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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 ? 第 18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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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   第 188 章

“我不會。四哥, 我不信你!”八爺的眼珠子紅了。

“好吧。”

“……四哥,”八爺給兩個人續上酒杯,“你這人就是霸道。不給你做牛馬, 就不能問你問題?你手底下能人無數,還需要我?”

“小八是不一樣的啊。這個世界上, 小八只有一個。”

八爺一陣惡心。

“我猜到了,我母妃懷著我們的時候,本來皇太後是不想我母妃生下我的, 是你和皇太後求情。你就是想利用我!利用我拉太子下馬!”

“小八啊, 你怎麽能如此情緒化地看事情呢?《三國演義》你看了嗎?”四爺斜他一眼,頗為無辜和委屈。

八爺冷笑:“難道你不是一直利用我拉臺子下馬?”

四爺嘆氣:“小八啊, 可能是曾經汗阿瑪打擊你太過,導致你總是對一家人有怨氣。”

“我還不能有怨氣?”八爺眼珠子又紅了。“汗阿瑪說你一句兒時頑劣,你就要汗阿瑪在史書上刪掉這句話。汗阿瑪是怎麽罵我的?史書上是怎麽記載的?”

“汗阿瑪是怎麽罵二哥的?你還記得嗎?汗阿瑪氣頭上來說句話,你受傷了, 你是該記得。可也不能總是記得這一點。不過也難怪, 你和二哥一樣,都是敏感偏激苛求的性格。”

八爺挑眉反問:“你對汗阿瑪沒有苛求?你不想汗阿瑪愛你?”

“不想。”

“因為你有胤祥?”

“不是。”

四爺望著窗外彎彎的月牙兒,似乎是陷入回憶中, 好一會兒, 胤禩正等著呢,四爺一攤手, 一臉壞笑:“大多數細節都想不起來了。但是還能記得大概。我從來沒有苛求汗阿瑪的愛。有人說我苛求母愛,其實也不是。主要是當時那麽艱難, 十四弟和我鬧, 母親也鬧, 這兩個人我還不能處置, 就只能表示傷心。”

八爺一瞇眼,沈吟片刻,動容:“……因為皇額涅對你的嚴格教導?”

“確實有這方面的原因。皇額涅讓我永遠記住君臣之分。從小皇額涅就教導我爭寵,可是我爭到了,皇額涅又讓我讓給二哥。因為二哥是太子,是汗阿瑪最寵愛的兒子,我要做到臣弟的本分。”

四爺笑著搖搖頭,拍拍他的肩膀:“你看,凡事有因有果。我從來沒有苛求父愛,我也不知道父愛是什麽樣子,兄弟之間也沒有你和九弟、十弟這樣的感情。所以你說我一直利用你,其實也對。我對你的照顧和教導,也是一直想要你成為一頭狼。”

“……為什麽十三弟就特別?”八爺一仰脖子灌口酒,抿了抿唇。

“記得,那時候我們父子兄弟之間感情非常好,我用心維護這些關系,汗阿瑪喜歡我,兄弟們喜歡我。只有十三弟,十三弟和我互為知己。十三弟即使經歷磋磨圈禁受了傷,也能堅強地站起來像狼崽子一樣戰鬥。十三弟知道我想改革,就拼著一條殘命幫我改革。十三弟為國為民為大清,知道我想要大清更好,我們一起努力。”頓了頓,四爺看一眼老八聽得入神的樣子,伸手拍拍他腦門。

八爺低頭喝酒,沈默著。

憑心而論,上輩子,汗阿瑪曾經對他很好,很好。好到讓他相信了汗阿瑪!他當汗阿瑪是父親,他飄了。飄了的他,風頭無二,威風八面,以為自己是穩穩的繼承人。卻被汗阿瑪借口兩只死鷹打擊到塵埃裏,變成一只受傷的野獸,誰也不信任,誰給自己好就咬死誰。——所有對他好的人,都和汗阿瑪一樣,最後會害了他。所有對他好的人,都是施舍,都是想剝皮吸血地利用他。

而站在雍正的立場,在混賬雍正繼位之初,對八爺黨的成員,尤其是胤禩本人,還是相當寬和的。

八阿哥胤禩能被康熙看重,能被群臣看重,能力上肯定是出色的。更何況,雍正繼位後忙著整頓吏治,打虎親兄弟,自家人能搭把手,就再好不過了。雍正對胤禩的態度簡直稱得上寵溺。剛剛繼位,他就把胤禩封為廉親王,還任命他為總理事務王大臣。

和他一起被任命的,還有三個人,一個是雍正最親密的弟弟,怡親王允祥。一個是雍正繼位的大功臣,隆科多。一個是當初奪嫡時的鐵桿八爺黨馬齊。

雍正不僅給足了胤禩體面,而且是真的不忌憚他的勢力。如果是做個樣子的話,只把胤禩加進來就成了,何必再加入一個後來才親近雍正的態度不明的馬齊呢?

當時康熙剛剛駕崩,雍正還下詔,因為居喪期間他心緒不寧,所以一切上奏,都交給四位大臣處理。一切諭旨,也由四大臣發出。

要是一般人,看到新皇不僅不追究過往,還有重用之意,也就高高興興的合作了。反正奪嫡風波早已塵埃落定,現在爭也爭不出來什麽,何不願賭服輸?

可是胤禩不一樣。宮裏的妃嬪有好幾個都是內務府包衣出身,雍正誇自己的母家烏雅家是德善之家,他卻始終糾結於生母出身低。他幼年時曾經和雍正一樣被佟佳皇後撫養,佟佳氏身體不好了以後,他又認為,雍正可以回到生母烏雅氏那裏,他卻只能換一個養母。他總是不甘心,總是自卑著。

稍微大一點,他靠著自己的能力一度贏得了父親的欣賞,還吸引九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和他親近,大臣裏也有許多稱讚他。

可是,因為奪嫡時飄了,犯蠢,操之過急,他引起了康熙的忌憚,被斥責為“形同狗彘之阿哥”,“辛者庫賤婢所生”

童年落寞,少年風光,待到失寵後,待遇又急轉直下。這樣大起大落的人生經歷,導致胤禩性格有點敏感偏執。

雍正認為,自己的示好,是希望他們兄弟可以同心協力,希望他像胤祥一樣做自己的臂膀。可是在胤禩看來,這是施舍,接受了雍正的好意,就是承認了雍正的勝利,是認輸。

更何況,混賬雍正霸道無情,給他做事必須按照他的吩咐來做,要求高,得罪人。很難不讓人懷疑,他只是暫時將胤禩放在眼皮底下看著,看其表現,等待後續處理。

胤禩也不相信雍正。他更是認為,所謂施恩,不過是麻痹自己,以後雍正必然會清算自己。既然如此,自己何必低頭,自己何必給人家做事?被人家像貓玩耗子似的耍一遍再弄死,豈不是更丟人。

所以,即使雍正先後任命胤禩管理上駟院和理藩院,胤禩也依然對雍正心存警惕。而且,他的警惕不是沈默的憂懼,而是宣之於口的挑釁:“皇上今日加恩,誰知道明天會不會殺害我呢?”

人際交往中,如果一方心存懷疑,那對方的一切舉動都是不懷好意的佐證。

對於胤禩的才能,雍正是認可的。他曾經說:“論其才具、操守,諸大臣無出其右者。胤禩較朕諸弟,頗有辦事之才。”

所以在一開始的時候,面對胤禩的戒備,雍正做了許多事情安撫他。

母家出身低,是胤禩心裏的痛處,康熙雖然寵愛他,冊封他的生母為良妃,但並沒有改變他母親或舅舅的出身。雍正繼位後,為了安撫胤禩,把他舅舅從包衣旗擡為旗人,還賞賜了他舅舅佐領的世襲職位。

胤禩曾經管理內務府,和一個叫佟吉圖的官員交好。後來佟吉圖退休,還說自己要“藏器待時”,暗示以後胤禩繼位,自己要為胤禩效力。雍正把這個人也提拔為山東按察使,表示自己不懷疑胤禩,真心要和胤禩兄弟一家親,一起為大清的江山奮鬥。

然而,胤禩始終不相信雍正是真心要放下舊事,不相信雍正不打算清算自己,不相信雍正會讓自己和胤祥一樣做他的臂膀。

在這種彼此誤會越來越深的影響下,胤禩和雍正之間的關系不僅沒緩和,反而愈發激烈了。出於對雍正的不信任,胤禩開始在工作上出錯,大錯小錯頻繁出現,說不清是有心和雍正作對,還是試探皇帝四哥是不是真的既往不咎。

雍正讓胤禩管理藩院,當時科爾沁部的臺吉來京,按照慣例,應該賜給他們盤纏。可是胤禩不知道為什麽,不給這幫人發盤纏,把他們全攆回去了。這群臺吉以前很受禮遇,這次被胤禩氣的哭著回去了。

運送康熙棺槨的時候,按照舊規矩,要用兩萬多民夫,但是胤禩密奏,建議裁剪一半。這件事t說大可大,說小可小。既可以看做勤儉節約,也可以看做居心叵測:你是在指責祖先浪費民力,還是想讓皇帝擔上不敬祖先的罪名?

雍正任命胤禩負責上駟院,胤禩上奏說馬匹太多,可以裁剪。這個奏疏雖然有指責康熙奢靡浪費的嫌疑,但也沒對雍正表現敵意。

可是不巧的是,一次雍正出宮祭祀,隆科多接到密保,說有刺客圖謀不軌。隆科多趕緊把祭祀的地方檢查了一遍,等到雍正到達東陵的時候,隆科多還特意叮囑雍正小心,懷疑是“諸王變心”。

這麽一來,胤禩建議減少上駟院的馬匹,就顯得可疑了。你建議裁剪馬匹,是想刺王殺駕這種事情發生的時候,朝廷沒有足夠的馬匹可用嗎?

在雍正看來,以你的能力,不至於這些小事都做不好。現在頻頻出錯,無非是態度問題。

雍正是個細心的人,當他想哄胤禩回心轉意,和自己一起為建設大清發光發熱的時候,他連胤禩為生母家族感到自卑都能考慮到。等他對胤禩失望的時候,胤禩的無心之舉也可以是居心叵測,更何況胤禩本來就不老實。

一些小事,胤禩做的時候未必有那麽險惡的用心,但是在胤禩的不合作態度下,許多行為都顯得可疑起來。

雍正讓胤禩掌管工部,可是雍正奉康熙的神牌入太廟,發現油漆味特別大。其實這都是新工程,油漆味大很正常。只不過雍正心裏帶了偏見,就覺得胤禩是康熙不敬。

在雍正看來,胤禩連康熙都怨恨,對自己就更不用說了。雍正越想越氣,命令胤禩和一起辦事的侍郎、郎中,在太廟前跪一晝夜。

雍正和胤禩的矛盾爆發,是一次內務府問題。胤禩向雍正提議,內務府開銷太大,不如裁剪披甲人的數量。

於是,雍正就讓莊親王允祿和內務府的常明、來寶去和胤禩商量,具體怎麽處理披甲人數量的問題。

結果這四個人商量一番,最終不僅沒拿出如何裁剪的方案,反而得出結論:應該增加九十五人。

到這裏,雍正已經有一點不高興了。你先口口聲聲的和我說要削減人數,等到會議之後,又說要增加人數?

雍正最後還是按照胤禩之前建議的,每個佐領留披甲五十人,其餘的裁剪。

本來到這裏,事情就該結尾了。可是和他們一起開會的佟佳氏·常明,不知道怎麽想的,居然把消息洩露出去了!

部門裁員,從古至今都是大事,嚴重的甚至可以引發造反,前朝的李自成就是這樣造反的。這次也不例外,本來這些人覺得自己給皇家做事,地位不一般。結果現在得知自己有被裁剪的可能,不著急才怪呢。

這些人跑到胤禩的府邸鬧事,後來失控,居然開始搶砸起東西來了。第二天,這群憤怒的人依然沒有消氣,又跑到另一個內務府大臣家裏鬧起來!

