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t?89 ? 第 1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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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t89 第 189 章
胤祺誤以為二哥也想著其他兄弟們, 為難地搖頭：“二哥、三哥，四哥就刻了這一個。我也和四哥要呢。四哥說等我過生日送我一個。但是兄弟們都沒有，汗阿瑪想要都沒有。四哥太忙了。”
胤祉垮了臉：“虧我對他那麽好。”
胤礽卻是揚起來笑臉：“三弟, 當年戶部追債的事情牽扯到曲阜孔家，你和六弟、八弟商量孔家的聯姻之事, 事後你做了什麽？六弟做了什麽？八弟做了什麽？你來找我，我建議你讓八弟負責孔家之事。如果你還能放下臉面，可去找六弟幫忙。”
胤祉聞言, 怔怔片刻, 猛地面露驚喜，眼睛一亮：“二哥這個註意好。這事情是四弟要辦的。六弟和十三弟一定會全力幫忙。我去找他們。”
頓了頓, 他滿臉堆笑道：“二哥，弟弟就知道找你就行，臉面在兄弟們面前沒關系。弟弟多謝二哥指點。二哥，這件事, 你知道了, 你多關註啊。”
胤礽點點頭：“你放心。”
“弟弟再次感謝二哥。五弟你在這裏說話，我先走了。”
胤祉擡腳離開，胤礽眉眼不擡, 腳更不動。胤祺熱情道：“三哥, 天黑了，你帶上個燈籠。”
“知道了。”
瞧著三哥的身影看不見了, 胤祺納悶道：“二哥，三哥找你……”話沒說完, 他看見二嫂手捧一本書進來, 上前兩步笑著給二福晉行禮：“弟弟給二嫂請安。”
“五弟快起來。”二福晉說著話, 給胤礽行禮, 胤礽淡淡點頭，二福晉起身後，笑著對胤祺道：“弘曣剛送給我四壇荔枝酒，說五弟送來的，我過來謝謝五弟。”
胤祺嘿嘿憨笑：“二嫂，每年我給你送酒來，我都占便宜呢。四哥每次都給我兩壇子好酒做跑腿費。”
“你四哥最疼愛你。”
“那是。四哥最疼我了。”
胤礽聽得臉上一抽，打斷他們的談話，對二福晉道：“福晉前來還有什麽事情？”
“自從昭兒生下小阿哥，我就有了靈感，寫了一個劇本。正好十弟最近兩年在推廣兒童劇，特意拿來，五弟幫我送給四弟妹和十弟看看。”
“好嘞。二嫂，弟弟明兒就送去。”
二福晉將手中書本遞給胤祺，囑咐道：“這兩年我眼睛不大好了，身體也不能久坐，所以只寫了草稿。你要四嫂和你的小四嫂們幫我潤色潤色。”
“二嫂放心，弟弟一定給辦妥了。二嫂，四嫂和十弟都誇二嫂的本子寫得好，戲劇排出去後，好多人喜歡。”
“好多人喜歡，那是我的榮幸。”二福晉謙虛地笑著，“上次五弟帶給我的書本好，最近武英殿出來什麽好書，或者有其他人寫的好本子，五弟下次來帶給我看看，我也和別人學習學習。”
“二嫂，弟弟都記住了。二嫂，還有囑咐嗎？”
“沒有了。多謝五弟。”
二福晉福身行禮，起身正要離開，胤祺忙道：“二哥，二嫂，我還有好消息要說呢。”
胤礽道：“什麽消息？”
“二哥，二嫂，汗阿瑪前兩天說，如果他今年不去木蘭打獵，就吩咐嫁出去的公主郡主們回京。如果他去木蘭打獵，就吩咐公主郡主們方便的話都去木蘭見見。”
二福晉聽了楞怔片刻，反應過來五弟在說昭兒可能進京，喜極而泣道：“皇上隆恩……皇上隆恩……”他看向胤礽，又看向胤祺，不知所措地說道：“我給孩子做了兩件小衣服呢，上次十二弟去參加孩子的滿月酒，我沒來及送給昭兒。”
胤礽蹙眉道：“你眼睛不好，莫要再做衣服。也不需要等汗阿瑪今年是否去木蘭，早些將衣服寄送過去便是。”
二福晉看看胤礽沈默不語。
胤祺知道二嫂不想自己因為這樣的事情求汗阿瑪，便道：“二嫂，二哥是心疼你呢，你的身體最重要。再說了，衣服早點寄送過去也好，再等等小孩子長大了，就不好穿了。二嫂你放心，這事情一點不麻煩。”
二福晉前些天身體虧損太厲害，白發越來越多了，只是她自從送嫁昭兒，給弘曣去了福晉，精神頭好了很多，看著氣色也好，聽到這裏咬了咬唇，終是說道：“又要麻煩五弟，我心裏不安。”
“二嫂，我們一家人，何來什麽麻煩不麻煩？”胤祺憨厚地笑著。“二嫂，我這裏還有一個消息呢。弘暉福晉有孕了！”
二福晉大為驚喜：“真的？弘暉福晉？富寧安家的那位姑娘？我見過她幾次，是個好姑娘。她有身孕了。哎呀，我……我……爺，我想送點東西。”
“你想送什麽便送。”
“好。五弟，待會兒我打包好，送過來，你幫我一起帶給你四嫂。”
“二嫂，包在弟弟身上。二嫂，你眼睛不好，是不是夜裏看書，蠟燭用著不方便？二嫂，四哥說，等密雲的工程建造好了，第一批拉線，就拉到二哥這裏，汗阿瑪也同意了。”
“哎呀，那可真是太好了。我早就想見識傳說中的‘電’了。……”二福晉眉開眼笑。話還沒說完，胤礽突然道：“茶幾上就是工部制作的密雲水庫模型，福晉感興趣，帶回去慢慢賞玩。”
胤祺立即道：“二嫂，你看這個按鈕，按一下就出水。這裏有個開關，你按一下彈出來一個不銹鋼盒子，這是裝水的。”說著話，他將模型裝進松木盒子裏，胤礽伸手拉著茶幾前的一根線，立即有個小太監哈腰進來，胤祺將盒子講給小太監，二福晉這才有機會問道：“這是工部用的？”
胤祺道：“不是。這就是制作出來做禮物用的。”
“這樣，我就帶走了，多謝五弟。”
二福晉很喜歡外面的東西，這樣會顯得她和外面還是一個世界。不過她臨走的時候還不忘囑咐胤祺：“你等著我，我打包給你送過來。”
“二嫂慢慢來，不著急，今晚上我住這裏。”
“那感情好。我吩咐下人送點酒菜來，你和你二哥邊喝酒邊說話。”
二福晉離開。胤祺轉身對二哥問道：“二哥，你看二嫂因為弘暉福晉有孕的歡喜，你是不是沒有告訴二嫂，弘曣會有孩子的？”
“只是一個希望，並不一定有。何必給她希望？”
胤礽表情淡漠。胤祺不認同：“二哥，二嫂總是要有一個希望。”
“以後再說吧。”
“……我回去再去問問四哥弘曣的身體情況。二哥，剛才我們說到三哥，對了，三哥來找二哥問這些事情，沒有妨礙吧？”
“他做事最是小心，來之前詢問過汗阿瑪了。”
“這樣就好。這件事我也聽說了，四哥搞的大作坊一開始不被世家看好，但是如今大機器越來越成熟，逐漸取代人工作坊，他們都忍不住想要摘果子。四哥的脾氣絕對不會容忍。但是四哥要顧著密雲工程，幾個孩子的婚事，實在走不開。”
“這樣更好。就讓老三和老八當他的黑白無常。”
“……二哥，這事，是四哥求汗阿瑪答應的，四哥哪裏能使喚三哥和八弟？三哥是隱形太子。八弟的勢力還是挺大。而且八弟府裏的側福晉和兩位侍妾格格都有身孕了，汗阿瑪誇他呢，說子嗣多才好。”
胤祺擔心他四哥的未來。
胤礽奇怪：“老三出來神牌事件，老八出來死鷹事件，老十四更是不足為慮，你擔心什麽？”
“二哥你這樣一說，我更擔心了啊。”胤祺喃喃道：“汗阿瑪仗著兒子多才折騰，如今汗阿瑪已經沒有多少選擇了，可怎麽辦？”
“你呀，聽你四哥的話，什麽也別操心。”胤礽凝神望著外面梅花窗棱規劃出來的夜色，小太監進來擺開桌子，上來酒菜，兩個人坐下來邊喝邊聊。
*
第三天，沒有早朝，四爺天蒙蒙亮進暢春園，康熙也剛起來，父子兩個便沿著竹林散步，他和康熙說了李紱的事情，又說了一家人去密雲的事，康熙沈吟片刻，方說道：“李紱此人，嗯，很有意思，他有才氣，可是科舉不利，寒門出身財富不多，一直連舉人都考不上，受盡了冷眼。他崇尚陽明心學，一直反對八股文和迂腐的理學風氣。性格中還有偏激報覆耿介清正廉明的一面，這次朕處置他，是因為他在會試考試中，不遵守考卷糊名的制度，采用唐朝舊制。你想用他，打算怎麽用？”
四爺微微驚訝，伸手替汗阿瑪擋開一片帶著晨露的竹葉：“汗阿瑪，兒臣在秦道然和何焯案子中聽說此人，知道他是通過張廷玉上來，是三哥的門人，有點狂傲，上次因為在民間文人面前大談國事，影響極差，被鄂爾泰彈劾。如此說來，李紱對比張鵬翮等人，倒不算是一個純正的文人。他嚴以律己、清高自詡、愛惜名聲，有一定的自我想法和主張，不擅長表演，遇到喜歡的人和事還會情緒外露。通t過秦道然和何焯案子可以看出李紱可有大用，但是需要看情況。”
康熙含笑點點頭：“既然你能看透，那就派他跟著去山東，等他回來，看他表現。表現得好，依舊送去當河工。”
“兒臣……記住了。”
“你帶著一家人去密雲，挺好。家人是要有時間在一起相處的，這些日子你總是朝外跑，要多補償孩子們一些陪伴。不過，留下幾個孩子繼續跟著聽政學習。”
“兒臣謹記汗阿瑪教誨。”
“嗯，你上次說，密雲工程還需要多久完工？”
“大約還需要兩三個月。”
康熙望著遠處的湖泊琢磨一會兒道：“今年朕可能不去木蘭打獵，但若不去木蘭，你的姐妹們侄女們都會回京，能否在她們到來之前完工？”
四爺一聽便明白，老父親要顯擺呢。去木蘭，就和蒙古王公們顯擺。不去木蘭，就和閨女孫女們額駙們顯擺。
“汗阿瑪請放心，兒臣保證按時完工。”
康熙滿意地摸著保養得宜的胡須，四爺發現老父親的胡須也有一半變白了，白花花的胡須和綠色的竹林映襯，格外醒目刺眼。
“汗阿瑪！四哥！”遠遠地傳來胤祥的聲音，胤祥一身青色長袍宛若一根挺拔的青竹，大步流星地走到前來，打千兒行禮：“給汗阿瑪請安，給四哥請安。”
“起來吧。”這些日子胤祥堅持沒有早朝，便來陪伴老父親用早飯，康熙對他的表現很是滿意。胤祥笑道：“今天和汗阿瑪、四哥一起用飯，胤祥很是高興。”
康熙冷笑：“主要是你四哥在吧？”
胤祥親近地笑著：“因為汗阿瑪和四哥都在。”
康熙白了他一眼，繼續朝前走著。
恰好四爺今天穿了淡紫色長袍，金玉腰帶束腰，身姿挺拔如松，面如冠玉、唇紅齒白。清晨絲絲縷縷的陽光落在他的臉上，那真是白的發光發亮。偏他不光心大，還遺傳了德妃的好底子，這般年紀還皮膚緊致，看不出來歲數。
再一看胤祥，這段時間養著身體，皇太後、後宮妃嬪、老四送來的各種補品吃著，臉上長了點肉，滄桑感淡淡隱去，多了一份白皙紅潤，看著也年輕了幾歲，端的一副英俊瀟灑、風流倜儻的小樣兒。
康熙看了半天，發現問題所在，取笑道：“胤禛啊，怎麽看著還是長不大？你不蓄胡須，你的弟弟們也不蓄胡須，好歹蓄胡須顯得長大點兒。”
四爺皮臉道：“汗阿瑪，兄弟們享受您的福氣，不著急長大。”
康熙：“……”
胤祥低頭悶笑。
晨霧彌漫湖泊，康熙舉目眺望天邊初生的太陽，不想搭理這兩個混賬！
四爺一眼看見湖邊走過來胤祉、胤祺、胤祚，嬉笑道：“汗阿瑪您看，三哥、五弟、六弟都來陪您用早飯。”
“這是有事來找朕呢。”
康熙的話音未落，三位皇子上前，給康熙請安，給四哥請安。四爺給三哥請安，胤祥給三位哥哥請安。
康熙瞅著這三個混賬，胤祉這段時間糟蹋自己，臉上多了一絲皺紋，胡須也沒保養略幹枯，顯出來年齡和困境。胤祺心寬體胖，又胖了一圈，去年寬大的衣服穿著緊身，憨憨笑著像個地主家的傻兒子。胤祚每到夏天就不好好吃飯，臉上又瘦到立體分明，遠看著像女子高挑精致，近看著總擔心他被一陣風吹跑。
“瞧瞧你們三個，朕若出門，還是帶著胤禛胤祥有面子。”又嫌棄道：“一大早的，都來做什麽？”
胤祉臉上一僵。
胤祚微微笑著。
胤祥低頭裝乖。四爺摸摸鼻子道：“汗阿瑪，兒子汗顏。兒子和胤祥一定再接再厲，長得更好。”
咳咳！胤祥沒忍住笑出聲兒，康熙也忍不住噴笑：“你小子就是厚臉皮。”
胤祉暗暗瞪一眼混賬四弟。胤祚抿嘴兒開心地笑。胤祺對四哥擠擠眼，恭敬地回答：“汗阿瑪，您一直喜歡帶著十三弟在身邊，原來是這個原因。汗阿瑪，兒子這一年來胃口好，又長胖了。前幾天福晉也嫌棄說，要兒子代替四哥去密雲呢，四哥胖點兒，兒子瘦點兒。兒子也煩惱，減肉肉減不下來。”
“朕認為你福晉的主意好，你四哥要帶著一家人去密雲住一段時間，你也帶著一家人去住住。”
“汗阿瑪，您果然最疼兒子。兒子早想去密雲看看那個大工程。”胤祺眉開眼笑，“汗阿瑪，二嫂給昭兒的孩子做了兩件衣服，一直沒吱聲。兒子偶然間知道，想著小孩子長得快，就算特意做大幾倍，再不穿可能就穿不上了，不如給寄過去。您看呢？”
康熙沈默半響，嘆息道：“父母愛子之心啊，就是這樣。你給寄過去吧。”
“哎，兒子替二嫂多謝汗阿瑪。汗阿瑪，兒子餓了。”
康熙：“……”
胤祚也委屈道：“汗阿瑪，三哥天不亮就來找，兒子一口水都還沒喝，就陪著三哥來給汗阿瑪請安。”
“朕養你們長這麽大了，一個個的還跟奶娃娃一樣，渴了餓了找汗阿瑪。”康熙氣得轉身擡腳，領著一群混賬回去用早飯，恍惚間還是他年輕的時候，兒子們嗷嗷待哺地跟在身邊，教導他們論政之前要給準備好點心茶水羹湯，生怕他們渴著餓著。
“朕記得，胤禛小時候吃飯頑皮，吃不完的蛋羹餵給朕。到他自己能吃飯了，吃的一臉都是飯渣……”康熙搖頭道：“朕在批覆折子，他在一邊吃個不停。”又搖搖頭，氣惱道：“如今你們都這個歲數了，還是照顧不好自己。”
胤祥安慰道：“汗阿瑪，哥哥們日常都能照顧好自己，就是在您面前，和您撒嬌呢。”
“嘿！”康熙氣笑了。“臉上都出來褶子了，還和朕撒嬌？朕要負責你們到一百歲？”
“汗阿瑪說的是呢。兒子們臉上長褶子了，哪怕白發蒼蒼了，在汗阿瑪面前也是孩子呢。”
“就你會說話。朕就不計較你們蹭飯的行為了。”康熙話音一落，看見法海和朱軾兩位老師氣哼哼地趕來，臉上還有墨汁痕跡。
康熙楞住了，大聲問道：“怎麽回事？哪個小子頑皮給你們塗抹墨汁兒？”說到後面，臉上露出來怒色。
兩位老師撲通跪下，法海道：“皇上息怒，墨汁乃是鷹兒亂飛，打翻了硯臺導致。鷹兒乃是鄂倫岱送給弘暉阿哥，弘晝阿哥頑皮要了過來。課間休息，弘晝阿哥帶著鷹兒在外頭亭子上玩耍，弘暝阿哥喜歡，想要。弘晝阿哥不給，兄弟兩個你爭我搶，鷹兒嚇得飛了，飛到課室，眾人抓鷹兒的時候，打翻了硯臺。”
朱軾緊跟著：“皇上，臣等來不及擦拭臉上的墨汁兒，前來見皇上，儀容不雅，請皇上贖罪。皇上，剛才弘暝阿哥在哭，弘晝阿哥也在哭，小皇孫們都在哭，都鬧著要鷹兒，誰也哄不好。幸好弘暉弘晟弘曙弘昇……幾位阿哥趕到，承諾給他們每人一個鷹兒，這才止住哭聲。”
“哦~~”康熙放了心，卻又納悶：“既然如此，緣何來見朕？”
法海面帶怒色道：“皇上，臣等告狀鄂倫岱。弘暝阿哥剛哭著說了一句話‘鄂倫岱經常去我家玩，為什麽送弘暉哥哥鷹兒不送我鷹兒？'臣等認為，鄂倫岱將朝堂手段用在皇孫們身上，其心可誅。”
朱軾納悶法海和鄂倫岱這對親兄弟有何仇恨，如此報覆。但他擔憂道：“皇上，朝廷之事，皇孫們需要了解，但畢竟年幼。這樣的事情發生，會給他們的心靈造成陰影。”
康熙身後的五位皇子聽著心驚肉跳。
四爺忙躬身解釋道：“汗阿瑪，鄂倫岱和兒子沒有關系。”
“胤禛莫著急，朕都知道。”康熙卻是感嘆的樣子，說道：“法海、朱軾，你們的顧慮是對的，你們來告訴朕，也是對的。但是這件事啊，你們都不清楚內情。鄂倫岱在戰場上，曾經救了弘暉的小命，回京後便格外疼愛弘暉。這也是他們兩個的緣分了。鄂倫岱和弘暉的關系，和朝堂之事無關。”
法海和朱軾聽得楞住。
法海沒想到鄂倫岱救了弘暉一命，怪道四爺四福晉弘暉送給鄂倫岱這麽多銀子，每每過年過節都送去重禮。他無比羞愧地低頭道：“皇上，是臣誤會了鄂倫岱，臣……臣慚愧。”
朱軾驚訝於鄂倫岱是鐵桿八爺黨，居然會救弘暉阿哥的命，他果然不懂八旗子弟的愛恨情仇，思索道：“皇上，人都有善良的一面，更有厚待子孫輩，付出的一面。鄂倫岱遇到弘暉，確實是緣分。臣等不知內情，自己嚇唬自己，還跑來和皇上告狀，實在無地自容。”說著話，俯身請罪：“請皇上責罰。”
“你們起來。這件事，你們來告訴朕，很好。無罪。”康熙負手而立，仰望初生的太陽思索一會兒，沈聲道：“弘暝不知內情，因此失落，確實t需要多關註，免得傷到小小的心靈。”一眼看見小跑前來的李德全，吩咐道：“李德全，你去傳朕的話：鄂倫岱，你作為舅爺爺，去花鳥市場給每一位皇孫買一只鷹兒。再速派人去傳胤禩前來。”
“嗻。皇上，禦膳房來問，早膳擺在哪裏？”
“清溪書屋吧。”
“嗻。”
李德全小跑走了。法海和朱軾面面相覷，尷尬道：“皇上，臣告退。”
“下去洗洗臉。”
“嗻。”
“兒子們……孫子們……嘿！”康熙笑著搖頭，帶著五個兒子來到清溪書屋，剛用完早膳，胤禩也趕來了。
胤禩給康熙磕頭道：“汗阿瑪，是兒子沒有教導好弘暝……”
康熙猛地打斷他的話：“你確實沒有盡到做阿瑪的責任。弘暝跟著朕聽政這些日子，明明他很聰慧，卻表現的天真爛漫。小孩子在這個歲數，大多都懂事了，他卻渾然不知人情世故。朕當年也是這樣對你們不管不問的嗎？”
說到後面，康熙疾言厲色。
胤禩聽著心裏覆雜難言，想反駁說您當年也沒管我們，卻又說不出口，就憋屈，憋得他一張臉通紅通紅，眼裏淚水倔強地不落下來。
胤祉勸說道：“汗阿瑪，小孩子之間爭執一二是難免的……弘暝聰慧，慢慢教導就好。”
康熙卻生氣道：“這是第一次。考慮你跟前只有弘暝一個孩子，還是讓弘暝住在府裏。只是你和你福晉兩個，如果再不好生教導弘暝，他再這樣懵懂下去，朕就吩咐弘暝住在宮裏。”
“兒子和福晉……一定好生教導弘暝。”胤禩終於沒忍住落了淚，淚珠滴在地磚上，摔成八瓣兒。
康熙依舊惱怒著，吩咐道：“你和老三商量商量，今天就出發。出發之前註意著安慰弘暝，莫要讓他記著這件事。老四老五你們也出去去密雲，不跟去的孩子們送進園子。”
“兒子遵旨。”
哥仨異口同聲。胤禩因為老父親的話心裏震動，四爺和胤祺對視一眼，都有了主意。
*
胤祉、胤祚、胤禩、胤祥商量很長時間，傳來李衛、餑餑、李紱、陳夢雷再商量一次，大體安排完畢。康熙那邊也點好了跟著去的宗室子弟和八旗侍衛。胤祚和胤祥各自去辦差，胤祉和胤禩去後宮請安，約定好在正陽門的碰面時間，回府邸打包行禮。
胤祉和幕僚們商議好這次行動計劃，看看時間，臨出門前，猶豫片刻，交代三福晉：“福晉，弘晟之前和弘皙感情深厚，我知道他們還是有聯系，你且註意教導好他。”
“爺，我記住了。”三福晉本就因為他離京而傷懷，聞言眉眼間便有些低落。“誰能想到世事變化無常呢，爺出門多註意著安全，照顧好身體。”
“放心。”三福晉想著他這次又出門大半年，到底是沒忍住落了淚。看得胤祉也是心酸難受，可他這次若不出京辦差，老父親不知道怎麽記著自己的神牌事件呢。
*
八爺府上，八爺派人去無逸齋給弘暝請假半天，領弘暝回來府邸，和他說了鄂倫岱和弘暉之間的關系，語重心長：“弘暝，人很奇怪。有的人很喜歡付出，幫助了其他人後一直記著，後面會一直對這個人好。鄂倫岱就是這樣的人。他來府邸和阿瑪是談事情，這是朝堂之事。而他和弘暉之間，乃是私人感情。”
弘暝懵懂地望著阿瑪，阿瑪說的話他不明白，他低頭想了想，突然開心道：“阿瑪，我知道了。弘暉哥哥去打仗，受了傷，鄂倫岱心疼他，所以一直對他好。阿瑪，弘暉哥哥辛苦啊。額涅說打仗很危險。”
胤禩聽得楞怔。
只見弘暝低著頭，兩只手攪在一起，小小的難為情道：“阿瑪，兒子不知道這件事，兒子還吃弘暉哥哥的醋，兒子很是愧疚。”
