只要你不寵溺縱容他們，朕就放心。”四爺語氣頗為無奈。胤祥忙解釋道：“皇上四哥，以前他們都是孩子，臣弟當然要寵著。現在他們都正經當差了，臣弟自然要求嚴格。”
“你這樣說，朕就放心了。弘曈，你聽見了？”
“阿瑪，兒子聽見了。”弘曈大聲答應著，想到這幾天要過早睡早起的苦日子，還要當兩頭差事，他難過地低著頭吸鼻子。
*
四爺不搭理這個過分聰明的懶兒t子，商議完政務，騎著新款兩輪車去暢春園請安。
父子兩個圍繞清溪書屋散步，四爺細細地和康熙說這件事，語氣慶幸：“兒子認為，六弟身體好，忘記一點就忘記吧。”
康熙派李德全去安排這件事，語氣感嘆：“各人有各人的運氣和緣分。老六遇到你這個當哥哥的，挺好。”
四爺謙虛：“這是兒子當哥哥應該做的。”
“既然如此，我也不攔著，就讓他在你那裏住幾天吧。他可能受刺激過大，導致失去那天晚上的記憶。這次發病也有好處，將這幾年他的心裏郁結疏散出來。胤禛啊，你要記住，每個人的承受力不一樣。”康熙越說越是傷心。“我在你們小的時候就精心教養，可你這些兄弟，至今還是小嬰兒一樣，還不如你的姐妹們堅強。”
四爺安慰：“汗阿瑪，女兒家嫁人，去異地，自己和一家陌生人過日子，必須成長。男兒郎反而對父母依賴多，再加上他們沒有經歷什麽挫折，這很正常。”
康熙頹敗地擺擺手：“我認為我對他們每一個都過於寵溺，他們反而一個個認為我對不起他們。”
“汗阿瑪，兄弟姐妹們都孝順您。”四爺笑容孝順，“汗阿瑪，因為我們和您親近，長這麽大在您面前還是真性情。”
“什麽話都讓你說了……我還說什麽？”康熙乜他一眼。四爺笑著，擡手給他揮開前頭幹枯的柳枝。
“你讓弘曈去戶部？”康熙狀似無意地問。
“他數學好點兒，但是他在研究所裏經常作息不規律，想起來什麽就去研究，無事就躺著曬太陽。嗷嘎慣著他，說天才都這樣隨性子，慣得他黑白顛倒。兒子讓他去戶部幫幾天忙，正好改改他的作息。”
“你這個決定，對孩子們影響很大啊，都認為你偏心弘曈。但弘曈那小子，估計是苦瓜臉嫌累。”
“汗阿瑪您說得太對了。這小子覺得我拿他當長工使喚，還不給工錢。”
“這個臭小子！有點歪才，說不定真能在戶部幹出名堂。”康熙笑罵一聲，忍不住笑出聲兒，不由地心情舒暢幾分。
四爺見康熙心情好轉，臉上也露出笑容。
康熙猛地轉身，沈著臉問道：“你去看望成妃，是想要老七回來？”
“汗阿瑪，七弟在海外，我們都放心。可七弟確實該回來了。太上成妃年紀大了，七弟回來盡孝幾年，將來也沒有遺憾。”
康熙點點頭：“可是老七回來，派誰代替老七？”
“弘暖、弘曦……都可以。但是他們太年輕，兒子怕他們不經事……”
“嗯，從宗室中選幾位老成之人跟著，仔細選。再問問，你兄弟中有誰願意去。”
“兒子遵命。”
*
胤祚在養心殿休養，所有人面對他統一口徑，對他照顧有加。但是三天後，他要求回去慶王府，太醫們說再休養兩天，他又休養兩天，再也忍不住了，在四爺來看望他的時候，強烈鬧著要回去府邸。
四爺只得答應：“弘暉和弘時送你回去。”
“多謝皇上四哥這幾天的照顧。”胤祚下床，大禮磕頭，“皇上四哥，雖然我總覺得奇怪，但也無從追問。不過，我還是會繼續追查的。”
四爺大度：“你高興就好。”
胤祚因為他的不阻攔反而納悶：“皇上四哥，我以為汗阿瑪和你不想我繼續追查，這才要我在養心殿休息。”
四爺臉上肌肉抽動，無奈道：“你早點康覆，什麽開心做什麽。”
胤祚倔強道：“我一定遵照皇上四哥的命令，什麽開心做什麽。”
四爺隨意點點頭，正好蘇培盛來請，說工部有急事找他。四爺快速囑咐兩句，大步離開。
弘暉弘時忙恭送阿瑪，一起身，看向胤祚一臉委屈的樣子，生氣道：“果然在這裏住幾天，皇上四哥就煩我了。我們快走。”
弘暉：“六叔，工部一定是被群毆了。鋪設火車牽扯到地方利益，還是後面幾十年的大利益。大臣們誰都想替老家謀劃，就算工部研究出更合適的路線，說明他們的老家暫時不合適通火車，他們就非要讓火車通過老家，工部夾在中間難辦。阿瑪心軟，東南西北各地方老百姓都想顧著，官員們越發理直氣壯爭鬥不休。喪事期間還有顧忌，喪事過去後，這些人什麽手段都使得出來。”
弘時照顧阿瑪穿衣，勸說道：“還有隆科多和年羹堯，也讓人煩心。年羹堯留在京城這一年，看著是真想退下來，但他想給他的手下謀實缺官兒、肥差事。吏部哪來那麽多好差事？年羹堯就說吏部考核不公平，說很多官兒屍位素餐，七老八十了還不退休還站著位置，上個朝走路都不穩當還打瞌睡。還說當兵的在戰場上拿命打仗，就應該給好待遇。他變成了改革派，已經折騰下去好幾個老派官員。但他查到真實證據，誰也無法挑刺。但是隆科多舅爺爺一看他真能幹，跳出來和他爭搶這幾個位置。兩個人整天鬥雞眼一般。辦喪事的時候還收斂點兒，喪事一結束，這兩個幾次打起來。”
“官員們爭著給家鄉謀好處，念著家鄉的這份情意值得誇獎。讓他們爭，越爭越好，等他們爭到一定程度再說。皇上對老百姓心軟，對大臣念舊情，一直容忍隆科多和年羹堯折騰。你們十三叔更心軟。要不說，這一樣樣事兒，都離不開我啊。”胤祚感嘆連連。弘暉弘時忙重重點頭，異口同聲：“您老說的太對了！”
胤祚開心地笑出聲兒，穿好衣服站在鏡子前照照，興奮道：“養著這幾天，可把我憋壞了。正好出去找人發洩發洩。”
弘暉為難：“六叔，太醫說了，您還要再休養一個月，最好不要出門。”
“我不出門，我傳他們進府。”胤祚瞅著鏡子裏的自己眉開眼笑，“弘時，弘暉，你們看看，我是不是長胖了？”
弘暉弘時仔細看看，一起搖頭。弘時：“阿瑪，您沒變胖。估計活動少了有點虛胖。但是臉色好看多了。”
“養心殿果然養人。”胤祚滿意地望著自己的氣色。弘暉弘時也很高興地看到胤祚開始康覆。
胤祚離開皇宮，回到王府，六福晉喜出望外，剛要說話，弘曈來了。