聚眾鬧事,砸的還是親王的府邸。此事非同小可,雍正立刻下令調查,誰是牽頭的,誰鬧的最狠。

雍正讓胤禩指認,鬧事的時候,誰跑在前頭。胤禩指出五個人,雍正下令將這五個人斬首,其餘的人全是絞監候。

這五個人被斬首之後,雍正通過調查,居然發現:這五個人竟然都與騷亂無關!自己是被老八牽著鼻子走,濫殺無辜了!

這可把雍正惡心的夠嗆,他終於意識到,老八是不可能和自己兄友弟恭了。他不僅不想和自己合作,反而對自己不懷好意,抽冷子就想陰自己一下。

這下,雍正徹底厭惡了胤禩,他處罰了這次會議的其他人後,下令革除了胤禩的王爵。

看到皇帝四哥動了真怒,胤禩既不認錯,也不害怕,因為他早已認定雍正不懷好意,現在不過是露出真面目罷了。

看著胤禩不慌不忙的樣子,雍正更認定胤禩用心險惡,是想氣自己,如果自己一怒之下真殺了他,反而遂了他的心了。

雍正要總結康熙生平事跡,需要相關材料,要收集康熙生前賜給阿哥們的詔書和筆墨。可是胤禩卻拒絕交出康熙給他的詔書和筆墨。

其實胤禩這次和雍正對著幹,也不全是為了氣雍正。主要是當初為了廢太子的事,康熙曾經嚴厲的批評過胤禩。胤禩害怕雍正用這個做素材,寫他壞話。

胤禩咬死了不交,硬說這些詔書和筆墨隨著其他文件一起焚毀了。為此,胤禩還賭咒發誓:“我若虛言,一家俱死。”

雍正可不相信什麽“文件一起燒了”的鬼話,所以一聽胤禩拿全家性命賭咒,自己是他四哥也是一家人啊,趕緊把胤禩削去宗室身份,和胤禩斷絕了家人關系。

被貶為平民後,雍正又讓人審問胤禩,可是胤禩還是那番說辭:“我要是說假話,一家不得善終。”

雍正怒不可遏,再斷絕關系,我也是你四哥啊血脈親人啊!你說假話,卻賭咒我也不得善終?

最終,雍正下令,將胤禩囚禁在宗人府裏。還派人給胤禩傳話:“你現在已經不是宗室成員了,不能繼續叫這個名字。你該換個名字,你自己找一個吧。”胤禩故意借著埋汰自己來惡心雍正:“就叫阿其那。”

雍正本以為胤禩生性狡猾,被自己狠狠整治一頓,就會低頭,至少裝模作樣的收斂一下。誰知胤禩在和他作對這件事上,居然如此堅定。

那就不用客氣了,雍正讓群臣給胤禩議罪,就是要把胤禩的案子定性。而胤禩也不示弱,還放出話來:“我本來食欲不振,現在決定好好吃飯,多活幾天。”你不殺我,那咱們就這麽僵著,看誰能熬過誰。

然而,胤禩這麽說,只是為了輸人不輸場。實際上,在奪嫡失敗,雍正繼位的時候,他就失去了心氣。雍正四年的秋天,這個康熙曾經的愛子,就病死在了他囚禁自己的地方。

八爺長長地嘆口氣。

其實上輩子的事情,他早就想通了。混賬雍正可能一開始真不是想讓自己死。他就是一個皇帝機器,他看誰有才就想用誰,馬齊這樣的鐵桿八爺黨,在他登基後還態度暧昧的人,他都能重用,還讓弘歷娶了馬齊的侄女,可見他壓根不在乎一個人的過去。

可就像他和九弟十弟說的,和八福晉說的,他愛抱怨的性格改不了了。他無法再信任一個人的心病,也是改不了。他恨雍正,其實他更恨康熙。可他不敢恨康熙,想起來康熙就讓他想起康熙重視寵愛他的日子,想起來康熙就想起自己被寵著犯蠢的日子,想起康熙就想起康熙打壓自己時候的狠毒手段,自己從山頂摔下來摔成泥巴的狼狽不堪。

他也知道,他要是在其他事情上搞小動作,邀買人心,雍正可能不至於特別生氣,非要整治自己。大不了不見自己,任由自己做一個普通宗室罷了。可是整頓吏治、解決財政危機,是雍正繼位後做的第一件大事,是雍正新君上任燒的第一把火。這是雍正的底線。他碰了這個底線,不僅不幫忙,反而拆雍正的臺。雍正用鐵腕整頓貪官,他卻擺出一副“仁慈”模樣,表示自己很理解貪官的苦衷,有時候甚至還自行放過他們。

八爺自己知道自己,就是破罐子破摔了。而且這些人都是自己的親信,自己怎麽也要護著一二。再說了,天下誰不貪汙?拼命掌權不就是為了特權享受和行駛貪·欲嗎?但是看在混賬雍正的眼裏,這就是在他的雷區蹦迪了。

想到這裏,八爺苦苦一笑:“你還敢用我?你不怕我再拆你的臺?”

“小八啊,你真的還活在過去?”四爺不敢置信地看他一眼,“你還沒想明白?”

八爺胸口一口老血上湧,兩眼冒著鬼火幽幽地看著雍正。

“這輩子,你看群臣想要我出頭,代替他們和皇權爭鬥。你就也想要我出頭,代替皇家緩和改革和群臣的矛盾?”八爺直言,兩眼直勾勾地盯著混賬四哥!混賬四哥怎麽就永遠能混賬到突破自己的底線呢!

偏偏四爺還嫌他還不夠上火,還點頭道:“小八有大才,不為國出力多可惜啊。既然不管四哥怎麽對你好,照顧你,你始終都不信四哥,那證明上輩子的合作方式有誤。這輩子當然是,換個方式,好好合作啊。”

八爺聽見自己磨牙咯咯的聲音:“所以你一直利用我吐血,利用我整治地方,利用我拉攏住這些野心勃勃的王公貴族武將文臣,利用我吊著群臣,給他們一個希望,不讓他們絕望到造反,好方便你的改革?”

“小八啊,這怎麽是利用呢?你要說利用也成。可你是我八弟啊,你還有能力,不用你用誰呢?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啊。”四爺一攤手,無賴道:“要不你給四哥推薦一個兄弟,能代替你的位子t?”

“我要殺了你!”八爺真的是太恨了。這句話就和當初汗阿瑪和自己密談時候的一模一樣!“你是我兒子,你有能力,朕不用你用誰呢?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啊。”去你的父子兄弟!八爺舉起來酒壺就朝混賬四哥頭上使勁砸,四哥因為他的模樣嚇了一跳,起身就躲。

四爺一邊躲還一邊笑:“小八,你真發瘋了啊?四哥哪句話刺激到你了?四哥果然聰明!”

八爺抽出來墻上掛著的寶劍就砍。

四爺一個旱地拔蔥躲開當胸一劍,對著紅眼發瘋的老八放聲大笑:“哦,四哥知道了,原來老八的心結在這裏啊。老八啊,你可真傻啊。汗阿瑪就是一句氣話,汗阿瑪一直疼愛你呢。你算計十三弟,汗阿瑪為了不讓我報覆你,這才答應冊封皇額涅做皇後。”

劍尖猛地一頓。

四爺瞅著他不敢置信的模樣,肆意大笑:“小八啊小八,你啊。曾經汗阿瑪格外寵愛你,如今汗阿瑪到你少年時期還打壓你,那是因為四哥我改變了局勢。兄弟們都成才了,汗阿瑪需要提起來二哥的威望,汗阿瑪也需要看看你的秉性。哈哈哈哈!”

八爺舉著劍對準他的心臟部位,手在抖,劍也在抖。他渾身都在顫抖,他大吼一聲:“你騙我!”

“好好好!我騙你。汗阿瑪本來只是想打壓你狠一點兒,將來我給你升爵位,你給我做事。可惜啊,汗阿瑪沒想到,你被打壓後變得無法相信人,無法做事了。哎,汗阿瑪看好二哥和你,卻都是禁不住打壓的。也是奇怪。”

“你撒謊!”八爺揮舞長劍猛地刺向混賬四哥。

“你認為是撒謊那就是撒謊吧。我就喜歡謀害兄弟,我就喜歡圈禁兄弟,我就喜歡給你改名字,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你想利用我玩一套兄友弟恭,你做夢!你以為誰都是十三弟那麽傻給你賣命!”

“合作!合作!小八,兄弟們是互相成就。”

“既然是互相成就,為什麽不能是我繼位!為什麽一定是你繼位?汗阿瑪為什麽總是拿我們當刀當磨刀石,卻將皇位留給你!”

“可能是因為,就我從來不認為汗阿瑪寵愛我,就應該將皇位傳給我?說實話,我也不明白二哥和你的想法——你寵愛我就要傳位給我。哎!汗阿瑪可能也是,用皇位試探兒子們,哪個兒子不想要皇位,哪個兒子最愛他!”

“你胡說!你胡說!”八爺心神俱震失去理智,舉著長劍猛地一陣亂砍,四爺真嚇到了,一邊躲一邊解釋道:“四哥說錯了,小八別發瘋。汗阿瑪最愛八弟。汗阿瑪相信八弟只是想要通過皇位證明能力。這句是大實話。其實汗阿瑪和十三弟都看出來了,八弟爭的壓根不是皇位,所以一直勸說我善待你。”

八爺砍人砍的氣喘籲籲,突然有點相信四哥這輩子不想做皇帝了。他趕緊搖搖頭,晃出去腦袋裏進的水。可是這份信任一萌芽,便使得他怒火中燒:“所以,你這輩子在汗阿瑪活著的時候搞好改革,你就想去海外逍遙自在了嗎?所以你一直保二哥當好皇太子,所以你一直說不做皇帝也能達成你的目的?”

四爺激動地一把抱住八弟,呼喊道:“小八,你終於理解四哥的一片冰心了。四哥真感動。”

八爺慌忙將劍挪到,咬牙恨聲嘶吼道:“你放開我!你和我說再多也沒用!汗阿瑪還是在給你鋪路當皇帝!到時候又是你為皇帝我為臣!”

四爺揉揉他的脖子,別說小八的脖子手感和造化百福真相似,多揉兩下。“你松手!”八爺恨聲道:“你以為我是你的造化百福呢!”

四爺遺憾地收手。

正容道:“小八,任何事,我都只能盡力,不能保證。汗阿瑪也只能嘗試著行動,不敢輕易相信任何一個人。汗阿瑪用心培養二哥和你,面對兩敗俱傷的結果,你以為他沒有傷心嗎?我那麽用力培養二哥,二哥還是被廢了。我明明提點你怎麽做能爭取到皇位了,你還是因為死鷹事件被汗阿瑪打壓了。三哥已經是隱形太子了,突然折騰什麽神牌!十四弟為了一個鄂倫岱得罪你,被你送了一個隕石,一個不忠不孝的名頭扣在腦門上!聽說最近在西北喜歡上一個美女,玩什麽烽火點兵臺?你認為汗阿瑪就算再活十年,又還有什麽選擇呢?”