胤禩眨眨眼，他好像有點明白，汗阿瑪為什麽重視弘暝了。弘暝的思維方式，有點像混賬四哥，又有點像胤祥。正面，積極，善良，自省……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期盼了兩輩子的嫡子，性格一點也不像自己。
可他面對兒子越低越低的小腦袋，只能用力擠出來一個笑容，安慰道：“弘暝，這件事你沒錯。你瑪法也說你沒錯。你瑪法只是責怪阿瑪，為什麽沒有教導你這些事情。阿瑪和你道歉，以後有些事情，你應該知道的，阿瑪都告訴你。”
“真的？”
弘暝猛地擡頭，烏黑明亮的眼睛不敢置信地望著阿瑪。
胤禩驀然一顆心絞著地疼，兒子很渴望父愛。而他忽視了兒子。
“真的！”胤禩情不自禁地摟著兒子在懷裏，輕輕地撫摸他顫抖的後背：“你跟著你瑪法、堂兄弟們一起聽政，給老祖宗和祖母們請安，你瑪法誇你，你四伯父也誇你，阿瑪很為你驕傲。”
“阿瑪，兒子很多事情不知道啊。”弘暝仰著小臉蛋，煩惱地訴苦，“弘歷哥哥會告訴我，但他老是揉我的腦袋。弘暉哥哥護著我，但他也喜歡揉我的腦袋。”
胤禩臉上裂開，忙收斂表情，正容道：“你喜歡弘暉和弘歷嗎？”
“喜歡。四伯父家的哥哥姐姐們，兒子都喜歡。”
“最喜歡哪一個？”
“阿瑪，兒子最喜歡胖妹妹。”弘暝手舞足蹈地比劃著，“阿瑪，胖妹妹很沈啊，兒子抱不動。她力氣大，上次在無逸齋吃核桃，她一巴掌拍碎了核桃，好厲害。弘晝哥哥還說，胖妹妹最喜歡趴在四伯父的胸口睡覺，還會流口水呢。上次四伯父睡懶覺，就是被胖妹妹壓得醒過來。”
小孩子的眼神不作偽，回答也是直白明了，歡喜之情溢於言表。
胤禩想了想，猜到這是年側福晉生的第二個閨女，沒想到這個侄女還天生力氣大。
他忍不住笑了笑：“阿瑪很高興你喜歡他們，阿瑪要出門一段時間，你額涅要管著府邸，你在暢春園和無逸齋有煩惱的事情，開心的、不開心的，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和他們講，好不好？”
“好！”
胤禩安撫好弘暝，送他去無逸齋進學，回來後和八福晉說了弘暝的事情，八福晉不禁哭道：“都怪你，你平時都不教導他。”
他望著八福晉紅著眼睛流淚的模樣，安慰道：“福晉說得對，都是爺的錯。弘暝還小，我們以後慢慢教導就好了。而且汗阿瑪這也是重視弘暝，才會如此生氣。福晉莫要擔憂。”
哪知八福晉搖搖頭，哭訴道：“爺，皇上之前一直重視弘皙，疼愛弘暉。之所以疼愛弘暉，有四哥的關系，也有皇上心疼弘暉小小年紀就要照顧弟弟妹妹們，我們弘暝這麽大了，還照顧不好自己，我如何能不愧疚？”
“福晉莫哭，都是爺的錯兒，是爺忽視了弘暝的教育。汗阿瑪……汗阿瑪能包容皇孫頑皮，卻無法接受皇孫不懂事，以後我們都多註意著。”
“爺說的是。不光是弘暝，就是我們閨女，我也一直沒有教育好。我有空去找四嫂請教請教。”
“四嫂和五嫂領著一家人去密雲，今晚上或者明天早上就出發。福晉要去見四嫂今天就去。”
“四嫂和五嫂要去密雲？哎呀，”八福晉頓時大為遺憾，“如果爺不去山東，我也和嫂子們去密雲度假。”
“四嫂和五嫂去密雲乃是正經事，照顧四哥和五哥。”胤禩想起來什麽，又囑咐道：“汗阿瑪吩咐四哥五哥留一些孩子在暢春園聽政，這些孩子估計都會住在暢春園。福晉也多領著孩子們給皇太後、皇後、母妃們請安。上次惠母妃就說她看著皇後和德母妃照顧孫子孫女們眼饞。”
“這倒是我疏忽了。”八福晉懊惱跺腳，芙蓉面一肅，承諾道：“爺你放心，我一定經常帶著孩子去各宮都轉轉。如果方便，留閨女和母妃一起住幾天。”
“如此甚好。”
*
下午三點，正陽門口，要出發的人望著送行的人，彼此皆是不舍。
四福晉拉著餑餑的手，不停地囑咐：“切記照顧好自己，銀子給你帶足了，莫要不舍得花用，盡管花。日常事情吩咐丫鬟們辦，……”
餑餑哽咽道：“福晉，我舍不得你……”
“我們也舍不得你，誰能想到呢，你還要和爺們一起出門辦差。哎，切記男女有別，註意分寸……”四福晉說著話，又不放心地貼著她的耳朵囑咐道：“誰敢欺負你，你只管打回去。凡事雍親王府給你擔著。如果真遇到難事兒，也別太在意名聲，安全第一。”
這是只有娘家人才會說的貼心話，只要你安全健康地回來，什麽都不需要去在意。
年側福晉瞧著她戴著女醫科的醜帽子，穿著普通棉布的女醫科學徒衣服，芙蓉面依舊是艷光四射，身段兒也是隱約顯露窈窕，不放心道：“如果不方便，就將我給你的人皮面具戴上。如果嫌棄人皮面具捂臉不舒t服，將臉上摸黑也行，穿的華貴點兒，釵環鐲子玉佩都戴上，裝著兇悍潑辣模樣，別人才會忌憚。”
“側福晉，我都記住了。”餑餑淚眼朦朧，“等我回來，福晉和側福晉都和爺說說，我不想去女醫科……”
四福晉和年側福晉對視一眼，心裏都知道她們拿四爺的命令沒有辦法，但此情此景，只能一起保證道：“你放心。”四福晉悄悄小聲道：“估計是女醫科有貪汙呢，你去轉轉看看就回來。”
“嗯嗯。”餑餑重重點頭。四福晉一轉身，看向被一群府裏男子包圍的李衛，“李衛，你一路上照顧好自己，也要照顧好餑餑。”
李衛忙道：“福晉您放心，李衛一定照顧好餑餑姑娘。”
“差事上的事情我不懂，但你們都要安全地回來。”
“福晉，李衛記住了。”
年側福晉道：“你媳婦懷孕了，府裏會照顧好她。你在外頭一切安心。”
“李衛多謝福晉和側福晉。”
四福晉還想再說什麽，三福晉和八福晉走過來，三福晉道：“四弟妹，年妹妹，你們親自來送餑餑，這感情真要我們感動。”
八福晉快言快語：“四嫂，年嫂子，快讓餑餑和李衛走吧。時間不早了。”
四福晉抹著眼淚，依依不舍地拉著餑餑的手走到三哥和八弟身邊，傷心道：“三哥、八弟，請安全第一。就算這次出門辦不完差事，還有下次呢。不著急。”
“四弟妹，你只管安心就是。”三爺斯文地笑著。八爺心想餑餑在外頭是出了名的女羅剎，在雍親王府裏頭卻是柔柔弱弱的寶貝疙瘩，當即保證道：“四嫂，年嫂子，弟弟保證給你們送回來一個完好的餑餑。”
四福晉看見他又想起來八弟妹下午去找自己的事情，囑咐道：“八弟，你在外頭，經常寫信回來。一個是家裏人看到信就放心了，一個是你多寫寫外頭的見聞，也要家人知道你的日常。”
八爺肅容道：“四嫂的教導，弟弟謹記。”
三福晉看向三爺。
三爺忙道：“我也經常寫信回來，吃穿趣事都寫。”
三福晉噗嗤笑了出來。四福晉也笑：“時辰不早了，快上路吧。路上缺了什麽，也寫信回來。家裏給你們寄。”
幾個人重重點頭，彼此對看一眼，上馬揚鞭，一聲“駕”遠去了。餑餑回頭看一眼府裏的人，含淚猛地一抽馬屁股，馬兒嘶鳴，眨眼間也跑遠了。
送行的人站著，望著，一直到影子也看不見了，這次依依不舍地回去。
三福晉拉著四福晉的手，感嘆道：“我呀，一開始見餑餑姑娘長得這樣好，還以為……沒想到啊，你們相處的這樣好。更沒想到，當年的小丫頭如今都進女醫科了，還能跟爺們出門辦差。”
四福晉流淚道：“三嫂，你不知道餑餑的好兒。孩子們在書房玩耍，我家爺和一群男人只管看著樂著，只有餑餑在他們摔倒的時候扶一把，哭的時候哄一哄。這時間孩子們都在上學，如果他們知道餑餑出門，不知道怎麽哭呢。”
“哎，說起來餑餑的品行，真是要我們不服氣都不行。我家爺身邊要是有這麽一個人，我也感激不盡。可是四弟妹你看，上次我家爺身邊哪有一個省心的？他還和……，那位書生進翰林院了，至今還不肯娶妻，爺幫著他們家的人進翰林院管著廚房，還給了店鋪，外頭人都說爺是糊塗了，我也勸說爺，可他就是不聽。”
四福晉聽說過這件事。誠親王喜歡結交清流文人，也不知道怎麽的，喜歡上一個寒門書生，兩個人以知己的身份親密來往一段時間，誠親王也知道這事情不長久，斷關系之前付出不少。可那位書生是癡心人，至今還不娶妻納妾。
三福晉一聲嘆息宛若夏日午後的悶熱：“四弟妹，你還記得你剛嫁給四弟的時候，我就是你有福氣。四弟對外人兇，在長輩們面前頑皮，但他呀，最是克己守禮。”
“三嫂，”四福晉苦笑道：“各家有各家難念的經。三哥斯文，凡事都有分寸。我家爺……我嫁給他這麽多年，他有一半時間不在京城。他在外頭辦差，我們一家人都提著心。他在京城，我也不放心。他受傷中毒那次，好多太醫都說可能救不回來了，當時我想著，如果救不回來了，就一起死了算了。三嫂，如今我別的不求，只求他平平安安的，健健康康的，哪怕府裏妹妹們多的住不下，我也高興開心。”
“噗嗤”八福晉笑了出來，三福晉也無奈地笑。
八福晉道：“四嫂，原來你也會吃醋呢。四嫂，四哥的身體休養休養，會好起來的。”三福晉也勸說道：“四弟妹，你可千萬莫要胡思亂想。四弟的身體好著呢。皇家兒郎整天騎馬打獵，只有五弟發胖了……”一轉頭看見年側福晉安靜地走在一側，又道：“年妹妹也是好的。四弟妹，我要先走一步了。”
八福晉也道：“四嫂，我也要先回府去，你明天什麽時間去密雲？”
“明天下午。”
“明兒中午我去找你說話。”
“好。”
三福晉和八福晉坐上馬車走了。四福晉和年側福晉也上馬車，性音和尚、高斌等人一起護送馬車，直接去了暢春園接孩子。
*
五爺來雍親王府送來二福晉的禮物和書本，和四嫂說了一會兒話，小廝說四爺回來了，他便來到書房。
四爺和五爺決定，只帶著七歲以下的孩子去密雲，其他孩子都留在京城，直接住到暢春園。
弘暉得知後，來到自己住的小院子。院子裏，松格裏一襲淡紫色錦緞寬松旗袍，其上優雅地散落的，蘭花刺繡鑲領粉紅，行止間流光溢彩，華光四射。雖是剛嫁人，還有新媳婦的羞澀靦腆，更因為懷孕芙蓉面微微有點發胖，卻是美麗得要人不敢直視。用扁方固定的小兩把頭上點綴幾根金釵，端嚴高貴的氣派弱化了她眉眼間的英氣，一雙黑白分明的鳳眼因為不自覺地帶著笑兒，少了幾分氣勢，多了幾分溫柔。她看見他進來，在院子裏指揮丫鬟婆子打包行禮，頓時臉上洋溢笑臉，笑著行禮道：“爺回來了。”
“本來想帶著福晉一起去密雲。”弘暉扶著她起身，略糾結道：“如今，福晉陪同一家人去密雲住，我要帶著弟弟妹妹在京。”
松格裏早已心生不舍，卻是體貼地笑著：“我已經猜到了。皇上領著皇孫皇孫女們聽政，爺留在暢春園照顧著。”
弘暉牽著她的手：“爺會京城去密雲看一家人。”小夫妻進來正院，弘暉問：“今天還有嘔吐感嗎？”
“爺，奔波勞累，您照顧好自己。我都好著。上午幾位擅長針線的姨姨送來孩子的衣服。額涅送來止吐的羹湯，說以前的老方子，我喝了就好了。下午我去娘家和父母說了聲，我要去密雲一段時間。”
“這樣我就放心了。”弘暉扶著她做到椅子上，瞅著她笑道：“等你到了密雲，額涅和姨姨們對你更熱情。你慢慢適應就好。岳父岳母身體怎麽樣？”
“阿瑪額涅身體都好著……”松格裏拎著茶壺倒茶，無聲微笑，“爺，餑餑姨姨出京，額涅和年額涅都去送了。爺，我從來沒見過，我們府裏這般和睦的大家庭。”
弘暉笑了笑，用了口茶，凝視福晉的眼睛，苦笑道：“福晉，有些事情，本來不想告訴你，但是你知道更好。”
松格裏一驚：“爺？”
“我阿瑪的名聲，人人皆知。我們府裏，其實很不安全。這些福晉也知道。當時岳父岳母本不想同意這門婚事，我也都知道。”
“爺，皇上指婚，我們一家人都知道王爺和爺的為人，哪有不樂意的呢？”
弘暉搖頭道：“福晉，現實就是，我們家現在還是不安全。阿瑪會不會繼承皇位是一個問題，但並不是生死大事。而是如今局勢變化震蕩，我們這一代，我們的孩子，都將面臨很大的挑戰。”
松格裏瞪圓了眼睛，紅唇微張：“爺，你在說什麽？大清有危險？”
“大清有危險，皇家也有危險。三伯父和八叔下地方，就是必須處理冒頭的危險，還有很多危險沒有冒頭的，下次可能就是我們皇孫們下地方。”看見福晉白了臉，笑著安慰道：“福晉莫要擔心，這些都是爺們在外頭的事情，我們會處理好。說給你聽，是要你心裏有個明白。”
“爺！”松格裏握住他的手，真誠道：“我自從嫁給爺，就有心理準備。不管爺要做什麽，我都支持爺，家裏的事情爺都不用擔心，我都會做好。我也知道你要做事，必然得罪人，很有危險。”
她臉上動容，帶著後怕的語氣說道：“今天中午，額涅和年額涅、姨姨們給餑餑打包行禮，送了她好多銀子t首飾等等，也說了很多話。其其格姨姨告訴我說，這些年王爺在外頭危險很多，餑餑和高斌領著的粘桿兒保護王爺，功勞很大。木蘭那次大變的時候，京城亂，額涅和年額涅進宮路上遇到危險，也是餑餑姨姨拼命護著。……爺，您是要繼續王爺的改革嗎？您是在告訴我，你的未來，我們孩子的未來，都會有王爺一樣的危險嗎？”
“福晉聰明，已經想到了。”弘暉伸手捏捏她的臉蛋兒，面上卻是苦澀，“改革這件事怎麽繼續，乃是朝廷大計。但光是如今這不完全的改革成果，已經引發人心浮動了。”
松格裏深吸一口氣，不敢置信地問：“所以爺剛才說，大清局勢變化震蕩，爺這一代，下一代，都將面臨巨大的挑戰？我大約明白了……爺，俗話說，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國無外患必有內憂。發現一個問題解決一個問題，我相信爺的能力。”
“謝謝福晉的信任。”弘暉笑著，目光渙散又透著一絲深沈的憂傷，“剛才福晉說，我們府裏和睦，其實是額涅一直想給我們一個安靜的家庭。”
松格裏重重點點頭：“額涅對我也好。昨天母親來府裏看我，很是怕我們家生女孩兒的遺傳讓我一直生女兒，還想著送幾個美貌丫鬟進來生個小阿哥。額涅一口拒絕了。這幾天額涅就一直勸說我安心，說孩子不管是男是女，都是大喜事。說將來不管是誰先生下長孫，也不會被偏愛。如果生下長孫女，才會被疼愛。”
弘暉：“男孩女孩還真是無需在意的。岳母怎麽會這麽想？”他苦笑連連：“福晉也擔心此事嗎？福晉，你安心養胎，在這個孩子出生之前，爺不會有其他孩子。我這兩天找時間去看望岳父岳母，和他們說說話，讓他們莫要擔心。”
“爺！”松格裏突然熱淚滾滾，撲到他懷裏嗚嗚地哭著，“爺，我真的擔心……我害怕啊……爺，這麽多年，因為我沒有兄弟，背地裏吃了多少苦……”松格裏泣不成聲。哭聲壓抑痛苦。她這兩天一直壓力大，只是一直忍著。
“乖，我知道你的過去，我理解你受了很多苦。你相信爺，相信你自己。”弘暉摟著她好似哄孩子一般地哄著，“只要是我們的孩子，阿瑪額涅就喜歡得緊。”
“真的？你怎麽知道我的過去的？”松格裏一臉淚水地擡頭，想要抓住這一絲絲人生的希望。
“當然是真的。爺想知道就去了解。”弘暉笑著掏手帕給她擦擦眼淚。
“你想知道什麽，你直接問我，我都會告訴你。”她破涕為笑，哭出來後，心裏好受很多。可她隨即又想到院子裏的妹妹們，咬唇問道：“爺，那你也會和王爺一樣，有很多很多女人嗎？”
“應該會。瑪法賞賜的，老祖宗賞賜的，皇祖母賞賜的，祖母賞賜的，福晉如果和額涅相處好，額涅應該不會送。”
“你都不說好聽的哄哄我！”松格裏咬牙，紅著眼睛瞪著他。
“爺無法保證的事情，自然不能哄騙你。”
“哼！”松格裏將腦袋埋在他的懷裏，無聲地哭著，卻又擡頭，一邊哭著一邊不甘地問：“如果我做不到額涅這樣好，怎麽辦？”
“你想怎麽做就怎麽做。”
“我若吃醋嫉妒，你不說我不賢惠？”
“爺選你做福晉。你管家。”
“哼，是皇上指婚的，才不是你選的。”
弘暉捏著她的鼻子笑，一邊給她擦臉一邊說道：“瑪法指婚後，阿瑪也認為我一定喜歡你，便一直和岳父示好。等到爺打仗回京，阿瑪要我親自去見你，說要表示誠意。——如果有不同意見，提出來還來得及。我去見你，回來告訴阿瑪，就定下來你。”
松格裏聽到這裏，心裏甜絲絲的，鳳眼含情，輕輕解釋道：“當時我阿瑪說王爺和爺的為人都是好的，家庭也好。阿瑪擔心皇位爭鬥，想著等我出嫁後他便去領邊境駐軍。其實我也很不安。可是我見到你後，我就想著，不管將來是一起被圈禁，還是怎麽樣，總是不後悔的……”
說到這裏，她的臉紅了又紅，低著頭窩進弘暉的懷裏，小小聲道：“爺，當時，我知道王爺親自給三弟選福晉，王爺喜歡三弟未來的福晉。我一直以為，王爺對我不滿意……”
“怎麽會？”弘暉笑了，拍著福晉的後背，解釋道：“阿瑪很重視我的福晉人選。從我十三四歲，不斷有人提起親事，阿瑪都拒絕了。如果阿瑪不滿意，會直接和瑪法提出來。至於三弟的福晉人選，阿瑪認為那位姑娘比較合適三弟，阿瑪說三弟太斯文溫和了，娶一位活潑的姑娘比較好，見到那位姑娘，就和六叔提了，也是瑪法和長輩們同意後才指婚。”
“三弟的未來福晉，和我是小姊妹，確實是活潑的性子。”松格裏盯著他的眼睛，直沖沖地問：“爺，原來那幾年一直有人提起親事啊。”
弘暉眨眨眼。
“你說話！”
“說什麽？”
“那麽多家世好的貴女想和你聯姻，你為什麽不答應？”松格裏一張俏臉上全是醋意，聲音裏也透著緊張。
弘暉眼神無辜：“福晉，婚事要瑪法指婚，家人同意。”
松格裏沈吟片刻，理虧臉紅地低了頭，卻又想起來什麽，悄悄追問道：“我記得和爺差不多歲數的皇孫們都迎娶蒙古貴女？”
弘暉點點頭。
“那皇上為什麽不在蒙古貴女裏面給爺選福晉？”
“阿瑪不同意。阿瑪提前和瑪法說了。”
“……那，其他比我家世更好的姑娘呢？我小時候就見過爺幾次，我知道皇上疼爺呢。”
“福晉，瑪法給我選福晉，不是選家世。”
弘暉揉著她的脖頸，逗笑道：“福晉還有什麽要問的？”
松格裏正因為他的回答驚訝，又因為他的動作羞得很，不敢擡頭，小小聲道：“有。”
“福晉請問。”
“爺，院裏的妹妹們想你呢，想問你，問你，……”
“問什麽？”
“問你，問你，”松格裏猛地擡頭，紅著眼睛道：“問你要不要人伺候？”話一出口，又哭了。
弘暉納悶，難道懷孕的人都喜歡哭？耐心地哄著道：“福晉，剛才說過這個話題，在孩子出生之前，爺不會有其他孩子。”
“爺！有避子湯！”
“避子湯傷害身體。再說了，爺喜歡睡書房。”
松格裏醞釀醋意到一半，有些不知所措地解釋道：“我也是怕你憋著身體。我知道你喜歡睡書房，也喜歡陪著弟弟們一起睡，可是爺每個月總有需求……”
“為什麽每個月總有需求？”弘暉更納悶。
松格裏著急了：“爺，我母親昨天和我悄悄說的，我也不想給你安排呢。可是……我也擔心你身體……”
“福晉，岳母在想什麽？”弘暉劍眉微蹙，“福晉莫要亂想這些，我若要女人，不需要福晉安排。”
“你……”松格裏待要說話，外頭傳來一陣陣小孩子的哭聲，弘暉臉色一變：“是胖妹妹。”松格裏也聽出來了，夫妻兩個連忙出來屋子，一眼看見弘歷抱著胖妹妹一頭汗地跑過來，胖妹妹張大嘴巴嚎哭，見到大哥的身影哇哇地喊：“大哥！哇！要大哥！哇！”
弘歷著急：“大哥大嫂……”弘暉大步快走兩步，伸胳膊抱過來胖妹妹，熟練地哄著：“大哥在這裏呢，大哥在這裏。”弘歷著急地遞上小毛巾給擦眼淚，院子外又傳來弘晝幾個弟弟的聲音，弘晝喊著：“十四哥你跑慢一點兒，……”進來院子後，一見大哥抱著胖妹妹，頓時松口氣，兄弟幾個一起笑著給大哥大嫂請安。
松格裏問道：“弟弟們快起了，胖妹妹怎麽哭了？”
弘歷擦著腦門上的汗水，笑道：“大嫂，胖妹妹聽到大哥要留在京城，突然大哭。年額涅抱不住，趕緊讓我抱來給大哥。”
弘晝手腳比劃著：“大哥大嫂，我們在正院說話，胖妹妹說話還不利索呢，也聽不大懂，但是也奇怪了，哭著要大哥。她力氣大，哭聲也大，哭得我們都心疼。”
“胖妹妹聰明呢，她出生後大多是大哥抱著。”弘歷聽著胖妹妹的哭聲越來越小了，狠狠地松口氣。“果然見到大哥就不哭了。”
