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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 ? 第 1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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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   第 167 章

◎出海◎

胤祚洗漱穿衣過來用早飯, 胤禵瞅著六哥面色挺好,吃的也挺愉快,含笑說:“都挺合口味, 湯羹包子的溫度都合適,多謝十四弟關心。”胤禵放了心。想起來昨天忙了一天, 沒給北京的親人寫回信。今天已經是重陽節了,倍感思念親人,當下就囑咐兩個弟弟照顧六哥, 回來自己的院子給家人寫信。

第一封, 給康熙。

兒胤禵恭請汗阿瑪聖安:……您送來的東西,兒子都已經收到。兒子不勝感動汗阿瑪的厚愛。……今天上午, 路上遇到一群土匪打劫,土匪該押送官府押送官府,十六弟心疼土匪窩裏的孩子們和女子,兒子也不忍心, 這事情不能打完了就走, 要管,也要教導兩個弟弟怎麽處理這類事情。

下午回來路上,路過一些村子, 因為秋天海潮上來, 有一個村子王家村被淹沒了,面對水災中一群流浪的災民們, 十七弟一時心軟下去馬車給銀子和吃食,好嘛, 災民們直接圍堵我們了。兒子趕緊地處理了, 也用心地教導弟弟們遇到這樣的事情千萬穩住。

地方官很是勤快, 當天下午就送來救濟糧食, 附近村子的村民也都來幫忙,兒子詢問百姓為什麽地方官不修建堤壩,地方百姓說前幾年修的海堤壩被村民們當風水寶地修祖墳用,壞了。地方官說四哥去年講解了什麽是真正的風水寶地,也計劃重新修建堤壩,可時間上沒來得及,畢竟遷移祖墳要花時間,兒子感慨萬千。

南方九月的天依舊熱得很,六哥的衣食住行要時刻精心,且六哥南下後一直不大適應南方的氣候,吃食也不習慣,胤禵盡心照顧六哥,這是胤禵應該做的。六哥喜歡走訪民間,說接地氣兒,傍晚的時候我們經過一個村子,遇到噶禮的門人領著侍衛正在清查土地,村子裏的村民和前來發還地契的文家公子鬧起來——就那個文家,前朝文征明的家族,兒子正要上去和文公子說話,六哥咳嗽兩聲,指著文公子身邊的西洋傳教士問兒子:“大清境內的事情,這位西洋友人,跟著來做什麽?”

兒子反應過來,一路上遇到的這些西洋人的活動太頻繁了,他們還大逆不道地告訴江南信奉天主教的父老鄉親們,信奉他們的上帝就不許拜祭孔子和祖先。事情嚴重,兒子緊急派人四散開去打聽消息,一直到午夜方是休息……

胤禵下筆如神。他要將自己關註攤丁入畝辦差事的事情,都告訴他汗阿瑪。更要將一路上做“保姆”的辛苦,告訴他汗阿瑪。

胤禵越寫越委屈,氣惱四哥坑他,六哥也坑他。更想念北京的老父親、老母親、四哥,福晉兒子們嫂子侄子侄女們……甚至連他最討厭的十三哥,他都想得慌。

每逢佳節倍思親。中秋節一天那難捱的,第一次出遠門的十六阿哥和十七阿哥一起抱頭痛哭,他也哭。如今又重陽節了。胤禵可算是知道出門在外照顧所有人情緒的滋味兒。寫到最後他大顆大顆的眼淚珠子吧嗒吧嗒地掉。

他剛出來的時候,還是很生氣他四哥的。他四哥哄騙他出來做保姆,自己在北京安樂窩裏享福。可是後來他收到汗阿瑪的信件,得知四哥好不容易這個夏天好一點兒,卻是時刻掛念關心他們,因為掛念他們吃不好睡不好的,中秋節還受了涼咳嗽了。他那愧疚的,又是心疼四哥,又是感動的無以覆加。

四哥一貫是報喜不報憂的性格。還只會做事不會甜言蜜言的。如今重陽節,好幾天前光是過節的禮物送來了兩大箱子,來信裏卻只說各家裏都好,母親也好,照顧好自己,照顧好你六哥、十六弟、十七弟。

四哥這方面就是吃虧,不如八哥八面玲瓏的賺便宜。胤禵用袖子擦擦眼淚,心裏一時又氣惱不甘。將信紙放在一邊給幹著,哭著寫第二封信。

福晉每次來信都說德妃想六哥和他,孩子們也說想他。還體貼地送來了秋天的衣物用品等等幾大箱子。

胤禵心裏一陣陣溫暖,好似大夏天泡在海水裏的開心,可是他真的也是想念家人,擔心四哥。

再想起他這次能照顧好哥哥弟弟,出門的經驗、處理事情的方法,都是四哥教導的,更是想立即飛回北京,和四哥好好訴說他的感激之情。

他強忍眼淚和入骨思念,給每一個家人寫完信,每封信封好蠟上了火漆,聽小廝說六哥用好早膳了,趕緊放下毛筆出來院子。

*

瞧著六哥和昨天一樣的一碗湯一份豆汁兒,四個小包子,胤禵放了心。面對六哥和兩個弟弟,想著要裝若無其事的,卻是還沒開口眼淚又出來了,紅著眼睛道:“六哥,我剛給家裏人都寫了信,今天重陽節了。”

胤祚因為他的模樣鼻子一酸,卻也僅止於此。他可能是天生的冷清人吧,出去打仗經歷生死,對於一起不一起過節的,看淡了,一家人都健康安全就好。

他瞅著兩個小弟弟也是紅了眼睛,耷拉著腦袋,寬慰道:“十六弟和十七弟都回去各自的院子,給家人寫信。我也去寫信。十四弟,你跟著寧波知府出去海上看看,我一早上心裏不安生,要浙江水師用煙花聯系山東水師和兩江水師,加緊海上巡邏。”

胤禵不以為意,小日本和西洋人膽敢收留大清出逃的人?大過節的日子?可是他六哥心思重,今兒個本來過節心情就不大好,他只能順著答應道:“好。我去看看。”

招呼囑咐侍衛們保護好院子,自己領著另一批親衛騎自行車來到知府衙門。胤祚站在門口看著他風馳電掣的身影,微微一笑。

胤禵一路上見到過節的氣氛濃郁,家家戶戶遍插茱萸頭簪菊花團團圓圓的,越發傷感更是氣惱害得他大過節出來巡邏的人!他渾身殺氣騰騰地站在指揮艦甲板上,舉著工部新出來的望遠鏡看著遼闊蔚藍的海面,他沒有想到,t真的出來事情了。

正在海上巡邏,胤禵遇到一群江南士紳坐船偷跑去日本,日本軍隊為了掩護這些人居然敢對他打炮!氣得他命令軍艦開炮,帶著將士們一起打上去日本長崎島碼頭,抓住長崎將軍、偷跑的江南士紳等人。日本港口上的軍艦全體出動燒了大清一條戰艦,他燒了日本兩條戰艦,他還是不解氣,回來後就給康熙寫信要發兵日本。

兩個國家之間鬧這樣的小矛盾多的數不過來,有理藩院寫信給日本天皇罵兩句就完事了。胤禵寫信告狀也純粹是年輕人的一時意氣。但是胤禵自己,或者任何一個人都沒想到康熙如此護犢子。九月十三日軍報送到北京,康熙看完後勃然大怒,命令六部全力配合,水師出兵長崎島。

與發兵的命令同時下達的,還有黑龍江將軍、海參崴將軍、盛京八旗軍奔赴鴨綠江,並海面上的遼東水師威懾朝鮮。要老六、老十四、十六阿哥、十七阿哥一起回來北京的命令。

並且派遣老四走海路去寧波宣旨意。

派老莊親王博果鐸、平郡王納爾蘇統帥四省水師,鈕祜祿家的法喀、瓜爾佳家的倭黑為副將陪同。

八爺在心裏默默同情老十四。

九爺在心裏默默同情老十四。

所有人都在默默同情老十四。

用最快的速度出京,四爺一行人的快船到達寧波港口,四位皇子跪著聽四哥讀完聖旨,胤祚、胤祿、胤禮尚可,胤禵反應可大了!