弘曈進來給六叔六嬸請安，給大哥、三哥請安，笑嘻嘻道：“六叔，侄兒一直盼著您呢。六叔，侄兒來和您匯報這段時間戶部事情。六叔，您一定要救救侄兒。”
“放心。六叔一定幫你。”胤祚口氣很大。瞧著弘曈臉色紅潤多了，可見這幾日早睡早起有了效果，笑道：“弘曈，你來得正好。我們去書房，你和我說說。我看從誰身上開始。”
“好嘞。”弘曈扶著胤祚朝書房走。
身後弘暉弘時六福晉望著他們的背影，一起笑著搖頭。
六福晉感嘆：“他回來後我仔細看了看，整個人精氣神起來了，眉間郁結不見了。果然養心殿養人。”
弘暉弘時聞言一起重重點頭附和，笑而不語。
*
雍正三年的春節過去，進入雍正四年，長公主們陸續回婆家。四爺召集兄弟們、宗室王爺八旗勳貴商量出海的事情，找來兒子們詢問個人意願。
沒想到弘暉想去海外，弘暖也想去……就連不滿十八歲的弘歷弘晝也想去。
四爺仔細打量每一個兒子，良久，正色道：“弘暖、弘暻、弘曦你們三兄弟連同平郡王福彭、貝勒蘇努，一起去蘇伊士，迎淳親王胤佑回來。弘暖和蘇努留在蘇伊士……”
四爺話還沒說完，一直沈默的胤裪突然起身，“撲通”跪下，痛聲道：“皇上四哥，弟弟請求去蘇伊士，陪著弘暖和蘇努留在蘇伊士。皇上四哥，弟弟想做點事情！”
在場的人一起眼露同情，期待地望著皇上。
胤裪在新皇登基後爵位只是貝勒，這些年負責宗室事務，辦理皇家喪事，情緒壓抑，一家人都看在眼裏。雖然都還記得他當年做的事情，但終究是一家人，也不忍心看他蹉跎歲月。
四爺輕嘆一聲：“十二弟，你有心，朕焉有不答應之理？有你和弘暖一起去蘇伊士，我們都更放心。”
“臣弟恭謝皇上隆恩。”胤裪激動地行大禮。
朝廷緊鑼密鼓地籌辦出海船隊，康熙給帶上30000年輕力壯的八旗子弟。朝野上下都知道，這是朝廷正式移民海外了，世家豪門紛紛派出家族子弟跟著出海。
*
四爺親自督辦這件事，從隨行官員、侍衛，到船只穩定性到行程安排，一樣樣詳細檢查過問，累得手指頭也不想動彈一下，卻還是盡可能多做檢查。
祖母的喪事挨著親生母親的喪事，孝期剛過，又是養母的喪事，四爺決定守著三年孝期，皇家人接連守孝，全部一身素凈，整個春天沒有笑聲。再加上幾個孩子要出海，更是氣氛t低迷。好消息是胤祚身體好轉。
隆科多和年羹堯第一個被胤祚拿出來開刀。
誇年羹堯整頓吏治做得好，誇他想著給出生入死的手下當官兒很是重情重意，說這幾個官位不合適你的手下，我們和吏部研究給調整一二，保證也是肥差事。也給隆科多插一手，您盡管舉薦有能力的人，但是安排方面，要以朝廷用人合適第一。
溫和有耐心，有理有據，公平公正。隆科多和年羹堯服氣，滿朝文武本以為胤祚要打殺一番，萬萬沒想到他玩文鬥，服氣！
胤祚休養身體，辦差，聯系胤禵一起追查皇家血脈真相。康熙和四爺任由他折騰。
弘曈在戶部和研究院、六叔三頭跑，整天喊累不能睡懶覺不能加夜班沒空曬太陽，他越是喊，四爺越讓他在戶部幫忙，還給他一筆銀子，讓他眼前怎麽提高火車速度和穩定性，怎麽提高炮彈的射程等等。
漸漸地，兄弟姐妹不再嫉妒他的“好運氣”，而是同情。三頭跑辦差，在戶部勾心鬥角和在研究院完全不一樣，對於弘曈愛偷懶略孤僻的性子來說，是真的疲憊且痛苦。
但是弘曈和胤祚接觸久了，知道這兩個傳說故事，大為驚訝地瞪圓眼睛：“六叔，侄兒沒想到我們家還有這樣的謎題等待破解。六叔，侄兒發現人生新樂趣，有了新研究方向，侄兒幫著六叔一起追查這道身世之謎！”
胤祚呆滯地望著他，突然明白皇上四哥為什麽要單折騰這小子。這小子壓根不是正常人啊！
不過他也認可弘曈能力強，腦袋瓜聰明，便滿口答應：“行，我們一起追查。”
兩個人這一查，查到有關康熙身世的另外一個記載。
據已逝江湖人百曉生回憶錄中記載，順治年間，江湖上出現一個白衣女俠，揚州口音卻一雙天足，手持奇異火器，該火器小巧玲瓏殺傷力極大，世所未見。她專殺惡霸貪官，高喊人人平等、男女平等……為給一個丫鬟報仇千裏追殺糟蹋丫鬟的世家公子。
白衣女子隨同其他江湖人去刺殺順治，卻在關鍵時刻救下順治，背叛江湖人，聲稱順治必須活到順治十八年。因其長相十分美麗，順治皇帝喜歡，留她在後宮，生下一皇子。
這位皇子出生時，傳說有金龍從海中騰空而起，飛到北京圍繞其身，象征帝王之尊。順治給取名“玄燁”。但不知為何白衣女子突然瘋言瘋語。當時的孝莊皇後將孩子抱給佟妃撫養。她一怒之下，穿上行走江湖的一身白衣，在禦花園找到順治，兩個人大吵一架，這女子留下“天機不可洩露”後原地消失。
這位女子消失後，順治帝郁結於心，病逝在順治十八年。民間認為此女子與康熙出生有關，但未明確關聯。這一說法雖未見於正史，但廣為流傳。
百曉生根據白衣女子的日常行為推測，這位白衣女子可能來自其他更興盛的國家，或來自未來。因為她有預知未來的能力。
叔侄兩個齊齊驚呆。
弘曈兩眼發光：“六叔，這個世界上，大清火器最先進。女子能用的小巧火器，是康熙中期才研究出來。如果白衣女子在順治年間就有，一定是來自未來。她知道先皇在順治十八年駕崩。如果先皇早駕崩，就是改變歷史。所以她阻止江湖人行刺先皇。”
胤祚機關算盡，卻沒想到汗阿瑪的生母可能來自未來！壓下心頭震驚，挑眉，勉強笑道：“如果這樣，至少說明汗阿瑪是先皇的親生兒子。”
“六叔！”弘曈一副你不懂的樣子，大喊道：“六叔，你怎麽光看瑪法的身世？來自未來的白衣女子啊！六叔，她能來，還能突然離開，說明什麽？六叔！”弘曈蹦跳起來，仰天高喊：“六叔！侄兒下一步就要研究這項技術，侄兒帶著六叔穿越到三百年後！五百年後！”
“你這一說，我聽著還真動心了。”胤祚瞇著眼仰望開春的藍天白雲，“三百年後、五百年後，人人平等？為了給一個丫鬟報仇，千裏追殺世家公子？”