原來,一切都是我作繭自縛!八爺驀然放肆大笑,笑聲淒涼無助倉皇。

“是二哥和我,是二哥和我最傻,我們爭奪汗阿瑪的欣賞,我們爭奪汗阿瑪的父愛。哈哈哈哈,大哥也傻。哈哈哈哈。三哥也傻。三哥被汗阿瑪稍稍用隱形太子的空架子寵了幾年,就飄了。十四弟也傻,汗阿瑪給一個不是王不是貝勒的大將軍王就飄了。哈哈哈哈哈!我們真傻。”

他猛地扔下手中長劍,仰頭肆意地笑著,笑著笑著他開始劇烈咳嗽,似乎要將他的五臟六腑心肝肺都咳嗽出來。

四爺撿起來長劍插進劍鞘,拍拍他的肩膀,扶著他坐下來,給他拎過來酒壇子,他捧著酒壇子就開始猛灌酒。

四爺心想,汗阿瑪真是作孽啊。因為兒子多兒子們優秀,使勁地作。二哥和他感情最好,最後自暴自棄寧可被廢,也不想再和他玩父子情深。八弟最想要的是汗阿瑪的父愛,汗阿瑪偏要用政治手段對待他,傷透了他的心。大哥、三哥、十四弟,都是一樣,面對汗阿瑪的寵愛,變成單純天真的孩子渴望更多的父愛。

哎~~

汗阿瑪是渣渣父親。

很渣很渣!

自己當皇帝的時候,也對不起兒子們。

每一個兒子。

也是渣渣。

很渣很渣!

此刻,四爺也想喝酒。可酒壇子給八爺灌著呢,他又懶得一杯一杯倒酒。湊合地拎起來酒壺,酒壺居然空了。

他正望著空酒壺蹙眉煩惱,門上傳來敲門聲。

四爺:“進來。”

餑餑拎著酒壇子進來,放到他搖椅旁邊的茶幾上,囑咐道:“壇子裏只有三分之一,喝完了就沒有了。”

“餑餑果然貼心,餑餑最可愛。”四爺忍不住誇讚餑餑,大為驚喜地捧著酒壇子灌酒,難得喝酒的嘴巴還抽空說一句:“餑餑早點休息。”

餑餑臉上一抽,她在外頭聽到八爺癲狂的笑聲,想到兄弟兩個談話談完了,都想喝酒。可屋裏只有一個酒壇子,蘇培盛堅決不讓她給四爺送一酒壇子,她也記得四爺不能喝醉,便送一個快喝完的酒壇子進來。瞧著這兄弟兩個猛灌酒的架勢,搖搖頭便要轉身出去,突然八爺冷笑一聲。說道:“餑餑,我早說了你該跟著我。四哥就是一臺政治機器。你跟著一臺機器做什麽?”

餑餑停下腳步,福身行禮,端正恭敬回答:“八福晉一心跟著八爺,可是八爺給了八福晉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希望,卻又將希望打碎。你好不容易有了一個阿哥,卻冷落著不用心教導。王側福晉一開始仰慕八爺,一直勸說祖父王鑒幫助八爺,可是八爺冷落了王側福晉十多年,如今突然讓她懷孕,使得她壓根不信她能安全生下孩子,幹脆破罐子破摔,故意不聽八福晉的話,領著兩個懷孕的侍妾格格折騰。八爺,您沒發現,您的行為很是奇怪嗎?”

一席話說完,八爺聽著通體生寒、慘白了一張斯文儒雅的臉。

餑餑微笑著擡腳離開,跨過門檻後轉身體貼地關上房門,恰好看見八爺的淒慘樣,四爺對自己愉快擠眼,孩子氣的頑皮樣子,看得餑餑沒忍住笑出聲兒,趕緊捂上嘴。

餑餑一臉笑兒地出來,蘇培盛一眼看著,一顆滄桑冰冷的心頓時亮了起來,暖了起來,不由自主地跟著笑了出來。眉骨對稱、線條優雅。這笑容是如此美麗,女人只有想到心上人才有的笑容。自然、純真中多了份自信與從容,形成獨特的韻律美,渾身上下透著歲月賦予的韻味,卻又洋溢著一抹小女子的羞澀。

和守在外屋的蘇培盛關心道:“爺還在喝酒呢,蘇管事先休息一會兒?”蘇培盛搖頭:“咱家習慣了,躺在長椅上也是休息。”餑餑突然收斂笑容,情緒低落地道:“蘇管事,我有時候,寧可和你換一換。”說罷,擡腳離開了。聽得蘇培盛楞怔。餑餑剛剛的眉眼,破碎和倔強並存,美得蘇培盛明知不合禮儀也目不轉睛。一直到餑餑的身影看不見了,他還沈迷在剛剛的一抹幽香中,心想,一個女人怎麽能這麽美呢?怎麽能情緒變化這麽大呢?怎麽能如此叫人憐惜呢?他趕緊雙手合十在心裏念佛,佛祖啊,咱家是個太監啊,可不能動心啊。

屋裏,八爺因為餑餑的一席話身體一晃,雙手高舉著酒壇子喝不下去酒,自嘲苦笑:“四哥,t我對福晉,就是汗阿瑪上輩子對我的態度。我對側福晉,就是汗阿瑪這輩子對我的態度。”

四爺很坦然:“我對一家人的態度,都是皇額涅對我的態度。這很正常。”

“但是你這輩子和汗阿瑪鬧著,使勁地混賬,其實是正面硬剛。我卻將苦悶發洩在我的女人身上。”

“也正常。人都有脆弱需要發洩的時候。”

“我一直罵二哥不做人,其實我也不做人。我不是一個好夫婿,不是一個好阿瑪。”

“人都有逃避不敢面對自己只能看向對照物的時候,也正常。”

“如果命運是有性格註定的,性格是天生的,那憑什麽我是這樣的性格?憑什麽四哥無情無愛無恨,偏還有十三弟忠心對你?這輩子還有六哥和餑餑這些人跟著你?”

“上輩子除了十三弟,一直都有很多人跟著我。只是八弟不知道。”

“就因為十三弟和你志同道合,就因為十三弟天生是個狼崽子,就因為十三弟凡事替你考慮,所以你對十三弟不同?”

“小八啊,你真是可惜了啊。你這是被傷的多深啊。十三弟對我好,我當然要對十三弟好。再說了,十三弟也不是對誰都好,十三弟也是知道,我懂得他的好,我看重他的好。十三弟很有智慧,很有靈氣,很有格局,很是豪爽大氣……”四爺還沒說完他十三弟的好兒,胤禩猛地嘶吼一聲:“四哥,你說夠了沒有!”

四爺肅容道:“十三弟的好兒說不完。”

“心機城府深沈,哪裏好?”

“你和他使用心機,他當然也和你使用心機。他比你小好幾歲,你好意思欺負他?”四爺越說越氣,狠狠地瞪他一眼。

八爺恨聲道:“我就知道你要報覆我!你沒讓我病死,就是想親自動手吧?”

“剛知道十三弟落海的消息,確實想一刀宰了你。——這筆賬,汗阿瑪替你還了,但是沒有下一次。”四爺眉眼淩厲。

八爺被嚇了一跳,卻驀然心口一松。

他終於聽到混賬四哥說這事過去了,沒有下次。

他的眼淚奪眶而出。

“四哥,我真沒想要十三弟落海,大海上風險甚大,我還能不知道嗎?我只是吩咐人阻止他回京,要他耽擱在路上。”

四爺也無心喝酒了,躺在躺椅上輕輕搖著,眼睛似乎穿過時空,看見十三弟在小船在遭遇海浪的著急和恐懼。

“他是私自回京,本就一路東躲西藏的,再遇到一些人阻攔,使得他以為汗阿瑪真的出事了,便不顧風浪來的預警坐船回來,還為了趕時間乘坐小船快艇,船只被風浪掀翻了,他和侍衛們都被風浪打到海上,一人抱著一塊船板呼救。”

“汗阿瑪的人救了他和侍衛們?”

“汗阿瑪一直想找機會再次圈禁胤祥,一直派人跟著他。”

“四哥,我知道你的性子,你壓根不是大度的人。汗阿瑪冊封皇額涅做皇後,並不能要你對我放下殺意。”八爺眼淚汪汪地看著混賬四哥。

“小八就是聰明。”四爺坦然地面對自己想要動手物理消除的八弟,瞧著他嚇得一哆嗦的樣子,微微一笑。“皇太後和宣妃娘娘、敏妃娘娘,都給你求情呢。上個月胤祥的小妹妹和碩敦恪公主生病痊愈的消息送進京城,我進宮給皇太後請安,宣妃娘娘和敏妃娘娘也在,敏妃娘娘給你求情,說和碩敦恪公主是聽到胤祥落海的消息生病的,又因為胤祥被救而痊愈,這都是汗阿瑪的恩賜。說汗阿瑪總是希望你徹底康覆,說汗阿瑪重視你,要我放下心結。不光是你,對三哥也是。”

頓了頓,四爺感嘆道:“宣妃娘娘說,到底是一家人,再怎麽鬧騰,也要互相照顧著。皇太後也說,是我當初支持良妃娘娘生下你,是我教導你,我要對你的人生負責,不能因為你犯了錯誤,就放棄你。”四爺平靜地看著他。

八爺不敢和混賬四哥對視,只能低頭沈默地喝酒。

上輩子的他,懵懵懂懂完全憑借一份天賦聰明,使得汗阿瑪重視他,寵愛他,也輕易地被汗阿瑪毀了一輩子。

這輩子,混賬四哥對自己的教導,確實讓自己成長很多,堅強很多。

八爺哭著喝酒,眼淚混合酒水在一起喝進肚子裏。

他哭著問道:“十三弟也不恨我?雖然我一直想害的人是你,可終究是我害了他兩次。”

“他這次對你很生氣,真的生氣,本來想讓汗阿瑪處罰你,汗阿瑪說你病重了,如何再罰?他又心軟,說只要你好起來就好。”

八爺的眼淚更多:“我一直都知道,他是皇家裏感情最純粹的兄弟。我……”他又想起來什麽,緊張地問道:“他知道汗阿瑪一直想圈禁他?”

四爺心情沈重,舉著酒壇子要喝酒,卻發現酒壇子空了,張嘴等了一會兒,就等到一滴酒,只得放下酒壇子在茶幾上。

去書架上找本書,隨手翻看,沈聲道:“二哥被圈禁前告訴他,汗阿瑪一直想圈禁他。你出手對付我,在他眼裏,只是你和汗阿瑪配合默契,給汗阿瑪送上理由圈禁他罷了。——他總是認為,他幫我護著我,是應該的。

八爺呆滯地望著混賬四哥:“我和汗阿瑪配合默契?四哥,蔡珽難道是汗阿瑪的人?”

“小八,你為什麽會認為蔡珽是你的死忠呢?”

“我……”

“蔡珽這個人,學問高,知識豐富,在八旗漢軍新一代中,很有做官的智慧,也有書生意氣,想要做出點成績青史留名。忠心和改革是他必然的選擇。所以在他選擇跳出八爺黨的身份,沒有附和蕭永藻和揆敘死命打壓三哥的暗示,公正地評價三哥的神牌事件,給三哥求情,汗阿瑪調他去四川做巡撫,蔡珽和鄂爾泰搭配,能在四川的老貴族豪強士紳利益團體中撕下來一塊肉,給老百姓吃飽穿暖。”

八爺瞳孔颶風。

“……四哥,那你說說年羹堯和高其倬呢?”

“這兩個人,也是八旗漢軍中突出的人才,他們和蔡珽是世交好友。高其倬的原配夫人是納蘭家的姑娘,和年羹堯是連襟。高其倬的繼室夫人是蔡珽的妹妹。三個人可謂是親上加親。年羹堯天生是一頭狼,卻也是世家專門從小培養出來的一把刀,享受作為刀的鋒芒風光卻又不甘心做一把刀,他能力高才華橫溢,還很清高,所以你要盡情用他。高其倬嘛,官場老好人一個,典型的世家保守派,俗稱不粘鍋。但他為人正派,逼迫一二,還能用用。”

八爺抱著酒壇子倒退兩步,一個踉蹌差點摔倒,他雙腿一軟跌坐在椅子上,呆呆地望著混賬四哥安靜看書的清雋眉眼。

良久,八爺情緒緩和,一聲感嘆透著酒氣散發出來:“怪不得,上輩子你那三個聞名後世的地方總督,沒有高其倬這個政績斐然的雲貴總督。他不粘鍋的作風,被你逼著能做點事情,但是他總是想誰也不得罪,不符合你改革的需求。”

“可是,四哥,你說了再多,我也不信你。”

“沒事。小八莫要強求自己。”

八爺冷哼一聲:“所以你打算怎麽報覆我?”