一開始激動到滿身喜氣遮掩不住,居然真要打日本了!汗阿瑪原來這樣疼愛自己,如此霸氣地給自己出氣!胤禵的眼前已經是自己風風光光打贏日本,凱旋回京,汗阿瑪大聲誇獎自己,冊封自己做親王……的一系列畫面。

聽到後面越來越懵,聽到最後直接傻眼了。

胤禵踉蹌起身,大喊一聲:“我不信!”眼珠子都紅了。轉臉看向一個個水師將軍、沿海地方官們,衙門裏的丫鬟小廝們,最後落在他四哥的身上,可憐巴巴地確認地問:“四哥你說,剛那一定是假的,是不是?”

急切的模樣要四爺微微同情十四弟一咪咪,但也只有一咪咪,一聲嘆息破碎在寧波港的海風裏。

“十四弟,皇祖母的七十大壽馬上到來了。姐姐妹妹們都去木蘭,一家人在木蘭聚首,汗阿瑪要我們回去,一家團聚更重要。再說了,這打仗……汗阿瑪的命令自有道理。”四爺瞧著十四弟要暴走的模樣,強行拉著他出來衙門的屋子,到了他們臨時居住的小院,淡淡地告訴他:“這場戰事,我們都不能參與。”

“為什麽?!”胤禵暴跳如雷,“我不明白,我為什麽不能參與?大清的兵力對比日本兵力,攻打日本是手到擒來,汗阿瑪為什麽不要我參戰?!為什麽不給我機會立功勞?!”喘著粗氣,胤禵的眼珠子血紅血紅的:“四哥你說,是不是就因為我排行十四?所以什麽功勞都沒有我的份兒?”

四爺深邃精致的面容很是平靜:“大清的兵力對比日本兵力,攻打日本是手到擒來?十四弟為什麽有這樣驕傲自滿的想法?大清兵器好,軍艦好,但不代表大清一定能打贏這一仗!海洋打仗和陸地完全不同,當年元朝和日本打仗,明明要贏了,因為一場臺風幾乎全軍覆沒。海洋打仗,要的是熟悉海上氣候的將士們,好比當年施瑯攻打小琉球。四哥知道你想和將士們一起沖鋒陷陣,但等下次機會。這和你排行十四完全沒有關系。乖。”

不乖!

可是那兩個字卡在喉嚨裏,胤禵說不出來。

他對海洋戰爭確實不熟悉。

他馬上功夫好,也會游泳。但到了大海洋裏需要的水裏功夫,對比海軍們一個個浪裏白條,完全就是旱鴨子一枚。更何況對海上氣候的把握?

兄弟兩個的對視中,胤禵面對四哥自始至終的安然淡泊,撐不住眼淚嘩嘩地下來,哭著怒吼:“還有別的原因?我就知道這次南下不正常!”

“當然有。”四爺微微一笑,踱步走到窗邊,清亮的目光望著秋天裏南方特有的花木玲瓏。“江南的攤丁入畝進展情況,我們要實際關註,而不是在北京聽別人怎麽說。日本和朝鮮一直在拉攏江南士紳,西洋人蠢蠢欲動,更有羅馬教廷派來的勢力,試圖從精神上控制大清子民,我們必須采取行動。”

“我就知道,要我南下就是當保姆的!”胤禵真暴走了。跳著腳怒氣沖沖地質問六哥:“為什麽要我南下?為什麽不是老十三?”

“因為什麽,你真的不知道嗎?你十三哥來了,都知道是四哥來了,人人警惕。”四爺看著他,那目光甚至是難得的溫柔。

那不能是九哥或者十哥?胤禵待要生氣,突然想到自己這兩年跟著八哥的時間漸多。他心裏一陣陣莫名的心虛,他也不知道他的心虛哪裏來的。可他對上四哥那清澈包容的目光,他就是心虛了。

胤禵紅漲著一張臉,一臉的淚也顧不得擦,只問他四哥:“汗阿瑪要我們回去,不參與戰事,還有其他原因嗎?當年三哥和四哥年少跟著汗阿瑪打仗,也只是跟著,不需要知道怎麽打仗。”

“有吧。”四爺一怔,因為他落淚的模樣心頭松松軟軟了下來,因為他年輕沖動熱血的眼睛裏的那份熾熱動容。“這樣……的時候,你參與戰事,有了戰功,前面年長兄弟們那?兄弟們都想要插一手,皇太子也想插一手,這仗還怎麽打?自己人打自己人?”

胤禵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望著四哥,良久,良久,他感嘆道:“原來問題在這裏。可是將士們又能信得過嗎?水師調動,不是小事。大清的軍艦攻打長崎島,打完以後那?當年施瑯的水師攻打小琉球,後來施家在小琉球占據三分之一權利,儼然就是土皇帝。”

原來,十四弟還是有點明白輕重的,卻也還是不甘心就此失去一次大機會的。十四弟一路南下,有多少公心私心那。人是有心的,懂得分辨真情假意、用情深淺。十四弟的心思太重了。四爺不想看到有一天,他不得不出手打壓十四弟。

卻不能不去想。

他悲嘆一句,惻然回首:“海戰不同於陸地戰,所以我從來沒有想過參戰。可能也無法體會十四弟的心情,有些理所當然了。四哥和十四弟道歉。當年攻打小琉球,四哥因為同情姚啟聖想要姚啟聖跟著,汗阿瑪就是想到了這一層。如今小琉球在幾任巡視的治理下越來越好,施家的勢力越來越低調不妨礙公務,難得十四弟今天也想到了。”

“姚啟聖?”胤禵唇齒間鄭重地呢喃著這兩個字,目光中掠過瞬息的堅決,“既然四哥當年那麽年幼都想到了,汗阿瑪也做了布置。如今汗阿瑪一定也想到了。莊王和平郡王平時並不領兵,但只要在,就能牽制住形勢。四哥你和弟弟說實話,汗阿瑪還要你做什麽?你這次南下只是為了宣聖旨?”

四爺猶疑,面對十四弟祈求的目光,好似是耐不住心軟了,終是說了出來:“我出發之前,汗阿瑪說,兩個相鄰的國家,必然是要有一次戰事決定上下,從根本上就是無法和平共處。兵法雲遠交近攻。與大清、日本都是!當年大唐和日本海戰打贏了,日本臣服大唐幾百年。元朝雖然因為臺風近乎全軍覆沒,但是也打的日本不敢興風作浪。大清和日本,早晚有這一戰!既然國力允許,宜早不宜遲!”