“是的六叔！”弘曈激動地圍著他蹦跳，整個人發光發亮，“六叔，當今大俠我見過很多，大多胸懷仁義，可沒有一個會為了丫鬟出頭。白衣女子乃是奇女子也！六叔你說，未來的世界是不是有很多這樣的白衣女子！六叔，侄兒要去未來嗷嗚！我要去告訴瑪法和阿瑪！瑪法一定支持我研究，將來我帶著瑪法去未來找他的親生母親！”
說著話，弘曈嗷嗷叫喚著跑著走了。
一陣風跑到門口又跑回來，抓住那本自傳快速說道：“六叔，我帶去給瑪法看看。六叔，我想起來，還有一個傳說故事沒看，說不定這個傳說故事更傳奇！嗷嗚~~”
胤祚耳邊還在回蕩他一陣陣狼嚎，聞言，忍不住笑罵道：“臭小子！瞧你著急的樣子，還真拿你瑪法的身世做研究課題了。”
弘曈嘿嘿笑，叔侄兩個湊在一起，頭碰頭翻閱另外一個民間傳說故事。
順治年間，一位西洋傳教士安文思在日記中寫下：康熙皇帝的母親是一位漢人寡婦，因為美貌被送進宮，但是生下康熙後，順治皇帝聽說漢人寡婦不能再嫁，於禮不合，擔心引發滿漢矛盾，被人說不知禮儀，於是安排這位女子帶著孩子出宮居住，對外說避痘。
後來，這個孩子得天花。他的母親為了照顧他，傳染天花去世，他被接進宮，記在當年的佟妃名下……
胤祚躺在躺椅上，弘曈彎腰站著，叔侄兩個捧著這本日記，望著白紙黑字，再次驚呆。
弘曈驚恐道：“六叔，這不可能啊。如果瑪法另外有親生母親，這些年他不可能不做紀念，更不可能給佟佳家這麽大榮譽。”
“可能……”胤祚摸著下巴揣測，“可能，你瑪法不記得了。你想啊，你瑪法幾歲得天花的？兩歲？我記得是不到三歲。你瑪法就算有模糊的印象，也只當其是一個保姆嬤嬤。”
弘曈聽得睜大眼睛，張大嘴巴：“六叔，你是說曹家嬤嬤？曹家嬤嬤是瑪法的親生母親！怪不得瑪法對曹家嬤嬤這麽好，幾次說曹家嬤嬤是‘吾家老人’。”弘曈嚇得一屁股跌坐椅子上。
胤祚卻搖頭：“不可能是曹家嬤嬤。被傳染天花去世，這很有可能。曹家嬤嬤只是你瑪法對親生母親的情感轉移對象。”
“列祖列宗在上！滿天神佛在上！這是怎麽樣的驚天秘聞！六叔！我去告訴瑪法！”弘曈驚呆了，爬起來就朝外跑。
胤祚提醒：“把自傳和日記帶上。你瑪法不信你去找你阿瑪。”“六叔，我記住了嗷。”他喊一嗓子，忙慌跑回來帶上自傳和日記。
弘曈跌跌撞撞跑走了，胤祚搖著躺椅微微笑：汗阿瑪，皇上四哥，我看你們這次怎麽應對。
*
暢春園，康熙正在聽老臣們拍馬屁，討論火車鋪設路線、出海事宜，猛不丁弘曈跑進來，拉著他出來屋子，給他看一份自傳。
康熙看完後，察覺這是自己從不知道的身世傳說故事，揉揉眼睛，差點懷疑自己身世了！
難道佟佳皇額涅，真不是自己親生母親？
康熙猛地搖頭，怎麽可能呢？
弘曈在一邊激動地跳來跳去：“瑪法，瑪法，未來啊！未來啊！瑪法，我研究研究，將來帶著你去未來啊！”
“瞎說什麽呢！”康熙訓斥一聲，“我在這裏好好的，去什麽未來？”
“瑪法！瑪法！去了還能回來啊！你看這位白衣女子，就是來去自如啊。”弘曈興奮地搓搓手，“瑪法，你不想去我想去找類似白衣女子一樣的奇女子啊。瑪法，求你給我批一筆銀子，我研究怎麽去未來，怎麽回來。”
“大清奇女子多得很！”康熙黑了臉，“我不去，你也不許去！你給我好好在大清孝順父母照顧妻小安心辦差！剛你十三叔派人找你有事，你去一趟戶部。”
“瑪法~~”弘曈求饒，“孫兒想研究怎麽去未來，孫兒沒有要拋妻棄子，孫兒哪裏敢啊！孫兒保證回來，要不孫兒帶著福晉孩子一起去未來……”
“誰不許去什麽未來！”康熙語氣嚴厲。
弘曈耷拉著臉，傷心地行禮離開。
康熙：“把自傳留下。”
“哦~~”弘曈彎腰雙手捧著自傳給康熙，苦哈哈臉離開。
弘曈的身影看不見了，康熙卻忍不住再次翻看這本自傳。
來自未來的白衣女子……夏朝尚青色，商朝尚白色……大清尚黑色，未來朝代尊崇白色？人人平等……比李自成的“均田免賦”更能滿足人對權力的渴望。
但是，真有人能從未來回到過去？這該是仙人施法？還是凡人研究的機器能施展仙法？康熙對於去未來看看，對預知未來的能力，難免有點動心。
他突然自嘲一笑：“t到底是老了，迷信起這些來了。”
“瑪法，孫兒還有一本日記。”猛不丁弘暾跑回來，一臉嬉笑。
康熙笑罵道：“你小子就會作怪。快拿來我看看。”
“瑪法，您請看！”
弘曈笑著雙手奉上。
*
康熙今天本來心情挺好，看完日記，表情沈默。
弘曈見瑪法的表情，不禁心生期待。西洋傳教士的日記，比江湖百曉生的自傳有信服力多了。而且這個故事更符合當時社會現實。瑪法一定會信。
康熙心裏暗道：海寧傳說、冒家傳說……這都是自己已知的。可是白衣女子和寡婦的傳說……，都是自己從不知的，難道是多年來下面的人故意瞞著我？出天花的時候兩歲，還真沒有記憶。
他卻又苦笑連連，自己真是被孩子們折騰得糊塗了，居然懷疑自己的身世！他手握日記本，心裏翻江倒海，只當著孫兒的面兒表面上撐著祖父的威嚴，輕輕搖頭：“我不信。”
弘曈苦瓜臉：“瑪法……孫兒也不信。但是您想呢，萬一呢？瑪法，不管您是誰，您是我們的瑪法啊。六叔和孫兒，只是想知道真相。”
“都是假的，沒有萬一！”康熙語氣斬釘截鐵，還白了他一眼，“但是這兩個傳說故事要保密。我聽說你阿瑪給你一筆銀子，讓你研究加速度？挺好，至少這是正經事。”
弘曈立即順桿爬，拉著康熙的衣袖撒嬌：“瑪法，六叔和孫兒一定保密。瑪法，您也給孫兒一筆銀子，孫兒從全世界多請一些天才一起研究。”
“你小子古靈精怪。先拿一份計劃書來，我倒是要看看，你能請來哪些天才。”康熙老神在在。
“瑪法，孫兒馬上去寫計劃書，孫兒已經給英吉利、法蘭西的一些人發出邀請了。”弘曈一聽頓時驚喜，摩拳擦掌幹勁十足的樣子。
康熙揮揮手：“滾吧。”
弘曈唱作俱佳的小樣兒：“瑪法，孫兒滾了。”
康熙瞧著他離開的背影，將日記本裝進袖筒裏，一轉頭看見一群太上妃嬪散步過來，行禮後一起邀請他去聽戲。
“我正在和老臣們商量事情，被弘曈硬拉出來。”康熙氣得罵道：“這小子和他老子一樣討人厭。”
太上宜妃笑容慈愛：“太上皇，六阿哥喜歡研究自然學，挺好。”