弘暉小心翼翼地給妹妹擦眼淚，聽著胖妹妹一聲聲“大哥”很是心疼，想著會有不少天見不到年幼的弟弟妹妹們，便道：“今晚上我們一起和年幼的弟弟妹妹住，一段時間不見，估計都想得慌。”
弘歷弘晝跳起來歡呼：“我們一起游泳。”
福沛開心地咧著嘴巴笑，又仰著臉眨巴大眼睛問道：“大哥，你能經常去密雲看我們嗎？”
“能。和上次一樣，哥哥姐姐們輪流去。”
“哦~~”一群弟弟們跳著蹦著歡呼。
傍晚的落日下，整個天t地都是紅彤彤的，樓臺亭閣、花草樹木，在場的弟弟們，皆是喜笑顏開地說著話兒，眼裏有即將分開的濃濃不舍。松格裏突然明白，爺看重家人！對於他來說，花時間陪伴家人更重要，即使是夜裏。
她不知道王爺為什麽拒絕蒙古貴女，也不明白皇上明明疼愛爺，為什麽不給爺選家世更好的姑娘。如今是她和爺做夫妻啊！這些都已然不重要。松格裏情不自禁地望著正給胖妹妹擦眼淚的弘暉，目光情意綿綿。
*
雍親王府和恒親王府兩家人去了密雲，府裏七歲以上的孩子都扔給康熙。
康熙當著大臣們的面兒，氣極反笑：“朕養大兒子，如今還要養孫子。嘿！”
大臣們面面相覷，蕭永藻勸說道：“四爺和五爺可能想著，皇孫們能跟在皇上身邊多學習一點兒。”
“朕看他們兩個就是懶！”康熙氣哼哼的，“這兩個混賬！一個比一個懶。”
眾人眨巴眨巴眼睛，實在不知道怎麽安慰康熙。實在是千古帝王中，從來沒有康熙這般勤加教導皇子皇女的，也沒康熙這樣手把手教導所有孫子孫女的。
揆敘琢磨詞兒，安慰道：“皇上，皇孫皇孫女們住在園子裏？”
“只能住在園子裏。府裏只剩下丫鬟小廝，他們回去做什麽？”康熙越說越生氣，一擡眼看見弘歷弘晝在門邊探頭，氣惱道：“你們兩個進來！”
弘歷弘晝麻利地進來，利索地給康熙請安，朗聲道：“孫兒給瑪法請安。瑪法，鄂倫岱舅爺爺給我們每人一只鷹兒。”
康熙瞅著這對雙胞胎一樣的小孫子，笑了笑：“朕知道了。”臉上一變，“又逃課！”
“瑪法，我們馬上回去上課。瑪法，孫兒告退。”弘歷弘晝大聲喊著，爬起來就跑了出去。
康熙望著他們的背影，氣得唉聲嘆氣：“都跟老四學著逃課。”
蕭永藻納悶道：“皇上，四爺當年是課本都學會了，所以逃課。皇孫們？”
“也是學會了。”康熙頗為煩惱地站起來，在屋裏踱步，轉了幾圈，更煩躁了。“笨的孩子讓人頭疼，聰明的孩子也讓人頭疼。”
大臣們沈默。
四爺將孩子們養得好，大多聰慧伶俐，尤其那一身朝氣蓬勃的精氣神，特別招人稀罕。
“哎，朕本來想休息一段時間，哪想到，還是不能放松了。孩子們都是剛長出來的小樹苗，要教導好了啊。”康熙坐下來，端起來茶杯用口茶。“剛才說到哪裏了？”
吏部尚書張鵬翮恭敬道：“皇上，說到‘密雲工程拉線風水布局’、‘詔歷代帝王廟崇祀祀典禮’、‘如功臣沒有後人，朝廷一直給俸祿奉養直到其去世。”
康熙感嘆：“拉線布局乃是千古大事，必須謹慎測繪。帝王廟典禮一直混亂，拿出一個章程好辦事。現在有些官員沒孩子，也不過繼，朝廷就需要負責到底。只是這個俸祿是那一段官職的俸祿呢？是否要添加呢？各位暢所欲言。'
康熙的議事在繼續，事情商議完後，康熙起身要離開，揆敘腆著臉笑道：“皇上，密雲工程完成的那一天，皇上領著我們去看看吧。”
蕭永藻等人紛紛附和。
康熙指著他笑道：“你啊，說到朕的心裏去了。”要不康熙喜歡揆敘呢，揆敘每次說話辦事就是讓他痛快！“朕要去！你們也都去！禮部先制定一個議事流程。”
揆敘大喜，眾人紛紛一番花團錦簇的歌功頌德，一番龍屁拍的康熙格外舒暢，痛快地大笑，摸著胡須謙虛道：“官員們整天告狀胤禛，朕也煩惱啊。朕當初只是扔點兒銀子讓胤禛有事情做。朕也沒想到啊，老四老九兩個，居然能辦成這般大事。上天有好生之德！祖宗保佑啊！”
*
出發去山東的胤祉和胤禩，在驛站休息餵馬，一家同樣路過歇息的官員認出來胤祉和胤禩，上前行禮諂媚著，這位官員的孫兒一進來驛站兩眼就盯住了餑餑，找機會悄悄摸到餑餑身邊，用調戲的眼神上下打量餑餑，嬉笑著說：“真沒想到女醫科有這樣的極品，姑娘穿著這身衣服，我們玩起來一定更刺激。”餑餑一個冷眼，身邊的小丫鬟上去一腳，踢得他狼嚎一聲，跳著捂著自己的第三條腿，口中還不斷地嗷嗷叫，那叫聲，聽得在場所有男人都感覺下半身涼颼颼的。
上路的時候，胤禩悄悄問那個小丫鬟：“是不是終身……”小丫鬟恭敬道：“八爺，他是言語問題，我們粘桿兒講道理，只罰他半年不能夢周公。”
八爺瞧著小丫鬟一副“慈悲為懷、小小教訓”的架勢，嘴上放心地“哦”一聲，立即掉轉馬頭，趕上三哥。三爺用眼神問他，他輕輕道：“半年。”胤祉聽了松口氣，卻又不放心地說道：“我估計這‘半年’有水分。到時候你打聽著他們家半年後請不請太醫，就知道了。”頓了頓，又道：“不用半年後。如果半年內他為了一展雄風亂吃藥，估計就廢了。”
“三哥，你挺懂的嗎？”八爺陰陽怪氣。三爺冷笑：“八弟，哪個正常男人不挺懂？也就四弟和你，守著一後院的美人兒過和尚日子。”
八爺摸摸鼻子，無法解釋重生之人看女色是骷髏的感受，反駁道：“三哥，你不能拿四哥和我比，我可沒有整天睡書房。”瞧著三哥一臉“你兩個半斤八兩”，改變話題道：“三哥，我們真按照計劃操辦？”三爺想了一會兒道：”這件事非比尋常。辦好了得罪人是一定的，但是立功也是一定的。如果辦不好，不光得罪汗阿瑪和四弟，還沒有功勞，你說呢？”
“這就是沒有選擇了。我也是考慮這一年待在京城不安穩，才出來的。三哥也是這樣考慮的吧？越是關鍵時刻越需要穩重，一不註意前功盡棄。”
“大哥、我、你、十四弟、都是經不起考驗的……”三爺斯文的臉上全是沮喪，“我有時候是真羨慕四弟，他知道自己要做什麽，就只做那件事，從不為外物所擾，自然也是少了很多過錯。”
“……三哥你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麽嗎？”
“……我還真不知道。”三爺望著前頭看不到頭的瀝青官道，目光迷茫中又充斥各種五花八門的欲·望，“再跑一陣子馬，正好到地方住客棧。”馬鞭抽打馬屁股，馬兒嘶鳴一聲，揚長而去。八爺因為三哥眼裏的迷茫怔怔，條件反射地打著馬屁股跟著。
後面的人也都緊跟著奔馳起來。
漫漫官道，一群人馬的背影越來越小。
*
燕山腳下，四爺和五爺兩家人住到四爺在密雲的房子，因為只帶了年幼的孩子，兩家的女子們也都輕松很多，聚在一起騎馬燒烤吟詩作對猜拳行令琴棋書畫跳舞高歌，好不快活。當然，孩子們則是一邊陪伴長輩們，一邊功課學習也不能丟下，六七歲的孩子們還要照顧年幼的弟弟妹妹們，自己有點時間便脫光衣服，歡呼著跳進水庫裏，一邊玩水一邊和水裏的一條大魚玩耍。
四爺則是照舊住到水庫的臨時房子裏，胤禟也一直住在水庫臨時房子裏，胤祺也跟著一起住過來。
水電站工程上，四爺和研究院的人在一起研究，怎麽完成最後的機組安裝步驟，轉子是發電的主要部件，有上萬個零部件組成，自重達五百噸，相當於一百頭成年大象的重量，需要將它精準地調入基坑內，既要保證定子和轉子不發生碰撞，又要保證兩者之間的空隙不超過22毫米。首先是這麽重的轉子要吊起來，準確安裝。其次是人員站在轉輪上，拿著木板條擋在轉子和定子之間，保護二者磁極不相碰。
只見碧水連天，青峰座座。水青青的靜靜的如碧似玉，環繞於群峰之間，形成山水相依，山環水繞的水庫美。哥仨飯後在正在建設中的水庫邊散步，胤祺被如此壯大的工程驚住，眼睛都不夠使喚地貪婪地看著。
胤禟顯擺道：“五哥，水電站的位置在水庫白河主壩西南側，和水庫同步建設，只是發電站的工程更有難度，所以才一直拖延到現在。五哥，這有什麽驚訝的？你在蘇伊士運河上看到的工程，比這大多了吧？”
胤祺瞧著他尾巴都上翹上天，不搭理他，眼睛只是貪婪地看著這件大工程。
“我記得，潮白河與永定河，總是在春夏之際幹涸，在秋天泛濫。每次泛濫，汗阿瑪都擔心京城被淹沒了。”
“那可不？兩千年來多少人想要降伏這兩條河，卻一直都沒有人治理。這倒不是因為之前的朝代懶惰啊，而是實在無從下手啊，難著呢。”
胤祺驚嘆連連：“九弟說的是啊，這件工程一旦完成，就可以在泛濫季節分流多餘的水量，在幹旱的季節中再行調用，t一次性解決京城季節性水量不均的所有問題。”
胤禟的嘴巴咧大能撐得住晾衣架，樂暈迷糊了都。
“五弟，我們在建造密雲水庫之前，還必須建造永定河水庫呢。五哥，你看，你去了海外建功立業，如今是親王。弟弟我啊，在京城也沒閑著，也是辦了一些事情的。”
胤祺笑了：“九弟做得很好。我在海外的時候，四哥每次給我寫信，都誇你呢。”瞧著親弟弟瞄過來的急切的小眼神，繼續說道：“四哥誇九弟，做事認真，心中清正，為人大方豪爽，同僚們喜歡、工人們喜歡、民間奇人江湖豪俠們也喜歡紛紛前來幫忙；還說九弟不畏艱苦去了雲貴辦差，成功解決雲貴土司和官員的矛盾，保護雲貴的銅礦正常開采；……還說九弟去天津辦差，受了傷，也沒回京休養，而是堅持在天津一直到差事辦完，誇九弟不畏天津地方權貴的集體反抗，也不被他們的金錢美人誘惑，定力高、做事穩重；……”
胤禟聽著渾身癢癢肉都冒泡泡，暈陶陶的，窘迫地看一眼四哥悠哉看風景，陽光在他周身漫射出一道虹光，五彩琉璃，明顯沒註意到這邊。悄悄松口氣。但他的大黑臉還是逐漸變得紅紅的，第一次被親人這樣誇讚，還挺害羞的。
“五哥，原來四哥和你這樣誇我呢？還有嗎？”
“有！”胤祺完全滿足親弟弟想要被誇誇的欲·望，“四哥說你孝順母妃，照顧十一弟，為了能多個兒子過繼給十一弟，拼命生娃娃；還說你在朝居動蕩的時候，即使有點被外物所擾，也能定住心神專心辦差，殊為難得。四哥還說你和九弟妹夫妻和睦，一家和樂，親近孩子們，是好丈夫和好阿瑪。四哥還說你能文能武，能下海也能上山，會拉丁文翻譯，還會奧斯曼文翻譯，是大清不得多得的人才，郎艷獨絕、天下無雙。還說啊……”
胤禟已經樂得不知道自己是誰了，伸手摸摸臉，摸摸肚子，嗯，在這裏幹活瘦下來後露出來一身肌肉疙瘩，公狗腰螳螂腿老虎背麒麟臂，還露出遺傳母親的好顏值，確實挺俊俏的。就算被太陽曬得黑點兒，但這也是純正漢子的美。胤禟渾身洋溢兄弟情深，拉著親哥哥的衣袖問：“五哥，還有啊？”
“有！”胤祺是真心誇獎這個傻乎乎的親弟弟，但是誇著誇著，他也覺得，親弟弟傻點兒，但運氣好啊，遇到四哥要改革，他光聽話辦事就是青史留名了。運氣好也是一個本事！面對親弟弟渴望的小眼神，胤祺大聲道：“你四哥還說，你去雲貴，和侍衛們同吃同住，你在密雲，和挖土工人們同吃同住。你四哥說，一個人有天賦是老天爺賞飯吃，有天賦還能做事殊為難得，而九弟卻是有天賦能做事還有定力，上能出入朝堂，下能和工人稱兄道弟。你四哥他很看好你。說你必有大前途。”
胤禟一個身形高大的七尺男兒，興奮地伸手捂著心口，面紅耳赤，激動啊！
“五哥！你果然是我親哥啊！”胤禟不知道怎麽表達情緒，一把抱住親親五哥，緊緊地擁抱，詠嘆調地唱著：
“五哥，汗阿瑪從來看不見我的功勞，弟弟在皇家沒有知己，真是寂寞如雪啊。五哥！幸好你回來了！五哥，我的親親五哥！”
胤祺這兩年發胖，被他這一撲一抱就感覺呼吸不暢，只是為了不掃他的興致，忍住不適重重附和道：“九弟很能幹，能勇敢，很聰慧。”又安慰道：“九弟，汗阿瑪不是看不到你的功勞。你看汗阿瑪給工部多大的權利？批了多少銀子？需要的時候京畿地區的八旗軍都來幫忙擡土。可是你做得事情太大，汗阿瑪不能聲張，這也是為了方便你做事，保護你。”
胤禟有點不敢信，一轉身放開五哥，瞧著這和自己一樣高但比自己胖了兩圈的身形，這張和自己五六分相似的白嫩大胖臉，大口呼吸的富態樣子，喃喃問道：“三哥編個書本都能做親王，汗阿瑪不是就喜歡打壓四哥和我們？”
“三哥有三哥的功勞，這是另外一個重要方面。至於你的爵位不高，我說了，你可要保密啊。”
“五哥你放心，你是我親哥，我還能多嘴害你？”
胤祺咳嗽兩聲，瞅瞅四周沒人，貼著他的耳朵小聲道：“打壓四哥是真的。對你，完全是任由你成長。”
胤禟糊塗了，眨巴眨巴細長的丹鳳眼，疑惑道：“為什麽這麽說？”
“四哥功勞太大了，十三弟手裏還有兵權。你嘛，再有幾個功勞也不用擔心。汗阿瑪現在壓一把你，只是要文臣武將不關註你做的事情。”
胤禟的大黑臉嚴肅下來，緊緊地盯著五哥的眼睛，確認五哥說的都是真的，嚇得他高大彪悍的身形一晃，立即緊緊地抓住五哥的胳膊站穩。
他慢慢轉頭，站定。頭頂上熾熱的太陽光貼著修長高大的身影滑進眼簾，青色緊身長袍和青山綠水奇妙地融合在一起，那個身影好似要淹沒進山水陽光裏消失了一樣。
四爺側過臉，朝著不遠處的兩個弟弟喊：“五弟，九弟。”
胤禟驚得一躍而起，撲通摔倒在地上。
“九弟這是怎麽了？”身邊傳來五哥憨厚的聲音，似乎並不知道他為什麽嚇成這樣。“地上有蟲子，九弟快起來。”
“九弟見到五弟前來，可是高興得緊？”四爺淡淡笑著，氣度自然天成。微微上挑的嘴角露出山河暗色的傾城笑容，聲音華麗如錦繡。胤禟幹脆躺在地上裝屍體，還是對著四哥上下左右好似不認識地盯著看。胤祺也不理他，只是對四哥笑道：“四哥，我敢打賭，等工程要完工的那天，汗阿瑪一定來參觀。”
“應該還會制定一個流程儀式。”四爺的聲音徐徐移近。
胤禟躺在地上聽四哥五哥討論當前大清內外局勢、各方勢力分布，下一步工程作坊計劃，太陽刺痛眼睛不得不閉上眼，卻有眼淚流出來，恍惚間就感覺，我是誰？我在哪裏？為什麽兩個哥哥說的話，我好像都沒想到？
*
炎熱的夏天裏，四爺家的年長孩子們為了見父母親人，輪流奔波在京城和密雲之間。伴隨著弘時、弘暖、弘暻、弘曈、弘昌、弘暾的一場場婚禮，整個四九城熱鬧非常，各地方各國前來參加婚宴的人絡繹不絕，湊熱鬧的流水宴壽宴都跟風，四九城每天都是張燈結彩、喜氣洋洋，成過親的人都說和自己當年成親一樣喜慶。沒成親的人都滿心期待屬於自己的這一天的到來。
四爺五爺兩家人在弘時成親的前兩天回來，接著就是四爺一個人在密雲，唯有幾個孩子成親那天回來。
雍親王府的人熱火朝天地忙著，累得人仰馬翻，卻是人人笑逐顏開，走路帶風。
康熙最高興，每天都笑口常開頗有返老還童的架勢，老人家經常在瀛臺宴請各國使節各地方王公，那個叫顯擺！每次看到孫子們領著孫媳婦給自己行禮，那就大手一揮：“賞。”將自己收藏的金銀玉器瓷器等等禮物，散財童子地散出去。
還要帶著孫子孫媳婦們去木蘭打獵，咳咳，實際就是去蒙古王公們面前顯擺顯擺。
當然，先帶著皇太後去密雲水庫上進行完工儀式。
初秋八月，密雲仿佛化為金色世界，處處紅楓搖曳，放眼望去更是金黃、火紅一片。秋高氣爽，天氣宜人，在這漸濃的秋意渲染之中，水庫湖面仿佛一面明鏡，在陽光的照耀下，玲瓏剔透閃閃發光，刺得眼睛直發痛。水鳥成群飛翔，偶爾低頭啄一條小魚兒，湖底可見綠綠的一片正是綠苔，整天田地都是幹幹靜靜，一塵不染。
康熙領著一家人，滿朝王公官員來到密雲。
先見到研究院和相關工部官員，聽他們說在雍親王的率領下，在短短的一年時間內，踏遍了密雲山區的每個角落，拿出了好幾套設計方案。經過篩選後，方案最終定稿，水庫開始正式動工。根據設計，密雲水庫共有主壩、副壩等十餘座壩體，數量多，而且施工要求也更加嚴格。為了保證工程質量，所有官員學者與匠人工人同時進場，在這裏一住就是三四年。康熙豪邁大笑：“如此多棟梁之材，乃是大清的福氣，朕的福氣。胤禛給朕一個名單，朕論功行賞。”
“臣等敬謝皇上隆恩！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研究院的人和官員們激動地磕頭謝恩。——四爺給皇上的名單，一定是按照真實功勞來的，他們完全不用擔心功勞被別人領走。
康熙又是一陣痛快大笑。
他今天實在是高興！聽說這些人住在密雲水庫附近，夏天還算涼爽，但一進入深秋之後，天氣就會驟然變冷。而工人們雖然t有特供的棉被帳篷臨時搭建的房屋等等，但夜裏地氣上來太冷，還是時不時會被凍醒。但即使如此，他們的工作熱情仍然高漲。他們用鐵鎬、鐵鍬等簡陋的工具，一點點地在堅硬的巖壁上施工，居然僅用了一年左右的時間，就開鑿出上億立方米的庫區，用小推車，一車一車將土石方推過去。
康熙望著長達兩裏的主壩壩體，一眼望不到頭的現場工人，感嘆道：“朕只能用‘愚公移山’來形容！大清國的官員學者匠人們工人們，靠著這種螞蟻搬家似的施工方式，讓密雲水庫的水壩部分，也逐漸有了形狀，直到完工。不辭辛勞、紀律嚴明、工程嚴格要求，朕很感動，又欣慰。朕的大清人，了不起！賞！”
禮部所有官員出動，拿著上萬個紅包挨個派發給領隊的小隊長，整個密雲水庫都是工人們磕頭感謝康熙皇帝的高呼聲：“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對於普通人來說，實打實地賞賜銀子最是好皇帝！
康熙也很激動。他今天特意穿著醬色常服，看著像四九城溜達街頭的老學究，平易近人地和工人們說話，拉起了家常。看著他們雖然滿身疲憊，大老遠都能聞到一身出苦力的酸臭，但是面色尚好，便知道夥食挺好的。聽說，很多工人都是從外地的，幾年沒有回家之時，十分感慨地說：“不辭辛苦，奔波勞碌。”聽到有工人問他：“皇上大老爺，下一次什麽時候還有這樣的大工程？”康熙笑了：“怎麽，你不想回家抱著媳婦兒，還想幹？”那工人憨憨地說：“皇上大老爺，鄉親們跟著雍親王幹工程，吃好住好還能定時領到工錢，都想著下一次呢。”
康熙樂呵呵地笑：“好！既然諸位都想下一次，朕就批準了。很快開始下一個工程！”
他又來到老四在工地上的臨時屋子，也就是總工程處，看著圖紙數據等等幾箱子的資料，桌上的模型等等，從庫容面積，到壩體強度，再到工人的工作和生活情況，問得相當詳細，幾乎無一不包。四爺回答得很仔細，也十分全面。康熙不住地點頭，對老四的回答相當滿意。
看完水庫，見完了功臣們，康熙留下文武大臣，領著皇太後皇後兒孫們乘坐一艘小船，在庫區中轉轉看看。四爺看見水面波瀾蕩漾，瞇眼望著天空，惋惜道：“汗阿瑪，今天的風估計有三四級。”話音一落，風逐漸大起來，吹得船有些搖晃。“本來還想要汗阿瑪給水庫題字呢。”
康熙一聽，這樣顯擺的事情怎麽可能錯過？立即道：“胤禛莫要遺憾，等朕回到水庫，再題字。”四爺差點沒笑出聲兒，恭敬道：“汗阿瑪賜字，乃是水庫莫大的榮幸。兒臣刻在水庫上，立個碑文。”康熙矜持地撫摸白胡子。
其他的兒子們望著康熙迎風而立站在船頭的身影，面面相覷，老父親怎麽像小孩子一樣被哄著開心？
四爺看他們一樣，一群兄弟立即有模有樣地誇誇誇，多虧了汗阿瑪批款，多虧了汗阿瑪有眼光，多虧了定住朝堂壓力大力支持……總之，一切都是汗阿瑪的功勞。康熙聽得渾身飄飄然，興致勃勃地吟詩一首，聽著一家人的誇誇更是飄飄欲仙，還吩咐兒子們：“你們也都來首詩詞朕聽聽，朕看看你們的水平有沒有進步。”
胤祥望著風吹著水花像雪一樣，吟誦道：“風煙千浪雪，天水一鷗飛。……”
康熙撫摸胡須點頭：“胤祥的心境有進步。”
胤祚望著不遠處這件人力做出來的，改天換地的大水庫，吟誦道：“截取白潮水，浩蕩際天流。……”