“汗阿瑪還說,江南攤丁入畝進行到現在,土地已經基本清查完畢,下一步就是安撫人心。噶禮出面主戰,他平時就算名聲再壞,也是大清對外的英雄了。這是形象轉變,也是朝廷的形象轉變。其次,輿論轉變。江南的邸報處在各地方都準備好了,立即發起來輿論宣傳。要老百姓知道,朝廷新政的好處,新政實施遇到的危險,軍民一心,這才是最關鍵的後勤保障。”

四爺轉身望著弟弟,眼中含了幾不可察覺的淚意:“十四弟要建功立業的心意,四哥明白。可是時局不允許。江南的老百姓混混沌沌,還不知道什麽情況,一旦戰爭打起來,必然影響米價麥子價油價鹽價,這些都是我們要做的。”他神情哀傷而堅強,“如果十四弟一定要參戰,四哥寫信和汗阿瑪說。十四弟留在海上,四哥領著六哥、十六弟、十七弟回去江南。”

胤禵沈吟良久,誠懇地扶著四哥坐下來:“四哥,我知道你最是關心老百姓。你坐下來,緩一緩,千萬別激動。四哥,汗阿瑪給你的兩個命令,弟弟一定幫忙執行,等打了勝仗了,老百姓都明白事理了,獲得實際利益了,看誰還能t興風作浪。四哥你就安心吧。”他凝視四哥片刻,手鄭重地撫上四哥的肩膀,承諾道:“四哥,弟弟思考不周,總是要四哥操心。”他蹲下來仰著臉看著四哥,“弟弟出來一趟,無時不在想四哥。”

無時無刻不在想念麽?四爺微微一笑,正如胤祚所說,即便十四弟知道自己錯了也不會承認,因為面子和地位才是他所在乎的,其他人即便被算計的沒有了下場又有什麽要緊。

四爺面對十四弟的態度變化驚喜至極,而這喜之後更有無數重的悲哀與傷感在澎湃。他溫情地凝視十四弟,將胸腔內所有的覆雜情感化作無比感動,道:“十四弟有這樣的心,四哥就心滿意足了。”

窗外陽光花木搖曳,陽光映上胤禵無比真摯的容顏:“等弟弟和眾人一一道別,就隨著哥哥弟弟們離開。”

胤禵去和將士們官員們道別後,四爺一顆心才放了下來。胤祚和胤禮聞訊皆是歡喜。胤禮傷感道:“好不容易有了正式說法了。本想著只要能攔住出逃的士紳們就好了,那知道汗阿瑪直接要打仗,我們也是風風光光地完成攤丁入畝。”

胤祚到底沈穩,道:“攤丁入畝完成只是個開頭,以後的路千難萬難,四哥可要有個準備。若太子和八哥知道我們的目的,必定不會善罷甘休。”

四爺微微沈吟:“汗阿瑪要是鐵了心操辦起來,太子殿下和老八也只能聽命令。怕只怕,太子殿下和八弟順手推舟,表面答應,背地裏聯合起來對付我們。”

胤祚微微一笑:“眼下心思都在出兵西部上,我們這邊猝不及防地要動兵,他們也要措手不及。其他方面也是。”

胤禮絲絲冷笑,有溫和的鋒芒:“我見這兩年,沒有人能和八哥抗衡,八哥倒也是真得意了。不過即便太子殿下和八哥真要做什麽也是枉然,四哥如今是親王,要和他們鬥,也不是沒有資本。”胤禮用力地握一握四哥的手,執著道:“只盼四哥身在權利鬥爭中,不要忘記了最初的目的。”

四爺的心沈如磐石,冷然道:“自然不忘。四哥如今這樣折騰,又哪裏是為了自己呢。”

胤祚溫雅一笑,透出一抹沈著:“咱們一步一步來,日子長得很呢。”

正說話間,卻是胤祿闖了進來,帶著驚慌道:“四哥,不好了。日本水師提前動手了。”

他話未說完,四爺遽然變色,迅即起身道:“我們去瞧瞧。”

海面上已經打了起來,炮聲轟隆響徹天地。日本水師三萬、水手四萬、戰船六百餘艘,由長崎島浮海南下,企圖在寧波灣登陸,與另一股水師主力夾擊寧波港,企圖接走九月三九號被大清水師俘虜的日本將士、江南士紳等人。因為日本水師搶先動手,大清水師盡管

準備充分還是小有驚訝。此時正值秋季,一直西北風呼嘯,吹得新任統帥莊親王和平郡王驚疑不定,也吹得浙江水師提督陳寶坐臥不安。

鬥志昂揚的大清水師乘勝從海州啟航北上,頂著呼嘯的北風,靈活作戰,幸好有南下的兩江水師支援,兩頭夾擊。倒也是打個平手。

指揮戰艦甲板上,四爺身邊的幾位副將雷洋、巴圖爾等人請求逆風開戰。平郡王一腔熱血意動,看一眼莊親王,等著他說話。胤禵還憋著氣那,看哪位將軍都不看順眼,恨不得沖到大炮邊親自打炮發洩。胤祚瞥老十四一眼,款款言道:“敵人有備而來,且風向大不利,應避其鋒芒,待機而動。”

巴圖爾眼睛一亮,大聲說:“日本人知道拼實力拼不過我們,要出其不意,可能他們還要玩打一仗就投降的老套路。大敵當前,想退能辦得到嗎?”

莊親王穩重,放下一直舉著的望遠鏡沈聲道:“不能做到也要做到。風向大不利我軍。不要做無謂的損失。”

四爺聽著將士們商議,最終聽莊親王的決定,以拖延時間、隱蔽接敵、突然襲擊、火攻破敵的方法,拖到風向變化的一天。海上人都深信命運一說,陳寶趁日本水師尚未發覺,先派副將雷洋、巴圖爾二人登岸,禱於石臼山的海神娘娘神廟,祈求借一天東南風。

莊親王也要跟來的薩滿大神跳舞祭祀海神。

軍心穩定,各艦隊軍官都前來,一起商議拖延實行辦法。四爺放了心。當天晚上就領著四位弟弟離開寧波港。

胤禵萬分不願意離開。可他已經聽四哥說的明白,原來是因為自己和八哥太親近,皇太子一方勢力看不慣,影響自己不能參戰?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會受太子八哥爭鬥的連累。這要他情緒很是低落,偏又一番隱秘心事無法和誰訴說,只人前強打精神。

他更發現,海上打仗,風向臺風礁石等等掌控至關重要。人力不可為。若風向水流方向不變化,大清水師只能硬打,損耗重大。萬一刮起大臺風那就是和元朝那次一樣,全軍覆沒。而這樣的拖延戰術,最考驗一個將軍的耐心。耐心,不知道要等多久風向才有變化的耐心。這對於尚且年輕的他來說,最是缺少的。

兄弟五個做快船從寧波走長江拐到江蘇省的時候,東南風還是沒有來。

江南老百姓一開始因為戰事起來而驚慌,發現打了這麽多天始終撓癢癢,也就習慣了。有不少長在海邊的積古老人知道是因為風向的原因,領著一大家子去寺廟祈福,求天降神風相助。

更有地方官派到鄉村的讀書人,學院的學生等人,不斷講述攤丁入畝的好處,老百姓很慢半拍地明白過來,以後他們按田地交稅,不按家裏人口了,不知道是什麽心情,唯有痛哭流淚不止。

大地主一家五口人,土地五百畝,卻有免稅渠道。他們一家五口人,五畝地,卻要繳納重重稅賦。這就是為什麽皇上幾次南巡免稅他們都享受不到好處。國庫需要銀子糧食,地方庫房需要銀子糧食,大戶人家不交稅,只能搜刮老百姓,這頭皇上剛免了一點點,地方官又開始加收稅賦。

一個八旗學院的年輕學生,在兩個侍衛一個小廝的陪同下,用熟練的地方話解說完新稅法,發現村民們只盯著他看,驚疑不定地不說話,態度溫和地問道:“你記得你們村的王大老爺家,多少土地?”