“堂堂皇子做這些，不務正業。”康熙笑著搖搖頭，表情無奈。
太上惠妃笑道：“太上皇，這是比做正業更能青史留名的事兒。胤禔說，加速度到一定程度，能上月亮。到時候啊，我們的地盤就包括月亮了。”
“說起來我就生氣，這小子和他們老子一樣愛蹦跶！還想要上月亮！”康熙氣哼哼。“你們先去聽戲，我待會兒過去。”
“我們等著太上皇。”幾位老妃嬪一臉理解溫柔地笑著離開。
這兩個傳說，康熙沒當回事，到底惦記在心裏，於是偷偷派人去查。
*
弘曈去一趟戶部，晚上來找阿瑪，叭叭叭將兩個傳說故事講清楚。
四爺正在書房批折子，聞言楞怔片刻，笑了：“我不敢信這兩個傳說故事是真的，但是研究嘛，就是要較真兒，我很支持你和你六叔的研究精神。”
“阿瑪，你果然是兒子的好阿瑪！”弘曈一跳三尺高。
四爺伸手示意他落地，面帶微笑：“世間萬物都有速度，時間可能也有速度。如果時間有速度，人只要比時間快，就能穿越時間，到達過去未來。”
瞧著弘曈激動得面紅耳赤的模樣，四爺再次笑笑：“但是任何研究都有個步驟，先提高火器發射速度和射程、火車速度。同時提高穩定性能、可生產性。再研究登月，最後再研究穿越時空。”
“阿瑪您放心，兒子一定能研究出來！”弘曈鄭重保證，整個人容光煥發。“阿瑪，兒子還去戶部嗎？”
“去。你要和你六叔研究你瑪法身世之謎，多接觸人群，或者對研究有啟發。”
弘曈安靜，他認真想了想，重重點頭：“阿瑪所言有理。交流中產生靈感，我多和人交流交流。”
弘曈興沖沖地走了。
剛走到門口，又跑回來，一臉興奮：“阿瑪，瑪法說只要我能請來其他天才，他就給我批款。”
“挺好。你繼續邀請。”四爺隨口一句，翻開折子瀏覽。
“阿瑪，我聽著這兩個傳說故事都像是真的，為什麽瑪法和你都不信？”
“聽著像是真的。但是，凡你未親眼目睹，親身經歷之事，越是聽著像真的，反而是假的。”
“兒子不懂阿瑪的話。阿瑪，那您為什麽一點不關心這個事？六叔為什麽很關心？”弘曈上前幫阿瑪磨墨，整理折子，一臉好奇。
“因為我很忙，你六叔很閑。”
弘曈聽出來阿瑪語氣中的疲憊，頓時心疼道：“阿瑪，是不是額涅催著您生娃，不想您真的守孝三年？阿瑪，您在前朝公務繁忙，在後宮事情也多。阿瑪，您當皇帝很累啊？”
“當什麽不累？你不累？”四爺擡頭瞪他一眼，
“我累！我累！當什麽都累！”弘曈嚇到了，生怕阿瑪看他太閑，又給他加差事。舉手投降的姿勢，真誠道：“阿瑪，六叔閑，六叔想追查真相，兒子也勸說不了啊。”
四爺一挑眉：“去告訴你六叔，等你研究出穿越時空的機器，帶著他穿越一趟，他就知道真相了。或者等太醫院研究出來DNA檢測，到時候測一測也能明白。”
“阿瑪！您高！”弘曈一豎大拇指。
四爺白他一眼，弘曈皮臉地嘿嘿笑著，麻利地行禮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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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曈第二天上午去給六叔請安，扶著六叔出來書房在花園裏散步，和六叔說瑪法給他銀子支持他研究，覆述一遍阿瑪的話。
“六叔，侄兒認為，這是一個很棒的主意！百聞不如一見！親眼看見的才是真的。或者等著檢測DNA，比血型檢測精準。”弘曈滿懷期待。
胤祚一聲冷笑：“當我是小孩子哄呢？我要等你到猴年馬月？”
弘曈為難：“六叔，現在都雍正年間了，順治年間的人大多去世了，就算有只言片語留下，也查不到什麽。”
聞言，胤祚輕嘆一聲宛若春天花開無聲無息：“我也知道我有點無理取鬧。其實，我不光想要真相，更想得知真相背後的愛恨情仇。當年的八旗子弟，在關外是怎麽生活的，怎麽進關的，進關後是怎麽樣的。”
弘曈頗為驚訝道：“六叔，您為什麽要理解這些？”
“你這顆自然學的腦袋，比你瑪法、阿瑪的務實腦袋還不懂情。”胤祚一聲感嘆，溫然道：“你瑪法和你阿瑪的意思，我懂了，我先安心養身體。等明年再查。”
“六叔，您最是能拿得起放得下，侄兒佩服。”弘曈一副古靈精怪欽佩的樣子。
胤祚矜持地笑著，他不信康熙和皇上四哥真不關心這兩個傳說故事，說不定私底下悄悄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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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過去，夏天來臨，皇家船隊浩浩蕩蕩地出海，天津水師護送。
弘曈變成早睡早起的好孩子，他在戶部久了知道錢的妙處，知道做研究要先有錢，居然有點享受在戶部玩心眼子的日子。胤祚的身體逐漸好轉，一家人都放下懸著的心。
卻不知怎麽原因，康熙脾氣越來越怪，看誰都不順眼。
康熙脾氣越來越差，真就老小孩一樣陰晴不定。全國上下熱火朝天忙著提高農戶地位、舉孝廉、舉學研、修橋鋪路，鋪設南北東西火車，皇家裏處理政務家務，守著孝期清凈過日子。因為火車線路問題，各地方派系爭鬥不休，康熙無理由地命四兒子去木蘭打獵，命令孫子們再次下地方辦差。
四爺上輩子當皇帝一次也沒去打獵，這輩子父命難為，只能準備出發去木蘭。
又想著閨女們馬上要出嫁，他心裏萬分舍不得。正逢明年西藏新任□□冊封典禮，四爺快速打包自己和閨女，去西藏參加典禮。隆科多和年羹堯牽扯進黨派爭鬥，四爺再次帶上。
木蘭打獵、繞路北方沿海參觀港口，決定在海參崴建設港口，跨越蒙古各部經甘肅，在青海過春節，於雍正五年的春天來到西藏拉薩，先去祭拜歷代□□、□□靈塔。