四爺從書本裏一擡頭,笑了:“哎呀,小八啊,你是我親弟弟,我看著你出生,看著你長大,長成這麽好的樣子,我怎麽忍心對你下手呢?”

“你快說!”頓了頓,八爺又恨恨道:“反正你習慣用陽謀,我就算知道了,也無從反抗你。”

“小八真聰明。”

八爺嚇得臉一白。

“可惜啊,小八這次猜錯了。”

八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猜錯了?”

“猜錯了。當然,既然你問了,我這裏有個差事給你,你出京散散心。”

“你又要我做什麽?我上次下地方殺了那麽多人!我第一次殺人!你知道殺人是什麽感覺嗎?”

四爺關愛地看他一眼:“小八不錯。很有進步。都會殺人了。”

“是殺人!不是殺雞鴨!”八爺憤恨。

“是的,雞鴨多無辜啊。雞鴨沒有偷稅漏稅強取豪奪。這有些人啊,雞鴨不如。八弟殺得好。”四爺語氣肯定,表情讚賞,目光嘉許。

八爺受不住了,主動問道:“你先說說什麽事?太遠我不答應。汗阿瑪年紀大了,現在出京,等我回來就是給你磕頭了。”

“你想多了。汗阿瑪身體好著呢。當然,四哥也理解你的為難,這差事不用你走遠。”四爺舉著手中的書本,給他看:“這是《聖經》但是新約和舊約是不一樣的。目前西方人通過血與淚與扭曲變形的封建宗教統治鬥爭啊,他們重新審視自己的信仰,追逐本源,也不知道以後會走向何方,何等偉大!西方為什麽數學比我們數學好,因為他們的思想本質就是信仰神,而不是人。他們清楚地知道,神和物的關系,神和人的關系,人和物t的關系。而這片土地上的文化,從秦統一六國開始獨尊儒家和法家,講究忠誠和個人崇拜,讀書人大多是巨嬰一樣地自戀著,完全忽視、徹底打壓物的存在、自然學的存在……”

八爺聽到這裏眉心一跳,脫口而出:“你終於要對孔家下手了。”

“小八,你幾年前就派人去孔家,孔家做了什麽要你認為我容不下孔家?”

八爺神色略為慌張:“酒色財氣吃喝·嫖·賭巧取豪奪走私貿易兼並土地,孔家比有錢人還有錢有勢,當然無限放大自己的欲·望。”

“為什麽不上奏汗阿瑪?”

“……四哥,你明知道汗阿瑪不會處理的,那畢竟是孔家。”八爺一臉糾結為難。“再說了,這事怎麽處理?上次就處理一個罪大惡極的孔家子弟,大清的科舉讀書人就萬人上書給求情。”

四爺正色道:“我對孔家沒有任何偏見。最近我接連收到消息,駐山東八旗軍、綠營軍、山東官員、山東士紳豪門大量聯姻,大舉進入山東的大型作坊,一群書生沒有能力,還吆三喝四的瞎指揮。將官方作坊搞破產後,又用低價收購,用作坊生產的物件走私貿易,試圖插手山東乳山海口、劉家旺海口的海關。具體孔家在裏面扮演什麽角色,暫時還沒查清。”

八爺猛地站起來,在屋裏踱來踱去。

如果四哥想簡單打壓一番山東世家包括孔家,也只是教訓教訓。但如今山東世家被四哥知道碰到四哥的底線,這就不是教訓教訓了,而是國法威嚴,嚴明執法。

“這就是軍隊官僚資本集團!估計是土地改革引起的。這些人意識到朝廷不再容忍他們繼續土地兼並,開始抱團對抗朝廷!山東的港口大多在登州府境內,孔家從曲阜控制到登州,確實手段了得,不愧是幾千年的大世家,底蘊深厚。我承認安排人去孔家,孔家的動作我都知道。但是四哥,不管你要辦到什麽程度,我一個人辦不下來。我需要三哥協助,還有李衛。”

“可以。”

“我還要餑餑。”

“不行。”

八爺一轉身,挑唇笑道:“為什麽?難道四哥你也對餑餑動心了?不舍得餑餑離開你身邊?也難怪,餑餑真的很美。”

“八弟……”四爺神色嚴肅,“你總是拿男女的眼睛看餑餑,餑餑是我的粘桿兒,是我手底下辦事的人。拒絕你是因為,她不是朝廷官兒,不領朝廷俸祿。”

“呵呵!”八爺冷笑連連。“四哥居然還真拿餑餑當一個人看?那你為什麽不給她成家?”

“這和成家有什麽關系?”

“同樣是粘桿兒,高斌妻妾成群,她孤零零的一個人,不是因為她是一個女人?”

四爺望著手中書本,垂眼沈思。

好一會兒,他才說道:“確實有這方面的原因。女人成家後,尤其有孩子後,大多會變得一心顧家。加上生育的不便和體力透支風險……她將不能再做粘桿兒。而且她身上有那麽多秘密,之前考慮給餑餑成家,卻因為夫家不好找,這事情就耽擱下來。”

八爺得意洋洋,他可算抓住四哥的痛腳,接連出擊道:“四哥你的這些理由都是虛偽。你就仗著餑餑對你一往情深,所以一直用著餑餑,還不給她嫁人。”

果然他四哥楞怔住了。

“你說什麽?”

“我說,她對你,是,男女之情!”八爺忍不住嘆氣道:“也不知道皇額涅是怎麽教導你的,你渾身上下沒有一絲情愛氣息,你是不是當餑餑是你的忠心下屬?就像十三弟、李衛他們一樣?”

“不一樣嗎?”

“她首先是一個女人。她愛你,不是簡單的喜歡,而是愛。她愛你。女人對男人的愛。”八爺盯著四哥的丹鳳眼,一字一句地說著。

可算找到能在四哥面前揚眉吐氣的話題,八爺眉飛色舞地瞅著四哥迷糊的樣子,大方體貼道:“四哥,你有哪些方面不懂的,請直接說。”

四爺眨眨眼:“我不懂的是,你將自己家庭折騰的一團糟,卻來和我分析男女之情。”

“四哥,這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不是,家庭和男女情愛無關。”八爺詞嚴義正,突然恍然大悟道:“四哥,你當男女之情是家庭之事,你是不是,從來沒有愛過哪個女人?”

四爺不說話。

八爺仔細瞅著四哥的細微表情,沒有一絲端倪。但他不氣餒。八爺身體前傾靠近四哥,真誠道:“四哥,愛情,和家庭無關,和身份地位無關,和顏值年齡無關,和是否睡在一張床上生娃娃無關。愛情,就是她看見你,就想笑。她為了你,可以舍棄一切還甘之如飴。”

四爺眼睛一亮,豁然開朗,卻又震驚到:“八弟,四哥懂了!原來你說的愛情在亂葬崗。”

!!!

八爺憤怒:“四哥,亂葬崗都是骨頭架子!不對,我的意思不是愛上骨頭架子。我的意思是,餑餑不同於後院那些因為你的顏值、身份、談吐、金錢等等因素喜歡你的女人。她愛你。即使你沒有給她名分,即使你沒和她生娃娃,即使你總是用她做事。”

“我認為,餑餑很高興做事。一個女人在男人的權利游戲裏能生存,這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情。”

“自從父權制社會以來,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武則天也是靠征服男人上位。四哥,你將餑餑當成男人使喚,忽視她是一個女人的身份,卻又不給她嫁人浪費她的青春,日常還感受不到她對你的愛意,理所當然地接受她對你的照顧體貼,四哥,你虧心不虧心?四哥,你怎麽這麽渣渣呢?渣男!”

“不虧心。我使喚餑餑,一直給餑餑很高的俸祿。她們雖然是我的粘桿兒,但也像家人一樣互相照顧。但是,有點驚訝。”

八爺因為他的前半句生氣,因為他的後半句笑出了豬叫。

“吼吼吼吼!四哥,難得你有點驚訝。你是不是以為,你身邊的所有女人,都是奔著你的身份地位錢財而來?他們的喜歡都夾雜權利?”

“小八,確實就是如此。如此恰是正好。我喜歡她們,也是喜歡她們的知書達理、聰慧康健、年輕貌美。”

“原來在四哥眼裏,這樣才是正常。”八爺咳嗽一聲,肅容道:“四哥是不是還要說,就算我們自戀當自己是金子,也有人嫌棄金子銅臭,何況我們只是一個人。我也承認,我們因為身份,身邊才聚集很多人。可是,我先問你,你當四嫂是什麽?”

“汗阿瑪指婚,家人。”

“年嫂子呢?”

“汗阿瑪指婚,紅顏知己,如今是家人。”

“其他的小四嫂們呢?”

“長輩們指的女子,本打算放出府另嫁人,如今也是家人。”

“好。這些人,都是你的家人,都因為你,有了孩子,身份地位權利惠及娘家。餑餑呢?她將來的權利地位傳給誰?她給你辦事,盡職盡責就是好的,何必這樣照顧體貼你呢?我知道你習慣了被人照顧,汗阿瑪、十三弟、弘暉、鄔思道、高斌、大和尚……每個人都體貼你照顧你,但是餑餑和你沒有血緣關系,沒有為之奮鬥的家族,她甚至沒有孩子,她也沒有功名利祿濟世救民的大理想,她也不是出家人,她的私心安放在哪裏?都在四哥你這裏啊。”

“繼續說。”

“咳咳,既然你要我說,我就多說兩句。”八爺矜持著,微微笑著。“高斌的外室是我安排的,我知道你因為這件事打了高斌三十大板,是真的打。但是我想你一定不知道,我怎麽讓高斌情不自禁地養著那個外室女子的。——她的一雙眼睛,很像餑餑。還有鄔思道!鄔思道之前有過婚約,未婚妻因為他下大牢改嫁他人,鄔思道經歷過情傷,至今不想成親,但是,你以為他對餑餑沒有心思?你放這麽大的一個絕色美人兒整天在如意居晃悠,就連年羹堯都對餑餑另眼相看。”

四爺合上書本,閉眼沈思。

良久,四爺搖頭問道:“高斌和年羹堯都不行,我手下的餑餑,不會給他們做妾室。所以你認為,我可以嫁餑餑給鄔思道?”

八爺臉上裂開了。

“四……四哥……我的意思是……餑餑被這麽多人喜歡,你就沒有一點吃醋或者占有欲?”

四爺看傻子一樣地看他一眼,起身將書本放回書架原來位置上,伸個懶腰打個哈欠:“時辰不早了,你要在這裏睡就去洗漱,要回去就回去。明天我和汗阿瑪提及山東的事情。”說著話,人就進去寢室了。

八爺呆呆地望著四哥的背影,大吼一聲道:“沒有餑餑跟著,我不去。”

話音一落,四爺轉頭看他一眼,那目光裏的威嚴和冷漠嚇得他臉色僵硬,可他望著混賬四哥又轉過去的背影,氣得他雙手亂舞,猛地起身失去理t智地打開門沖出來屋子,他本想在院子裏透口氣,哪知道一眼看見鄔思道和性音和尚在月色下下盲棋。

八爺怒氣沖沖地上前,驚醒了兩個人,忙給八爺行禮。小廝給八爺搬來一把椅子,默默退到大門上守著。八爺一撩袍子坐下來,冷笑道:“鄔思道、性音,你們看我四哥就是一個無情無愛的政治機器,他哪裏值得你們賣命?”

鄔思道仰臉笑道:“八爺,我們沒有在賣命,我們只是,在四爺給的一個實現自己能力的環境中,盡心職守。”

“阿彌陀佛!”性音和尚打一聲佛號,打量幾眼八爺,笑而不語。

八爺陰冷了臉:“你們也認為,如果我登基,我不能開始為國為民的大改革?”