這問題,村民們都知道。用他們老百姓的精明,猶豫地看著他精美的寧綢馬蹄袖翡翠扳指,潔白的面容牙齒,保養的比女孩子還白嫩的手,手指肚上常年練習弓箭的老繭,衣服上的香氣……身邊跟來的人也是服飾華麗,確定高於王大老爺的身份,有大膽的就齊聲喊著

“那一片都是王大老爺家的,我們農閑都去做零活,我鄰居家之前是他們的佃戶。他們瞞著不說。但我們都知道。”

“所以朝廷要噶禮大人清查土地。以後他們要按照實際土地畝數交稅。”

普通老百姓家裏是不怕清查的,統共就那麽幾畝地。聽了這話憤憤出言。

“他們家不敢和噶禮大人鬧,正和縣令鬧那。說噶禮大人不仁義,說朝廷不仁義。說縣令是我們泥巴腿子們的走狗。他們是正經讀書人世代書香。”

“他們還說,憑什麽交稅?他們就是人上人那。說讀書人就不納稅。”

“……”

那學生聽著,跟著生氣一回罵了幾句,怒聲道:“朝廷說了,按照律法交稅的才是真正的良民。他們偷稅漏稅,卻享受讀書人的特權,不配做人上人!”

江南本就是民風最開明的地方,之前明末清初的百年戰亂裏,雖然有別有用心的人的參與,但江南接連爆發的奴仆起事,代表的是老百姓真實的怨恨。聽了這番肯定的話,心裏底氣一足,之前的擔憂害怕沒有了,頓時口風大改。

“噶禮大人委屈,噶禮大人為國為民,為我們老百姓想著。”

“朝廷支持噶禮大人,皇上也支持噶禮大人,說明噶禮大人做得對,做得好。我早看王大老爺家不順眼了,憑什麽他女婿是進士,他一家子也不用交稅?我呸!去年旱災我們村沒有水,就是他在前頭截住了水渠,要逼得我們賤賣土地!學生大人,我們要舉報王大老爺!”

“學生大人,你一定要拿住了王大老爺,他會報覆我們那。他女婿是進士。”

“對,他女婿在京城當官兒,縣令得罪不起……”

學生用朝廷發的鉛筆在紙上快速記錄,間隙擡頭回答道:“他們和縣令鬧,縣令正生氣那。諾,我身邊的就是縣令的小廝。有了證據立即拿人。不要擔心縣令官職低,我在那。我身邊的這位侍衛乃是噶禮大人的親兵!正皇旗。”

!!

這果然是大身份的。

學生又說:“在京城當官兒也不怕。說不定那進士官兒都不知道t這裏的事情那。京城裏頭官兒多得很,四爺管得嚴那。”

這下子老百姓徹底放心了。

“四爺管得嚴,我們知道。四爺會殺頭那。”

老百姓樸素的想法,做女婿的還能不知道岳父的行為?指不定被媳婦兒枕頭風吹著怎麽糊塗那。但是四爺管著官兒們嚴格,他們信!要不那些在官兒們家裏做奴仆的、在大酒樓裏做小二的……親友們,都說官兒們最怕四爺?

老百姓有老百姓的消息渠道。

王大老爺被抓進大牢,之前被王大老爺鬧騰的萎靡不振的縣令抖擻起來,老百姓便是確信了,朝廷是真的要實行新稅法了,男女老少奔走相告,面對北京的方向磕頭,祭祖,用他們的方式熱情地慶祝著。

江南形勢好轉,輿論風向大轉變,四爺領著四位弟弟一路走一路查訪民情,到了南京,噶禮領著兩江官員迎接,回來總督衙門大堂,要去用膳,四爺擺手:“不到用膳的時間,先說說事情。”

噶禮知道四爺的為人,也知道他急於趕回北京,當下就領著親信官員們,拿出一些文檔,和四爺匯報這段時間的進展和布置:“四爺,兩江的土地清查基本完成。各地方的邸報處都準備好了,海上打炮聲一響,我們就開始了。您看。”

四爺接過來他遞上來的江南新出的《每日小報》,都是言說攤丁入畝於老百姓的好處,日本不臣之心,部分人背棄祖宗的大逆不道。其他國家人企圖幹涉大清政務,大清老百姓信仰的野心。

“因為更多父老鄉親們不識字,我們也安排了一群憂國憂民的文人下鄉講解。四爺,還是有很多讀書人明理的。不法的只有一小部分。”噶禮紅光滿面地顯擺著說話:“糧食都準備好了,保證江南不會因為打仗物價上漲。當然,對大清的海外貿易有影響,部分東西價格上漲,但那不是老百姓的柴米油鹽。”

噶禮大棒加胡蘿蔔的一頓下去,不明理也明理了。畢竟這個時代,大清是東方最強大的國家,又是在太平盛世,舍得出海想要出海敢出海的少之又少。而所謂的部分東西漲價,都是大戶人家喜歡的各種海外奢侈品。他輕輕地看噶禮一眼,噶禮立即眼睛發飄四處看。即使是胤祿、胤禮也明白了,噶禮一定提前儲備了很多很多這些奢侈品,就等著漲價那。

“很好。這一場戰事,我們要打的明明白白。要江南的父老鄉親們都知道,大清水師保家衛國的實力。兩江總督噶禮頂著罵名開展的憂國憂民改革大計!”

四爺鏗鏘有力的一句話,其中的肯定和讚賞,要噶禮熱淚盈眶,猛地站起來,磕頭行大禮:“四爺,您的大恩大德,噶禮銘記於心。”

這才是為官該做的大事。對比之下,他之前的那些收稅手段,都是毛賊土匪一般。噶禮堅定了信心,跟著四爺走,才是通往西天取經的光明大道!

胤禵聽了噶禮的話,大吃一驚。發現六哥、十六弟、十七弟都面帶激動和嘉許,趕緊穩住表情。他定睛一看,更是吃驚。噶禮變化很大,如果說以前是一團亂糟糟的殺氣,梟雄一個。如今則是有了沈穩和一絲絲大將慷慨之氣。跟著噶禮的官員們一起給四爺磕頭:

“四爺,我們忠心於皇上和朝廷。刀山火海,我們都跟著四爺闖!”

“諸位都請起來。我萬萬不敢當,我做事,只為皇父和朝廷,諸位也是。諸位這次是跟著皇父和朝廷闖刀山火海。汗阿瑪要我傳達,你們做得很好。說你們都是大清國的功勳之臣。等他老人家明年南巡,接見你們,親自給予獎賞。”

這句話,要所有在場的官員們吃了定心丸!