上一世，六世□□倉央嘉措因為感情等問題突然失蹤。這一世，倉央嘉措因為支持朝廷在西藏大力辦學，取消世襲農奴制改契約制，被行刺身亡。
四爺格外鄭重地祭拜倉央嘉措靈塔，給與倉央嘉措的家族輔國公世襲金印。
西藏，世界屋脊，千年冰雪、崇山峻嶺，這塊西南邊陲在漫長歲月裏被形容是“只有藏地雄鷹才能飛過的地方”。同時，也是滿是牛糞和泥濘，西藏的女子們總是把鞋子拴腰上，赤腳走過村裏的路。
四爺在拉薩周邊走走看看。但他和西藏各方勢力談主要地區修路、蓋房子，很不順利。這一t天，他領著大臣們沈著臉回來住處，召集閨女們談話。
隆科多第一個氣不過：“皇上，我們派兵來統統滅了這群老頑固。”
年羹堯搖頭：“直接派兵打，不大合適。我們可以在西藏內部勢力糾紛中，選一個突破口。”
這次的隨行大臣張廷玉提議：“皇上，微臣有個人選，格桑嘉措。倉央嘉措德高望重，他圓寂後這幾年，藏區看似和平其實混亂，七世□□格桑嘉措之前被冊封，不被民間認可。按照格魯教派的規定，格桑嘉措已年滿二十歲早應該親政，卻一直只在寺廟學佛法。微臣看來，就算這次再次冊封，他也無法掌握實權。微臣看他這次招待中的態度，很想和朝廷靠攏。”
小糯米眼睛一亮：“阿瑪，不若，我們在這次冊封格桑嘉措的儀式中，和上一次有所不同？上次冊封用滿、蒙、藏三種文字，這次冊封用滿、漢、藏、蒙四種文字，也是向中原漢語地區宣傳藏傳佛教的意思；另一點，有人不承認倉央嘉措，說格桑嘉措是六世□□，有人懷念倉央嘉措，說他是七世□□，我們在冊文中不提到第幾世□□喇嘛，只承認其為‘□□喇嘛’。”
四爺讚賞：“小糯米的兩個主意好。”
隆科多委屈道：“皇上，微臣的提議呢？微臣的提議很好。還是打一次才老實。”
張廷玉面色凝重：“皇上，微臣認為，鑒於倉央嘉措被行刺的莫大遺憾，朝廷適當在西藏增加駐軍，保護藏民安全。”
四爺沈吟片刻，正色道：“隆科多舅舅的提議也很好，衡臣說得有道理。朝廷先派兵在周邊，看情況發展。”
“微臣去安排。”隆科多大為高興，得意地看一眼年羹堯，興奮地行禮，邁著八字步出去了。
年羹堯卻沒有生氣，而是理智分析：“皇上，如果朝廷扶持格桑嘉措，西藏其他勢力一定不服，他們不敢對抗朝廷，但敢打殺格桑嘉措。西藏內部很有可能出現叛亂。”
“很可能格桑嘉措的家人也有危險。”小米粒殺氣騰騰，“也有可能，格桑嘉措的家人被其他勢力收買。不過我們不需要阻止，正好借機看看格桑嘉措家族行事如何，格桑嘉措到底什麽立場。”
“既然如此，各自去準備。冊封禮過，我們出發去伊犁。”四爺做了總結。
這是給機會讓西藏各方勢力上臺表演，眾人興奮地行禮離開。
四爺參加格桑嘉措在布達拉宮的再次坐床典禮。格桑嘉措再次拜五世□□羅桑益西為師。和上次不同，這次不是受沙彌戒，而是比丘戒。
格桑嘉措入藏後，其家屬也隨同前往拉薩，四爺大方封賞其父為公爵，西藏地方又給了很多莊園和農奴，家族成為西藏一大貴族，人稱桑珠頗章家族。
四爺一行人離開西藏，快速行進去伊犁。夏秋之交，四爺去喀爾喀的路上，西藏發生了叛亂，阿爾布巴、隆布鼐、紮爾鼐三噶倫謀害首府噶倫康濟鼐，預謀叛離清朝。
叛亂很快被大清軍隊和藏地其他勢力聯手平息。
由於格桑嘉措的父親索南達與叛亂分子有瓜葛，四爺派駐藏大臣瑪拉護送□□父子回家鄉理塘暫住，派查朗阿率軍至拉薩，將阿爾布巴、隆布鼐二人淩遲處死。詔五世□□羅桑益西至拉薩，攝理黃教教務。
西藏一切行政事務，委任頗羅鼐臺吉全權辦理，賜其“辦理危藏噶倫事務多羅貝勒之印”。首席駐藏大臣副都統馬臘，幫辦大臣大學士僧格監督，加派3萬名將士駐守西藏，備齊所有駐軍軍餉和馬匹等。
頗羅鼐是一位智慧深廣，精力充沛，幹事精練的人。宣布免除過去的一切征稅，修繕大昭寺和小昭寺、修橋鋪路……社會安定，普通人生活有保證，整治騷亂造成的各種危害。
胤禟在北京清理研究院、工部、各地方作坊不幹活搞亂的世家子弟，康熙吩咐將這近3萬人，全部拖家帶口送往西藏。嚴查嚴辦官、商勾結中飽私囊，高級管理者、高級工匠當間諜、重大貪汙受賄瀆職等等行為，其家屬流放西藏。
從八旗各學院征集1萬年輕人，去西藏教書當差。
四爺在盛京皇宮過春節，康熙很是生氣地寫信：“混賬老四，你因為不舍得嫁閨女不回北京！真是沒出息！我早就告訴過你，最好生兒子不要生閨女，你偏要生閨女還疼閨女，現在舍不得閨女出嫁，怪誰？明年春天必須滾回來北京！”
四爺寫信保證明年三月就回北京，卻一直拖到雍正六年夏天，才回來北京。
他休養幾天，見胤祚身體基本康覆，格外開心；弘曈的研究有大進展，大方地賞賜團隊銀子。從地方回京的兒子侄子們，穩重成熟許多，安排去六部三院辦差。
處理政務之外，空閑時間陪著妃嬪們和孩子們，帶著孫輩。定下來兒子侄子的婚事，胤祥領著內務府籌辦婚禮，弘暉弘時等成家的人幫忙。
康熙迫不及待找他商量公主郡主們出嫁事宜。
四爺看著手中女婿名單，苦笑連連：“汗阿瑪，不管您列出來的女婿人選多麽優秀，我看著都不順眼。”
“我看你更不順眼！”康熙翻個大白眼，“再給你半年適應，今年春天必須定下來四位公主，四位郡主出嫁。”
四爺心情很不好。皇後年妃等人誰敢勸說他早點嫁公主，他逮誰訓誰。
年羹堯、餑餑、張廷玉等人理解皇上的心情，鼓勵他留公主們在北京不給出嫁。四爺反而認為他們是知己。
高斌趁機請求去贛江監督修橋，四爺當場答應。高斌打定主意做一番業績，誰敢收賄賂偷工減料苛刻工人匠人耍官威拖延工期……就是攔他的業績之路！就是他的敵人！他利用粘桿兒能將對方查到祖宗八代！
但是不管誰在皇上面前告狀高斌，說高斌利用職位對官員過於嚴苛，皇上都護著高斌。
年羹堯突然有點羨慕高斌。可他隨同皇上不停出巡，回來後就發現，他不退休也是退休，朝堂沒他位置了啊。眼見高斌如此行事，立即有了主意。