“阿彌陀佛!”性音和尚再打一聲佛號,下了一個黑子。鄔思道面色凝重:“八爺,朱元璋北上之前和江浙士紳文人富商承諾,北上做皇帝後,廢除包稅制,分封皇子,嚴打文臣武將,收攏皇權。朱元璋是屍山血海、勾心鬥角裏頭殺出來的開國皇帝,有死忠的軍隊,有錦衣衛,兒子眾多大多成材,他活著可以盡情地殺官如麻。可是終前朝三百年,文臣士大夫始終掌握國家大權。”

八爺沈默。

人們為什麽總是想要從龍之功?因為從龍之功和皇權綁定在一起,變成皇權的分枝基本盤。二哥可以通過打壓索額圖繼位,卻不能有索額圖保二哥繼位。因為赫舍裏家已經獲得康熙朝的從龍之功的獎賞,想要再次獲得從龍之功便被康熙所不容。也所以康熙一直打壓十弟,明確十阿哥沒有繼承權。從這方面來說,母家是納蘭家的大哥,也註定沒有繼承權。

納蘭家、鈕祜祿家、瓜爾佳家、董鄂家、馬佳家……這些八旗大家族不管扶持哪一個皇子,卻都是堅定的保皇派,為汗阿瑪辦差出生入死。康熙一片私心扶持隆科多繼續佟佳家的富貴,卻必須打壓跟著自己的佟佳家八爺黨眾人。到了雍正朝,隆科多一飄起來,四哥便容不下他。年羹堯功勞再大,一旦他的手下將軍們試圖給他黃袍加身,四哥也容不下他。

而自己的身邊,扶持自己的人太多。汗阿瑪看在眼裏,這些人每一個都是想讓自己當傀儡皇帝分攤皇權的人,估計不知道怎麽在心裏罵自己蠢!

所以上輩子四哥左右逢源,端水大師,不結黨。這輩子,四哥得罪全天人,只管改革,不結黨。汗阿瑪兩輩子只相信四哥能做好下一代皇帝。

八爺沈吟半響,突然說道:“爺聽說,汗阿瑪有一次來四哥府上,還見到諸位,和諸位說了話?”

鄔思道落棋子的手停在半空中,收回來後,他清瘦的臉上露出真心的感激:“皇上仁慈,給四爺面子,賞賜我們體面。”

“哼!汗阿瑪為了保護四哥,真是殫心竭慮。”

“阿彌陀佛!”性音大師驀然說道:“八爺,皇上也一直在保護你。福兮禍兮,皇恩終究落在哪裏,不是暫時能看出來的。八爺且放寬心休養身體。”

“是不是你們都認為,汗阿瑪打擊一些大臣,是為了將來新帝好重新重用?汗阿瑪打壓爺,也是這個意思?”八爺淡然一笑。“這或許對。但是其他人怎麽樣我不管,我又憑什麽接受這樣的施舍?這樣的帝王之術呢?”

鄔思道聽得心驚肉跳,八爺果然瘋魔了。

“八爺,自古以來,做父親的,都是愛子計之深遠。皇上疼愛你,才為你做這些安排。鄔某不知道八爺何以用‘施舍’形容。八爺用帝王之術形容這份父愛。八爺認為的父愛是什麽樣子呢?和二爺一樣,都認為皇上愛你,便要無條件地給一切,包容一切嗎?八爺啊,有條件的愛,才是正常的愛。帶有原因的喜歡,才是正常的喜歡。”鄔思道語重心長。“八爺會喜歡亂葬崗的骨頭架子嗎?”

八爺那個氣啊。這主仆幾個,都和四哥一樣討人厭,都是無情無愛的無心人。

八爺深呼吸反駁道:“可是福晉對爺就是真心。”

“那是因為,八爺之前對八福晉付出良多,遠遠超過這世上一般大家女子能得到的多。也所以,八福晉如今如此痛苦。”

八爺仰頭望著夜空中初十的月亮,原來汗阿瑪對二哥的寵愛,上輩子對自己的重視,都是遠超一般兄弟應該得到的。自己也給與福晉“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幻想,幻想終究有破的一天。他自嘲一笑,情不自禁地喃喃自語:“可是汗阿瑪也疼愛四哥,也打壓四哥,四哥為什麽不痛苦?”

“四爺也痛苦,但不會沈迷於痛苦。四爺修為高深,他知道,人類的貪嗔癡癲,都只是不成熟的巨嬰幻想。更何況,四爺一心改革,這又如何不是一個貪婪的執著呢?四爺只是如今走過改革的執著後,方是平靜下來。”

鄔思道的話似乎從遠古傳來,帶著深淵氣息中的黑暗和陰沈,聽得八爺頭皮發麻。

“既然如此,汗阿瑪明明愛二哥,為什麽還要給與二哥本不該得到的愛,使得他產生幻想,幻想他是不一樣的,貪婪地想要更多,想要汗阿瑪主動退位?”

“阿彌陀佛。”性音大師面容慈悲,放下手中棋子,寶相莊嚴地回答:“八爺,皇上打小沒有父愛,年幼失去父母,在太皇太後的嚴厲教導下長大。皇上,他也不知道怎麽疼愛他的孩子們。皇上本能地認為,先皇當年那樣疼愛皇四子,便是疼愛。”

“先皇當年何等疼愛皇四子……哎。”鄔思道一臉感慨。“八爺,您認為皇上偏疼四爺,其實,皇上就是因為沒有偏疼四爺,才會如此理智地對待四爺。皇上對四爺的保護和愛意,從來都是有條件的。四爺也從來沒有期待皇上的愛和皇位。只是隨心地做他想做的事情。四爺對皇上的愛,也是有條件的。四爺不要皇上的父愛,但皇上支持他改革。所以,四爺就算之前偶爾有點痛苦傷懷感激,也只是偶爾。”

八爺使勁地想,頭疼欲裂地想。

他不甘心地反駁:“汗阿瑪和太子在四哥兒時的寵愛,也是有條件的嗎?”

性音笑了。

鄔思道也笑了。

性音沈聲道:“八爺,四爺兒時便表現出聰慧,皇上想要四爺做太子的閑王,清閑的閑,直接剝奪四爺的繼承權,日常也無需教導四爺,所以對四爺寵愛有加。後來四爺辦差做事得罪人,懲治貪官,充盈國庫,收益人是誰呢?是皇上和太子。因為這天下是皇上的,未來是太子的。他們當然更要保護四爺,寵愛四爺。不說四爺,就是大臣們給皇上用心辦差的,皇上也一直護著,恩蔭子女。”

鄔思道接口道:“鄔某認為,皇上安排大爺做將軍,三爺做賢王,賢良的賢。可四爺誤打誤撞之下,使得其他皇子們也都學有所成,公主們也進無逸齋學習,但是他們都守著分寸,也確實是做人方面不如八爺。八爺有能力,會辦差會做人,皇上喜歡,也考慮重用八爺。但是裕親王在世的時候從一開始就喜歡八爺,王公貴族大臣們陸續投靠八爺。這便使得皇上和太子都容不下八爺。皇上必須打壓八爺,提升太子威望。八爺,皇上選擇一半司馬懿分封制,一半嫡長賢繼承制,但是事事不如皇上心意發展,皇上也痛苦。只是皇上是大皇帝,他首先要考慮大清基業傳承和百姓福祉,而淪陷到權利爭鬥中的皇子,眼裏哪還有國和民,哪還有一家子骨肉至親?就算他們想有,恨不得給他們黃袍加身立即登基的親信們,也會逼迫他們不敢有。八爺,您對‘身不由己’應該已經有體會。”

八爺仰望頭頂的月亮,唯有沈默。

自己確實已經深有體會何為身不由己。

可四哥哪裏是誤打誤撞?四哥是為了改革拉上所有兄弟姐妹們當牛馬呢。

月亮皎潔,照耀人間的悲歡離合。果然,凡事有因必有果。菩薩畏因,凡人畏果。高高在上的皇家兄弟,四哥從菩薩成佛,二哥和自己摔落凡間做凡人。

*

第二天,四爺起來晚了,用完早飯的年幼孩子們紛紛前來爬到阿瑪的身上歡笑打鬧,弘暉便也不再著急領著他們去無逸齋,四爺在重壓下呼吸不暢醒來,控訴地看一眼弘暉。

弘暉笑著上前抱起來壓在阿瑪胸口的胖妹妹,移開阿瑪腿上的弘歷弘晝幾個弟弟,詢問道:“阿瑪今天不去密雲了嗎?”

“晚點去。先去宮裏請安。”

“阿瑪和八爺昨天夜裏喝酒談話,阿瑪有事情要八叔去辦?”

“是啊。一件大事。時辰不早了,正好我送你們去無逸齋進學,去給汗阿瑪請安。”

“阿瑪,什麽大事?”弘歷好奇地問。弘晝卻道:“阿瑪,我們想t十三叔。我們進宮想先見十三叔。”

“現在不能說的大事。阿瑪也想他了。那我們便一起去見他。”

“阿瑪!阿瑪!”弘暉懷裏的胖妹妹蹬腿呼喊著,“阿瑪,吃飯啊。”

“好,阿瑪起來吃飯。”

四爺洗漱穿衣,正好八爺也起來了,兄弟兩個在孩子們的陪伴下簡單用了一碗豆汁兒、一籠素菜小包子,一起坐馬車領著孩子們進暢春園。

清溪書屋偏殿,康熙正在和胤禩、胤祥一起用早飯,孩子們一起撲向阿瑪和八叔、十三叔,撅著屁股張大嘴巴喊著:“給瑪法請安,給八叔請安,給十三叔請安。”

康熙一看到孩子們,臉上就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兒:“快起來。瞧著真精神。”四爺給老父親請安,看老父親眉眼間全是喜色,笑了笑。胤禩胤祥給四哥請安。等弘暉領著弟弟妹妹們去無逸齋進學,康熙臉上一冷:“你不去密雲,早朝也不來,一定是在家裏睡懶覺!害得孩子們上課也遲到!”

李德全給四爺搬來一把椅子,四爺坐下來後,皮臉笑:“汗阿瑪,兒子昨天夜裏和八弟討論事情,睡得太晚了。兒子今天特意進宮給汗阿瑪請安。一是告訴汗阿瑪,弘暉福晉有喜了。一是請示汗阿瑪。”

“這件事,胤禩剛說了。他府上也有幾個女子有喜了。朕很高興。”康熙笑個不停,喝了一口小米粥,笑道:“你福晉一大早進宮請安,也告訴後宮長輩們這件事了。至於你和胤禩商議的事情,剛胤禩也說了,胤祥也聽了聽。朕認為,這件事也沒那麽嚴重嘛。”

康熙一邊喝粥,一邊猶豫。

畢竟這事情牽扯到孔家。

胤禩和胤祥乖乖吃飯,豎起來耳朵聽著。

四爺低頭望著腳下的地毯,笑道:“汗阿瑪,前些日子,兒子偶然看到傳教士寫的書,誇汗阿瑪一個地毯用了三十多年。誇汗阿瑪飲食有度,且在飲食上從未看到有絲毫鋪張浪費的情況。西洋人看了書都說,通過汗阿瑪的日常,確信一個帝王的偉大不在於有華麗的外表,而在於有高尚的品德。”

康熙正在吃一個小菜包子,聞言樂了:“胤禛啊胤禛,每次你來討好朕,都有所求。”

“兒子說的是大實話。”四爺一臉無辜和真誠。“汗阿瑪,兒子始終記得您的教導,人生衣食財祿皆有定數,若儉約不貪,則可以養福,亦可以致壽。兒子的府裏上下,也是滿足於最普通的食物,絕不追求特殊的美味。衣食住行崇儉惜物,只要物件兒潔凈完整,就一直用著。”