“吾皇聖明卓著!吾皇仁慈愛民!”

四爺大約翻看江南土地改革的細節,加上一路上微服走訪的民情,才是放下一半的心。

他們一行人到達蘇州,在蘇州官員士紳們的迎接下住到去年住的別院,短短地休息半天,傍晚剛用完晚食,聽說了一個趣事兒。

小包打聽王之鼎那手腳比劃說的唾沫橫飛:“四爺、六爺、十四爺、十六爺、十七爺,那顧家的小姑奶奶和婆家李家打鬧,是因為她夫婿要納妾,小兩口成親十多年沒有孩子,他夫婿認為有正當理由納妾了,為了孩子的出身要納良家子正式做姨奶奶。顧家姑奶奶就是不同意,理由是:‘現在醫術發達,都說生孩子是雙方的事情,父精母血,怎麽就知道是我不能生?你要納妾,我要去找一個情夫,我們看看,到底誰不能生!’鬧得很大,蘇州的人都背地裏議論紛紛。聽說《每日小報》的文書也在,要登報。江蘇幾大家族都出動了,說有失體統,勸說事情平息那。”

四爺:“……”這真真是喜聞樂見。

“李家公子成親十多年了沒有一個侍妾?”胤禵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顧家姑奶奶好生潑辣的婆娘。不過這話也對。為了子嗣要納妾,嘿!誰知道是誰不能生那。”他的性格,對這樣的女子是讚賞的。

胤祚正用著蘇州當地的小湯圓,微微一笑:“江南民風開明,江南女才子多,大多家世好腰桿子硬。聽說那李家公子的詩詞文章沒有顧家姑奶奶的好,可不是要被壓制一頭?”

胤祿和胤禮都聽呆住了,用點心的動作都停住了。女子吃醋正常,潑辣不分男女。滿洲姑奶奶們更潑辣。只是……

胤禮摸著下巴道:“我奇怪的是,江南是不是真的被心學影響很大?年輕人都被理學壓制的狠了,反彈才這麽嚴重?”

“應該是。”胤祿嘖嘖稱奇,無聲感嘆:“這可能就是物極必反。”

兄弟五個說著閑話,門房通報,顧家、李家、錢家……幾位族長都來了,四爺想起來昨兒他們都下了帖子請見,如今聽說了這件事,有了猜測,面對弟弟們要聽八卦的期待眼神,立即要進來。

幾位族長進來,顫顫巍巍地給各位皇子阿哥挨個請安行禮,四爺含笑:“快起來。請坐。王之鼎,上茶。”

眾人各自落座,王之鼎送上來茶點,幾位族長見著四爺只苦笑連連:“四爺,其他的都不說,吾等只佩服您的剛硬手腕。”

四爺只一笑:“全仰仗諸位和江南的父老鄉親們,爺手不能提肩不能挑,一炮也沒打,一把鋤頭也沒摸,可不敢居功。”

幾個老頭子聽著他的話,牙疼胃疼心口疼。

顧家老族長起身,誠惶誠恐地請命道:“噶禮大人在兩江開始的《每日小報》,發展紅火。報業將是新興行業,前途無量。不知吾等有什麽能盡力的地方?”

四爺清亮的目光落在這夥兒老頭子的身上,眼裏含笑:“報業這方面,歸於三哥管轄。臨南下的時候,爺和三哥說了兩句,三哥說因為大清這些年各項變化,孩子們識字了,第一批入學的孩子們都長大了,急需要知道一些國家大事,朝廷也應該多公布一些事情。當然,任何一個新興行業,有機遇也伴隨問題出現,具體操辦,必然是小心謹慎。”

老頭子們紛紛表示理解和支持。

錢老頭放下茶杯,瞄著幾個冤家老友,不偏不厚地擔憂道:“西洋傳教士在江南越來越多。四處傳播他們的文化言論,要吾等恐慌。說信奉天主教就不許祭祀祖先和孔子,實在大逆不道。皇上只將他們中一半驅除到澳門,乃是皇上仁慈。還說什麽一夫一妻不納妾,蠱惑年輕人。豈不知道西洋私生子滿天飛,亂糟糟的親爹親娘也不確定誰誰誰?可是年輕人容易被鼓動,還和家裏長輩鬧騰,要吾等傷心。”

大清因為海外貿易,和西洋各國接觸多了,西洋的思想難免傳進來。四爺不知道這片土地上能不能有真正的思想啟蒙,聽著老頭子們的憤憤不平,俊臉平靜,一手拿著茶杯蓋刮著茶葉沫子,慢吞吞地道:

“這些變化,爺也有意識到。聽說有江南女子因為信奉天主教不許夫婿納妾,爺的個人意見,這不是信奉什麽教的事情,這是家事。沒有天主教之前,也有不納妾的男子,房玄齡夫妻不就是?那西洋人都信天主教,卻是私生子滿天飛。家事難辦。互相體諒著,家和萬事興。”

“四爺這話兒,我們聽了醍醐灌頂地通透,且心服口服。”顧老頭摸著白胡子笑道:“什麽說法都只是一個理由。女子能管住男子,那就不納妾。男子不想納妾,那就不納妾。納妾了還要養外室的多了,夫婿好的女子反而在家偷漢子的也多了,人和人不一樣。律法禮法規矩再嚴格,管天管地還能管著誰和誰睡覺?四爺您放心,我們以後面對他們的什麽新思想,就這樣說。我們作為長輩不t生氣!”

李家族長瞅著顧老頭暗搓搓的得意,老眼一瞇:“家和萬事興。我們不和他們生氣。我們養他們長大,教導他們成人,給他們宅子家產婚嫁成家,只要他們守著禮儀規矩,我們也不想天天管著。禮儀規矩只說男子可納妾,沒說必須納妾。常熟的王家不就是規定三十無子納妾?大清禮教哪裏嚴苛?”

四爺:“……”

李家公子今年正好是三十歲。李家族長這是還氣不過,認為如今李家要給子孫納妾很應該。

可想而知,顧老頭在家裏將鬧事的小閨女訓斥一頓,但他面對李老頭,那絕對要維護親閨女。當下就翹著白胡子怒聲道:“小兩口過日子,什麽應該不應該?和和美美才是應該。出來問題解決問題,大清如今醫術發達得很,正好葉桂太醫也在,四爺,我們想請葉桂太醫出診一趟。”倒是要看看誰不能生!顧老頭犯了倔強。

李老頭不甘示弱,站起來大吼一聲:“請太醫就請太醫!我家孩子健健康康的,昨兒騎馬一天迎接四爺跑第一個。”

四爺:“……”

眼看兩個老頭子要擼袖子打起來,旁邊的老頭子們都很“熟練”地拉架,四爺只管開心用茶。

家務事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這怎麽管?

四爺只希望不要因此鬧出來人命就成。倒是幾個旁聽的皇子阿哥,聽到了報業的事情,一方面震驚於這些人的鼻子靈敏,一方面嘆服於四哥的心思手腕之深遠。

第二天,皇子阿哥們各自出門做事,晚上都有接風宴。四爺喝了六七分醉意,回來別院,聽說李家公子、顧家姑奶奶小夫妻兩個一直在等候,要來給四爺請安,笑了笑。

“葉桂那?”