年羹堯學著他父親年遐齡的模樣，端著一副退休資格老臣的姿態，陪著皇上在園子裏散步，憂國憂民義憤填膺：“皇上，微臣聽說，在這次修橋和鋪設火車過程中，有官員中飽私囊、貪汙受賄、用劣質工程騙朝廷銀子，微臣提議朝廷再次整頓吏治，打殺這些不法官員。”
四爺待要說話，張起麟哈腰進來稟告，隆科多請見。宣進來後，他黑著臉一臉不甘：“皇上，這幾年一些人想盡辦法從戶部拿銀子，還敢在鋪設火車修橋中貪汙銀子，微臣替皇上和黎民百姓傷心啊！皇上！微臣請求整頓吏治。”
四爺表情為難：“都是朕的老臣，朕也不想過於嚴格，但是如今你們也看不過去了……好吧，朕同意了。衡臣，您擬個文書公告。”
“皇上聖明。”
隆科多和年羹堯得到聖命，瞬間揚眉吐氣。
張廷玉在一邊奮筆疾書。隆科多、年羹堯、高斌等人的言行，很有奸臣的架勢。可他們做得卻是利國利民的事，怪哉怪哉！
這次整頓吏治，隆科多和年羹堯興沖沖地沖在前頭。一貫不和睦的兩人難得步調一致。
——憑什麽我們整天被皇上帶在身邊各種拘束，遠離朝堂不敢受賄不敢貪汙不敢躲懶沒有美人兒，你們能得清閑左擁右抱還能升官發大財？就查你們！
大錯抄家流放，中錯不抄家流放，去西藏伊犁青海。小錯革職回家反省、或者提前退休。對有大功勞或者有大能力，酌情另做安排。
西藏伊犁青海歡呼，快來快來你們快來呀，我們這地方可好了！
群臣惶恐。
我們已經是有史以來最清廉最勤政最大公無私的一代官員了，皇上還不滿意，皇上是真想要我們宵衣旰食、死而後已啊。自古以來有這樣暴政的皇帝嘛！！
凡自覺有資格的大臣，聚在一起去找康熙求救。
康熙一攤手：“你們皇上啊，疼閨女，不舍得嫁閨女，我也為難……”
大臣們傻眼。
原來，是皇上要嫁公主，心情不好，折騰官員們出氣。
好吧，理解了。
都是當父親的，送閨女出嫁的時候都是出喪的心情。尤其皇上這樣疼閨女的，更是舍不得。心情不好發洩一二，很正常。皇上不拿他們發洩，拿誰發洩呢？君臣一體，我們是皇上的自己人……
大臣們忍氣吞聲，忍著等皇上嫁完閨女。
可隨即他們就發現，不光是他們遭難，皇上真是看誰都不順眼，命令胤祚弘暉等人嚴查宗室皇親、王公勳貴、各大皇莊案子。
親自下令直隸總督李維鈞，整肅京畿統治秩序，尤其旗民雜處，太監戚屬散處州縣，兼皇莊、王公等莊屯全在其間，t淩百姓、攪擾州縣行政等行為時有發生。李維鈞寒門出身為人偏激冷酷，得到皇上命令立即嚴飭各州縣實力查察，倘有太監家屬及莊頭等在外生事，輕則隨時懲治，重則參奏辦理。
這下子，大臣們看熱鬧心裏舒坦了。想想當年皇上整治順天府皇親國戚案子的狠辣手段，哎吆吆，叫你們矜持，叫你們狐假虎威，這不，又要被皇上嚴懲不貸了呀~~
幾方人互相看熱鬧，互相吐唾沫，不亦樂乎。
四爺得知後，和身邊的人苦笑感嘆：“朕想要當一個好皇帝，想要大臣們當好官，可是他們想不通。朕鬧性子，他們反而很理解很配合。”
隆科多：“皇上，微臣也認為，大臣們想法很合理。您怎麽會要求大臣們都當清官好官呢？您知道這比要他們變成女人更不可能。”
四爺乜他一眼，隆科多嘿嘿笑。
年羹堯突然道：“皇上，微臣有件事和您稟告。幾位公主、幾位郡主和皇後娘娘說心裏話，皇後娘娘和貴妃娘娘說心裏話，貴妃娘娘說皇上最近生後宮的氣，托微臣轉個話。”
四爺一挑眉：“說罷。”
年羹堯很是糾結的表情：“大體意思是……大公主想嫁到西藏，二公主想嫁到青海，三公主想嫁到喀爾喀，四公主想嫁到伊犁……幾位郡主也有主意，有的想嫁到鄂爾多斯，有的想嫁到喀喇沁，有的想嫁到南海……”
四爺的臉上越來越黑，年羹堯說不下去了。
餑餑蹙眉：“皇上，西藏、青海、伊犁、喀爾喀……都太遠了。”
張廷玉默不作聲。他年輕氣盛的時候認為守江山是男人的事，公主遠嫁是國之恥辱。更因為自己和三長公主的愛情夭折而憤怒。可如今他處理國家大事，他已經明白，公主遠嫁，於國於民好處太多。公主們打小學文學武，也想施展才能造福一方，遠嫁是最好的方式。
可是此時此刻，皇上已經黑臉了，如果再勸說皇上答應，皇上真能暴走。
養心殿氣氛壓抑。
四爺猛地起身，在屋裏暴躁地踱步。
門口，胤祚慢吞吞地找小太監進去稟告，臉上帶著迷之微笑。
猛地蘇培盛從裏頭出來拉住他到一邊，小聲道：“慶王爺，皇上在裏頭生氣呢。您老是什麽事情？”
胤祚一挑眉，他剛查到有關康熙身世的一個證據，趁著皇上四哥折騰官員心情好特意來見……
“幸虧你攔著我，否則我就撞上了。這是誰敢勸說皇上嫁公主了？”胤祚很是驚奇的樣子。
“沒有誰。是公主們自己有主意，想要遠嫁西藏，天老爺啊，那是多遠的地方啊。慶王爺您說，皇上能不生氣嗎？”蘇培盛一臉感同身受。
胤祚瞪圓眼睛，脫口而出：“侄女們有志氣！”
蘇培盛氣惱道：“慶王爺，您說什麽呢？”
“你不懂。”胤祚搖頭道：“爺的侄女們多年辛苦學文學武，不遠嫁，能有施展的機會嗎？”
“天下太平，不需要公主殿下施展才能，凡事有皇阿哥們呢。”蘇培盛理所當然。
“所以說，你不懂。你也舍不得。”
“奴才怎麽能舍得呢？”說著，蘇培盛的眼淚都冒出來了。“當年在雍親王府的時候，公主們多麽可愛孝順。怎麽長大了，都想著遠嫁呢？遠嫁多苦啊。”他越說越哭得兇。
哭得胤祚心裏難受。
那麽遠的地方，他也舍不得啊。
*
康熙聽說後，也是沈默。
他老人家也舍不得孫女們嫁那麽遠，科爾沁喀喇沁就挺好嘛，嫁在北京更好。
可奇異的是，四爺思考三天三夜，在一個晴好上午去給康熙請安，陪著康熙散步，主動說道：“汗阿瑪，既然閨女們想遠嫁，兒子尊重她們的想法。”
康熙驚訝：“老四，那可是西藏、青海、伊犁、南海！”
“是啊，很遠的地方。所以兒子決定了，從北京到西藏、青海、伊犁、喀爾喀，加快修路，提高拖拉機速度。爭取將來，她們帶著兒女回來北京，路上最多花用半個月時間。”
康熙震驚到說不出來話。