一首詩詞念完，一家人都說好，康熙點頭又搖頭：“胤祚這首詩詞好。但是想法過於天真。”望著兒子們孫子們教導道：“你們要記住，人力不是無所不能。人只能依靠自然，順勢而為。人更不能截取白潮水，如今我們只是臨時改變了一點白潮水的流動方式。”
一家人都若有所思，皇太後對四阿哥語重心長：“胤禛，切莫心生狂妄啊。”
四爺重重點頭：“皇祖母，孫兒謹記您的教誨。謙虛感激地面對大自然和萬物生靈。”
皇太後欣慰地拍拍他的手。
*
轉眼之間，游船已經正式駛入潮河庫區。
在湖光山色的交相掩映下，庫區的水面泛起波光，間或有成群結對的水鳥鳴叫而過，景色讓人心曠神怡。
湖面在陽光的折射下，水下數米的景象一覽無餘。
胤俄一看這水清澈，於是來了興致，對康熙說道：“汗阿瑪，兒子聽說侄子侄女們都喜歡在水庫游泳，兒子也想游泳。”
“想游你就游。但是今天風大，要註意安全。胤禛，”康熙面容嚴肅。“孩子們怎麽可以下手游泳？這多危險？”
四爺想要解釋，但是康熙很生氣：“朕就知道你養孩子粗心，朕的孫子孫女們能長大是多麽不容易。朕還聽說你在南海的時候自己就喜歡跳海裏玩水，如今回京還是帶著孩子們胡鬧，簡直混賬！”
“汗阿瑪，汗阿瑪，”四爺忙解釋道：“汗阿瑪您別生氣，這水庫裏有保護神呢，是一條大魚，一米多長，大銀魚，每次孩子們玩水，這大魚就跟在身邊，上次福沛玩水玩累了，還坐著大魚回來岸上呢，工人們都知道。說不定今天也會出現呢。”四爺話音未落。弘暉高喊：“瑪法，阿瑪，魚兒出現了，在我這邊。”
康熙走到船的左邊，一看，只見在船身一米左右的地方，有一道白色的身影，在水下一閃一閃地游動。這道身影時而往前時而往後，有的時候還會左右騰挪，但它游來游去，卻始終不離船只左右，就像在保駕護航一般。
胤裪驚喜道：“汗阿瑪，兒子認為，這條魚的出現，絕對是一個好兆頭呢。”
胤祺笑道：“我聽說自從這條魚出現後，人人嘖嘖稱奇，工程上也沒出現大事故，工人們都自動保護這條魚不給捕撈。”
眾人都因為隕石事件，不再信“祥瑞”那一套。但是這條魚的奇怪舉動，卻讓他們不能不往“祥瑞”上去想。只是不敢提，生怕康熙想起來隕石事件。
胤禮伸著脖子眼饞地望著這條魚，讚嘆道：“永定河水量大，水情覆雜，先行修建永定水庫保護永定河，如今加上密雲水庫，秋天不再有洪水，京城安全無虞，確實是好兆頭。”
康熙也驚奇不已，他仔細看了一會兒，還真看出了端倪，這是一條身長一米左右的銀色大魚，沈吟片刻，方是感嘆道：“水庫剛剛進行蓄水試驗不久，不會有食肉性的魚類出現。而潮白河歷史也足夠悠久，在秋天的水量大，有一些大魚產生是非常正常的。果然萬物有靈啊。”
皇太後皇後等人也都出來船艙看大魚，聽到這句話紛紛念佛。皇太後道：“阿彌陀佛。長生天保佑大清。皇帝，水是長生天賜予我們的最好的禮物。有靈性的魚兒出現，說明這水非常好，能喝。”
“皇額涅說的是。京城的人口越來越多，用水越來越困難。這裏的水，保護起來，不許游泳，不許釣魚，不許養魚。作坊也不許建造在附近，所有人類活動必須以保護這片水域為先。”頓了頓，又道：“朕明確下旨，護佑一湖澄水，造福一方百姓。”
皇子們紛紛感佩道：“皇祖母慈悲！汗阿瑪英明！京城百姓有福氣了。”
四爺問道：“汗阿瑪，白河自發源地到密雲水庫一共有500裏長，河流沿岸有許多村莊和農田，人類生活產生的垃圾，有一定概率會隨著降水，流入到河流之中，時間長了很容易造成水質變差。”
“老四提出的問題很好。等朕和大臣們商議後，做個具體安排。”
胤俄因為不能下水，嘟囔道：“汗阿瑪，像兒子一樣想來游泳的人一定很多。兒臣建議，在水庫上游和水庫附近兩岸各劃出來一片範圍，種植一些適合保證水質的植物，外人輕易不能靠近水庫。只造水庫邊上建造一個給游客開放的水上戲園子，再建造游泳館和釣魚區，賣門票。”
康熙氣笑了：“你啊，就想著游泳聽戲。朕答應你了。這件事，也有您來操辦。但是如果這裏有飯店客棧，垃圾處理也是問題，你先寫一個章程。”
胤俄頓時眉開眼笑：“汗阿瑪英明。汗阿瑪，兒子一定好好寫章程。”
*
等到康熙領著一家人回來水庫的臨時帳篷駐地，早有人準備好筆墨紙硯，康熙大筆一揮寫下“密雲水庫”四個大字，自己看著字兒很是滿意，聽著官員們拍龍屁得意洋洋。等到官員們獻上詩詞歌賦，畫作等等，康熙點評一番全部誇誇。君臣互誇環節過去，已經過t了中午飯時間了，康熙命令女眷們去四兒子的宅子用飯，自己領著官員們侍衛們，和水庫的工人們一起吃著大鍋飯。
一百個大鍋端出來，分成四個四個依次排開，一鍋紅燒肉，一鍋青菜，一鍋紫菜雞蛋湯，一鍋米飯，四個廚師站在大鍋後頭揮舞大勺子打飯菜，工人們排著長長的隊伍，一人兩個黑瓷大粗碗，一個碗打菜，一個碗裝飯。
康熙也要這樣吃。
於是皇子大臣們也去排隊。
四爺給康熙打了一份飯菜，胤祺給端過來，康熙和大臣們坐幾桌，皇子們坐一桌，禦前侍衛們做幾桌。
康熙能吃得下去。大臣裏，武將吃得尚可。文臣中，張鵬翮看著孫渣濟，孫渣濟看向希福納，希福納看向趙申喬……一個看一個，面對面前的這兩大碗油花汪汪的飯菜，聞著風口上吹來的工人們身上的酸臭味，那真是看著康熙的老龍臉，一口一口硬咽。
其中幾個人裝著好吃地大口吃著，那苦哈哈的模樣，看得胤禟一口茶噴笑出來，四爺看他一眼，他解釋道：“四哥，雖說我認為夥食有肉有菜米飯也香甜，但這些人的嗓子，都是一頓吃200兩銀子的細嫩，哪裏能吃得下這個？”四爺笑道：“天天喊著‘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一定會吃得下。”胤祺和四哥擠擠眼，四爺挑眉笑，其他弟弟們一起悶笑。
要說康熙對兒子們那是真嚴格，不管歲數多大，讀書習武不能懈怠，就是胤祉，沒有差事就去無逸齋讀書練武。吃食方面也是遵循自然樸素，皇子們倒真是能和工人們一起吃得下。
侍衛們本來也是嬌生慣養，但是這些年經常跟著康熙去西北去江南，在路上有什麽吃什麽，不管多麽高貴的出身，都吃得下。
工人們不敢信皇上居然和自己吃一樣的東西，你看我，我看你，雖然這對於他們家裏的日常夥食來說，是非常非常非常好……的飯菜，但還是有點認知的。大戶人家都是山珍海味一頓飯二百兩銀子呢。此刻他們都被嚇住了！皇上也和我們一起吃飯！幾萬工人頓時都覺得自己碗裏的是山珍海味，就是那種一頓飯二百兩銀子的感覺！他們大口大口地吃，快點吃完再去裝飯菜，將來回家告訴家鄉人，咱也是和皇帝一起吃一鍋飯的人了！
隆科多習武之人加上餓了，吃完了又去裝了兩碗回來，他倒是不偽裝，皺著眉毛吃一口紅燒肉，品評道：“皇上，這肉燒的老了。”康熙點頭：“大鍋菜，翻不開鍋，要保證全熟，必然有熟老的。”富寧安也去新裝了兩碗飯菜回來，讚賞道：“皇上，這飯菜裏，蔥姜蒜都有，用的油好，醬油糖醋也是好的，肉去過腥，菜米都是新鮮的。確實好。”康熙樂了：“果然帶兵的人經常在外吃不同的飯菜，能吃出來不同。這個工程進展多年，每次老四都來問朕要銀子，後來朕也沒辦法，幹脆要他自己管戶部。他管著戶部，用人嚴格，胤禟領著工部官員們經常和工人們一起吃住，這夥食自然是好的。”
傅爾丹咽下一口米飯笑道：“皇上，臣在邊境聽說，因為皇上經常出巡，邊境上的糧倉是滿的，軍人的軍餉是按時發放的，城市變得幹凈整潔，民間治安都好了很多，犯罪的人也少了。”康熙樂了，咽下一口紅燒肉便有了決定：“沒想到朕的出巡還有這個作用。朕今年再出去走走。”
揆敘蹙眉道：“皇上，今年還去木蘭打獵嗎？”
“去。繞一圈再回京。”
大臣們你看我我看你，皇上您其實就是需要一個理由出門溜達！
*
最後一項儀式，拉線！工人拉出來一車車鍍鋅鋼絞線，搭配楔形線夾、線夾等金具，準備扳手、螺絲刀等工具。嗷嘎上前松開固定發電機的螺絲，將鋼絞線與發電機接口連接，用楔形線夾固定，確保無松動。通過花籃螺栓調整張力，做好防腐處後，在工人們提前揮舞鐵鍁挖出來一個深度兩米的線坑埋設、調試，康熙領著人檢查線的張力是否適中，避免過松或過緊。
埋線填土夯實，將線埋設到一個距離水庫最近的變電站，再次接線埋線，這次需要將其中四根線拉高最近的一個鐵塔的滑輪上，四爺動用他的新研究——拖拉機。胤禟開著拖拉機突突突來到鐵塔邊上，站起來揮舞胳膊大喊：“汗阿瑪！四哥！看我今天威風不？”
四爺用手捂著嘴大喊：“九弟威風！”
兄弟們一起大喊：“九哥/九弟威風！”
侍衛們不知道這是什麽，但是此情此景過於激動，一起大喊：“九爺威風！”
震耳欲聾的喊聲響徹密雲，康熙等人的眼珠子差點掉在地上！
“胤禛！這是什麽？”康熙手指著這個會動的鐵疙瘩，驚呆了有沒有。
四爺嬉笑：“汗阿瑪，這是研究院新研究出來的拖拉機，不用馬匹拉車，只要掌握方向盤即可。線太重，還要拉高，本來打算一路用侍衛的輕功拉上去，但是九弟一定要給汗阿瑪一個驚喜。”
康熙聽著解釋更震驚了。這個鐵疙瘩不光不用馬匹拉扯，還比馬車更能裝東西。他驀然放聲大笑：“好！好！好！朕的九阿哥今天很是威風！”
大臣們不管反應過來還是依舊震驚，趕緊地拍馬屁。
康熙越發開心了，放聲大笑著，紅光滿面，整個人都好像年輕了五十歲！
拖拉機裏架高，頂端是一車電線，胤禟開著拖拉機，拉著線到鐵塔上，輕功好的侍衛將線埋設到最近的一個鐵搭的滑輪上，連接器過滑輪，然後開始索引，上避震錘，電纜逐漸被拉過一個個滑輪，跨過一個個鐵塔，繼續前進，路過一個變電站，接線引線……一直到線拉到胤礽所在鄭家莊。
大門打開，拖拉機轟隆隆開進來，康熙領著大隊人馬騎馬也趕到，二阿哥胤礽驚慌失措地出來磕頭行禮，其他人小跑遠離康熙的身邊。康熙下馬，死死地盯著他，良久，擺擺手：“都起來，告訴莊子裏的人莫要慌張，也不要亂跑，都原地站著。”說著話，他帶頭大步流星地進來前書房。
研究院院長毛嘉軒領著眾人開始忙乎，分接線引線，在書房安裝電燈，留下一根長布線，康熙上前，拉這根布線，燈刷地亮了！四爺暗示眾人關門關窗，屋裏一片黑暗，這顆電燈的亮度越發明顯，真真是亮如白晝。康熙再拉一下，電燈滅了。再拉一下，又亮了，再拉一下，又滅了……
一亮一滅，一亮一滅，屋裏所有人都驚呆了。
康熙還在拉一下又一下……
四爺抖著肩膀笑：“汗阿瑪，眼睛直接看著電燈，傷眼。等線理到暢春園，兒臣給您理到床頭。”
胤祺瞪大眼睛，一把抱住四哥的胳膊，撒嬌道：“還有我！”
反應過來的弟弟們一起擁住四哥，都喊著：“四哥，還有我！還有我！”
康熙終於玩夠了，關上電燈，侍衛們打開門窗，他一陣暢快大笑：“好！好！好！”
胤礽震驚地看著這一切，他聽著汗阿瑪興奮的大笑聲，兄弟們大臣們歡呼跳躍的慶祝聲聲，眼睛直勾勾地望著那個神奇的電燈，第一次感到被圈禁的失落感。——如此驚奇的事務一樣接著一樣發生，可他卻無從參與其中。
*
整個流程圓滿結束，大臣們又是一陣寫詩作賦歌功頌德誇誇誇，侍衛們也是互相討論著，四爺和胤禟忙著回來密雲收尾，康熙高興地回去接皇太後和皇後等人領著坐著馬車回來，一路上比劃不停。皇太後執意要來看看電燈，康熙便帶著皇太後和皇後又來到鄭家莊。
此時已經是傍晚時分，胤礽領著一家人剛弄明白電燈的用法，這次提前聽到通傳，他急急忙忙地領著一家人都出來跪地迎接。
皇太後的眼淚刷地下來，只是強忍著不哭。拉著她二福晉的手一起進來書房，康熙演示電燈給皇太後看，皇太後看完了，誇誇個不停，又問：“我記得老二媳婦喜歡看書，後院也有個書房，也有拉線嗎？”
康熙笑道：“皇額涅，每個房間都有拉線。只是今天一天忙不完，研究院的人也都去休息了，明天再繼續。”
皇太後點點頭，拍拍二福晉的手：“好好的，吃好睡好啊。”
二福晉已經哭得哽咽難言，只是抱著皇太後不停地哭，不停地點頭。
胤礽這次有機會細細地看看汗阿瑪，汗阿瑪的頭發白了，辮子稀疏了，胡須也白了一半了。
康熙眼睛也紅了，實在不忍心再待下去，和皇後一起扶著皇太後出來回暢春園。
胤礽領著一家人跪送，望著康熙遠去的車駕，癡癡傻傻。等到車駕看不見了，弘皙和弘曣哭著扶他起來，他雙腿一軟，一個t踉蹌，差點摔倒。
*
大臣們聽說以後京城吃用密雲水庫的水，立即建議在水庫上游和水庫附近的兩岸劃定一個範圍，隔絕人類活動，移民。並且整條河日夜都有侍衛輪班守護，不管是誰，不許下河游泳，不許用船在河面行走，不許釣魚，不許捕撈，兩岸百裏之內不許養殖牛羊等等牲畜，……發現誰偷偷下河捕撈或者扔垃圾，連坐嚴辦！歡迎兩岸百姓互相監督舉報，舉報有獎！
關系到他們自己的切身健康，態度絕對是堅定的，行動絕對是迅速的，執行絕對是嚴格的。為了保證移民順利，補償款絕對是實打實到老百姓手裏的。
康熙笑著都答應。
四爺先給鄭家莊和暢春園通了電，電燈電扇都裝上。
康熙大擺宴席，滿足地顯擺一通，高興之下命令所有孫媳婦都跟著去木蘭，弘暉福晉保胎穩了，也跟著去。這一次的路線是先去科爾沁、喀喇沁，從盛京回北京。
皇太後也想領著孫媳婦們和娘家人互相認識認識。可她心裏卻是怎麽也不肯去，一拖二拖的，就熱病了，病了更不想去，每次兒孫們來看望，只是目光依戀地看著守在床前的兒孫們，想起來什麽囑咐什麽，見到八福晉前來請安，坐在椅子上扶正老花眼鏡瞇著眼睛，打量八福晉的氣色，拉著八福晉的手殷殷叮囑：“老八媳婦，你怎麽瘦了？”
“皇祖母，我這個夏天胃口不好。”
“你呀，倔脾氣吃苦啊。我聽說府裏有人懷孕了？這是大喜事。你汗阿瑪也一直念著老八子嗣單薄，如今放心了。”
八福晉低聲道：“勞動皇祖母和汗阿瑪擔心，孫媳婦很是不安。側福晉和兩位侍妾格格已經有孕四個多月了，我一直用心照顧著她們。”
“好！好！你想開了，我就放心了。”
“皇祖母……”八福晉一聲呼喚，伏在皇太後老邁彎下去的肩膀上，唯有哭泣。
“老八還不懂事啊，老八媳婦啊，你要堅強啊。”皇太後溫柔地哄著八福晉，宛若在哄著一個小孩子。八福晉不知道皇太後為什麽說胤禩還不懂事，卻是哭得更傷心了，眼淚小河一般地流淌。
十三福晉來給皇太後請安，皇太後躺在床上，拉著她的手安慰道：“十三媳婦，莫要擔心。皇帝疼愛十三阿哥。”十三福晉的眼淚刷地下來，又哭又笑道：“皇祖母，我已經想通了。”皇太後又拍拍她的手背慈愛道：“你打小兒和十三阿哥認識，一塊兒長大，這些年為了他提心吊膽的，我都知道啊。十三媳婦是乖孩子呢，後頭有福氣。”十三福晉笑著低頭，年幼的自己和自家爺因為一只貓兒認識的過往似乎還在眼前，一眨眼就過去三十多年了，自己已經娶兒媳婦了。她輕輕抱住皇太後的手，在臉上溫柔地蹭著，喃喃道：“皇祖母，我認識他，這一輩子不管如何都無怨無悔。往後只要看到他健康平安，就是福氣和安心了。”
皇太後年紀大了，耳朵也不靈了，她沒聽清十三福晉說了什麽，但是看她的笑容，就懂了她的幸福所在。
皇太後似乎承諾地說道：“十三媳婦是有福氣的小娃娃。”
十三福晉聽見了，笑得臉上甜甜的，真好像還是一個在長輩面前撒嬌的小娃娃。
後妃們和皇家兒媳婦們輪流陪伴皇太後，她這次病了後眼睛越發老花看不清東西，說話倒是還利索，但是累了就要躺著，站久了或者坐久了，手腳都微微哆嗦著不聽使喚，腰背越發弓著，走路費力需要兩個大力宮女攙扶，就更不想出門，整天待在慈寧宮裏，連禦花園裏她最喜歡的荷花開了，她也不去看了。
康熙很是著急，擔心皇太後的身體，更擔心她孤單寂寞心情差身體變得更差，知道皇太後疼孫子，便吩咐兒子兒媳婦們每天輪流領著一家人在慈寧宮盡孝。
老大在南海，第一天就有大福晉領著一家兒女，孫子孫女前來孝順皇太後。二爺廢太子胤礽圈禁中。第二天是胤祉領著一家兒女，孫子孫女。第三天是四爺領著一家人，包括新嫁進來的兒媳婦。
一家人說笑話逗笑了皇太後，四爺和四福晉心情好趁機給她戴上老花眼鏡，哄勸著攙扶她出門溜達散步，皇太後出來走走眉眼舒展高興，但是嘴上是埋怨道：“老四媳婦，你和老四在一起時間長了，越來越調皮機靈了。”
四福晉當即笑了開來：“孫媳婦謝謝皇太後的鼓勵，我會繼續努力，不辜負您的期望。
頓時一家人都笑出了聲，皇太後更是樂得見牙不見眼。
皇太後透過老花眼鏡，瞅見弘暉和松格裏笑得時候互相看對方的一眼，不禁心裏一樂，隨即又轉頭看向身側的胤禛，又滿是遺憾道：“胤禛，弘暉出生晚幾年，現在你抱孫子也晚幾年。”
四爺正彎著腰小心翼翼地扶著皇太後邁步跨過門檻，隨口毫不在意：“皇祖母，晚幾年正好給他們長大一些。如今幾個孩子剛大婚，孫兒不催他們生孩子的事情……”頓了頓，眼角餘光瞅著身後兒女們表情不一，略鄭重道：“皇祖母您看，大哥當年多想要兒子，二哥也是著急要兒子，……”
提起過去胤禔和胤礽為了搶生皇長孫折騰出來的事兒，皇太後停下來腳步，瞇著老花眼，已經老邁的腦袋低頭想了一會兒，轉臉瞅著這個孫子無奈道：“你二哥二嫂……不知道現在怎麽樣了，我想見他們啊。不過你呀，我看你不催他們生孩子，就是偷懶，不想管孫輩的事情……”
“還是皇祖母您最了解胤禛……皇祖母，二哥和胤禛一樣，做夢也想您老人家呢。”四爺厚臉皮地撒嬌，氣得皇太後哭笑不得地給他胳膊一巴掌：“你想給你二哥撞木鐘，我知道了。”轉頭卻又看向四福晉，面對她哭笑不得的樣子，安撫道：“老四這人就是懶，被逼著養大了孩子，就不想管孫輩的事情了。老四媳婦你也別怕，老四有個大好處，疼孩子，不管是哪個孩子都是他的孩子，他都疼。”
“哎！”
四福晉響亮地答應一聲，一顆吊起來的心穩穩落下。她不敢去想，如果她的孩子們只會爭寵，也走上搶生長孫的道路，她會多麽傷心。當年大爺和二爺搶生長孫，折騰出來太多悲劇，要她一想起來便心驚膽戰。
四爺和皇太後一邊散步，試探性地聊著去承德避暑的事情。皇太後不樂意：“老四呀，你不懂。我只想去科爾沁……”說著，卻又搖搖頭。“可是我也不知道，去科爾沁能見到她嗎？”
她？四爺不禁心頭一驚！
康熙和四爺都知道，皇太後想臨終前再去看一眼科爾沁，只是擔心身體撐不住，擔心不能回來北京咽下最後一口氣。但是四爺沒想到，皇太後想見一個人。
什麽人，是皇太後認為，她到了科爾沁，也不一定能見到呢？
幸虧皇太後年紀大了精力不足，沒有註意到他的表情變化。四爺轉臉擡頭笑得頑皮：“皇祖母，您到了科爾沁想見誰就見誰，汗阿瑪不答應，胤禛帶來給您見。”
哪知道皇太後越發失落地搖頭，目光註視頭頂的藍天，好似在看遙遠的科爾沁：“不能見呀……你汗阿瑪要不高興的……”
另一邊的四福晉聽得迷迷糊糊，疑惑地看四爺。
四爺已經猜到哪個“她”是誰了，在心裏長嘆口氣，卻也更心疼皇太後這一生。
身後年長的孩子們一看阿瑪的表情，就知道，不管這個“她”是誰，他們的阿瑪想要開口求求康熙，達成皇太後的心願。即使康熙會因為此事大為生氣。
晚上弘暉領著年長的弟弟妹妹來到後書房，等四爺練完今天的大字，一邊給阿瑪收拾桌面，清洗毛筆，一邊不解問道：“阿瑪，您真要和瑪法提，一家人陪同老祖宗去科爾沁？”