王之鼎立即道:“葉桂太醫白天出去給老百姓看病還沒回來。”

四爺接過來熱毛巾擦擦臉,堪堪醒醒困,吩咐道:“要他們進來。去看看你們六爺睡下沒有?方便的話也來一趟。”

夫妻兩個跟著小廝的引領進來,步伐穩重,態度恭恭敬敬。一位頭戴青色瓜皮帽,身量欣長青色長袍馬褂胸前掛戴琺瑯鎏金表標準文人士紳打扮,一位頭上戴著金絲八寶攢珠髻,綰著朝陽五鳳掛珠釵。淺粉暗花底子五彩纏枝花卉刺繡緞面圓領褙子,石榴紅偏襟對眉立領襖子,白底垂彩繡蔽膝細褶裙。四爺一擡眼,一個是江南標準的大家公子,一個是江南標準的大家閨秀。一樣的斯文秀氣知書達理。

尤其顧家姑奶奶貌若三春之花脂光粉艷,眼睛顧盼之間神采飛揚,坐下來的時候,自若地露出來一雙大腳。四爺在江南不進八旗的女子中,還是第一次看到大腳的。不對,第二次,第一次是太子的外室。

四爺端身正坐,拿出來親王的矜持派頭嚴肅道:“兩位各自說說。爺先說好,這是家務事。爺只能聽聽。不斷案子。”

雖然抹了胭脂粉但細看之下面容憔悴的李公子先欠身道歉:“為這點家事勞動四爺,實在不安。”

妝容服飾精致然細看之下眼神濃濃黑眼圈的顧家姑奶奶,起身蹲身行禮:“四爺百忙之中煩勞我們的事情,很是感激不盡。”

“嗯,都說說。”

四爺慢悠悠地品茶聽著,李公子多有委屈,言語哽咽:“四爺,草民也不想納妾。我們夫妻兩個生活很好,日常游玩山水賞花品茶,詩詞歌賦古董文玩,都默契得很。草民中了舉人後也沒有繼續考取功名的心,一家人都不理解,唯有夫人支持。草民很是感激……只是母命難為,兄弟家裏只有兩個男娃……”

顧家姑奶奶牙齒淩厲,言語飛快:“四爺,民婦認為,什麽母命難為都是借口。即使大伯家裏只有一個男娃,也能兼祧兩房。更何況有兩個男娃?這個理由完全不通。婆婆和民婦向來處的極好,從來不過問我們夫妻之事。怎麽會無端幹涉?我們之前商議好的過繼,可是他說他聽了母親的話就要反悔,要民婦怎麽也不能理解。”

“還有嗎?”四爺好暇以整地問。

“有。四爺,他就是看上了秦淮河的花魁柳娘子了。”顧家姑奶奶鳳眼含著煞氣!

“我沒有!”李公子大聲喊冤:“我要納良家女子做妾。秦淮河上的女子怎麽能進李家做妾?”

“你就有。你不就是想著,先納一房良家妾,後面一擡一擡轎子擡來一位位美嬌娘?”顧家姑奶奶仰著腦袋,柳葉眉高高豎起來高吊兩梢,目橫丹鳳,神凝三角。“我都聽大嫂說了!你去年去秦淮河,就是看著了那花魁柳娘子了。我告訴你李三兒,你李家沒有秦淮河女子做妾,我們顧家也不認秦淮河女子做妹妹。你要納妾,沒門!”

李公子憋的臉通紅大哭指天發誓:“天地良心。我真的沒有。大嫂何時和你說過的話?我怎麽一點不知道?”

“我呸!”顧家姑奶奶利索地啐他一口,白著眼寒著臉:“就是去年春天!去年春天你和錢塘的金農等人,一起前往慧慶拜謁東南詩壇盟主朱彜尊先生。打著拜師的旗號,去逛秦淮河,好生斯文人!”

“我找金農作證,我沒有!我倒是要問問你聽誰說的?”

“金農能不幫你幫我說話?你們都是一夥兒的!什麽文人風流!我呸呸呸!”顧家姑奶奶再次利索地啐他一口,高高地仰著腦袋不屑於詢問的模樣,瞧著李公子目瞪口呆,嗤笑一聲:“說風流,道風流,有本事你去為國為民真風流,有本事你去教書育人真風流。就只會花銀子在青樓女子身上買風流,好生體面的名聲兒!還江南才子?羞煞人也!”

李公子被氣得要暈過去,伸手指著她:“你……你……”

顧家姑奶奶卻是冷嘲熱諷停不住:“我什麽?我早對你們這一群人看不慣了。當日說好的,不考進士了,我支持。我承認。可我也說了,我們出去考察地理山川,著書立說,娘家裏養著我一雙大腳走天下,不要荒廢了。你也答應了!可你都忘記到腦袋後頭去了!我妥協了,過繼一個子嗣養著。你偏要自己生,你生啊!你生了你自己養,我大不了一剪刀下去出家做尼姑!我也不認你和秦淮女子生的孩子!”

李公子終於爆發了,暴跳如雷:“我答應你了。我都記得。可你知道要出門多難嗎?啊!我和我爹說了。我爹不同意,還要停了我的銀子花用,沒有銀子怎麽出門!我都不告訴你這些,你如今倒是來罵我都忘記了!我!我哪一點對不起你了你要出家!”

短暫的沈默。

李公子紅著眼睛喘著粗氣。

顧家姑奶奶安靜一會兒,似乎被他這番話驚到了。可她隨即更是生氣。這次可能是動了真火,眼淚都氣出來了,只倔強地含著不掉下來。

“你好生一個四體健全舉人兒郎,居然說你爹不給你銀子,你就不出門的話。別說我嫁給你就沒有花過你的銀子,我就算要你養著,我也不服氣你的理由。你不會賺銀子?好男不吃分家飯,好女不穿嫁時衣。你連這一點也做不到?”隨著她說話的動作,頭上的鳳釵一搖一晃,映襯著她眼裏的淚水越發晶瑩。

李公子因為她的話呆楞好一會兒,頹然地跌坐椅子上。

顧家姑奶奶也不說話。

女子嫁夫婿,你圖了他日常體貼溫柔服管,就不要奢望他還有什麽大志氣,有志氣的男子不會呆在家裏和你膩歪。男子娶媳婦,你圖了她大家閨秀才華橫溢家世優越,就不要奢望她小家碧玉一般仰望你,靠你養著心甘情願聽你的話。

四爺記起來,第一次南巡的時候,康熙因為江南到處小腳女子很是生氣。說朝廷幾次命令不許裹腳不許裹腳,卻都不聽等等。

當時的江蘇巡撫湯斌說:“皇上,這樣千百年的習慣,慢慢來,一時無法改變。”康熙也知道其中牽扯到滿漢禮儀習俗哪一個更重要的問題,不光是裹腳不裹腳的事情,卻還是氣不過。

而顧炎武卻和他說過:“朝廷的事情我不管了。我走南闖北,還能連這點胸襟沒有?只是裹腳習俗千年哪裏容易改了?顧家有幾個女孩兒很有靈氣,雖然裹腳是規矩,但這樣有靈氣的女孩兒,也給裹腳太可惜了。我給做主沒有給裹腳,將來要好去走大清的山山水水。只是啊,不知道她們將來會怎麽樣?有時候你給了孩子翅膀,卻沒有飛翔的天空給她,其實是害了她們。”

四爺短暫回憶的功夫,下首的夫妻兩個就又吵起來了。

顧家姑奶奶寒著俏臉:“我嫁人,孝順公婆,每日請安陪著,做到了嗎?”