康熙被兒子的馬屁拍的很是舒服,笑道:“既然如此,朕就聽聽你對孔家和山東世家的看法。”

“好嘞,兒子和汗阿瑪說說。兒子不知道孔家在這次行動中是什麽角色。但是孔家的身份太過於敏感,孔家出面,世人的眼光都會落在孔家身上。可能孔家想著他們是孔家,有恃無恐?大清進關後,一直對孔家寵愛有加,汗阿瑪更是對孔家一直賞賜不斷,多次去孔家祭祀。上次山東清查土地,沒有動孔家的一畝土地,孔家的親戚好友紛紛將土地掛名在孔家下面,朝廷也是睜只眼閉只眼。孔家出來罪大惡極之人,本應菜市口斬首,念他們是孔子聖人後裔,給予特赦。可如今他們串聯山東士紳文人富商們一起,聯姻山東八旗軍綠營軍,一起謀劃山東大作坊和兩大港口。八旗軍和大作坊、港口、三樣都是兒臣的底線,兒臣實在不能容忍。至於聯姻這方面,私底下滿漢蒙八旗和中原世家聯姻,朝廷睜只眼閉只眼,噶禮和張鵬翮是親家,張鵬翮和孔家是親家……,兒子都沒管。只是這樣大量聯姻,先打破了朝廷旗民不婚的規矩,既然如此,那就徹查一次,將所有旗民婚配的人家,都記錄在案,酌情清理八旗人口,吸納中原和邊境、南海優秀人才進八旗。”

四爺的一席話清晰有力,康熙被小米粥嗆到了,咳嗽兩聲。胤禩和胤祥聽得心驚膽戰,互看一眼,胤祥突然有點同情八哥,氣得胤禩一瞪眼。

康熙白了他一眼,安心用早飯。四爺摸摸鼻子,用著點心等候。等康熙吃完早飯,兄弟三個陪著他去散步,康熙問道:“當年唐宋打壓山東世家和七大姓,朕也認為有必要。但是打壓下去這些家族,科舉世家便興起,科舉文人以孔家為首。孔家幾千年來主管祭祀,不參與朝堂之事,一直都很本分。讀著四書五經長大的人,需要有個信仰的實體存在。當然,自然學學科,也需要一個信仰。”

“汗阿瑪,兒子也認為孔家有存在的必要。孔家的事情,等三哥和八弟下地方嚴辦後,汗阿瑪酌情給予特赦,兒臣沒有意見。兒臣不是要他們的命,只是想護著八旗軍、大作坊和港口的獨立性。至於自然學,兒臣請汗阿瑪勉為其難,做一回自然學學者。”

“你小子,原來在這裏等著朕。”康熙氣笑了。“你三哥和八弟,願意下地方?李德全,去找來老三。轉告他,既然整天在家裏喝酒,和一群術士鬼混,就來無逸齋讀書。”

三哥這麽大歲數了,還來無逸齋讀書,他怎麽丟得起這個人?三哥絕對會答應去山東的。四爺對汗阿瑪感激地笑。

胤禩和胤祥也明了康熙的態度,胤禩忙上前兩步說道:“汗阿瑪,兒子願意去山東一趟。但是兒子有個要求。”

“哦,說說看。”

“兒子想要李衛跟著,還想要四哥手下的餑餑跟著。這也不是兒子故意使喚四哥的人,而是孔家的事情亂的很,估計涉及到家族內部爭鬥,有個女子跟著好辦事。”

康熙回憶片刻,點點頭:“朕見過餑餑一面,是個好樣的。胤禛,你怎麽說?”

“兒子聽汗阿瑪的吩咐。可是,餑餑跟著去地方辦差,那便是辦朝廷的事情。兒子求汗阿瑪您給餑餑一個官身。”

康熙臉上一冷。

胤禩臉色鐵青。

胤祥瞄著四哥一直使眼色:四哥,你獅子大開口呢!古往今來,哪裏有女子正式當官的?就算女皇武則天時期,也是用內相宮女的身份。

四爺卻全然不懼,坦然地談條件。康熙氣得擡手給他腦門一巴掌。

“你這個混賬!凈給朕找事兒。”

四爺捂著腦門,委屈地眨眨眼:“汗阿瑪,這是八弟昨天晚上提醒兒子的。是八弟說……”胤禩忙慌阻止道:“汗阿瑪,兒子那是胡說的。”“汗阿瑪,八弟不是胡說。八弟說的兒子很是愧疚。粘桿兒裏的男子都成親了,女子也大多成親了。但兒子一直沒有給餑餑成家,也沒有給她一個身份。兒子很是不安。”

一時間,無逸齋這片菜地前,一片寂靜。

胤祥當然知道四哥的為難,給餑餑嫁人,可能會毀了餑餑在粘桿兒的前程和人生。不給餑餑嫁人,不符合倫理人性。可收餑餑進後院,就憑餑餑在粘桿兒裏的勢力,必然打破後院女子不幹政的規矩。四哥能想到的補償,就是給餑餑官兒。

四爺低著頭,一臉為難。

胤祥一看四哥這個模樣,頓時心疼了,求著汗阿瑪道:“汗阿瑪,四哥一貫重情意,他也是實在不舍得餑餑的能力。您看,哪裏有女子當差的地方?牢獄裏的女獄卒?女醫科?還是繡坊?教坊司?要不,做宮裏的嬤嬤?”

康熙白了一眼胤祥,轉臉瞅一眼混賬老四搓著臉糾結不安的小樣兒,冷笑道:“你啊,就是一根木頭,居然用女子管理粘桿兒。現在知道情義過重了吧?嘿!”康熙一臉嫌棄。四爺望著汗阿瑪一臉哀求:“汗阿瑪,兒子也沒想到,兒子只能來求您了。”

胤禩生怕康熙真的給餑餑官兒,忙道:“汗阿瑪,不若就給餑餑做皇額涅名下嬤嬤的身份。”

康熙卻不說話,再次嫌棄地看一眼混賬木頭老四,一邊散步一邊沈吟,好一會兒,他望著前面郁郁蔥蔥的麥苗,決定道:“女醫科學徒。目前女醫科裏面,大多是李時中、唐閱、邵姑娘的子弟。李時中一系擅長婦產科和小兒科,對傳染病有一定的研究。邵姑娘擅長外科手術和婦科治療。唐閱,醫術高超,擅長難產開刀,她的女弟子鄒容,擅長外科手術和針灸,一直想開設一家女子診所,朕還在猶豫,正好派餑餑去轉轉看看。”

“兒子敬謝汗阿瑪的恩典。兒子替餑餑謝汗阿瑪的重用。”四爺大喜過望地跳起來,康熙沒眼看他的傻樣子,嫌棄地揮揮手:“你要管好她,規矩講清楚。如果犯了錯,朕一定嚴懲!”

“汗阿瑪您放心。兒子一定管束好餑餑。”四爺眉開眼笑,聲音清朗,目光清澈明亮。胤祥也替四哥高興:“弟弟恭喜四哥。”瞄一眼一臉t便秘的八哥:“八哥,這樣餑餑就能作為一個大夫跟著你去山東了。”

胤禩一臉難受地摸摸鼻子,只能接受現實。

四爺動身去了密雲,康熙領著兩個兒子,在無逸齋看看菜地,看看小麥地,和老師們侍衛們聊聊天,等到胤祉來了,在麥地前聽明白康熙的差事後,一臉驚愕和沮喪。要不就來無逸齋和兒子侄子們一起讀書,要不就去山東辦差。

胤祉含淚咬牙道:“汗阿瑪,兒子去辦差。”

康熙笑了笑:“既然你們兄弟兩個有心,那就準備準備,過幾天就出發吧。”

*

到了傍晚,四爺從密雲回來,正在和餑餑說著事情,胤祉從外頭進來,一進來就冷著一張臉,四爺起身給三哥行禮,餑餑也福身行禮,胤祉發現她眼睛紅腫,估計剛剛在哭呢。再要細細打量餑餑兩眼,卻又因為她的驚人美貌不敢多看,艱難移開視線長嘆一聲道:“四弟啊,你要管好餑餑。哎,福晉聽說餑餑也跟著出巡,給了我兩個冷眼。”

四爺重重點頭:“三哥你放心。餑餑跟著你去辦差,她很懂事。”四爺暗示餑餑,餑餑規矩地笑道:“三爺,三福晉是舍不得您出門呢。三福晉最是大方體貼的人。奴婢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奴婢可不敢做錯事,四爺剛訓斥奴婢呢。”

“罷了罷了,四弟你也莫要對餑餑過於嚴厲。”胤祉改不了憐香惜玉的毛病,笑著對餑餑道:“你也不用再自稱奴婢了,你如今是女醫科學徒了。”

餑餑越發恭敬道:“三爺,四爺給體面,奴婢感激不盡。但是奴婢去女醫科只是暫時的,奴婢永遠都是四爺的粘桿兒。”

胤祉臉上一抽,看向混賬四弟。餑餑的美麗眼睛也直勾勾地看向四爺。四爺只得說道:“餑餑,爺答應你了。只是去女醫科轉轉看看,暫時的。你下去洗洗臉,爺和三哥說說話。”

“奴婢謝四爺體貼。奴婢遵命。”

餑餑眼裏含淚,規矩地行禮離開了。

三爺納悶地看向混賬四弟:“這是怎麽回事?女醫科多好啊?做什麽粘桿兒?”四爺搓著臉,滿是煩惱到:“餑餑很沒有安全感。她認為,我讓她去女醫科,是不想要她了。你來之前一直在哭,非要我答應從山東回來,就撤了她女醫科的身份。”

“四弟啊?”胤祉上下左右地打量混賬四弟,“你一個無情無愛的人,到底是怎麽讓府裏的女人都喜歡你的?嘖嘖……”

四爺一瞪眼:“那是因為做得好。”

“嘖嘖……就你沒有一點浪漫的樣子,還能叫做得好?”

“三哥你這樣的花心大蘿蔔,當然不懂。”

“居然說我是花心大蘿蔔!”胤祉瞪他一眼,氣惱道:“你為什麽要找我做山東的差事?你是活閻王,難道就要我當劊子手?”

“是八弟硬要拉上三哥,他說和三哥配合默契。這不,連李衛也叫上了。怎麽能是劊子手?三哥,你和八弟乃是黑白無常。”

胤祉一貫斯文的臉裂開,擡腳就踹!

四爺閃身躲開,納悶道:“三哥,好好聊天,為什麽動手?”

“怎麽?三哥還不能對你動手了?”胤祉恨聲說著,臉上餘怒未消。“汗阿瑪就是寵著你,你給餑餑要官兒也答應!如果我不答應去山東就要去無逸齋讀書!你說你怎麽如此混賬呢!孔家是好動彈的嗎?你就不怕天下的讀書人造反?”

“三哥,我沒有想動孔家。”四爺也挺委屈的。“我也想彼此清靜。山東世家這次的行為,太過分。而孔家又太顯眼。三哥,他們居然扒拉上山東的八旗軍、綠營軍、大作坊、港口!弟弟如何能忍?”

“你啊。八旗軍、綠營軍、大作坊、港口!樣樣你都要護著,還要折騰自然學!”三爺實在是無可奈何。“這些科舉士紳豪門,都是宋朝傳下來的,一千多年了,人家背地裏都罵我們是茹毛飲血的韃子,哎,尤其孔家這幾個家族,從夏商周開始,幾千年了,一直是山東土皇帝,歷朝歷代哪個皇家不是加倍捧著寵著擡舉著?”

四爺生氣道:“他們欺負我,你不幫我欺負回去,你還說我不該得罪他們!你還是不是我三哥!”

三爺氣得跳腳,急赤白眼道:“我在和你講事實,大清皇家也不敢動他們!只要是能動的,哪次你要殺人我沒幫你?”