四爺躺在躺椅上，正對著窗戶欣賞夜景品茶，聞言眉心微微一動，回頭一看，瞅見兒女們都是略緊張略擔憂地看著自己，無聲一笑：“皇祖母不會主動提，因為這件事不光是探望故人，可能還涉及到朝政……”四爺頓了頓，瞅見弘曦這小子已經嚇得臉色發白，安慰道：“都放心，我只是提一下。你們的瑪法就算發脾氣，也就氣一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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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祺誤以為二哥也想著其他兄弟們, 為難地搖頭：“二哥、三哥，四哥就刻了這一個。我也和四哥要呢。四哥說等我過生日送我一個。但是兄弟們都沒有，汗阿瑪想要都沒有。四哥太忙了。”
胤祉垮了臉：“虧我對他那麽好。”
胤礽卻是揚起來笑臉：“三弟, 當年戶部追債的事情牽扯到曲阜孔家，你和六弟、八弟商量孔家的聯姻之事, 事後你做了什麽？六弟做了什麽？八弟做了什麽？你來找我，我建議你讓八弟負責孔家之事。如果你還能放下臉面，可去找六弟幫忙。”
胤祉聞言, 怔怔片刻, 猛地面露驚喜，眼睛一亮：“二哥這個註意好。這事情是四弟要辦的。六弟和十三弟一定會全力幫忙。我去找他們。”
頓了頓, 他滿臉堆笑道：“二哥，弟弟就知道找你就行，臉面在兄弟們面前沒關系。弟弟多謝二哥指點。二哥，這件事, 你知道了, 你多關註啊。”
胤礽點點頭：“你放心。”
“弟弟再次感謝二哥。五弟你在這裏說話，我先走了。”
胤祉擡腳離開，胤礽眉眼不擡, 腳更不動。胤祺熱情道：“三哥, 天黑了，你帶上個燈籠。”
“知道了。”
瞧著三哥的身影看不見了, 胤祺納悶道：“二哥，三哥找你……”話沒說完, 他看見二嫂手捧一本書進來, 上前兩步笑著給二福晉行禮：“弟弟給二嫂請安。”
“五弟快起來。”二福晉說著話, 給胤礽行禮, 胤礽淡淡點頭，二福晉起身後，笑著對胤祺道：“弘曣剛送給我四壇荔枝酒，說五弟送來的，我過來謝謝五弟。”
胤祺嘿嘿憨笑：“二嫂，每年我給你送酒來，我都占便宜呢。四哥每次都給我兩壇子好酒做跑腿費。”
“你四哥最疼愛你。”
“那是。四哥最疼我了。”
胤礽聽得臉上一抽，打斷他們的談話，對二福晉道：“福晉前來還有什麽事情？”
“自從昭兒生下小阿哥，我就有了靈感，寫了一個劇本。正好十弟最近兩年在推廣兒童劇，特意拿來，五弟幫我送給四弟妹和十弟看看。”
“好嘞。二嫂，弟弟明兒就送去。”
二福晉將手中書本遞給胤祺，囑咐道：“這兩年我眼睛不大好了，身體也不能久坐，所以只寫了草稿。你要四嫂和你的小四嫂們幫我潤色潤色。”
“二嫂放心，弟弟一定給辦妥了。二嫂，四嫂和十弟都誇二嫂的本子寫得好，戲劇排出去後，好多人喜歡。”
“好多人喜歡，那是我的榮幸。”二福晉謙虛地笑著，“上次五弟帶給我的書本好，最近武英殿出來什麽好書，或者有其他人寫的好本子，五弟下次來帶給我看看，我也和別人學習學習。”
“二嫂，弟弟都記住了。二嫂，還有囑咐嗎？”
“沒有了。多謝五弟。”
二福晉福身行禮，起身正要離開，胤祺忙道：“二哥，二嫂，我還有好消息要說呢。”
胤礽道：“什麽消息？”
“二哥，二嫂，汗阿瑪前兩天說，如果他今年不去木蘭打獵，就吩咐嫁出去的公主郡主們回京。如果他去木蘭打獵，就吩咐公主郡主們方便的話都去木蘭見見。”
二福晉聽了楞怔片刻，反應過來五弟在說昭兒可能進京，喜極而泣道：“皇上隆恩……皇上隆恩……”他看向胤礽，又看向胤祺，不知所措地說道：“我給孩子做了兩件小衣服呢，上次十二弟去參加孩子的滿月酒，我沒來及送給昭兒。”
胤礽蹙眉道：“你眼睛不好，莫要再做衣服。也不需要等汗阿瑪今年是否去木蘭，早些將衣服寄送過去便是。”
二福晉看看胤礽沈默不語。
胤祺知道二嫂不想自己因為這樣的事情求汗阿瑪，便道：“二嫂，二哥是心疼你呢，你的身體最重要。再說了，衣服早點寄送過去也好，再等等小孩子長大了，就不好穿了。二嫂你放心，這事情一點不麻煩。”
二福晉前些天身體虧損太厲害，白發越來越多了，只是她自從送嫁昭兒，給弘曣去了福晉，精神頭好了很多，看著氣色也好，聽到這裏咬了咬唇，終是說道：“又要麻煩五弟，我心裏不安。”
“二嫂，我們一家人，何來什麽麻煩不麻煩？”胤祺憨厚地笑著。“二嫂，我這裏還有一個消息呢。弘暉福晉有孕了！”
二福晉大為驚喜：“真的？弘暉福晉？富寧安家的那位姑娘？我見過她幾次，是個好姑娘。她有身孕了。哎呀，我……我……爺，我想送點東西。”
“你想送什麽便送。”
“好。五弟，待會兒我打包好，送過來，你幫我一起帶給你四嫂。”
“二嫂，包在弟弟身上。二嫂，你眼睛不好，是不是夜裏看書，蠟燭用著不方便？二嫂，四哥說，等密雲的工程建造好了，第一批拉線，就拉到二哥這裏，汗阿瑪也同意了。”
“哎呀，那可真是太好了。我早就想見識傳說中的‘電’了。……”二福晉眉開眼笑。話還沒說完，胤礽突然道：“茶幾上就是工部制作的密雲水庫模型，福晉感興趣，帶回去慢慢賞玩。”
胤祺立即道：“二嫂，你看這個按鈕，按一下就出水。這裏有個開關，你按一下彈出來一個不銹鋼盒子，這是裝水的。”說著話，他將模型裝進松木盒子裏，胤礽伸手拉著茶幾前的一根線，立即有個小太監哈腰進來，胤祺將盒子講給小太監，二福晉這才有機會問道：“這是工部用的？”
胤祺道：“不是。這就是制作出來做禮物用的。”
“這樣，我就帶走了，多謝五弟。”
二福晉很喜歡外面的東西，這樣會顯得她和外面還是一個世界。不過她臨走的時候還不忘囑咐胤祺：“你等著我，我打包給你送過來。”
“二嫂慢慢來，不著急，今晚上我住這裏。”
“那感情好。我吩咐下人送點酒菜來，你和你二哥邊喝酒邊說話。”
二福晉離開。胤祺轉身對二哥問道：“二哥，你看二嫂因為弘暉福晉有孕的歡喜，你是不是沒有告訴二嫂，弘曣會有孩子的？”
“只是一個希望，並不一定有。何必給她希望？”
胤礽表情淡漠。胤祺不認同：“二哥，二嫂總是要有一個希望。”
“以後再說吧。”
“……我回去再去問問四哥弘曣的身體情況。二哥，剛才我們說到三哥，對了，三哥來找二哥問這些事情，沒有妨礙吧？”
“他做事最是小心，來之前詢問過汗阿瑪了。”
“這樣就好。這件事我也聽說了，四哥搞的大作坊一開始不被世家看好，但是如今大機器越來越成熟，逐漸取代人工作坊，他們都忍不住想要摘果子。四哥的脾氣絕對不會容忍。但是四哥要顧著密雲工程，幾個孩子的婚事，實在走不開。”
“這樣更好。就讓老三和老八當他的黑白無常。”
“……二哥，這事，是四哥求汗阿瑪答應的，四哥哪裏能使喚三哥和八弟？三哥是隱形太子。八弟的勢力還是挺大。而且八弟府裏的側福晉和兩位侍妾格格都有身孕了，汗阿瑪誇他呢，說子嗣多才好。”
胤祺擔心他四哥的未來。
胤礽奇怪：“老三出來神牌事件，老八出來死鷹事件，老十四更是不足為慮，你擔心什麽？”
“二哥你這樣一說，我更擔心了啊。”胤祺喃喃道：“汗阿瑪仗著兒子多才折騰，如今汗阿瑪已經沒有多少選擇了，可怎麽辦？”
“你呀，聽你四哥的話，什麽也別操心。”胤礽凝神望著外面梅花窗棱規劃出來的夜色，小太監進來擺開桌子，上來酒菜，兩個人坐下來邊喝邊聊。
*
第三天，沒有早朝，四爺天蒙蒙亮進暢春園，康熙也剛起來，父子兩個便沿著竹林散步，他和康熙說了李紱的事情，又說了一家人去密雲的事，康熙沈吟片刻，方說道：“李紱此人，嗯，很有意思，他有才氣，可是科舉不利，寒門出身財富不多，一直連舉人都考不上，受盡了冷眼。他崇尚陽明心學，一直反對八股文和迂腐的理學風氣。性格中還有偏激報覆耿介清正廉明的一面，這次朕處置他，是因為他在會試考試中，不遵守考卷糊名的制度，采用唐朝舊制。你想用他，打算怎麽用？”
四爺微微驚訝，伸手替汗阿瑪擋開一片帶著晨露的竹葉：“汗阿瑪，兒臣在秦道然和何焯案子中聽說此人，知道他是通過張廷玉上來，是三哥的門人，有點狂傲，上次因為在民間文人面前大談國事，影響極差，被鄂爾泰彈劾。如此說來，李紱對比張鵬翮等人，倒不算是一個純正的文人。他嚴以律己、清高自詡、愛惜名聲，有一定的自我想法和主張，不擅長表演，遇到喜歡的人和事還會情緒外露。通t過秦道然和何焯案子可以看出李紱可有大用，但是需要看情況。”
康熙含笑點點頭：“既然你能看透，那就派他跟著去山東，等他回來，看他表現。表現得好，依舊送去當河工。”
“兒臣……記住了。”
“你帶著一家人去密雲，挺好。家人是要有時間在一起相處的，這些日子你總是朝外跑，要多補償孩子們一些陪伴。不過，留下幾個孩子繼續跟著聽政學習。”
“兒臣謹記汗阿瑪教誨。”
“嗯，你上次說，密雲工程還需要多久完工？”
“大約還需要兩三個月。”
康熙望著遠處的湖泊琢磨一會兒道：“今年朕可能不去木蘭打獵，但若不去木蘭，你的姐妹們侄女們都會回京，能否在她們到來之前完工？”
四爺一聽便明白，老父親要顯擺呢。去木蘭，就和蒙古王公們顯擺。不去木蘭，就和閨女孫女們額駙們顯擺。
“汗阿瑪請放心，兒臣保證按時完工。”
康熙滿意地摸著保養得宜的胡須，四爺發現老父親的胡須也有一半變白了，白花花的胡須和綠色的竹林映襯，格外醒目刺眼。
“汗阿瑪！四哥！”遠遠地傳來胤祥的聲音，胤祥一身青色長袍宛若一根挺拔的青竹，大步流星地走到前來，打千兒行禮：“給汗阿瑪請安，給四哥請安。”
“起來吧。”這些日子胤祥堅持沒有早朝，便來陪伴老父親用早飯，康熙對他的表現很是滿意。胤祥笑道：“今天和汗阿瑪、四哥一起用飯，胤祥很是高興。”
康熙冷笑：“主要是你四哥在吧？”
胤祥親近地笑著：“因為汗阿瑪和四哥都在。”
康熙白了他一眼，繼續朝前走著。
恰好四爺今天穿了淡紫色長袍，金玉腰帶束腰，身姿挺拔如松，面如冠玉、唇紅齒白。清晨絲絲縷縷的陽光落在他的臉上，那真是白的發光發亮。偏他不光心大，還遺傳了德妃的好底子，這般年紀還皮膚緊致，看不出來歲數。
再一看胤祥，這段時間養著身體，皇太後、後宮妃嬪、老四送來的各種補品吃著，臉上長了點肉，滄桑感淡淡隱去，多了一份白皙紅潤，看著也年輕了幾歲，端的一副英俊瀟灑、風流倜儻的小樣兒。
康熙看了半天，發現問題所在，取笑道：“胤禛啊，怎麽看著還是長不大？你不蓄胡須，你的弟弟們也不蓄胡須，好歹蓄胡須顯得長大點兒。”
四爺皮臉道：“汗阿瑪，兄弟們享受您的福氣，不著急長大。”
康熙：“……”
胤祥低頭悶笑。
晨霧彌漫湖泊，康熙舉目眺望天邊初生的太陽，不想搭理這兩個混賬！
四爺一眼看見湖邊走過來胤祉、胤祺、胤祚，嬉笑道：“汗阿瑪您看，三哥、五弟、六弟都來陪您用早飯。”
“這是有事來找朕呢。”
康熙的話音未落，三位皇子上前，給康熙請安，給四哥請安。四爺給三哥請安，胤祥給三位哥哥請安。
康熙瞅著這三個混賬，胤祉這段時間糟蹋自己，臉上多了一絲皺紋，胡須也沒保養略幹枯，顯出來年齡和困境。胤祺心寬體胖，又胖了一圈，去年寬大的衣服穿著緊身，憨憨笑著像個地主家的傻兒子。胤祚每到夏天就不好好吃飯，臉上又瘦到立體分明，遠看著像女子高挑精致，近看著總擔心他被一陣風吹跑。
“瞧瞧你們三個，朕若出門，還是帶著胤禛胤祥有面子。”又嫌棄道：“一大早的，都來做什麽？”
胤祉臉上一僵。
胤祚微微笑著。
胤祥低頭裝乖。四爺摸摸鼻子道：“汗阿瑪，兒子汗顏。兒子和胤祥一定再接再厲，長得更好。”
咳咳！胤祥沒忍住笑出聲兒，康熙也忍不住噴笑：“你小子就是厚臉皮。”
胤祉暗暗瞪一眼混賬四弟。胤祚抿嘴兒開心地笑。胤祺對四哥擠擠眼，恭敬地回答：“汗阿瑪，您一直喜歡帶著十三弟在身邊，原來是這個原因。汗阿瑪，兒子這一年來胃口好，又長胖了。前幾天福晉也嫌棄說，要兒子代替四哥去密雲呢，四哥胖點兒，兒子瘦點兒。兒子也煩惱，減肉肉減不下來。”
“朕認為你福晉的主意好，你四哥要帶著一家人去密雲住一段時間，你也帶著一家人去住住。”
“汗阿瑪，您果然最疼兒子。兒子早想去密雲看看那個大工程。”胤祺眉開眼笑，“汗阿瑪，二嫂給昭兒的孩子做了兩件衣服，一直沒吱聲。兒子偶然間知道，想著小孩子長得快，就算特意做大幾倍，再不穿可能就穿不上了，不如給寄過去。您看呢？”
康熙沈默半響，嘆息道：“父母愛子之心啊，就是這樣。你給寄過去吧。”
“哎，兒子替二嫂多謝汗阿瑪。汗阿瑪，兒子餓了。”
康熙：“……”
胤祚也委屈道：“汗阿瑪，三哥天不亮就來找，兒子一口水都還沒喝，就陪著三哥來給汗阿瑪請安。”
“朕養你們長這麽大了，一個個的還跟奶娃娃一樣，渴了餓了找汗阿瑪。”康熙氣得轉身擡腳，領著一群混賬回去用早飯，恍惚間還是他年輕的時候，兒子們嗷嗷待哺地跟在身邊，教導他們論政之前要給準備好點心茶水羹湯，生怕他們渴著餓著。
“朕記得，胤禛小時候吃飯頑皮，吃不完的蛋羹餵給朕。到他自己能吃飯了，吃的一臉都是飯渣……”康熙搖頭道：“朕在批覆折子，他在一邊吃個不停。”又搖搖頭，氣惱道：“如今你們都這個歲數了，還是照顧不好自己。”
胤祥安慰道：“汗阿瑪，哥哥們日常都能照顧好自己，就是在您面前，和您撒嬌呢。”
“嘿！”康熙氣笑了。“臉上都出來褶子了，還和朕撒嬌？朕要負責你們到一百歲？”
“汗阿瑪說的是呢。兒子們臉上長褶子了，哪怕白發蒼蒼了，在汗阿瑪面前也是孩子呢。”
“就你會說話。朕就不計較你們蹭飯的行為了。”康熙話音一落，看見法海和朱軾兩位老師氣哼哼地趕來，臉上還有墨汁痕跡。
康熙楞住了，大聲問道：“怎麽回事？哪個小子頑皮給你們塗抹墨汁兒？”說到後面，臉上露出來怒色。
兩位老師撲通跪下，法海道：“皇上息怒，墨汁乃是鷹兒亂飛，打翻了硯臺導致。鷹兒乃是鄂倫岱送給弘暉阿哥，弘晝阿哥頑皮要了過來。課間休息，弘晝阿哥帶著鷹兒在外頭亭子上玩耍，弘暝阿哥喜歡，想要。弘晝阿哥不給，兄弟兩個你爭我搶，鷹兒嚇得飛了，飛到課室，眾人抓鷹兒的時候，打翻了硯臺。”
朱軾緊跟著：“皇上，臣等來不及擦拭臉上的墨汁兒，前來見皇上，儀容不雅，請皇上贖罪。皇上，剛才弘暝阿哥在哭，弘晝阿哥也在哭，小皇孫們都在哭，都鬧著要鷹兒，誰也哄不好。幸好弘暉弘晟弘曙弘昇……幾位阿哥趕到，承諾給他們每人一個鷹兒，這才止住哭聲。”
“哦~~”康熙放了心，卻又納悶：“既然如此，緣何來見朕？”
法海面帶怒色道：“皇上，臣等告狀鄂倫岱。弘暝阿哥剛哭著說了一句話‘鄂倫岱經常去我家玩，為什麽送弘暉哥哥鷹兒不送我鷹兒？'臣等認為，鄂倫岱將朝堂手段用在皇孫們身上，其心可誅。”
朱軾納悶法海和鄂倫岱這對親兄弟有何仇恨，如此報覆。但他擔憂道：“皇上，朝廷之事，皇孫們需要了解，但畢竟年幼。這樣的事情發生，會給他們的心靈造成陰影。”
康熙身後的五位皇子聽著心驚肉跳。
四爺忙躬身解釋道：“汗阿瑪，鄂倫岱和兒子沒有關系。”
“胤禛莫著急，朕都知道。”康熙卻是感嘆的樣子，說道：“法海、朱軾，你們的顧慮是對的，你們來告訴朕，也是對的。但是這件事啊，你們都不清楚內情。鄂倫岱在戰場上，曾經救了弘暉的小命，回京後便格外疼愛弘暉。這也是他們兩個的緣分了。鄂倫岱和弘暉的關系，和朝堂之事無關。”
法海和朱軾聽得楞住。
法海沒想到鄂倫岱救了弘暉一命，怪道四爺四福晉弘暉送給鄂倫岱這麽多銀子，每每過年過節都送去重禮。他無比羞愧地低頭道：“皇上，是臣誤會了鄂倫岱，臣……臣慚愧。”
朱軾驚訝於鄂倫岱是鐵桿八爺黨，居然會救弘暉阿哥的命，他果然不懂八旗子弟的愛恨情仇，思索道：“皇上，人都有善良的一面，更有厚待子孫輩，付出的一面。鄂倫岱遇到弘暉，確實是緣分。臣等不知內情，自己嚇唬自己，還跑來和皇上告狀，實在無地自容。”說著話，俯身請罪：“請皇上責罰。”
“你們起來。這件事，你們來告訴朕，很好。無罪。”康熙負手而立，仰望初生的太陽思索一會兒，沈聲道：“弘暝不知內情，因此失落，確實t需要多關註，免得傷到小小的心靈。”一眼看見小跑前來的李德全，吩咐道：“李德全，你去傳朕的話：鄂倫岱，你作為舅爺爺，去花鳥市場給每一位皇孫買一只鷹兒。再速派人去傳胤禩前來。”
“嗻。皇上，禦膳房來問，早膳擺在哪裏？”
“清溪書屋吧。”
“嗻。”
李德全小跑走了。法海和朱軾面面相覷，尷尬道：“皇上，臣告退。”
“下去洗洗臉。”
“嗻。”
“兒子們……孫子們……嘿！”康熙笑著搖頭，帶著五個兒子來到清溪書屋，剛用完早膳，胤禩也趕來了。
胤禩給康熙磕頭道：“汗阿瑪，是兒子沒有教導好弘暝……”
康熙猛地打斷他的話：“你確實沒有盡到做阿瑪的責任。弘暝跟著朕聽政這些日子，明明他很聰慧，卻表現的天真爛漫。小孩子在這個歲數，大多都懂事了，他卻渾然不知人情世故。朕當年也是這樣對你們不管不問的嗎？”
說到後面，康熙疾言厲色。
胤禩聽著心裏覆雜難言，想反駁說您當年也沒管我們，卻又說不出口，就憋屈，憋得他一張臉通紅通紅，眼裏淚水倔強地不落下來。
胤祉勸說道：“汗阿瑪，小孩子之間爭執一二是難免的……弘暝聰慧，慢慢教導就好。”
康熙卻生氣道：“這是第一次。考慮你跟前只有弘暝一個孩子，還是讓弘暝住在府裏。只是你和你福晉兩個，如果再不好生教導弘暝，他再這樣懵懂下去，朕就吩咐弘暝住在宮裏。”
“兒子和福晉……一定好生教導弘暝。”胤禩終於沒忍住落了淚，淚珠滴在地磚上，摔成八瓣兒。
康熙依舊惱怒著，吩咐道：“你和老三商量商量，今天就出發。出發之前註意著安慰弘暝，莫要讓他記著這件事。老四老五你們也出去去密雲，不跟去的孩子們送進園子。”
“兒子遵旨。”
哥仨異口同聲。胤禩因為老父親的話心裏震動，四爺和胤祺對視一眼，都有了主意。
*
胤祉、胤祚、胤禩、胤祥商量很長時間，傳來李衛、餑餑、李紱、陳夢雷再商量一次，大體安排完畢。康熙那邊也點好了跟著去的宗室子弟和八旗侍衛。胤祚和胤祥各自去辦差，胤祉和胤禩去後宮請安，約定好在正陽門的碰面時間，回府邸打包行禮。
胤祉和幕僚們商議好這次行動計劃，看看時間，臨出門前，猶豫片刻，交代三福晉：“福晉，弘晟之前和弘皙感情深厚，我知道他們還是有聯系，你且註意教導好他。”
“爺，我記住了。”三福晉本就因為他離京而傷懷，聞言眉眼間便有些低落。“誰能想到世事變化無常呢，爺出門多註意著安全，照顧好身體。”
“放心。”三福晉想著他這次又出門大半年，到底是沒忍住落了淚。看得胤祉也是心酸難受，可他這次若不出京辦差，老父親不知道怎麽記著自己的神牌事件呢。
*
八爺府上，八爺派人去無逸齋給弘暝請假半天，領弘暝回來府邸，和他說了鄂倫岱和弘暉之間的關系，語重心長：“弘暝，人很奇怪。有的人很喜歡付出，幫助了其他人後一直記著，後面會一直對這個人好。鄂倫岱就是這樣的人。他來府邸和阿瑪是談事情，這是朝堂之事。而他和弘暉之間，乃是私人感情。”
弘暝懵懂地望著阿瑪，阿瑪說的話他不明白，他低頭想了想，突然開心道：“阿瑪，我知道了。弘暉哥哥去打仗，受了傷，鄂倫岱心疼他，所以一直對他好。阿瑪，弘暉哥哥辛苦啊。額涅說打仗很危險。”
胤禩聽得楞怔。
只見弘暝低著頭，兩只手攪在一起，小小的難為情道：“阿瑪，兒子不知道這件事，兒子還吃弘暉哥哥的醋，兒子很是愧疚。”
胤禩眨眨眼，他好像有點明白，汗阿瑪為什麽重視弘暝了。弘暝的思維方式，有點像混賬四哥，又有點像胤祥。正面，積極，善良，自省……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期盼了兩輩子的嫡子，性格一點也不像自己。