李家公子流淚憋紅了臉:“……做到了。”

“祖父祖母去世,我給守孝了嗎?”

“……守了。”

“家裏家務,我打理好t了嗎?”

“……打理好了。”

“你兄弟有子嗣嗎?”

“……有。”

“我和你說過,要過繼的吧。你一開始答應了吧。可你聽了你母親的一番話,你又反悔了!兄弟有子嗣,做丈夫的可以過繼,不是必須納妾,這是大清律明文規定的。我守法守孝守著女子規訓。我做了所有該做的。我還有哪裏做的不好?你這樣對待我?嗚嗚嗚……”

“我……你別哭別哭,四爺在那。”

李公子麻爪了。又是心疼又是焦急,顧不得自己的傷心紅著臉使勁地哄著,顧家姑奶奶就是哭: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潑辣姑娘不可怕,就怕姑娘有文化。四爺聽著小兩口你來我往的,李公子被媳婦兒又訓斥又哭訴折騰得啞口無言面紅耳赤,真真是哭笑不得。

胤祚在門口就聽到這不同尋常的動靜,進來後,聽著夫妻兩個流淚給他請安,聽說了情況,瞧著顧家姑奶奶的一雙大腳,念著四哥和顧家的情分,噗嗤笑了出來。

“你們要問問你們的心,到底想要的是什麽?納妾的結果是什麽?不納妾的結果是什麽?出門游走地理山川,會有的危險。呆在家裏會有的安逸,都想好了。選擇了,就不要後悔。”

頓了頓,瞧著小夫妻懵懂的模樣,搖頭嘆道:“爺也不納妾,外人認為的左擁右抱的享樂面子等等爺都不在意。血脈傳承更非爺所願。你們那?”

夫妻兩個手絹擦著眼淚,你看我,我看你。

對呀。皇家就有一個沒有孩子,不要側福晉侍妾格格的六爺。沒有孩子,過繼四爺的孩子。

李公子含淚問:“六爺,這都是您自己的意願?”

“是爺的意願。但是爺身體弱,也是一方面原因,和你們不同。當初爺要娶福晉,和福晉說好,不要孩子。福晉也覺得好,這是我們共同的選擇。”

沈默。

“四爺、六爺,我們一定好好想一想。剛剛情緒激動,失了儀態。很是不安。”夫妻兩個一起行禮,倒是都平靜了下來,低著頭。

“你們的長輩都和爺是忘年交,爺也算是你們的親友,禮儀上頭不用擔心。有關家事,家和萬事興。莫要吵鬧。有誤會去說開解開,註意交流。不要打著為你好什麽也不說,也不要認為我不說你也要明白,這都是自己狹隘的認知。更有,一時沖動話出口了傷感情,吵架也要克制。”四爺端著長輩的範兒老氣橫秋。

這下子,夫妻兩個都面紅耳赤,再次行禮道:“謹遵四爺教誨。”

胤祚無奈:“我們都是平凡人。不要要求對方是完美人。李夫人,李公子可能也是擔心你出門受苦那?李公子,李夫人可能只是想要你專心於學業,不求功名,但不要荒廢時光。時辰不早了,多想一想。不管做什麽事情,不能光靠嘴巴說,在家千日好出門一時難。回去吧。”

兄弟兩個送走了和好如初的小兩口,張伯行來了。四爺因為和張伯行談論事情,看完高斌和餑餑密報後,去信到北京安排戴鐸到年羹堯處當差,又安排李衛去四川做縣令,事情都做完,到近午夜才睡。

一夜裏總是在擔心海上絞著的戰事。

說來也神,天將明的時候,他迷糊醒來正打算睡回籠覺,就聽到張伯行、小廝們侍衛們興奮的呼喊聲:“西北風停了!西北風停了!”

西北風停了,噶禮領著江南百姓全力保證後勤,浙江水師提督陳寶立即傳令起錨開船。此時東南風大起,有如鐘聲,大清水師歡欣鼓舞,摩拳擦掌,立即掛滿了篷帆,全力劃槳,朝日本船隊停泊的長崎島港撲去。

四爺在北上的微服間隙,於茶樓喝茶的時候,聽說書先生慷慨激昂。

“日本戰船上的水手們也發現了漸漸逼近的大清船隊。這些水手都是日本沿海百姓,和大清沿海百姓因為打漁爭鬥,之前朝代的倭寇戰爭等等,都是幾百年的仇恨,但從來沒有見過這座東方大國這般出兵的陣勢。

眼見日本軍戰船越離越近,一只連著一只,油布做的巨帆連綿好幾裏路,大清鼓聲突然大作,日本人出乎意料,頓時亂了手腳。此時東南風愈吹愈猛,數百艘日本國戰船被波濤推擠在唐島灣裏,隊形大亂,難以沖出去迎戰。

莊親王和平郡王眼見大風起來,命令火攻。提督陳寶見機下令用火箭向敵船帆射去,頓時刷滿桐油的船帆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借風勢,風助火威,日本軍六百餘條船先後著火,變成了一片火海,燒得日本兵紛紛跳海,淹死不計其數。大清水師威力極大的霹靂炮密集地打了過來。

一時間,硝煙彌漫,炮聲震天,日本兵被炸得死傷無數,紛紛往船艙裏躲。緊接著,大清水師的鐵甲快船沖入敵船隊之中,奔著日本兵的主帥樓船而去,大清的其它戰船也隨後攻了上去。



時,日本兵的戰船連忙阻擋攻擊主帥樓船的大清戰船,徹底亂了隊形。見有幾條沒有著火的船只還趨前抵抗,陳寶嘶吼著‘沖啊將士們!’帶領兵士跳上敵船,短兵相接,橫殺豎砍,勢如破竹,亂軍中他們殺了日本宰副都統石川五柳家等五員大將,還活捉了海明等三名叛徒。

因船在後面,日本軍主將團起火後得以逃脫,但統軍符印與文書、器甲以及軍糧均被繳獲。其餘大清軍搬不走的,都被燒掉,大火一直燒了四晝夜。莊親王和平郡王下令,浙江水師連同兩江水師、山東水師繼續進攻長崎島,同時回師駐海州,遣輕舟向朝廷報捷……”

胤禮聽著茶樓裏有兩個年輕的朝鮮人嘀嘀咕咕,還一邊哭著,周圍當地人都同情地看向他們,不由地看向四哥。

“當年大清打朝鮮,朝鮮那真是慘啊。”

“差點滅族。不能說不能說啊。”

“不知道這次打日本……”

胤祚手上檀香木扇子一收,微微一笑,站起來,沖在座的諸位雙手一抱拳:“諸位,如果是感情方面,朝鮮站朝鮮,日本站日本,我們是大清人,自然站在大清一方。然吾等文人讀歷史,也從來都是客觀立場。據我所知,朝鮮與東北,有著數百年的恩怨糾葛。如同黃海兩岸的大清、日本百姓一樣,東北與朝鮮只相隔了一條鴨綠江。遠在公元十世紀的高麗王朝時代,女真和朝鮮有過幾次戰役勝負都有。到蒙古人成了高麗的新宗主國。元朝滅亡後,高麗王朝也被李成桂建立的朝鮮王朝推翻。在明朝時期,明朝、朝鮮、蒙古、滿洲的四大軍事同盟,互相聯合爭鬥算計無比混亂,已經分不清孰是孰非。諸位……”