“反正我不管。敢在我頭上蹦跶,我就算壓上千古名聲,身家性命,哪天被他們毒死在外頭,我也要和他們拼一拼!”四爺橫眉棱眼。氣得三爺“你!你!”了半天,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四爺也生氣,坐下來喝茶不搭理他。

“你這個混賬!”三爺暴怒一聲吼!“我如果不幫你,你就自己提著大砍刀去山東是吧?你連駐山東八旗軍和綠營軍也要砍是吧?是不是誰妨礙你改革,你就要砍誰?”

四爺不說話,一副我就要提著大砍刀殺人、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架勢。

三爺拿這個弟弟是一點辦法也沒有,就憋氣,憋氣,憋得他臉色鐵青,暴躁地屋裏轉圈圈。

好一會兒,弘暉、鄔思道、高斌、性音、文覺等人陸續進來,三爺看他們一眼,長嘆一聲:“你們就沒有一個勸說他的,任由他無法無天!”弘暉苦笑:“三伯父,您都勸說不了,我們都不敢勸說阿瑪。”

三爺煩躁地揮揮手,在屋裏又轉了十幾個圈圈,終於妥協道:“說說你們的意見。”

鄔思道看一眼四爺依舊氣咻咻的樣子,仰臉笑道:“這件事要辦很難,但也不難。因為民心在朝廷這一方。方法嘛,首先證據確鑿。第二掌握先機。一方面,有皇上派水師在渤海海面上巡邏,一方面派京畿地區其他駐軍去山東換防。輿論上更要搶占!發動年輕人沖擊儒教的神聖,發動寒門子弟、流民地痞沖擊世家大族的土皇帝地位。朝廷裏,皇上出面安撫涉及其中的八旗貴族、文臣將軍。”

三爺沈默不語,如此一來,不光是四弟活閻王的名聲,整個朝廷都將落下活閻王的名聲。

高斌不甘心道:“三爺,山東這邊只是一個開頭,如果不狠狠打擊,四爺這麽多年的改革心血,都要被他們摘了果子!”

四爺立即抱怨道:“三哥你聽聽,跟著我改革的人,一點利益沒拿到,果子全給他們摘去了。他們可真是會享福,整天吃喝·嫖·賭·抽,出入體面斯文有身份,一伸手什麽都得到了。我單單為了跟著我的人的這份心,我也不能容忍他們!”

“阿彌陀佛!”文覺大師感嘆道:“三爺,這件事您只管嚴厲地辦,到時候如果需要施恩,有皇上來。有皇上在,萬事不用擔心。”

四爺氣惱道:“三哥你聽聽,萬事有汗阿瑪給我們托底呢。你怕的什麽?大不了汗阿瑪連我的親王爵位也革了,給他們一個交代。”

“你啊……”三爺可算明白了,混賬四弟這麽多年為什麽一直真心孝順老父親,不管老父親寵溺二哥打壓他?他就想使勁鬧騰改革,反正都有汗阿瑪給他托底呢。

“你啊……我是欠幾輩子的債,有你這麽個兄弟。罷了罷了,這件事,我和八弟的能力也不足,還需要去找大哥和二哥幫忙,”一擡頭祈求地望著混賬四弟,“這次的事情做完了,你可讓我們一家人安靜一兩年吧。”

四爺皮笑道:“三哥,你放心。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弟弟從來都是老好人。”

三爺牙疼胃疼,捂著心口吐糟道:“我不和你貧嘴。老八要了李衛和餑餑幫忙,但還是不夠。我手底下有個李紱,之前犯錯被汗阿罰去永定河當河工,你能不能幫我和汗阿瑪說說,讓他戴罪立功,跟著我們去山東?他是寒門出身,當今江浙地區的心學領頭人,應該能幫得上忙。”

“三哥,你不說我還忘記了這個人。”四爺一擊掌,雙眼發亮。“李紱,在秦道然和何焯案子中上奏汗阿瑪,江浙一帶富商上不納稅還吃國庫,下欺壓老百姓的人。三哥,李紱只要願意做事,他的事情包在我身上,其實三哥身邊的陳夢雷,道士、術士們,也能用一用。”

三爺傻傻地眨眨眼:“陳夢雷還行。道士術士們是一群只會出蠢主意的人,怎麽用?”

“他們蠢,就讓他們去山東犯蠢。三哥放心,你去問八弟,八弟知道怎麽用。”

三爺臉又要裂開了。

合計四弟的意思是,這幫蠢人最會壞事,幹脆扔出去蠢別人。物盡其用,人盡其才。

性音和尚樂呵呵地傻笑,打一聲響亮的佛號:“阿彌陀佛!三爺,和尚夜觀天象,大清有這場改革,兵力財力民力領先全世界二百年,其各項發明福澤大清和全世界,必將有大福報。”

三爺踱步沈吟片刻,猙獰著t臉看他們,咬牙道:“好!既然四弟如此有信心,那我也不怕。我先進宮去找汗阿瑪,去見二哥。你記得,這件事既然交給我和八弟來辦,你就不要再插手。”

“三哥,密雲的工程收尾遇到一點麻煩,我想插手也沒時間精力。”四爺一攤手,全是無辜和無助。

三爺狠狠地瞪他一樣,擡腳離開。

四爺送他出來書房,傍晚夕陽的光透過屋檐和花木假山,洋洋灑灑地落在兩個人的身上,兩個人都是橙紅一片。兩個人出來二門,跨過門檻,四爺對他笑道:“三哥,你信弟弟,大清一定能過百年。”胤祉聽得楞怔,凝視著混賬四弟,他的眼裏,混賬四弟眉眼冷峻,神情桀驁不馴,一雙眼睛深邃不見底,似乎能看穿他所有的心事。

胤祉蹙眉道:“四弟,你知道我的擔憂,你也知道汗阿瑪的隱忍,你為什麽不能忍一忍?”

“三哥,我要這天下吏治清明、稅務清明。”

聲音裏透著一股子龍嘯風吟的霸道氣勢,無端端嚇得他一個激靈!他定定神,只見這個混賬弟弟負手而立,身姿略閑散,腰桿挺拔,清瘦高大,嘴角上挑帶著一絲絲笑兒,舉手投足間竟然要他產生幻覺,好似站在他面前的人是他的老父親,不經意的隨意家常動作卻充斥著凜然不可侵犯的皇者風範。

胤祉以為自己眼花,擡頭揉了揉眼睛,再看弟弟的時候,果然是一副無賴頑皮吃定自己的模樣。他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板著臉囑咐道:“汗阿瑪都這個歲數了,我們兄弟也都年紀大了,百年之後的事情,要看皇孫輩。你呀,不能老是自己出門辦差,該教導孩子們就要教導。”

“三哥的話,弟弟記住了。弟弟帶著他們去密雲住一段時間,等弘時大婚再回來。”

“也好。弘時大婚的事情,有六弟夫妻操心就好,越操心他們越高興。”

“三哥說的是。”

“那行,你回去吧。我騎馬去園子。”

胤祉轉身離開了。

四爺站在門上望著他的身影。他轉身一看,果然還是一副長不大的孩子氣模樣,笑著搖搖頭,果然是自己眼花了。

可是無端的,四弟的話確實讓他安心不少。大清啊,一定不會變成大隋朝。

*

四爺等他走的身影都看不見,回來後書房,無奈地摸摸鼻子,感慨道:“三哥身上的殺氣越來越重了。”

眾人一起看向四爺,都是一臉你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樣子。

四爺咳嗽兩聲,理直氣壯:“我也是想要兄弟們都有所成就,這樣挺好。”

“阿瑪,”弘暉擔憂道:“如果世家們真的造反呢?或者他們不造反,但是拖延不辦事,懶政呢?前朝的文臣就是這樣。前朝皇帝就算換了十個宰相,還是無濟於事。他們都是一樣的。”

四爺漫不經心地揮揮手:“人嘛,再過幾千年也是自私貪婪的。但是自然學發展卻是不一樣的。時代大勢如此。我們如果不發展,其他國家就要發展,到時候就不是大清朝沒有了,這片土地可能都要改姓洋人的姓氏啦。當然,這是一場長期博弈,你參考九品中正制到科舉制的發展過程來看。”

弘暉垮了臉:“阿瑪,從九品中正制到科舉制,中間的隋朝可是做了炮灰。我們大清朝能過百年嗎?”

“能!你瑪法教導皇孫輩,就是這個目的啊。改革的任務我們完成了,接下來就看孫輩了。阿瑪相信你們,讓大清直追大唐。”

“阿瑪!”弘暉苦兮兮地望著親阿瑪,“你對我們這麽有信心?兒子都沒有信心了。”

弘暉真要哭了,還大唐呢。阿瑪這是只管折騰,之前要瑪法托底,如今要兒子們托底。他都擔心哪一天大清和隋朝一樣被世家們給滅了,自己帶著弟弟妹妹卷鋪蓋逃亡東北老家。

四爺卻是奇怪道:“為什麽沒有信心?”一夥人齊齊用同情憐惜的目光看向弘暉,有四爺這樣甩手的阿瑪能長大都不容易啊,王之鼎心疼弘暉,小聲提醒道:“大阿哥,你也有很多兄弟和堂兄弟啊,還有很多姐妹。你不孤單。”

四爺重重點頭:“弘暉,不光是我們一家,還有你的七大姑八大姨表哥表妹五服內的宗室親友,你可勁兒用。”

哪知弘暉聽到這一句真嚇哭了:“阿瑪,隋朝就是被表兄弟的李家取代的。”

“別怕別怕,這些世家拋棄大隋選了李家做皇帝,但是現在大清和隋朝不一樣,大清在積極地培養資本家擁戴大清。而且,阿瑪還有絕世大招沒放出來呢。”四爺一臉篤定。弘暉擦擦眼淚露出一絲絲希望:“什麽絕招?”四爺堅定搖頭:“絕招就是不能說的招數。去吧,和你的弟弟妹妹們商量商量,明天去學堂和堂兄弟們也商量商量,怎麽度過難關。這天下,是屬於你們年輕人的。”

鄔思道實在沒忍住咳嗽一聲,四爺可真是厚臉皮。

弘暉也被親阿瑪氣到了,哽咽道:“阿瑪,您就這樣,真的什麽不管了?”

四爺揉揉孩子的後腦勺,取笑道:“管!你就算成家立業,做阿瑪了,也是我兒子,小寶寶。”

“阿瑪!”弘暉窘迫地紅了臉,瞧著阿瑪消瘦的模樣又擔心道:“天氣越來越熱了,您還每天去密雲嗎?”

“去。剛我和你三伯父說,帶著一家人去密雲住一段時間。明兒我去和你瑪法請求,等你三弟大婚再回來。正好你們也看看密雲的工程。”

弘暉瞬間渾身發光,驚喜道:“兒子多謝阿瑪。阿瑪,兒子一定好好學習做工程。”他一臉期待,他印象中的密雲工程簡直就像是神仙手筆,在湖面遼闊,水天相接,群山環抱,四季景色各異,候鳥棲息地,吸引天鵝、蒼鷺等珍稀鳥類的美麗密雲,修建一個大水庫,再建造一個水電站造出供應整個北京的電,這可不就是神仙手段!弘暉那雙和阿瑪一模一樣的眼睛清澈明亮:“阿瑪,這個工程造好後,還會在其他地方造這樣的工程嗎?”