良久，才感嘆道：“老四！老四啊！你是想飛啊？半個月時間從北京能到科爾沁？而且，大清機器水平發展太快了，鋪設完火車後，適當修整緩幾年。”
四爺重重點頭：“汗阿瑪您說太對了，確實是飛。目前研究院的成果很多，有更快的拖拉機發動機，飛機也有了眉目。兒子想著，大約三年五年就能造出來。再從拉薩、青海、伊犁、喀爾喀到北京，修建機場、鋪設火車，來回一趟比坐拖拉機輕松。”
康熙嘴角抽抽。
“原來我們大清的技術水平，是為了你想見閨女的心思加速的啊？”
四爺理直氣壯：“汗阿瑪，所有機器進步，都是為了人類更方便的生活。兒子也是人類之一。”
氣得康熙直擺手：“既然如此，那就在拉薩、青海、伊犁、喀爾喀做試點，修路，給拖拉機提速，鋪設火車、飛機。滾吧！”
四爺皮臉笑道：“兒子遵命。兒子滾了！”
康熙一眼也不想看他。
*
給公主郡主挑選夫婿準備出嫁，皇子皇侄準備娶福晉，四爺是最忙的人，也是最閑的人。
日常政務有兄弟們大臣們兢兢業業勤勞辦差，兒子侄子們也都成長起來，雍正一朝的新政朝大體進入正規，錢糧充足，四爺抓住這個時間段，用最好的待遇籠絡全世界的天才，加速研究自然學。
雍正六年過去，雍正七年一開始，女孩出嫁，男孩娶妻。因為接連守孝，孩子們的婚事耽擱，這次一連操辦二十三起婚禮。
八月，邊境傳來消息，沙俄因不滿和大清貿易協定，要求重新商談被拒絕後，和殘餘噶爾丹勢力聯手擾亂西北，武力緊逼。
四爺再次任命隆科多去理藩院。年羹堯、胤禔、傅爾丹再次領兵。西安將軍富寧安、四川將軍岳鐘琪領兵協助。
皇子皇侄們再次上戰場，弘歷弘晝……弘晨也跟去。
二福晉去世，康熙命令以太子妃的名義厚葬。胤礽悲痛欲絕，悔不當初，抱著二福晉的身體緊緊地，不讓人蓋棺。四爺和兄弟們一起上前拉住他，他卻掏出匕首要和二福晉一起走。氣得四爺一手刀劈暈他。
弘皙請戰，康熙拒絕。
弘皙鬧脾氣在家裏裝病，康熙一貫疼愛他，卻沒有妥協。但他本就累到了，擔心兒孫們的安全，擔心戰事，擔憂弘皙的未來，心裏不痛快，失眠，身上這兒疼哪兒疼哼哼，四爺等兄弟輪流守夜照顧他。
恰好因為全國鋪設火車工程，一部分東北人逃去南方做工，被當地官員抓鋪。一部分東北人不滿當地拆遷款被貪汙，和當地世家豪門鬧。幾方人打起來，都是血性漢子誰也不服誰，五六千人一起鬧到北京找太上皇和皇上評理。
康熙沒想到老家這個情況，安排好他們住宿吃飯後，一氣之下病了。
四爺一邊處理國事家事，一邊安排一家人輪流照顧康熙，了解東北這次鬧事的全過程後，找一個天氣暖和的上午，康熙精神頭略好的時候，搬著繡墩坐下來。
“汗阿瑪，江南土地改革、作坊改革，效果顯著。現在江南普通人進作坊做工工錢高，給火車工程幹活，工錢高於其他省份。東北和江南的差距太大，東北人想來江南做工。”
“還有火車沿路拆遷款貪汙一事，官員和世家認為，他們已經很仁慈了，只貪汙二分之一。可這對比江南在朝廷拆遷款的基礎上再加三分之一，差距太大。您看……”
康熙翻翻白眼，氣惱道：“你早就看東北那嘎達不順眼，你早就想在東北土地改革，作坊改革……”
“汗阿瑪，兒子想東北好，兒子看東北很順眼……”四爺試探解釋。康熙卻不聽，截斷他的話問道：“你打算派弘暉去東北主持改革？”
“汗阿瑪英明。弘暉去，才能鎮得住各方勢力。不過，弘暉在前線打仗，明年回來。兒子還有一個人選，也挺合適？”
康熙冷笑一聲，胳膊撐著身體半坐起來：“老四啊，原來你等在這裏。說說吧。”
四爺拿一件床靠給他靠著，語氣諂媚討巧：“汗阿瑪，您看，二哥如何？”
康熙臉一沈。
四爺尷尬地搓手，鼓起勇氣接著說道：“二哥很早以前就和我交易，我幫他調理弘曣身體，他解決東北問題。您看，這約定過去這麽多年，弘曣身體倍兒棒，二哥還一下沒去東北，我多吃虧啊……”
良久，康熙望著窗外白雪覆蓋的世界，終於開口：“胤禛扶著我出去走走。”
“哎！”
四爺給康熙穿好外套披上黑狐大氅，帶上帽子，自己也穿戴整齊，扶著他出來慢慢散步。
冬至剛過，下了一場大雪還沒化，康熙呼吸外頭的新鮮空氣，望著白雪在太陽光下熠熠生輝，感嘆天地t賜予人間美景，感恩自己又看一年美麗的雪景。
父子兩個腳下踩著厚厚積雪“咯吱咯吱”響，來到湖邊，望著結冰的湖面，沿著堤壩散步。
康熙：“你二哥，有錯，但是這麽多年堅持活著，不容易啊。你念著他能出來，還想讓他出京辦差，這是你們兄弟感情好，我聽著，心裏很高興。”
“汗阿瑪，二哥很好。”
“他親政幾十年……移交給胤祥一部分勢力，但有一部分死忠只跟著他。你二哥活著，壓住這群人。一旦你二哥去世，這群人跟著弘皙，弘皙將來很可能鬧事，所以他從來不敢想著出來鄭家莊。你的四兒子弘暖去了海外，但不代表他放棄皇位。他在出海之前，和弘皙關系很好。”
“汗阿瑪，下一代的爭鬥和生活，我們管不了，”四爺渾不在意地笑著。“弘暉、弘暖、弘曦、弘歷的野心最大，三哥、十二弟也一直不甘心，將來他們湊在一起，不知道鬧成什麽樣子，隨他們鬧。”
“胤禛啊，”康熙無奈地搖頭，“你不想管，我要管。你給老二求情，我不能同意。弘暉和弘暖不在京城，派胤祚和福沛走一趟東北。”
四爺嬉笑道：“兒子聽汗阿瑪的。”
康熙：“江南士紳富商讓一點點微薄利益給普通老百姓，這一點點微薄利益，就夠老百姓隔三差五吃頓肉。因為江南機會多，利潤空間大。北方底子薄，東北底子更薄。東北世家豪門恨不得在當地再加各種稅賦，怎麽可能讓出哪怕一點點利益？思想守舊，想要廢除世襲農奴制改成契約制，難啊。”
“汗阿瑪，您的話兒子記住了。兒子不著急。兒子這一代、弘暉一代、弘暉的孩子一代……一代代人努力，總會讓東北越來越好，讓大清每個同胞都過上溫飽暖和的日子。”
“穩定！穩定第一！”康熙頗有恨鐵不成鋼的味道。“兩廣南海的事，你想順其自然，我來操辦。收八旗旗費重建八旗制度，我來操辦。”
“好~~兒子都聽您的。”上來一座小橋，四爺給康熙順著背，“您開開心心的，兒子就滿足了。”