略停頓,淡淡地環視一圈,胤祚女子一樣精致的面容笑得清雅完美:“如果是為了各自子民的生活,這爭鬥,沒有對錯。大清成立後,匯合女真、逃亡來的朝鮮人、漢人、蒙古人……形成今天人口中的滿洲人,八旗軍。八旗軍幾次出兵朝鮮,其中的原因很多。多爾袞帶兵攻打朝鮮的那一次,原因是朝鮮勒令大清上交童男童女一百名。諸位,時過境遷,如今我們都是大清人,朝鮮也是大清藩屬國,堅定的盟友。”

含笑的目光落在兩個朝鮮人身上:“不知道兩位在這裏哭訴過去,是什麽意思?蠱惑大清民心?為日本說情?難道日本不該打?任由日本一方欺壓沿海打漁的老百姓?還是任由他們蠱惑江南士紳們和朝廷鬧騰?同情是很好的,但請不要泛濫,也不要代替沿海百姓去原諒可憐。”

安靜。

胤祿和胤禮震驚地看著六哥,四爺微微一笑。胤禵朝人群兇巴巴地瞪一眼。

好一會兒,一個書生打扮的老年人站起來,嘆息道:“年輕人這話對,可見是多有了解。你們讀書切記一知半解人雲亦雲。三百年前朝鮮內亂。朝鮮國王燕山君的暴行引發臣下的叛變。大將軍樸元宗等人廢除了燕山君,擁立新國王中宗即位。把握了軍權的樸元宗等,對內對外都采取了鐵腕強硬政策,多次調動大軍北伐。女真首領速古乃被樸元宗所殺。

……這是女真和朝鮮之間的仇恨之一。當時,女真、蒙古、前朝、朝鮮……形勢錯綜覆雜,經常互相攻打。不要光看著多爾袞帶著八旗軍打進朝鮮。如今朝鮮是大清藩屬國,和平安定,上次朝鮮大災,是大清救濟糧食。你們能在江南自由來往做生意,也是大清作坊多了需要人手,發財機會多的原因,我們生活在這個時代要惜福。”

“老人家說得好啊。”四爺一笑。“這次大清和日本的戰事,我聽說也是原因很多。還是日本先打起來的。”

“這個我知道。我叔叔在寧波當兵那。”一個年輕學子站出來,興奮地言道:“我叔叔說t,日本不敢和大清硬碰硬,他們一個小島國,一門心思眼饞大清這邊的讀書人、佛門、富商等等精英人才和資產,也不敢大動幹戈。每次都是打不過就跑,跑不過就求饒的老套路。大清官員們也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很有大國風範。但是,……”

他眨眨眼,很是高興於眾人聽得津津有味的模樣,越發地顯擺:“這次踢到鐵板了!十四爺體貼將士們,在重陽節那天跟著在海上巡邏,他們又玩起來這套把戲。十四爺一看這套路,脾氣發作,對日本動了狠手,要四省份水師威壓日本,上岸捆了當時的日本將軍要押送京城,還捆了一些叛徒。尤其對岸那些當年東渡的,如今又來插手大清政務的華人街的人。日本軍政諸侯們覺得丟了面子又不敢當面動手,偷偷地派人燒了十四爺的一條戰艦,威脅十四爺交出來俘虜。十四爺那當然不答應!十四爺還帶著兩個弟弟,照顧一個哥哥,不能立即打回去就憋火,就給我們皇上寫信。皇上大老爺震怒之下,命令發兵。”

一個茶樓的人都聽呆住了。

康熙八歲登基,如今都四十多年了,平三藩收覆小琉球三次西征準格爾,休養生息仁愛萬民,幾次南巡仁慈愛民次次免稅,在老百姓的心裏那威望是實打實的。

當下就有人氣得一拍桌子:“皇上大老爺一貫仁慈,教養皇子們也都是極其好的。大過節的十四爺和將士們一起海上巡邏,可是這些日本人居然敢欺負我們十四爺,皇上大老爺能不生氣嗎?打他丫的!”

“就是要狠狠地打!居然敢對十四爺不敬,反了他們了!”

“皇上大老爺打得好。噶禮大人一吆喝,我們兩江軍民一心,全力保證後勤。三天前,我們族長還領著人朝海上送去三車餅子那。”

“這事情做得好。該同情是同情。但是戰爭打起來,那就是戰爭。居然敢對十四爺不敬,就是要團結起來,狠狠地打。”

“……”

江南人天然的立場,十四爺是他們的皇子殿下,日本敢對十四爺不敬,就是對大清不敬,就是對他們不敬。

胤禵沒有想到,他的那點事情,居然被傳揚了出來,江南鄉親們都維護他。他心裏激蕩起來,眼睛瞄著趁亂逃跑被店小二拿住的兩個朝鮮人,聽著十六弟、十七弟和茶樓客人們談論戰事進展,不知道什麽滋味兒。

那天重陽節,胤禵不知道他六哥的心思,更不知道他四哥和六哥真正坑了他什麽。一路上見到過節的氣氛濃郁,家家戶戶遍插茱萸團團圓圓的,越發傷感。到了衙門裏,見到寧波知府根本沒來衙門在家過節那,氣得派人去知府家裏提溜人過來,橫眉豎眼的大吼一聲:“都跟著爺出海巡邏!”

上次和四哥出來,是被迫離開奪嫡競爭的氣惱,要他對殺手們動手的時候一點不留情。這次出來,他是因為被四哥六哥聯手坑了的火氣,都撒在這些鬧事的外國人、讀書人,不夠勤快不夠機靈的地方官兒上。

氣沖沖地領著大隊人馬上了戰艦,也不顧浙江水師提督的勸說,一意孤行地給山東水師、兩江水師發去煙花示警:“萬一那日本人和要逃跑的江南人就趁著過節那!出來事情你擔著?”每一根眉毛都閃動著怒火,那模樣,巴不得日本水師來和給他大戰一場。

他純粹是心裏氣不順要發火,一個戰艦的人卻都不敢說話了。

十四爺不知道大清和日本在海上的爭執幾乎天天有。如同滿洲東北和朝鮮的恩怨,關內關外的恩怨,一衣帶水的兩岸人,那是上千年的仇恨糾葛說不完。更何況還有西洋人、朝鮮人摻和進來?常年在海上巡邏的將士們能不知道嗎?大過節的,當著四位皇阿哥的面,

尤其十四阿哥還在戰艦上!萬一出來事情真擔當不了責任。

胤禵一直以為大清大國上·邦,日本人、西洋人都不敢和大清動手,身為大清人的自信驕傲滿滿的。一看他們犯慫的模樣,更來氣。還不如老十三在和他吵架打架那。他本來就是壓了一路的火氣,又皇子身份自視甚高,遇到日本人真來迎接江南出逃士紳,好似被綠的夫婿當場抓奸老婆偷人,將士們再怎麽勸說也是忍不住,直接就命令開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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