可他面對兒子越低越低的小腦袋，只能用力擠出來一個笑容，安慰道：“弘暝，這件事你沒錯。你瑪法也說你沒錯。你瑪法只是責怪阿瑪，為什麽沒有教導你這些事情。阿瑪和你道歉，以後有些事情，你應該知道的，阿瑪都告訴你。”
“真的？”
弘暝猛地擡頭，烏黑明亮的眼睛不敢置信地望著阿瑪。
胤禩驀然一顆心絞著地疼，兒子很渴望父愛。而他忽視了兒子。
“真的！”胤禩情不自禁地摟著兒子在懷裏，輕輕地撫摸他顫抖的後背：“你跟著你瑪法、堂兄弟們一起聽政，給老祖宗和祖母們請安，你瑪法誇你，你四伯父也誇你，阿瑪很為你驕傲。”
“阿瑪，兒子很多事情不知道啊。”弘暝仰著小臉蛋，煩惱地訴苦，“弘歷哥哥會告訴我，但他老是揉我的腦袋。弘暉哥哥護著我，但他也喜歡揉我的腦袋。”
胤禩臉上裂開，忙收斂表情，正容道：“你喜歡弘暉和弘歷嗎？”
“喜歡。四伯父家的哥哥姐姐們，兒子都喜歡。”
“最喜歡哪一個？”
“阿瑪，兒子最喜歡胖妹妹。”弘暝手舞足蹈地比劃著，“阿瑪，胖妹妹很沈啊，兒子抱不動。她力氣大，上次在無逸齋吃核桃，她一巴掌拍碎了核桃，好厲害。弘晝哥哥還說，胖妹妹最喜歡趴在四伯父的胸口睡覺，還會流口水呢。上次四伯父睡懶覺，就是被胖妹妹壓得醒過來。”
小孩子的眼神不作偽，回答也是直白明了，歡喜之情溢於言表。
胤禩想了想，猜到這是年側福晉生的第二個閨女，沒想到這個侄女還天生力氣大。
他忍不住笑了笑：“阿瑪很高興你喜歡他們，阿瑪要出門一段時間，你額涅要管著府邸，你在暢春園和無逸齋有煩惱的事情，開心的、不開心的，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和他們講，好不好？”
“好！”
胤禩安撫好弘暝，送他去無逸齋進學，回來後和八福晉說了弘暝的事情，八福晉不禁哭道：“都怪你，你平時都不教導他。”
他望著八福晉紅著眼睛流淚的模樣，安慰道：“福晉說得對，都是爺的錯。弘暝還小，我們以後慢慢教導就好了。而且汗阿瑪這也是重視弘暝，才會如此生氣。福晉莫要擔憂。”
哪知八福晉搖搖頭，哭訴道：“爺，皇上之前一直重視弘皙，疼愛弘暉。之所以疼愛弘暉，有四哥的關系，也有皇上心疼弘暉小小年紀就要照顧弟弟妹妹們，我們弘暝這麽大了，還照顧不好自己，我如何能不愧疚？”
“福晉莫哭，都是爺的錯兒，是爺忽視了弘暝的教育。汗阿瑪……汗阿瑪能包容皇孫頑皮，卻無法接受皇孫不懂事，以後我們都多註意著。”
“爺說的是。不光是弘暝，就是我們閨女，我也一直沒有教育好。我有空去找四嫂請教請教。”
“四嫂和五嫂領著一家人去密雲，今晚上或者明天早上就出發。福晉要去見四嫂今天就去。”
“四嫂和五嫂要去密雲？哎呀，”八福晉頓時大為遺憾，“如果爺不去山東，我也和嫂子們去密雲度假。”
“四嫂和五嫂去密雲乃是正經事，照顧四哥和五哥。”胤禩想起來什麽，又囑咐道：“汗阿瑪吩咐四哥五哥留一些孩子在暢春園聽政，這些孩子估計都會住在暢春園。福晉也多領著孩子們給皇太後、皇後、母妃們請安。上次惠母妃就說她看著皇後和德母妃照顧孫子孫女們眼饞。”
“這倒是我疏忽了。”八福晉懊惱跺腳，芙蓉面一肅，承諾道：“爺你放心，我一定經常帶著孩子去各宮都轉轉。如果方便，留閨女和母妃一起住幾天。”
“如此甚好。”
*
下午三點，正陽門口，要出發的人望著送行的人，彼此皆是不舍。
四福晉拉著餑餑的手，不停地囑咐：“切記照顧好自己，銀子給你帶足了，莫要不舍得花用，盡管花。日常事情吩咐丫鬟們辦，……”
餑餑哽咽道：“福晉，我舍不得你……”
“我們也舍不得你，誰能想到呢，你還要和爺們一起出門辦差。哎，切記男女有別，註意分寸……”四福晉說著話，又不放心地貼著她的耳朵囑咐道：“誰敢欺負你，你只管打回去。凡事雍親王府給你擔著。如果真遇到難事兒，也別太在意名聲，安全第一。”
這是只有娘家人才會說的貼心話，只要你安全健康地回來，什麽都不需要去在意。
年側福晉瞧著她戴著女醫科的醜帽子，穿著普通棉布的女醫科學徒衣服，芙蓉面依舊是艷光四射，身段兒也是隱約顯露窈窕，不放心道：“如果不方便，就將我給你的人皮面具戴上。如果嫌棄人皮面具捂臉不舒t服，將臉上摸黑也行，穿的華貴點兒，釵環鐲子玉佩都戴上，裝著兇悍潑辣模樣，別人才會忌憚。”
“側福晉，我都記住了。”餑餑淚眼朦朧，“等我回來，福晉和側福晉都和爺說說，我不想去女醫科……”
四福晉和年側福晉對視一眼，心裏都知道她們拿四爺的命令沒有辦法，但此情此景，只能一起保證道：“你放心。”四福晉悄悄小聲道：“估計是女醫科有貪汙呢，你去轉轉看看就回來。”
“嗯嗯。”餑餑重重點頭。四福晉一轉身，看向被一群府裏男子包圍的李衛，“李衛，你一路上照顧好自己，也要照顧好餑餑。”
李衛忙道：“福晉您放心，李衛一定照顧好餑餑姑娘。”
“差事上的事情我不懂，但你們都要安全地回來。”
“福晉，李衛記住了。”
年側福晉道：“你媳婦懷孕了，府裏會照顧好她。你在外頭一切安心。”
“李衛多謝福晉和側福晉。”
四福晉還想再說什麽，三福晉和八福晉走過來，三福晉道：“四弟妹，年妹妹，你們親自來送餑餑，這感情真要我們感動。”
八福晉快言快語：“四嫂，年嫂子，快讓餑餑和李衛走吧。時間不早了。”
四福晉抹著眼淚，依依不舍地拉著餑餑的手走到三哥和八弟身邊，傷心道：“三哥、八弟，請安全第一。就算這次出門辦不完差事，還有下次呢。不著急。”
“四弟妹，你只管安心就是。”三爺斯文地笑著。八爺心想餑餑在外頭是出了名的女羅剎，在雍親王府裏頭卻是柔柔弱弱的寶貝疙瘩，當即保證道：“四嫂，年嫂子，弟弟保證給你們送回來一個完好的餑餑。”
四福晉看見他又想起來八弟妹下午去找自己的事情，囑咐道：“八弟，你在外頭，經常寫信回來。一個是家裏人看到信就放心了，一個是你多寫寫外頭的見聞，也要家人知道你的日常。”
八爺肅容道：“四嫂的教導，弟弟謹記。”
三福晉看向三爺。
三爺忙道：“我也經常寫信回來，吃穿趣事都寫。”
三福晉噗嗤笑了出來。四福晉也笑：“時辰不早了，快上路吧。路上缺了什麽，也寫信回來。家裏給你們寄。”
幾個人重重點頭，彼此對看一眼，上馬揚鞭，一聲“駕”遠去了。餑餑回頭看一眼府裏的人，含淚猛地一抽馬屁股，馬兒嘶鳴，眨眼間也跑遠了。
送行的人站著，望著，一直到影子也看不見了，這次依依不舍地回去。
三福晉拉著四福晉的手，感嘆道：“我呀，一開始見餑餑姑娘長得這樣好，還以為……沒想到啊，你們相處的這樣好。更沒想到，當年的小丫頭如今都進女醫科了，還能跟爺們出門辦差。”
四福晉流淚道：“三嫂，你不知道餑餑的好兒。孩子們在書房玩耍，我家爺和一群男人只管看著樂著，只有餑餑在他們摔倒的時候扶一把，哭的時候哄一哄。這時間孩子們都在上學，如果他們知道餑餑出門，不知道怎麽哭呢。”
“哎，說起來餑餑的品行，真是要我們不服氣都不行。我家爺身邊要是有這麽一個人，我也感激不盡。可是四弟妹你看，上次我家爺身邊哪有一個省心的？他還和……，那位書生進翰林院了，至今還不肯娶妻，爺幫著他們家的人進翰林院管著廚房，還給了店鋪，外頭人都說爺是糊塗了，我也勸說爺，可他就是不聽。”
四福晉聽說過這件事。誠親王喜歡結交清流文人，也不知道怎麽的，喜歡上一個寒門書生，兩個人以知己的身份親密來往一段時間，誠親王也知道這事情不長久，斷關系之前付出不少。可那位書生是癡心人，至今還不娶妻納妾。
三福晉一聲嘆息宛若夏日午後的悶熱：“四弟妹，你還記得你剛嫁給四弟的時候，我就是你有福氣。四弟對外人兇，在長輩們面前頑皮，但他呀，最是克己守禮。”
“三嫂，”四福晉苦笑道：“各家有各家難念的經。三哥斯文，凡事都有分寸。我家爺……我嫁給他這麽多年，他有一半時間不在京城。他在外頭辦差，我們一家人都提著心。他在京城，我也不放心。他受傷中毒那次，好多太醫都說可能救不回來了，當時我想著，如果救不回來了，就一起死了算了。三嫂，如今我別的不求，只求他平平安安的，健健康康的，哪怕府裏妹妹們多的住不下，我也高興開心。”
“噗嗤”八福晉笑了出來，三福晉也無奈地笑。
八福晉道：“四嫂，原來你也會吃醋呢。四嫂，四哥的身體休養休養，會好起來的。”三福晉也勸說道：“四弟妹，你可千萬莫要胡思亂想。四弟的身體好著呢。皇家兒郎整天騎馬打獵，只有五弟發胖了……”一轉頭看見年側福晉安靜地走在一側，又道：“年妹妹也是好的。四弟妹，我要先走一步了。”
八福晉也道：“四嫂，我也要先回府去，你明天什麽時間去密雲？”
“明天下午。”
“明兒中午我去找你說話。”
“好。”
三福晉和八福晉坐上馬車走了。四福晉和年側福晉也上馬車，性音和尚、高斌等人一起護送馬車，直接去了暢春園接孩子。
*
五爺來雍親王府送來二福晉的禮物和書本，和四嫂說了一會兒話，小廝說四爺回來了，他便來到書房。
四爺和五爺決定，只帶著七歲以下的孩子去密雲，其他孩子都留在京城，直接住到暢春園。
弘暉得知後，來到自己住的小院子。院子裏，松格裏一襲淡紫色錦緞寬松旗袍，其上優雅地散落的，蘭花刺繡鑲領粉紅，行止間流光溢彩，華光四射。雖是剛嫁人，還有新媳婦的羞澀靦腆，更因為懷孕芙蓉面微微有點發胖，卻是美麗得要人不敢直視。用扁方固定的小兩把頭上點綴幾根金釵，端嚴高貴的氣派弱化了她眉眼間的英氣，一雙黑白分明的鳳眼因為不自覺地帶著笑兒，少了幾分氣勢，多了幾分溫柔。她看見他進來，在院子裏指揮丫鬟婆子打包行禮，頓時臉上洋溢笑臉，笑著行禮道：“爺回來了。”
“本來想帶著福晉一起去密雲。”弘暉扶著她起身，略糾結道：“如今，福晉陪同一家人去密雲住，我要帶著弟弟妹妹在京。”
松格裏早已心生不舍，卻是體貼地笑著：“我已經猜到了。皇上領著皇孫皇孫女們聽政，爺留在暢春園照顧著。”
弘暉牽著她的手：“爺會京城去密雲看一家人。”小夫妻進來正院，弘暉問：“今天還有嘔吐感嗎？”
“爺，奔波勞累，您照顧好自己。我都好著。上午幾位擅長針線的姨姨送來孩子的衣服。額涅送來止吐的羹湯，說以前的老方子，我喝了就好了。下午我去娘家和父母說了聲，我要去密雲一段時間。”
“這樣我就放心了。”弘暉扶著她做到椅子上，瞅著她笑道：“等你到了密雲，額涅和姨姨們對你更熱情。你慢慢適應就好。岳父岳母身體怎麽樣？”
“阿瑪額涅身體都好著……”松格裏拎著茶壺倒茶，無聲微笑，“爺，餑餑姨姨出京，額涅和年額涅都去送了。爺，我從來沒見過，我們府裏這般和睦的大家庭。”
弘暉笑了笑，用了口茶，凝視福晉的眼睛，苦笑道：“福晉，有些事情，本來不想告訴你，但是你知道更好。”
松格裏一驚：“爺？”
“我阿瑪的名聲，人人皆知。我們府裏，其實很不安全。這些福晉也知道。當時岳父岳母本不想同意這門婚事，我也都知道。”
“爺，皇上指婚，我們一家人都知道王爺和爺的為人，哪有不樂意的呢？”
弘暉搖頭道：“福晉，現實就是，我們家現在還是不安全。阿瑪會不會繼承皇位是一個問題，但並不是生死大事。而是如今局勢變化震蕩，我們這一代，我們的孩子，都將面臨很大的挑戰。”
松格裏瞪圓了眼睛，紅唇微張：“爺，你在說什麽？大清有危險？”
“大清有危險，皇家也有危險。三伯父和八叔下地方，就是必須處理冒頭的危險，還有很多危險沒有冒頭的，下次可能就是我們皇孫們下地方。”看見福晉白了臉，笑著安慰道：“福晉莫要擔心，這些都是爺們在外頭的事情，我們會處理好。說給你聽，是要你心裏有個明白。”
“爺！”松格裏握住他的手，真誠道：“我自從嫁給爺，就有心理準備。不管爺要做什麽，我都支持爺，家裏的事情爺都不用擔心，我都會做好。我也知道你要做事，必然得罪人，很有危險。”
她臉上動容，帶著後怕的語氣說道：“今天中午，額涅和年額涅、姨姨們給餑餑打包行禮，送了她好多銀子t首飾等等，也說了很多話。其其格姨姨告訴我說，這些年王爺在外頭危險很多，餑餑和高斌領著的粘桿兒保護王爺，功勞很大。木蘭那次大變的時候，京城亂，額涅和年額涅進宮路上遇到危險，也是餑餑姨姨拼命護著。……爺，您是要繼續王爺的改革嗎？您是在告訴我，你的未來，我們孩子的未來，都會有王爺一樣的危險嗎？”
“福晉聰明，已經想到了。”弘暉伸手捏捏她的臉蛋兒，面上卻是苦澀，“改革這件事怎麽繼續，乃是朝廷大計。但光是如今這不完全的改革成果，已經引發人心浮動了。”
松格裏深吸一口氣，不敢置信地問：“所以爺剛才說，大清局勢變化震蕩，爺這一代，下一代，都將面臨巨大的挑戰？我大約明白了……爺，俗話說，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國無外患必有內憂。發現一個問題解決一個問題，我相信爺的能力。”
“謝謝福晉的信任。”弘暉笑著，目光渙散又透著一絲深沈的憂傷，“剛才福晉說，我們府裏和睦，其實是額涅一直想給我們一個安靜的家庭。”
松格裏重重點點頭：“額涅對我也好。昨天母親來府裏看我，很是怕我們家生女孩兒的遺傳讓我一直生女兒，還想著送幾個美貌丫鬟進來生個小阿哥。額涅一口拒絕了。這幾天額涅就一直勸說我安心，說孩子不管是男是女，都是大喜事。說將來不管是誰先生下長孫，也不會被偏愛。如果生下長孫女，才會被疼愛。”
弘暉：“男孩女孩還真是無需在意的。岳母怎麽會這麽想？”他苦笑連連：“福晉也擔心此事嗎？福晉，你安心養胎，在這個孩子出生之前，爺不會有其他孩子。我這兩天找時間去看望岳父岳母，和他們說說話，讓他們莫要擔心。”
“爺！”松格裏突然熱淚滾滾，撲到他懷裏嗚嗚地哭著，“爺，我真的擔心……我害怕啊……爺，這麽多年，因為我沒有兄弟，背地裏吃了多少苦……”松格裏泣不成聲。哭聲壓抑痛苦。她這兩天一直壓力大，只是一直忍著。
“乖，我知道你的過去，我理解你受了很多苦。你相信爺，相信你自己。”弘暉摟著她好似哄孩子一般地哄著，“只要是我們的孩子，阿瑪額涅就喜歡得緊。”
“真的？你怎麽知道我的過去的？”松格裏一臉淚水地擡頭，想要抓住這一絲絲人生的希望。
“當然是真的。爺想知道就去了解。”弘暉笑著掏手帕給她擦擦眼淚。
“你想知道什麽，你直接問我，我都會告訴你。”她破涕為笑，哭出來後，心裏好受很多。可她隨即又想到院子裏的妹妹們，咬唇問道：“爺，那你也會和王爺一樣，有很多很多女人嗎？”
“應該會。瑪法賞賜的，老祖宗賞賜的，皇祖母賞賜的，祖母賞賜的，福晉如果和額涅相處好，額涅應該不會送。”
“你都不說好聽的哄哄我！”松格裏咬牙，紅著眼睛瞪著他。
“爺無法保證的事情，自然不能哄騙你。”
“哼！”松格裏將腦袋埋在他的懷裏，無聲地哭著，卻又擡頭，一邊哭著一邊不甘地問：“如果我做不到額涅這樣好，怎麽辦？”
“你想怎麽做就怎麽做。”
“我若吃醋嫉妒，你不說我不賢惠？”
“爺選你做福晉。你管家。”
“哼，是皇上指婚的，才不是你選的。”
弘暉捏著她的鼻子笑，一邊給她擦臉一邊說道：“瑪法指婚後，阿瑪也認為我一定喜歡你，便一直和岳父示好。等到爺打仗回京，阿瑪要我親自去見你，說要表示誠意。——如果有不同意見，提出來還來得及。我去見你，回來告訴阿瑪，就定下來你。”
松格裏聽到這裏，心裏甜絲絲的，鳳眼含情，輕輕解釋道：“當時我阿瑪說王爺和爺的為人都是好的，家庭也好。阿瑪擔心皇位爭鬥，想著等我出嫁後他便去領邊境駐軍。其實我也很不安。可是我見到你後，我就想著，不管將來是一起被圈禁，還是怎麽樣，總是不後悔的……”
說到這裏，她的臉紅了又紅，低著頭窩進弘暉的懷裏，小小聲道：“爺，當時，我知道王爺親自給三弟選福晉，王爺喜歡三弟未來的福晉。我一直以為，王爺對我不滿意……”
“怎麽會？”弘暉笑了，拍著福晉的後背，解釋道：“阿瑪很重視我的福晉人選。從我十三四歲，不斷有人提起親事，阿瑪都拒絕了。如果阿瑪不滿意，會直接和瑪法提出來。至於三弟的福晉人選，阿瑪認為那位姑娘比較合適三弟，阿瑪說三弟太斯文溫和了，娶一位活潑的姑娘比較好，見到那位姑娘，就和六叔提了，也是瑪法和長輩們同意後才指婚。”
“三弟的未來福晉，和我是小姊妹，確實是活潑的性子。”松格裏盯著他的眼睛，直沖沖地問：“爺，原來那幾年一直有人提起親事啊。”
弘暉眨眨眼。
“你說話！”
“說什麽？”
“那麽多家世好的貴女想和你聯姻，你為什麽不答應？”松格裏一張俏臉上全是醋意，聲音裏也透著緊張。
弘暉眼神無辜：“福晉，婚事要瑪法指婚，家人同意。”
松格裏沈吟片刻，理虧臉紅地低了頭，卻又想起來什麽，悄悄追問道：“我記得和爺差不多歲數的皇孫們都迎娶蒙古貴女？”
弘暉點點頭。
“那皇上為什麽不在蒙古貴女裏面給爺選福晉？”
“阿瑪不同意。阿瑪提前和瑪法說了。”
“……那，其他比我家世更好的姑娘呢？我小時候就見過爺幾次，我知道皇上疼爺呢。”
“福晉，瑪法給我選福晉，不是選家世。”
弘暉揉著她的脖頸，逗笑道：“福晉還有什麽要問的？”
松格裏正因為他的回答驚訝，又因為他的動作羞得很，不敢擡頭，小小聲道：“有。”
“福晉請問。”
“爺，院裏的妹妹們想你呢，想問你，問你，……”
“問什麽？”
“問你，問你，”松格裏猛地擡頭，紅著眼睛道：“問你要不要人伺候？”話一出口，又哭了。
弘暉納悶，難道懷孕的人都喜歡哭？耐心地哄著道：“福晉，剛才說過這個話題，在孩子出生之前，爺不會有其他孩子。”
“爺！有避子湯！”
“避子湯傷害身體。再說了，爺喜歡睡書房。”
松格裏醞釀醋意到一半，有些不知所措地解釋道：“我也是怕你憋著身體。我知道你喜歡睡書房，也喜歡陪著弟弟們一起睡，可是爺每個月總有需求……”
“為什麽每個月總有需求？”弘暉更納悶。
松格裏著急了：“爺，我母親昨天和我悄悄說的，我也不想給你安排呢。可是……我也擔心你身體……”
“福晉，岳母在想什麽？”弘暉劍眉微蹙，“福晉莫要亂想這些，我若要女人，不需要福晉安排。”
“你……”松格裏待要說話，外頭傳來一陣陣小孩子的哭聲，弘暉臉色一變：“是胖妹妹。”松格裏也聽出來了，夫妻兩個連忙出來屋子，一眼看見弘歷抱著胖妹妹一頭汗地跑過來，胖妹妹張大嘴巴嚎哭，見到大哥的身影哇哇地喊：“大哥！哇！要大哥！哇！”
弘歷著急：“大哥大嫂……”弘暉大步快走兩步，伸胳膊抱過來胖妹妹，熟練地哄著：“大哥在這裏呢，大哥在這裏。”弘歷著急地遞上小毛巾給擦眼淚，院子外又傳來弘晝幾個弟弟的聲音，弘晝喊著：“十四哥你跑慢一點兒，……”進來院子後，一見大哥抱著胖妹妹，頓時松口氣，兄弟幾個一起笑著給大哥大嫂請安。
松格裏問道：“弟弟們快起了，胖妹妹怎麽哭了？”
弘歷擦著腦門上的汗水，笑道：“大嫂，胖妹妹聽到大哥要留在京城，突然大哭。年額涅抱不住，趕緊讓我抱來給大哥。”
弘晝手腳比劃著：“大哥大嫂，我們在正院說話，胖妹妹說話還不利索呢，也聽不大懂，但是也奇怪了，哭著要大哥。她力氣大，哭聲也大，哭得我們都心疼。”
“胖妹妹聰明呢，她出生後大多是大哥抱著。”弘歷聽著胖妹妹的哭聲越來越小了，狠狠地松口氣。“果然見到大哥就不哭了。”
弘暉小心翼翼地給妹妹擦眼淚，聽著胖妹妹一聲聲“大哥”很是心疼，想著會有不少天見不到年幼的弟弟妹妹們，便道：“今晚上我們一起和年幼的弟弟妹妹住，一段時間不見，估計都想得慌。”