“要造。這也是你們的差事了。”四爺拍拍他的肩膀,看見蘇培盛進來有話說的樣子,問道:“什麽事?”蘇培盛笑道:“爺,已經過了晚飯時間了。廚房來詢問上菜嗎?”四爺恍然大悟:“快上菜,估計都餓了。弘暉,你吃飯了嗎?”“阿瑪,我在宮裏和瑪法一起用飯。我去檢查弟弟妹妹的功課。”

“嗯,去吧。記得,要讓弟弟妹妹們幫你,盡可能多的人幫你。”

“阿瑪,兒子記住了。”

弘暉一臉嚴肅地行禮離開。蘇培盛領著小廝擺開桌子上菜,四爺領著一群人坐下來吃酒吃菜,高斌關心地詢問:“四爺,三阿哥的婚事,四福晉也不管了?”四爺隨意道:“六弟和六弟妹操心就夠了。”鄔思道咽下一筷子豆腐,搖頭笑道:“四爺,府裏還有四阿哥、五阿哥、六阿哥的婚事要操心。”

“都等弘時大婚後再操辦。”四爺看向他們:“你們也和爺去密雲住住?去看看爺的大工程。”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別說,還真動心了。

性音第一個道:“四爺,和尚要去。”

高斌也搶答道:“四爺,奴才也去。”

“如此,鄔某也去看看。”鄔思道滿面紅光。“一眨眼,小主子都長大了,四爺確實是可以退休了。”

四爺一聽果然高興:“爺這生活多好,早早退休,帶著你們環游地球去,美酒美食管夠。”

餑餑剛進來就聽到這句話,行禮起身,坐下來也沒動筷子,納悶地問:“四爺,您真的不管小主子們了?剛四阿哥和五阿哥來找大阿哥,在路上碰到。我剛聽大阿哥和四阿哥、五阿哥說話,都擔心世家們紛紛造反,大清變成大隋呢。”

“兒孫自有兒孫福。”四爺一臉淡定,“知道憂患在身也是好事。”

餑餑一楞,眾人都覺得四爺對孩子們太過於狠心。鄔思道卻道:“四爺此話在理。”

四爺得意洋洋地舉杯:“將來弘暉的孩子出生,也有汗阿瑪照顧。爺就是四海任遨游,大鵬展翅恨天低啊。諸位,你們跟著爺這麽多年辛苦了,我們一起奮鬥到老,玩到老。”

眾人:“……”一起笑著跟著四爺舉杯,怎麽看都感覺四爺的得意模樣過於刺眼,他們本來是為了四爺繼位才如此奮鬥,可是四爺只想著改革。繼位好歹是個清晰可見的目標,改革什麽時候是個頭?那真是奮鬥到老了。——他們也想哪一天退休養老啊。

但是四爺自我感覺甚好,眾人也都捧場。

如意居裏,四爺領著一群人吃著喝著用晚飯。三爺先去了暢春園請見康熙,將他和混賬四弟的談話具體說了,康熙點點頭:“難得你們還有這個憂患意識,如此朕就放心了。去吧。”

胤祉騎馬t來到郊外的鄭家莊見二哥。

胤礽正在練武場練習鞭法,一身的汗嘩啦啦地流淌面頰,聽到通報回來書房,洗個澡換身清爽的衣服這才見他。

胤祉就坐在書房那本書,幹坐著等著,見到他進來,忙起身行禮:“弟弟給二哥請安。”

“起吧。”胤礽聲音淡淡的。

哥倆本來也沒什麽感情,見面也沒有什麽痛哭流涕。

三爺上下打量二哥,二哥自從搬到鄭家莊後,日子很像田園養老生活,就連氣色都肉眼可見地好起來了。

“二哥,弟弟很高興看到你如此模樣。”胤祉的話裏有幾分真心。就是聲音有點嘶啞。

胤礽看見小太監進來點蠟燭,發現外頭天色黑了,擡手腕看看時間,催促道:“有話直說。”

胤祉一噎,嘆氣道;“二哥,弟弟大老遠騎馬跑來,等了你這麽久,嗓子都幹的冒火,你總要弟弟坐下來,給弟弟一杯茶吧?”

“來人,上茶。隨便坐。”

小太監進來上了茶,退出去的時候聽到胤祉吩咐:“關上房門。”看胤礽一眼,胤礽對胤礽冷笑:“什麽機密事情?不用關。”

胤祉更要反駁,見院子裏空無一人,小太監們小廝們都退出院子,知道二哥管理有方,放心了。

可他一想起自己的來意,便是無奈地嘆氣:“二哥,弟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這事是真需要你幫忙的。當然,這事也是我們的混賬四弟要辦的。我先喝杯茶緩一緩,再和你具體說說。”

胤礽不說話,聽著他喝了兩杯茶,一口氣說了很多話,這才給了他好臉色:“四弟的改革折騰到如今,所有世家大族都看到千年大機遇的到來,到現在才開始瘋搶摘果子,已經是很給朝廷面子了。但是四弟還指望著海關稅賦幫襯國庫,盈餘錢財繼續研究大機器呢,如何能容得下他們伸手?四弟的護短也很對。改革的大功臣們必須給大賞賜,有賞有罰方是正道。”

“所以,”

“所以,這件事必須嚴辦。槍打出頭鳥!既然山東第一個出頭,那就等著吃·槍·子·兒。”

胤祉眨眨眼:“二哥,這件事怎麽才能辦成?我白天和八弟商量了,傍晚也和四弟商量了,來之前和汗阿瑪也商量了,可還是心裏沒底。”

胤礽淡淡一笑:“你來找我,我只能告訴你,我知道了。其他的,幫不上你什麽。”

“我知道你手底下的人都給了十三弟,但是我必須來見你一面和你說說。我和八弟此行,二哥有什麽教誨嗎?”

“我現在是修身養性,不幹涉朝廷之事。”胤礽表情也是淡淡的,端起來茶杯呷一口,頗有端茶送客的架勢。

胤祉臉上一僵,卻還是堅持道:“二哥,我知道你在我們兄弟中是最能幹的,皇家如今這情況,實在是讓人痛心。四弟一心要改革,五弟當富貴閑人。八弟一心要爭皇位,為了算計四弟居然不顧十三弟的性命安全。十四弟在西北為了一個美人玩烽火點兵臺。其他的弟弟們,都在力所能及地辦差。您看?”

“我看,你又在權衡利弊了吧?”

胤祉臉上通紅:“二哥,你也聽說了我辦的蠢事?那什麽神牌,哎,幸虧汗阿瑪沒有徹查。我本來很有信心的,但是如今我也很仿徨。可是除了我,皇家還有誰能承擔大任?”

胤礽不屑地看他一眼:“你說說,這麽多年,你承擔了什麽大任?非你不可的,沒有你會出事的。”

“我……”胤祉喃喃,他想說子編書拉攏清流文人,這不是必要的。他想說自己幾次下地方殺人,這也不是非他不可的。他不甘辯解道:“二哥,我雖然做的事情都不是非我不可的,但是我比別的兄弟都做得更好。”

“既然你如此認為,還問我做什麽?”

“我……我沒信心了。”

“你還需要我給你鼓勵?”胤礽給他一個白眼。“有話說話。”

“二哥,你和我說說,要怎麽辦這件事,既能辦成,又不會引起世家們的反彈造反?”瞅著二哥懶怠開口的樣子,他哀求道:“二哥,弟弟出了神牌的蠢事之後,需要做件事給汗阿瑪看看。二哥,這件事,很難。但是弟弟必須辦好了。當然,一開始我也不想接下來這個差事,可是汗阿瑪威脅我說,我天天在家喝酒,不如去無逸齋念書。二哥,我都這個歲數了,再去無逸齋多丟人啊。”

胤礽冷笑:“三弟,你不是已經商量好章程了?”

胤祉蹙眉:“我們嚴辦,有汗阿瑪出面施恩。可是怎麽嚴辦?嚴厲到什麽程度?孔家這樣的身份,從哪方面去動?”

“你是怕自己得罪儒教文人?”

“有點……怕……”胤祉在這個二哥面前倒也不講究面子,這個時候也沒啥面子好講的。他繼續哀求地看著二哥。

“行了。你拿這套去汗阿瑪面前表演,我懶得陪你演戲。你若不知道怎麽辦,去找八弟。本來四弟使喚的就是八弟,八弟為了穩妥拉上你。老八雖然蠢,但是辦事能力比你強多了。”

“咻”的一聲,一支箭穿透胤祉的小心臟,他憤憤道:“二哥,你認為八弟辦事比我強?”

胤礽煩躁地揮揮手。

胤祉一看,傷心道:“二哥,你就這樣攆我走?我好不容易來一次?”話音未落,胤祺的聲音傳來:“二哥,二哥,你看我給你帶來什麽?”

胤礽笑著起身,好似變臉一樣變了一個人,對大步進來的老五笑著問道:“五弟帶來了什麽?”

胤祺剛要說話,看見屋裏一臉陰沈的三哥,放下手中的松木箱子在茶幾上,單膝跪地行禮道:“給二哥請安,給三哥請安。”

“起來。”胤礽眼睛裏都帶著笑兒,“箱子裏是什麽?”

“二哥,這可是大寶貝。工部剛出來的,大清第一件。二哥你看。”說著話,胤祺打開了箱子,一件密雲水庫的木雕模型出現在眼前,在場的兩個哥哥都看楞了眼。胤祺顯擺道:“怎麽樣?大氣吧?四哥在密雲建造的水庫模型!本來是打算送給法蘭西皇帝的,我都要不來,我說送來給二哥,九弟才給我。”

胤礽不說話,低頭仔細地打量水庫模樣,雕工精致,機關精密,不愧是送給法蘭西皇帝的禮物。胤祺按上其中一個按鈕,這水庫還像噴泉一樣噴出來水,真真如同真縮小版水庫一般惟妙惟肖。

胤祉也看得稀奇,伸著腦袋湊上前不錯眼睛地看,口中問道:“聽說密雲的工程發電,怎麽只有水閘?”

胤礽白了他一眼:“做給法蘭西皇帝的。”

意思是,這是送給外國的,難道你要將發電站也造上去?

胤祉意識到自己問了一個蠢問題,閉緊了嘴巴只看。

“你四哥最近還在忙著密雲的事情?”胤礽看向胤祺。

“工程收尾上有點問題,四哥在場,進展快很多。”胤祺面露擔憂。“我懷疑他是怕自己留在京城,每天想見十三弟又不敢去暢春園,幹脆跑密雲去。”

“沒出息。”

咳咳。胤祺咳嗽兩聲,鼓起勇氣幫四哥辯解道:“二哥,從十三弟出生,四哥就喜歡十三弟。雖然弟弟也看十三弟不順眼。可畢竟四哥喜歡。可汗阿瑪總是出門帶著十三弟,扔四哥在京城。兄弟們長大後,汗阿瑪更能折騰四哥和十三弟,幾年見不到一面。如今十三弟經歷落海的生死危險,被救回來,汗阿瑪都不給十三弟出暢春園。偏偏別人進園子就能見到十三弟,可汗阿瑪就是看四哥不順眼。”

胤礽笑道:“你四哥活該。”伸手按住按鈕,嘩啦啦的一股水流噴出來。松開按鈕再按,又是一股水流噴出來,松開,再按,松開,再按,好像小孩子玩游戲一樣,一看就是心情頗好的樣子。

咳咳。胤祺再咳嗽兩聲。胤礽關心道:“你嗓子不舒服?”

“不是。二哥,我還有一個禮物給你。”說著話,胤祺從懷裏掏出來一個小布袋,從布帶裏掏出來一個水庫形狀田黃石印章,雙手捧著獻寶道:“二哥你看,這是四哥給你雕刻的印章。四哥前幾天托我轉交給你,我一直等著這個大模型刻好,一起給你送來呢。”

胤礽挑了挑眉,接過來放在左手手心,右手仔細翻過來翻過去地看。

胤祉沒忍住,脫口而出:“這是四弟的手筆。二哥,快看看是什麽字兒?四弟的字現在老值錢了。”

“皇家子弟的字兒,論什麽值錢不值錢?”胤礽再次扔給他一個白眼,手上確是翻轉了印章看底部的字兒。

——水情電意。

胤祺開心地鼓掌:“這四個字好!原來四哥是想念二哥了,水電傳情呢。”

“五弟,四弟只刻了這一個印章?還是兄弟們都有?”胤祉的收藏欲上來,迫不及待地詢問。胤礽也看向胤祺:“你四哥這麽清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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