康熙白了他一眼，突然感嘆道：“我想起有一年北京下很大的雪，很多房子都被壓塌了，我帶著你們出宮……”康熙望著橋兩邊茫茫雪景，眼前是當時正值壯年的自己，帶著一群孩子出宮視察民情的時光，那個時候，真好啊。
胤礽是皇太子，意氣風發，其他的孩子們頑皮打鬧，老四憊懶……
四爺也想到那時候，那時候，真快樂，真開心……凡事有汗阿瑪頂著，當兒女的盡情玩耍打鬧，救助一兩個因為大雪流離失所的人，就覺得自己是英雄，很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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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祚帶著福沛出發去東北。康熙安撫老家人，送盤纏送他們回去東北，了了這樁心事。
眼見最疼愛的兒子胤礽有機會出來鄭家莊，還能辦差，理智上康熙擔憂弘皙鬧事，拒絕了。感情上康熙高興於胤禛惦記胤礽，心情好了很多。為了不拖累前線戰事，康熙堅持活著。
一家人都放下懸著的心。
四爺開始處理河南和尚、尼姑血脈一案，這件聞名全國的河南大案正式結案，145名首惡秋後問斬，幾家歡喜幾家愁。
曾靜&呂家一案準備結案。四爺找到大哥、三哥、六弟、十三弟，派人去鄭家莊給二哥傳話，派人去皇陵給八弟、十四弟傳話。
他們都表示大戰當前，一切以安穩為主。
四爺：“既然如此，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
胤祚想著這幾年查到的各種皇家身世疑點，終究是沒有說出來，而是無聲苦笑：“過去。戰爭關乎大清興衰榮辱，關乎幾千萬家庭的命運，關乎戰場上十幾萬將士們的生命，我們這點事，連小事都不算。不過，皇上四哥，大哥三哥十三弟，你們不懷疑我是裝失憶嗎？”
四爺笑笑：“你是朕的六弟，你身體好轉，朕就滿足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其他兄弟們重重點頭。
胤祚突然鼻子發酸，第一次在人前低了頭。胤祥笑著抱抱他，他卻冷哼道：“你剛巡視水師回來身上腥。”兄弟們齊齊大聲笑，不愧是六弟。胤祥大度地笑著不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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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線在打仗，胤祥帶著戶部籌辦糧草，兄弟們忙著鋪設火車，修橋鋪路等等事情，兒子侄子在前線，皇家下一代被送進宮，四爺和後妃帶著。
雖然內政外敵都不消停，但是朝野上下信心十足，井然有序。
十一月，太上榮妃薨。雍正八年一月，太上敏妃薨。
胤祉、胤祥因為母親去世格外傷痛。四爺想到可怕的“雍正八年”，派人時刻註意胤祥的身體情況。好在胤祥這輩子有兒孫在身邊安慰，奉養母親晚年沒有遺憾，沒有和上輩子一樣年幼失母孤苦伶仃，心苦身苦壓抑。
流火七月，前線戰事結束，大清大獲全勝，將士們準備凱旋。
八月，胤祐帶著大船隊和侄子們、蘇伊士王公以及準備聯姻的各國公主王子，回來北京，看見父母身體健康，格外激動。
康熙聽著他講述海外形勢，想起自己這些年在海外購買的城市，夠圍繞地球一圈，便想去看看。可他的身體支持不住海上旅行，等到弘暉等人從前線回來，他在病床上下旨兒孫們環游世界，留下遺囑釋放胤禩胤禵，含笑駕崩。
舉國大喪。
四爺領著朝野上下給康熙送葬，葬禮格外隆重，各國都派來使者參加葬禮。葬禮結束，時間好似過得飛快，四爺一眨眼，大清造出來第一架飛機。
大朝會上，四爺詢問有誰願意去海外。
沒想到，隆科多和年羹堯都想出去。——他們升無可升。打完戰事，又要被迫退休。接下來幾年一定沒有戰事，不如出去逛逛，免得又被皇上帶在身邊各種拘束。
弘暉弘暾等皇子皇侄也想跟去。——趁著年輕，父母健康不用擔心，出去看看風景。
四爺都答應，命令胤祥胤禩胤禵帶領隊伍。
雍正九年開春二月，胤祥領著浩浩蕩蕩遮天蔽日的長龍大船隊，帶著孩子們，一群大臣一千太監五千侍衛一萬將士，出海環游世界。
他們走了，四爺好似回到上輩子當皇帝的孤寂時光，白天忙忙碌碌終年不得清閑，一個人批覆折子到深夜。
好在這輩子兄弟們關系好，可用文武大臣多，輕松不少。
以內外諸臣謹慎奉職，加怡親王儀仗，蔣廷錫、勵廷儀太子少傅，張廷玉、傅爾丹、岳鐘琪、鄂爾泰俱少保，田文鏡、李衛、查郎阿、席伯俱太子少保……君臣同心，朝野一志，進入雍正十一年。
六月，後宮劉答應，上輩子圓明園阿哥弘曕的母親，生下雙胞胎，一兒一女。四爺將兩個孩子一起給餑餑撫養。
八月，胤祥領著大船隊回來北京，休養一天，四爺召集眾人議事。
胤祥等人表情凝重。
他們所到之處，大受歡迎。人們對他們敬重有加，他們親眼看世界其他國家人深受震撼。尤其在歐洲各國親身感受文藝覆興、思想啟蒙，英法革命，和法學家哲學家藝術家科學家……深入探討交流，切身感受西方文化內核。
四爺認真聽著，上輩子就算他知道這些，此時也無力做什麽。
這輩子，經過幾十年努力，已經可以順勢而為。
雍正十三年元旦早晨，他照鏡子，突然看見一根白發。他開始做安排，采用上輩子駕崩的時間，退位當太上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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