弘歷弘晝跳起來歡呼：“我們一起游泳。”
福沛開心地咧著嘴巴笑，又仰著臉眨巴大眼睛問道：“大哥，你能經常去密雲看我們嗎？”
“能。和上次一樣，哥哥姐姐們輪流去。”
“哦~~”一群弟弟們跳著蹦著歡呼。
傍晚的落日下，整個天t地都是紅彤彤的，樓臺亭閣、花草樹木，在場的弟弟們，皆是喜笑顏開地說著話兒，眼裏有即將分開的濃濃不舍。松格裏突然明白，爺看重家人！對於他來說，花時間陪伴家人更重要，即使是夜裏。
她不知道王爺為什麽拒絕蒙古貴女，也不明白皇上明明疼愛爺，為什麽不給爺選家世更好的姑娘。如今是她和爺做夫妻啊！這些都已然不重要。松格裏情不自禁地望著正給胖妹妹擦眼淚的弘暉，目光情意綿綿。
*
雍親王府和恒親王府兩家人去了密雲，府裏七歲以上的孩子都扔給康熙。
康熙當著大臣們的面兒，氣極反笑：“朕養大兒子，如今還要養孫子。嘿！”
大臣們面面相覷，蕭永藻勸說道：“四爺和五爺可能想著，皇孫們能跟在皇上身邊多學習一點兒。”
“朕看他們兩個就是懶！”康熙氣哼哼的，“這兩個混賬！一個比一個懶。”
眾人眨巴眨巴眼睛，實在不知道怎麽安慰康熙。實在是千古帝王中，從來沒有康熙這般勤加教導皇子皇女的，也沒康熙這樣手把手教導所有孫子孫女的。
揆敘琢磨詞兒，安慰道：“皇上，皇孫皇孫女們住在園子裏？”
“只能住在園子裏。府裏只剩下丫鬟小廝，他們回去做什麽？”康熙越說越生氣，一擡眼看見弘歷弘晝在門邊探頭，氣惱道：“你們兩個進來！”
弘歷弘晝麻利地進來，利索地給康熙請安，朗聲道：“孫兒給瑪法請安。瑪法，鄂倫岱舅爺爺給我們每人一只鷹兒。”
康熙瞅著這對雙胞胎一樣的小孫子，笑了笑：“朕知道了。”臉上一變，“又逃課！”
“瑪法，我們馬上回去上課。瑪法，孫兒告退。”弘歷弘晝大聲喊著，爬起來就跑了出去。
康熙望著他們的背影，氣得唉聲嘆氣：“都跟老四學著逃課。”
蕭永藻納悶道：“皇上，四爺當年是課本都學會了，所以逃課。皇孫們？”
“也是學會了。”康熙頗為煩惱地站起來，在屋裏踱步，轉了幾圈，更煩躁了。“笨的孩子讓人頭疼，聰明的孩子也讓人頭疼。”
大臣們沈默。
四爺將孩子們養得好，大多聰慧伶俐，尤其那一身朝氣蓬勃的精氣神，特別招人稀罕。
“哎，朕本來想休息一段時間，哪想到，還是不能放松了。孩子們都是剛長出來的小樹苗，要教導好了啊。”康熙坐下來，端起來茶杯用口茶。“剛才說到哪裏了？”
吏部尚書張鵬翮恭敬道：“皇上，說到‘密雲工程拉線風水布局’、‘詔歷代帝王廟崇祀祀典禮’、‘如功臣沒有後人，朝廷一直給俸祿奉養直到其去世。”
康熙感嘆：“拉線布局乃是千古大事，必須謹慎測繪。帝王廟典禮一直混亂，拿出一個章程好辦事。現在有些官員沒孩子，也不過繼，朝廷就需要負責到底。只是這個俸祿是那一段官職的俸祿呢？是否要添加呢？各位暢所欲言。'
康熙的議事在繼續，事情商議完後，康熙起身要離開，揆敘腆著臉笑道：“皇上，密雲工程完成的那一天，皇上領著我們去看看吧。”
蕭永藻等人紛紛附和。
康熙指著他笑道：“你啊，說到朕的心裏去了。”要不康熙喜歡揆敘呢，揆敘每次說話辦事就是讓他痛快！“朕要去！你們也都去！禮部先制定一個議事流程。”
揆敘大喜，眾人紛紛一番花團錦簇的歌功頌德，一番龍屁拍的康熙格外舒暢，痛快地大笑，摸著胡須謙虛道：“官員們整天告狀胤禛，朕也煩惱啊。朕當初只是扔點兒銀子讓胤禛有事情做。朕也沒想到啊，老四老九兩個，居然能辦成這般大事。上天有好生之德！祖宗保佑啊！”
*
出發去山東的胤祉和胤禩，在驛站休息餵馬，一家同樣路過歇息的官員認出來胤祉和胤禩，上前行禮諂媚著，這位官員的孫兒一進來驛站兩眼就盯住了餑餑，找機會悄悄摸到餑餑身邊，用調戲的眼神上下打量餑餑，嬉笑著說：“真沒想到女醫科有這樣的極品，姑娘穿著這身衣服，我們玩起來一定更刺激。”餑餑一個冷眼，身邊的小丫鬟上去一腳，踢得他狼嚎一聲，跳著捂著自己的第三條腿，口中還不斷地嗷嗷叫，那叫聲，聽得在場所有男人都感覺下半身涼颼颼的。
上路的時候，胤禩悄悄問那個小丫鬟：“是不是終身……”小丫鬟恭敬道：“八爺，他是言語問題，我們粘桿兒講道理，只罰他半年不能夢周公。”
八爺瞧著小丫鬟一副“慈悲為懷、小小教訓”的架勢，嘴上放心地“哦”一聲，立即掉轉馬頭，趕上三哥。三爺用眼神問他，他輕輕道：“半年。”胤祉聽了松口氣，卻又不放心地說道：“我估計這‘半年’有水分。到時候你打聽著他們家半年後請不請太醫，就知道了。”頓了頓，又道：“不用半年後。如果半年內他為了一展雄風亂吃藥，估計就廢了。”
“三哥，你挺懂的嗎？”八爺陰陽怪氣。三爺冷笑：“八弟，哪個正常男人不挺懂？也就四弟和你，守著一後院的美人兒過和尚日子。”
八爺摸摸鼻子，無法解釋重生之人看女色是骷髏的感受，反駁道：“三哥，你不能拿四哥和我比，我可沒有整天睡書房。”瞧著三哥一臉“你兩個半斤八兩”，改變話題道：“三哥，我們真按照計劃操辦？”三爺想了一會兒道：”這件事非比尋常。辦好了得罪人是一定的，但是立功也是一定的。如果辦不好，不光得罪汗阿瑪和四弟，還沒有功勞，你說呢？”
“這就是沒有選擇了。我也是考慮這一年待在京城不安穩，才出來的。三哥也是這樣考慮的吧？越是關鍵時刻越需要穩重，一不註意前功盡棄。”
“大哥、我、你、十四弟、都是經不起考驗的……”三爺斯文的臉上全是沮喪，“我有時候是真羨慕四弟，他知道自己要做什麽，就只做那件事，從不為外物所擾，自然也是少了很多過錯。”
“……三哥你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麽嗎？”
“……我還真不知道。”三爺望著前頭看不到頭的瀝青官道，目光迷茫中又充斥各種五花八門的欲·望，“再跑一陣子馬，正好到地方住客棧。”馬鞭抽打馬屁股，馬兒嘶鳴一聲，揚長而去。八爺因為三哥眼裏的迷茫怔怔，條件反射地打著馬屁股跟著。
後面的人也都緊跟著奔馳起來。
漫漫官道，一群人馬的背影越來越小。
*
燕山腳下，四爺和五爺兩家人住到四爺在密雲的房子，因為只帶了年幼的孩子，兩家的女子們也都輕松很多，聚在一起騎馬燒烤吟詩作對猜拳行令琴棋書畫跳舞高歌，好不快活。當然，孩子們則是一邊陪伴長輩們，一邊功課學習也不能丟下，六七歲的孩子們還要照顧年幼的弟弟妹妹們，自己有點時間便脫光衣服，歡呼著跳進水庫裏，一邊玩水一邊和水裏的一條大魚玩耍。
四爺則是照舊住到水庫的臨時房子裏，胤禟也一直住在水庫臨時房子裏，胤祺也跟著一起住過來。
水電站工程上，四爺和研究院的人在一起研究，怎麽完成最後的機組安裝步驟，轉子是發電的主要部件，有上萬個零部件組成，自重達五百噸，相當於一百頭成年大象的重量，需要將它精準地調入基坑內，既要保證定子和轉子不發生碰撞，又要保證兩者之間的空隙不超過22毫米。首先是這麽重的轉子要吊起來，準確安裝。其次是人員站在轉輪上，拿著木板條擋在轉子和定子之間，保護二者磁極不相碰。
只見碧水連天，青峰座座。水青青的靜靜的如碧似玉，環繞於群峰之間，形成山水相依，山環水繞的水庫美。哥仨飯後在正在建設中的水庫邊散步，胤祺被如此壯大的工程驚住，眼睛都不夠使喚地貪婪地看著。
胤禟顯擺道：“五哥，水電站的位置在水庫白河主壩西南側，和水庫同步建設，只是發電站的工程更有難度，所以才一直拖延到現在。五哥，這有什麽驚訝的？你在蘇伊士運河上看到的工程，比這大多了吧？”
胤祺瞧著他尾巴都上翹上天，不搭理他，眼睛只是貪婪地看著這件大工程。
“我記得，潮白河與永定河，總是在春夏之際幹涸，在秋天泛濫。每次泛濫，汗阿瑪都擔心京城被淹沒了。”
“那可不？兩千年來多少人想要降伏這兩條河，卻一直都沒有人治理。這倒不是因為之前的朝代懶惰啊，而是實在無從下手啊，難著呢。”
胤祺驚嘆連連：“九弟說的是啊，這件工程一旦完成，就可以在泛濫季節分流多餘的水量，在幹旱的季節中再行調用，t一次性解決京城季節性水量不均的所有問題。”
胤禟的嘴巴咧大能撐得住晾衣架，樂暈迷糊了都。
“五弟，我們在建造密雲水庫之前，還必須建造永定河水庫呢。五哥，你看，你去了海外建功立業，如今是親王。弟弟我啊，在京城也沒閑著，也是辦了一些事情的。”
胤祺笑了：“九弟做得很好。我在海外的時候，四哥每次給我寫信，都誇你呢。”瞧著親弟弟瞄過來的急切的小眼神，繼續說道：“四哥誇九弟，做事認真，心中清正，為人大方豪爽，同僚們喜歡、工人們喜歡、民間奇人江湖豪俠們也喜歡紛紛前來幫忙；還說九弟不畏艱苦去了雲貴辦差，成功解決雲貴土司和官員的矛盾，保護雲貴的銅礦正常開采；……還說九弟去天津辦差，受了傷，也沒回京休養，而是堅持在天津一直到差事辦完，誇九弟不畏天津地方權貴的集體反抗，也不被他們的金錢美人誘惑，定力高、做事穩重；……”
胤禟聽著渾身癢癢肉都冒泡泡，暈陶陶的，窘迫地看一眼四哥悠哉看風景，陽光在他周身漫射出一道虹光，五彩琉璃，明顯沒註意到這邊。悄悄松口氣。但他的大黑臉還是逐漸變得紅紅的，第一次被親人這樣誇讚，還挺害羞的。
“五哥，原來四哥和你這樣誇我呢？還有嗎？”
“有！”胤祺完全滿足親弟弟想要被誇誇的欲·望，“四哥說你孝順母妃，照顧十一弟，為了能多個兒子過繼給十一弟，拼命生娃娃；還說你在朝居動蕩的時候，即使有點被外物所擾，也能定住心神專心辦差，殊為難得。四哥還說你和九弟妹夫妻和睦，一家和樂，親近孩子們，是好丈夫和好阿瑪。四哥還說你能文能武，能下海也能上山，會拉丁文翻譯，還會奧斯曼文翻譯，是大清不得多得的人才，郎艷獨絕、天下無雙。還說啊……”
胤禟已經樂得不知道自己是誰了，伸手摸摸臉，摸摸肚子，嗯，在這裏幹活瘦下來後露出來一身肌肉疙瘩，公狗腰螳螂腿老虎背麒麟臂，還露出遺傳母親的好顏值，確實挺俊俏的。就算被太陽曬得黑點兒，但這也是純正漢子的美。胤禟渾身洋溢兄弟情深，拉著親哥哥的衣袖問：“五哥，還有啊？”
“有！”胤祺是真心誇獎這個傻乎乎的親弟弟，但是誇著誇著，他也覺得，親弟弟傻點兒，但運氣好啊，遇到四哥要改革，他光聽話辦事就是青史留名了。運氣好也是一個本事！面對親弟弟渴望的小眼神，胤祺大聲道：“你四哥還說，你去雲貴，和侍衛們同吃同住，你在密雲，和挖土工人們同吃同住。你四哥說，一個人有天賦是老天爺賞飯吃，有天賦還能做事殊為難得，而九弟卻是有天賦能做事還有定力，上能出入朝堂，下能和工人稱兄道弟。你四哥他很看好你。說你必有大前途。”
胤禟一個身形高大的七尺男兒，興奮地伸手捂著心口，面紅耳赤，激動啊！
“五哥！你果然是我親哥啊！”胤禟不知道怎麽表達情緒，一把抱住親親五哥，緊緊地擁抱，詠嘆調地唱著：
“五哥，汗阿瑪從來看不見我的功勞，弟弟在皇家沒有知己，真是寂寞如雪啊。五哥！幸好你回來了！五哥，我的親親五哥！”
胤祺這兩年發胖，被他這一撲一抱就感覺呼吸不暢，只是為了不掃他的興致，忍住不適重重附和道：“九弟很能幹，能勇敢，很聰慧。”又安慰道：“九弟，汗阿瑪不是看不到你的功勞。你看汗阿瑪給工部多大的權利？批了多少銀子？需要的時候京畿地區的八旗軍都來幫忙擡土。可是你做得事情太大，汗阿瑪不能聲張，這也是為了方便你做事，保護你。”
胤禟有點不敢信，一轉身放開五哥，瞧著這和自己一樣高但比自己胖了兩圈的身形，這張和自己五六分相似的白嫩大胖臉，大口呼吸的富態樣子，喃喃問道：“三哥編個書本都能做親王，汗阿瑪不是就喜歡打壓四哥和我們？”
“三哥有三哥的功勞，這是另外一個重要方面。至於你的爵位不高，我說了，你可要保密啊。”
“五哥你放心，你是我親哥，我還能多嘴害你？”
胤祺咳嗽兩聲，瞅瞅四周沒人，貼著他的耳朵小聲道：“打壓四哥是真的。對你，完全是任由你成長。”
胤禟糊塗了，眨巴眨巴細長的丹鳳眼，疑惑道：“為什麽這麽說？”
“四哥功勞太大了，十三弟手裏還有兵權。你嘛，再有幾個功勞也不用擔心。汗阿瑪現在壓一把你，只是要文臣武將不關註你做的事情。”
胤禟的大黑臉嚴肅下來，緊緊地盯著五哥的眼睛，確認五哥說的都是真的，嚇得他高大彪悍的身形一晃，立即緊緊地抓住五哥的胳膊站穩。
他慢慢轉頭，站定。頭頂上熾熱的太陽光貼著修長高大的身影滑進眼簾，青色緊身長袍和青山綠水奇妙地融合在一起，那個身影好似要淹沒進山水陽光裏消失了一樣。
四爺側過臉，朝著不遠處的兩個弟弟喊：“五弟，九弟。”
胤禟驚得一躍而起，撲通摔倒在地上。
“九弟這是怎麽了？”身邊傳來五哥憨厚的聲音，似乎並不知道他為什麽嚇成這樣。“地上有蟲子，九弟快起來。”
“九弟見到五弟前來，可是高興得緊？”四爺淡淡笑著，氣度自然天成。微微上挑的嘴角露出山河暗色的傾城笑容，聲音華麗如錦繡。胤禟幹脆躺在地上裝屍體，還是對著四哥上下左右好似不認識地盯著看。胤祺也不理他，只是對四哥笑道：“四哥，我敢打賭，等工程要完工的那天，汗阿瑪一定來參觀。”
“應該還會制定一個流程儀式。”四爺的聲音徐徐移近。
胤禟躺在地上聽四哥五哥討論當前大清內外局勢、各方勢力分布，下一步工程作坊計劃，太陽刺痛眼睛不得不閉上眼，卻有眼淚流出來，恍惚間就感覺，我是誰？我在哪裏？為什麽兩個哥哥說的話，我好像都沒想到？
*
炎熱的夏天裏，四爺家的年長孩子們為了見父母親人，輪流奔波在京城和密雲之間。伴隨著弘時、弘暖、弘暻、弘曈、弘昌、弘暾的一場場婚禮，整個四九城熱鬧非常，各地方各國前來參加婚宴的人絡繹不絕，湊熱鬧的流水宴壽宴都跟風，四九城每天都是張燈結彩、喜氣洋洋，成過親的人都說和自己當年成親一樣喜慶。沒成親的人都滿心期待屬於自己的這一天的到來。
四爺五爺兩家人在弘時成親的前兩天回來，接著就是四爺一個人在密雲，唯有幾個孩子成親那天回來。
雍親王府的人熱火朝天地忙著，累得人仰馬翻，卻是人人笑逐顏開，走路帶風。
康熙最高興，每天都笑口常開頗有返老還童的架勢，老人家經常在瀛臺宴請各國使節各地方王公，那個叫顯擺！每次看到孫子們領著孫媳婦給自己行禮，那就大手一揮：“賞。”將自己收藏的金銀玉器瓷器等等禮物，散財童子地散出去。
還要帶著孫子孫媳婦們去木蘭打獵，咳咳，實際就是去蒙古王公們面前顯擺顯擺。
當然，先帶著皇太後去密雲水庫上進行完工儀式。
初秋八月，密雲仿佛化為金色世界，處處紅楓搖曳，放眼望去更是金黃、火紅一片。秋高氣爽，天氣宜人，在這漸濃的秋意渲染之中，水庫湖面仿佛一面明鏡，在陽光的照耀下，玲瓏剔透閃閃發光，刺得眼睛直發痛。水鳥成群飛翔，偶爾低頭啄一條小魚兒，湖底可見綠綠的一片正是綠苔，整天田地都是幹幹靜靜，一塵不染。
康熙領著一家人，滿朝王公官員來到密雲。
先見到研究院和相關工部官員，聽他們說在雍親王的率領下，在短短的一年時間內，踏遍了密雲山區的每個角落，拿出了好幾套設計方案。經過篩選後，方案最終定稿，水庫開始正式動工。根據設計，密雲水庫共有主壩、副壩等十餘座壩體，數量多，而且施工要求也更加嚴格。為了保證工程質量，所有官員學者與匠人工人同時進場，在這裏一住就是三四年。康熙豪邁大笑：“如此多棟梁之材，乃是大清的福氣，朕的福氣。胤禛給朕一個名單，朕論功行賞。”
“臣等敬謝皇上隆恩！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研究院的人和官員們激動地磕頭謝恩。——四爺給皇上的名單，一定是按照真實功勞來的，他們完全不用擔心功勞被別人領走。
康熙又是一陣痛快大笑。
他今天實在是高興！聽說這些人住在密雲水庫附近，夏天還算涼爽，但一進入深秋之後，天氣就會驟然變冷。而工人們雖然t有特供的棉被帳篷臨時搭建的房屋等等，但夜裏地氣上來太冷，還是時不時會被凍醒。但即使如此，他們的工作熱情仍然高漲。他們用鐵鎬、鐵鍬等簡陋的工具，一點點地在堅硬的巖壁上施工，居然僅用了一年左右的時間，就開鑿出上億立方米的庫區，用小推車，一車一車將土石方推過去。
康熙望著長達兩裏的主壩壩體，一眼望不到頭的現場工人，感嘆道：“朕只能用‘愚公移山’來形容！大清國的官員學者匠人們工人們，靠著這種螞蟻搬家似的施工方式，讓密雲水庫的水壩部分，也逐漸有了形狀，直到完工。不辭辛勞、紀律嚴明、工程嚴格要求，朕很感動，又欣慰。朕的大清人，了不起！賞！”
禮部所有官員出動，拿著上萬個紅包挨個派發給領隊的小隊長，整個密雲水庫都是工人們磕頭感謝康熙皇帝的高呼聲：“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對於普通人來說，實打實地賞賜銀子最是好皇帝！
康熙也很激動。他今天特意穿著醬色常服，看著像四九城溜達街頭的老學究，平易近人地和工人們說話，拉起了家常。看著他們雖然滿身疲憊，大老遠都能聞到一身出苦力的酸臭，但是面色尚好，便知道夥食挺好的。聽說，很多工人都是從外地的，幾年沒有回家之時，十分感慨地說：“不辭辛苦，奔波勞碌。”聽到有工人問他：“皇上大老爺，下一次什麽時候還有這樣的大工程？”康熙笑了：“怎麽，你不想回家抱著媳婦兒，還想幹？”那工人憨憨地說：“皇上大老爺，鄉親們跟著雍親王幹工程，吃好住好還能定時領到工錢，都想著下一次呢。”
康熙樂呵呵地笑：“好！既然諸位都想下一次，朕就批準了。很快開始下一個工程！”
他又來到老四在工地上的臨時屋子，也就是總工程處，看著圖紙數據等等幾箱子的資料，桌上的模型等等，從庫容面積，到壩體強度，再到工人的工作和生活情況，問得相當詳細，幾乎無一不包。四爺回答得很仔細，也十分全面。康熙不住地點頭，對老四的回答相當滿意。
看完水庫，見完了功臣們，康熙留下文武大臣，領著皇太後皇後兒孫們乘坐一艘小船，在庫區中轉轉看看。四爺看見水面波瀾蕩漾，瞇眼望著天空，惋惜道：“汗阿瑪，今天的風估計有三四級。”話音一落，風逐漸大起來，吹得船有些搖晃。“本來還想要汗阿瑪給水庫題字呢。”
康熙一聽，這樣顯擺的事情怎麽可能錯過？立即道：“胤禛莫要遺憾，等朕回到水庫，再題字。”四爺差點沒笑出聲兒，恭敬道：“汗阿瑪賜字，乃是水庫莫大的榮幸。兒臣刻在水庫上，立個碑文。”康熙矜持地撫摸白胡子。
其他的兒子們望著康熙迎風而立站在船頭的身影，面面相覷，老父親怎麽像小孩子一樣被哄著開心？
四爺看他們一樣，一群兄弟立即有模有樣地誇誇誇，多虧了汗阿瑪批款，多虧了汗阿瑪有眼光，多虧了定住朝堂壓力大力支持……總之，一切都是汗阿瑪的功勞。康熙聽得渾身飄飄然，興致勃勃地吟詩一首，聽著一家人的誇誇更是飄飄欲仙，還吩咐兒子們：“你們也都來首詩詞朕聽聽，朕看看你們的水平有沒有進步。”
胤祥望著風吹著水花像雪一樣，吟誦道：“風煙千浪雪，天水一鷗飛。……”
康熙撫摸胡須點頭：“胤祥的心境有進步。”
胤祚望著不遠處這件人力做出來的，改天換地的大水庫，吟誦道：“截取白潮水，浩蕩際天流。……”
一首詩詞念完，一家人都說好，康熙點頭又搖頭：“胤祚這首詩詞好。但是想法過於天真。”望著兒子們孫子們教導道：“你們要記住，人力不是無所不能。人只能依靠自然，順勢而為。人更不能截取白潮水，如今我們只是臨時改變了一點白潮水的流動方式。”
一家人都若有所思，皇太後對四阿哥語重心長：“胤禛，切莫心生狂妄啊。”
四爺重重點頭：“皇祖母，孫兒謹記您的教誨。謙虛感激地面對大自然和萬物生靈。”
皇太後欣慰地拍拍他的手。
*
轉眼之間，游船已經正式駛入潮河庫區。
在湖光山色的交相掩映下，庫區的水面泛起波光，間或有成群結對的水鳥鳴叫而過，景色讓人心曠神怡。
湖面在陽光的折射下，水下數米的景象一覽無餘。
胤俄一看這水清澈，於是來了興致，對康熙說道：“汗阿瑪，兒子聽說侄子侄女們都喜歡在水庫游泳，兒子也想游泳。”
“想游你就游。但是今天風大，要註意安全。胤禛，”康熙面容嚴肅。“孩子們怎麽可以下手游泳？這多危險？”
四爺想要解釋，但是康熙很生氣：“朕就知道你養孩子粗心，朕的孫子孫女們能長大是多麽不容易。朕還聽說你在南海的時候自己就喜歡跳海裏玩水，如今回京還是帶著孩子們胡鬧，簡直混賬！”
“汗阿瑪，汗阿瑪，”四爺忙解釋道：“汗阿瑪您別生氣，這水庫裏有保護神呢，是一條大魚，一米多長，大銀魚，每次孩子們玩水，這大魚就跟在身邊，上次福沛玩水玩累了，還坐著大魚回來岸上呢，工人們都知道。說不定今天也會出現呢。”四爺話音未落。弘暉高喊：“瑪法，阿瑪，魚兒出現了，在我這邊。”
康熙走到船的左邊，一看，只見在船身一米左右的地方，有一道白色的身影，在水下一閃一閃地游動。這道身影時而往前時而往後，有的時候還會左右騰挪，但它游來游去，卻始終不離船只左右，就像在保駕護航一般。
胤裪驚喜道：“汗阿瑪，兒子認為，這條魚的出現，絕對是一個好兆頭呢。”
胤祺笑道：“我聽說自從這條魚出現後，人人嘖嘖稱奇，工程上也沒出現大事故，工人們都自動保護這條魚不給捕撈。”
眾人都因為隕石事件，不再信“祥瑞”那一套。但是這條魚的奇怪舉動，卻讓他們不能不往“祥瑞”上去想。只是不敢提，生怕康熙想起來隕石事件。
胤禮伸著脖子眼饞地望著這條魚，讚嘆道：“永定河水量大，水情覆雜，先行修建永定水庫保護永定河，如今加上密雲水庫，秋天不再有洪水，京城安全無虞，確實是好兆頭。”
康熙也驚奇不已，他仔細看了一會兒，還真看出了端倪，這是一條身長一米左右的銀色大魚，沈吟片刻，方是感嘆道：“水庫剛剛進行蓄水試驗不久，不會有食肉性的魚類出現。而潮白河歷史也足夠悠久，在秋天的水量大，有一些大魚產生是非常正常的。果然萬物有靈啊。”
皇太後皇後等人也都出來船艙看大魚，聽到這句話紛紛念佛。皇太後道：“阿彌陀佛。長生天保佑大清。皇帝，水是長生天賜予我們的最好的禮物。有靈性的魚兒出現，說明這水非常好，能喝。”
“皇額涅說的是。京城的人口越來越多，用水越來越困難。這裏的水，保護起來，不許游泳，不許釣魚，不許養魚。作坊也不許建造在附近，所有人類活動必須以保護這片水域為先。”頓了頓，又道：“朕明確下旨，護佑一湖澄水，造福一方百姓。”
皇子們紛紛感佩道：“皇祖母慈悲！汗阿瑪英明！京城百姓有福氣了。”
四爺問道：“汗阿瑪，白河自發源地到密雲水庫一共有500裏長，河流沿岸有許多村莊和農田，人類生活產生的垃圾，有一定概率會隨著降水，流入到河流之中，時間長了很容易造成水質變差。”
“老四提出的問題很好。等朕和大臣們商議後，做個具體安排。”
胤俄因為不能下水，嘟囔道：“汗阿瑪，像兒子一樣想來游泳的人一定很多。兒臣建議，在水庫上游和水庫附近兩岸各劃出來一片範圍，種植一些適合保證水質的植物，外人輕易不能靠近水庫。只造水庫邊上建造一個給游客開放的水上戲園子，再建造游泳館和釣魚區，賣門票。”
康熙氣笑了：“你啊，就想著游泳聽戲。朕答應你了。這件事，也有您來操辦。但是如果這裏有飯店客棧，垃圾處理也是問題，你先寫一個章程。”
胤俄頓時眉開眼笑：“汗阿瑪英明。汗阿瑪，兒子一定好好寫章程。”
*
等到康熙領著一家人回來水庫的臨時帳篷駐地，早有人準備好筆墨紙硯，康熙大筆一揮寫下“密雲水庫”四個大字，自己看著字兒很是滿意，聽著官員們拍龍屁得意洋洋。等到官員們獻上詩詞歌賦，畫作等等，康熙點評一番全部誇誇。君臣互誇環節過去，已經過t了中午飯時間了，康熙命令女眷們去四兒子的宅子用飯，自己領著官員們侍衛們，和水庫的工人們一起吃著大鍋飯。
一百個大鍋端出來，分成四個四個依次排開，一鍋紅燒肉，一鍋青菜，一鍋紫菜雞蛋湯，一鍋米飯，四個廚師站在大鍋後頭揮舞大勺子打飯菜，工人們排著長長的隊伍，一人兩個黑瓷大粗碗，一個碗打菜，一個碗裝飯。
康熙也要這樣吃。
於是皇子大臣們也去排隊。
四爺給康熙打了一份飯菜，胤祺給端過來，康熙和大臣們坐幾桌，皇子們坐一桌，禦前侍衛們做幾桌。
康熙能吃得下去。大臣裏，武將吃得尚可。文臣中，張鵬翮看著孫渣濟，孫渣濟看向希福納，希福納看向趙申喬……一個看一個，面對面前的這兩大碗油花汪汪的飯菜，聞著風口上吹來的工人們身上的酸臭味，那真是看著康熙的老龍臉，一口一口硬咽。
其中幾個人裝著好吃地大口吃著，那苦哈哈的模樣，看得胤禟一口茶噴笑出來，四爺看他一眼，他解釋道：“四哥，雖說我認為夥食有肉有菜米飯也香甜，但這些人的嗓子，都是一頓吃200兩銀子的細嫩，哪裏能吃得下這個？”四爺笑道：“天天喊著‘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一定會吃得下。”胤祺和四哥擠擠眼，四爺挑眉笑，其他弟弟們一起悶笑。
要說康熙對兒子們那是真嚴格，不管歲數多大，讀書習武不能懈怠，就是胤祉，沒有差事就去無逸齋讀書練武。吃食方面也是遵循自然樸素，皇子們倒真是能和工人們一起吃得下。
侍衛們本來也是嬌生慣養，但是這些年經常跟著康熙去西北去江南，在路上有什麽吃什麽，不管多麽高貴的出身，都吃得下。
工人們不敢信皇上居然和自己吃一樣的東西，你看我，我看你，雖然這對於他們家裏的日常夥食來說，是非常非常非常好……的飯菜，但還是有點認知的。大戶人家都是山珍海味一頓飯二百兩銀子呢。此刻他們都被嚇住了！皇上也和我們一起吃飯！幾萬工人頓時都覺得自己碗裏的是山珍海味，就是那種一頓飯二百兩銀子的感覺！他們大口大口地吃，快點吃完再去裝飯菜，將來回家告訴家鄉人，咱也是和皇帝一起吃一鍋飯的人了！
隆科多習武之人加上餓了，吃完了又去裝了兩碗回來，他倒是不偽裝，皺著眉毛吃一口紅燒肉，品評道：“皇上，這肉燒的老了。”康熙點頭：“大鍋菜，翻不開鍋，要保證全熟，必然有熟老的。”富寧安也去新裝了兩碗飯菜回來，讚賞道：“皇上，這飯菜裏，蔥姜蒜都有，用的油好，醬油糖醋也是好的，肉去過腥，菜米都是新鮮的。確實好。”康熙樂了：“果然帶兵的人經常在外吃不同的飯菜，能吃出來不同。這個工程進展多年，每次老四都來問朕要銀子，後來朕也沒辦法，幹脆要他自己管戶部。他管著戶部，用人嚴格，胤禟領著工部官員們經常和工人們一起吃住，這夥食自然是好的。”
傅爾丹咽下一口米飯笑道：“皇上，臣在邊境聽說，因為皇上經常出巡，邊境上的糧倉是滿的，軍人的軍餉是按時發放的，城市變得幹凈整潔，民間治安都好了很多，犯罪的人也少了。”康熙樂了，咽下一口紅燒肉便有了決定：“沒想到朕的出巡還有這個作用。朕今年再出去走走。”
揆敘蹙眉道：“皇上，今年還去木蘭打獵嗎？”
“去。繞一圈再回京。”
大臣們你看我我看你，皇上您其實就是需要一個理由出門溜達！
*
最後一項儀式，拉線！工人拉出來一車車鍍鋅鋼絞線，搭配楔形線夾、線夾等金具，準備扳手、螺絲刀等工具。嗷嘎上前松開固定發電機的螺絲，將鋼絞線與發電機接口連接，用楔形線夾固定，確保無松動。通過花籃螺栓調整張力，做好防腐處後，在工人們提前揮舞鐵鍁挖出來一個深度兩米的線坑埋設、調試，康熙領著人檢查線的張力是否適中，避免過松或過緊。
埋線填土夯實，將線埋設到一個距離水庫最近的變電站，再次接線埋線，這次需要將其中四根線拉高最近的一個鐵塔的滑輪上，四爺動用他的新研究——拖拉機。胤禟開著拖拉機突突突來到鐵塔邊上，站起來揮舞胳膊大喊：“汗阿瑪！四哥！看我今天威風不？”
四爺用手捂著嘴大喊：“九弟威風！”
兄弟們一起大喊：“九哥/九弟威風！”
侍衛們不知道這是什麽，但是此情此景過於激動，一起大喊：“九爺威風！”
震耳欲聾的喊聲響徹密雲，康熙等人的眼珠子差點掉在地上！
“胤禛！這是什麽？”康熙手指著這個會動的鐵疙瘩，驚呆了有沒有。
四爺嬉笑：“汗阿瑪，這是研究院新研究出來的拖拉機，不用馬匹拉車，只要掌握方向盤即可。線太重，還要拉高，本來打算一路用侍衛的輕功拉上去，但是九弟一定要給汗阿瑪一個驚喜。”
康熙聽著解釋更震驚了。這個鐵疙瘩不光不用馬匹拉扯，還比馬車更能裝東西。他驀然放聲大笑：“好！好！好！朕的九阿哥今天很是威風！”
大臣們不管反應過來還是依舊震驚，趕緊地拍馬屁。
康熙越發開心了，放聲大笑著，紅光滿面，整個人都好像年輕了五十歲！
拖拉機裏架高，頂端是一車電線，胤禟開著拖拉機，拉著線到鐵塔上，輕功好的侍衛將線埋設到最近的一個鐵搭的滑輪上，連接器過滑輪，然後開始索引，上避震錘，電纜逐漸被拉過一個個滑輪，跨過一個個鐵塔，繼續前進，路過一個變電站，接線引線……一直到線拉到胤礽所在鄭家莊。
大門打開，拖拉機轟隆隆開進來，康熙領著大隊人馬騎馬也趕到，二阿哥胤礽驚慌失措地出來磕頭行禮，其他人小跑遠離康熙的身邊。康熙下馬，死死地盯著他，良久，擺擺手：“都起來，告訴莊子裏的人莫要慌張，也不要亂跑，都原地站著。”說著話，他帶頭大步流星地進來前書房。
研究院院長毛嘉軒領著眾人開始忙乎，分接線引線，在書房安裝電燈，留下一根長布線，康熙上前，拉這根布線，燈刷地亮了！四爺暗示眾人關門關窗，屋裏一片黑暗，這顆電燈的亮度越發明顯，真真是亮如白晝。康熙再拉一下，電燈滅了。再拉一下，又亮了，再拉一下，又滅了……
一亮一滅，一亮一滅，屋裏所有人都驚呆了。
康熙還在拉一下又一下……
四爺抖著肩膀笑：“汗阿瑪，眼睛直接看著電燈，傷眼。等線理到暢春園，兒臣給您理到床頭。”
胤祺瞪大眼睛，一把抱住四哥的胳膊，撒嬌道：“還有我！”
反應過來的弟弟們一起擁住四哥，都喊著：“四哥，還有我！還有我！”
康熙終於玩夠了，關上電燈，侍衛們打開門窗，他一陣暢快大笑：“好！好！好！”
胤礽震驚地看著這一切，他聽著汗阿瑪興奮的大笑聲，兄弟們大臣們歡呼跳躍的慶祝聲聲，眼睛直勾勾地望著那個神奇的電燈，第一次感到被圈禁的失落感。——如此驚奇的事務一樣接著一樣發生，可他卻無從參與其中。
*
整個流程圓滿結束，大臣們又是一陣寫詩作賦歌功頌德誇誇誇，侍衛們也是互相討論著，四爺和胤禟忙著回來密雲收尾，康熙高興地回去接皇太後和皇後等人領著坐著馬車回來，一路上比劃不停。皇太後執意要來看看電燈，康熙便帶著皇太後和皇後又來到鄭家莊。
此時已經是傍晚時分，胤礽領著一家人剛弄明白電燈的用法，這次提前聽到通傳，他急急忙忙地領著一家人都出來跪地迎接。
皇太後的眼淚刷地下來，只是強忍著不哭。拉著她二福晉的手一起進來書房，康熙演示電燈給皇太後看，皇太後看完了，誇誇個不停，又問：“我記得老二媳婦喜歡看書，後院也有個書房，也有拉線嗎？”
康熙笑道：“皇額涅，每個房間都有拉線。只是今天一天忙不完，研究院的人也都去休息了，明天再繼續。”
皇太後點點頭，拍拍二福晉的手：“好好的，吃好睡好啊。”
二福晉已經哭得哽咽難言，只是抱著皇太後不停地哭，不停地點頭。
胤礽這次有機會細細地看看汗阿瑪，汗阿瑪的頭發白了，辮子稀疏了，胡須也白了一半了。
康熙眼睛也紅了，實在不忍心再待下去，和皇後一起扶著皇太後出來回暢春園。
胤礽領著一家人跪送，望著康熙遠去的車駕，癡癡傻傻。等到車駕看不見了，弘皙和弘曣哭著扶他起來，他雙腿一軟，一個t踉蹌，差點摔倒。
*
大臣們聽說以後京城吃用密雲水庫的水，立即建議在水庫上游和水庫附近的兩岸劃定一個範圍，隔絕人類活動，移民。並且整條河日夜都有侍衛輪班守護，不管是誰，不許下河游泳，不許用船在河面行走，不許釣魚，不許捕撈，兩岸百裏之內不許養殖牛羊等等牲畜，……發現誰偷偷下河捕撈或者扔垃圾，連坐嚴辦！歡迎兩岸百姓互相監督舉報，舉報有獎！
關系到他們自己的切身健康，態度絕對是堅定的，行動絕對是迅速的，執行絕對是嚴格的。為了保證移民順利，補償款絕對是實打實到老百姓手裏的。
康熙笑著都答應。
四爺先給鄭家莊和暢春園通了電，電燈電扇都裝上。
康熙大擺宴席，滿足地顯擺一通，高興之下命令所有孫媳婦都跟著去木蘭，弘暉福晉保胎穩了，也跟著去。這一次的路線是先去科爾沁、喀喇沁，從盛京回北京。
皇太後也想領著孫媳婦們和娘家人互相認識認識。可她心裏卻是怎麽也不肯去，一拖二拖的，就熱病了，病了更不想去，每次兒孫們來看望，只是目光依戀地看著守在床前的兒孫們，想起來什麽囑咐什麽，見到八福晉前來請安，坐在椅子上扶正老花眼鏡瞇著眼睛，打量八福晉的氣色，拉著八福晉的手殷殷叮囑：“老八媳婦，你怎麽瘦了？”
“皇祖母，我這個夏天胃口不好。”
“你呀，倔脾氣吃苦啊。我聽說府裏有人懷孕了？這是大喜事。你汗阿瑪也一直念著老八子嗣單薄，如今放心了。”
八福晉低聲道：“勞動皇祖母和汗阿瑪擔心，孫媳婦很是不安。側福晉和兩位侍妾格格已經有孕四個多月了，我一直用心照顧著她們。”
“好！好！你想開了，我就放心了。”
“皇祖母……”八福晉一聲呼喚，伏在皇太後老邁彎下去的肩膀上，唯有哭泣。
“老八還不懂事啊，老八媳婦啊，你要堅強啊。”皇太後溫柔地哄著八福晉，宛若在哄著一個小孩子。八福晉不知道皇太後為什麽說胤禩還不懂事，卻是哭得更傷心了，眼淚小河一般地流淌。
十三福晉來給皇太後請安，皇太後躺在床上，拉著她的手安慰道：“十三媳婦，莫要擔心。皇帝疼愛十三阿哥。”十三福晉的眼淚刷地下來，又哭又笑道：“皇祖母，我已經想通了。”皇太後又拍拍她的手背慈愛道：“你打小兒和十三阿哥認識，一塊兒長大，這些年為了他提心吊膽的，我都知道啊。十三媳婦是乖孩子呢，後頭有福氣。”十三福晉笑著低頭，年幼的自己和自家爺因為一只貓兒認識的過往似乎還在眼前，一眨眼就過去三十多年了，自己已經娶兒媳婦了。她輕輕抱住皇太後的手，在臉上溫柔地蹭著，喃喃道：“皇祖母，我認識他，這一輩子不管如何都無怨無悔。往後只要看到他健康平安，就是福氣和安心了。”
皇太後年紀大了，耳朵也不靈了，她沒聽清十三福晉說了什麽，但是看她的笑容，就懂了她的幸福所在。
皇太後似乎承諾地說道：“十三媳婦是有福氣的小娃娃。”
十三福晉聽見了，笑得臉上甜甜的，真好像還是一個在長輩面前撒嬌的小娃娃。
後妃們和皇家兒媳婦們輪流陪伴皇太後，她這次病了後眼睛越發老花看不清東西，說話倒是還利索，但是累了就要躺著，站久了或者坐久了，手腳都微微哆嗦著不聽使喚，腰背越發弓著，走路費力需要兩個大力宮女攙扶，就更不想出門，整天待在慈寧宮裏，連禦花園裏她最喜歡的荷花開了，她也不去看了。
康熙很是著急，擔心皇太後的身體，更擔心她孤單寂寞心情差身體變得更差，知道皇太後疼孫子，便吩咐兒子兒媳婦們每天輪流領著一家人在慈寧宮盡孝。
老大在南海，第一天就有大福晉領著一家兒女，孫子孫女前來孝順皇太後。二爺廢太子胤礽圈禁中。第二天是胤祉領著一家兒女，孫子孫女。第三天是四爺領著一家人，包括新嫁進來的兒媳婦。
一家人說笑話逗笑了皇太後，四爺和四福晉心情好趁機給她戴上老花眼鏡，哄勸著攙扶她出門溜達散步，皇太後出來走走眉眼舒展高興，但是嘴上是埋怨道：“老四媳婦，你和老四在一起時間長了，越來越調皮機靈了。”
四福晉當即笑了開來：“孫媳婦謝謝皇太後的鼓勵，我會繼續努力，不辜負您的期望。
頓時一家人都笑出了聲，皇太後更是樂得見牙不見眼。
皇太後透過老花眼鏡，瞅見弘暉和松格裏笑得時候互相看對方的一眼，不禁心裏一樂，隨即又轉頭看向身側的胤禛，又滿是遺憾道：“胤禛，弘暉出生晚幾年，現在你抱孫子也晚幾年。”
四爺正彎著腰小心翼翼地扶著皇太後邁步跨過門檻，隨口毫不在意：“皇祖母，晚幾年正好給他們長大一些。如今幾個孩子剛大婚，孫兒不催他們生孩子的事情……”頓了頓，眼角餘光瞅著身後兒女們表情不一，略鄭重道：“皇祖母您看，大哥當年多想要兒子，二哥也是著急要兒子，……”
提起過去胤禔和胤礽為了搶生皇長孫折騰出來的事兒，皇太後停下來腳步，瞇著老花眼，已經老邁的腦袋低頭想了一會兒，轉臉瞅著這個孫子無奈道：“你二哥二嫂……不知道現在怎麽樣了，我想見他們啊。不過你呀，我看你不催他們生孩子，就是偷懶，不想管孫輩的事情……”
“還是皇祖母您最了解胤禛……皇祖母，二哥和胤禛一樣，做夢也想您老人家呢。”四爺厚臉皮地撒嬌，氣得皇太後哭笑不得地給他胳膊一巴掌：“你想給你二哥撞木鐘，我知道了。”轉頭卻又看向四福晉，面對她哭笑不得的樣子，安撫道：“老四這人就是懶，被逼著養大了孩子，就不想管孫輩的事情了。老四媳婦你也別怕，老四有個大好處，疼孩子，不管是哪個孩子都是他的孩子，他都疼。”
“哎！”
四福晉響亮地答應一聲，一顆吊起來的心穩穩落下。她不敢去想，如果她的孩子們只會爭寵，也走上搶生長孫的道路，她會多麽傷心。當年大爺和二爺搶生長孫，折騰出來太多悲劇，要她一想起來便心驚膽戰。
四爺和皇太後一邊散步，試探性地聊著去承德避暑的事情。皇太後不樂意：“老四呀，你不懂。我只想去科爾沁……”說著，卻又搖搖頭。“可是我也不知道，去科爾沁能見到她嗎？”
她？四爺不禁心頭一驚！
康熙和四爺都知道，皇太後想臨終前再去看一眼科爾沁，只是擔心身體撐不住，擔心不能回來北京咽下最後一口氣。但是四爺沒想到，皇太後想見一個人。
什麽人，是皇太後認為，她到了科爾沁，也不一定能見到呢？
幸虧皇太後年紀大了精力不足，沒有註意到他的表情變化。四爺轉臉擡頭笑得頑皮：“皇祖母，您到了科爾沁想見誰就見誰，汗阿瑪不答應，胤禛帶來給您見。”
哪知道皇太後越發失落地搖頭，目光註視頭頂的藍天，好似在看遙遠的科爾沁：“不能見呀……你汗阿瑪要不高興的……”
另一邊的四福晉聽得迷迷糊糊，疑惑地看四爺。
四爺已經猜到哪個“她”是誰了，在心裏長嘆口氣，卻也更心疼皇太後這一生。
身後年長的孩子們一看阿瑪的表情，就知道，不管這個“她”是誰，他們的阿瑪想要開口求求康熙，達成皇太後的心願。即使康熙會因為此事大為生氣。
晚上弘暉領著年長的弟弟妹妹來到後書房，等四爺練完今天的大字，一邊給阿瑪收拾桌面，清洗毛筆，一邊不解問道：“阿瑪，您真要和瑪法提，一家人陪同老祖宗去科爾沁？”
四爺躺在躺椅上，正對著窗戶欣賞夜景品茶，聞言眉心微微一動，回頭一看，瞅見兒女們都是略緊張略擔憂地看著自己，無聲一笑：“皇祖母不會主動提，因為這件事不光是探望故人，可能還涉及到朝政……”四爺頓了頓，瞅見弘曦這小子已經嚇得臉色發白，安慰道：“都放心，我只是提一下。你們的瑪法就算發脾氣，也就氣一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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