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57 ? 第 157 章

關燈
157   第 157 章

康熙點點頭, 對自己的老八,第一次,有了一點點滿意。八爺也很滿意地瞄著神色頹敗的老十四, 這輩子絕不要你踩著八哥我上位。

“汗阿瑪,兒子有話說。”四爺瞄著猶自氣呼呼的幾個弟弟笑道:“汗阿瑪, 其他弟弟們的差事,胤禛不大了解。但九弟的差事,胤禛很了解。九弟之前去了一趟雲貴, 差事完成很好, 回來瘦了一圈,至今還沒胖回來。前些日子在天津辦差, 受了傷剛好。九弟,確實不一樣。”

胤禟感動的眼淚汪汪的,一把拉住四哥的胳膊,哭道:“四哥, 有你這句話, 胤禟再瘦一圈再傷一次也沒有遺憾了。”

胤俄不服氣,拉住四哥的另一只胳膊:“四哥,弟弟那?四哥, 弟弟辦差也辛苦的。弟弟走遍了京畿地區那。”

“嗯, 十t弟也很好。”四爺拍拍十弟的肩膀,看向老父親:“汗阿瑪, 十弟在傳播民眾戲曲方面,也有功勞的, 而且功勞頗高。”

胤禩重重點頭:“汗阿瑪, 九弟、十弟、確實都是認真做事。”

康熙聽著不住點頭, 聽完卻冷笑一聲, 瞧著滿臉期待的胤禟和胤俄:“朕知道你們有功勞,可你們年輕心性不定,所以壓一壓。但你們今日卻要鬧,再想要爵位,等下次冊封,看你們能不能夠貝勒郡王。今天,既然你們兩個哥哥都給你們說好話,朕就不罰了。功過相抵,都滾吧。”

!!!

胤禟胤俄都嚇傻了:什麽是“心性不定,所以壓一壓……功過相抵”?胤禟哀求道:“汗阿瑪,兒子哪裏有錯?今天兒子情急之下要見汗阿瑪,求汗阿瑪原諒則個。”胤禵卻悲憤大喊:“汗阿瑪,我們哪裏有錯?兒子不服。”

胤祥轉身對胤禵一瞪眼:“你怎麽沒有錯?正常見汗阿瑪是什麽流程?自己不知道?汗阿瑪正在議事,你等一等,不會?”

胤禵理虧,可他就是不服氣,對著康熙倔強道:“那汗阿瑪,你多分派兒子差事。兒子保證好生完成。”

康熙又驚又氣,伸手指著他,待要訓斥。不防身邊的胤礽說話了。

胤礽沒想到今天居然有這一場下馬威,康熙還肯定了老八老九老十的功勞!他本就對汗阿瑪再次大肆冊封不滿,抓住機會溫和說道:“十四弟,你少說幾句,有不明白的,下去我給你解釋好不好?”話音未落,果然胤禵又頂了回來:“你現在不是太子、不是王公貝勒,憑什麽給我解釋?”

“住口!”康熙暴怒地瞪著眼,猛地給胤禵一腳,指著老十四:“朕今天就告訴你,他是你二哥,他是大清太子,他有權利處置你。左右侍衛將這個混賬拉下去,打四十大板!”

其他兄弟們一看,老十四蠢到天邊了。但這絕對要護著啊。

“汗阿瑪,十四弟年輕氣盛,您別生氣。”

“皇上,四十大板,打不得啊。”

三爺胤祉跪著哭求:“汗阿瑪,十四弟年少沖動,您別生氣。”

四爺本想老十四受點教訓,但見他中了二哥的計策,惹得老父親要打四十大板,忙膝行一步撲過去抱住老爹大腿,哭泣說道:“阿瑪,阿瑪……兒子求求您。阿瑪您要打十四弟不如打兒子。兒子只是想著您在議事,最好等一等再見,這才攔住弟弟們,沒想到鬧成這個樣子。”

胤禵尚自仰天冷笑:“四哥你別求情。不就是說了汗阿瑪的寶貝兒子?故意惹怒我好讓汗阿瑪憐惜那?我還能不知道!”

!!!康熙聞言勃然大怒:“混賬!隆科多,拿朕的佩刀來!朕今天好好教訓他!”胤禵驚嚇之下就要嚷起來,胤祥一把捂住他的嘴巴,斷喝一聲:“九哥、十哥,快幫忙!”

老九和老十一擁而上,按住了胤禵。胤禵這才勉強磕了個頭,擡頭看了看橫不講理的父親,突然嚎啕大哭,轉身跑走了。

把康熙氣得臉色鐵青,呼呼直喘粗氣。眾人這才從驚怔中清醒過來,看見諸王大臣的黑臉,忙爬起來站瞬間跑得沒影子。

“汗阿瑪!”四爺見二哥扶著康熙左邊胳膊,忙扶著康熙右邊胳膊,一路往澹寧居送,口中滿是人子孺慕之情,輕聲說道:“兒子小時候您教導過兒子一首詩詞,您最喜歡的陶淵明的《責子》。白發被兩鬢,肌膚不覆實。雖有五男兒,總不好紙筆。阿舒已二八,懶惰故無匹。阿宣行志學,而不愛文術。雍端年十三,不識六與七。通子垂九齡,但覓梨與栗。……”

康熙突然站住,他好久沒有和孩子念過這首詩詞了。此時此刻,由胤禛悠悠慢詠,真是令他感懷不已,半晌,方問:“你小子還記得?”

“記得那……”

四爺昨兒才教導弘暉幾個覆習一遍,現覆習現賣,十分稔熟:“兒子記得,汗阿瑪說‘世人言陶淵明抱怨孩子不肖,其實陶淵明是戲謔孩子們的憨態可愛那。只是當父親的,愛子女,不能和當母親一樣嘮叨……’”

“朕……不罰他們了吧……”康熙淒然長嘆!“為帝王……也是父親……朕今天當一回父親。”他洩了那口氣,身體仿佛一下子無力的連路也走不動了,由兩個兒子扶著回到澹寧居。四爺一路言語懇切地哄著老父親開懷,胤礽在旁邊冷眼瞧著,心裏暗罵:果然老四最討厭。

*

公選太子之事圓滿結束,四爺回去盛京。

胤禟和胤祥回去天津。

八爺想著答應四哥的事情,和康熙請求也去天津,於是康熙派胤祉和胤禩一起去天津,順便扔過去一批宗室子弟跟著學習辦差。

年長兒子們都有差事,還去了外地,身邊沒人可使喚了,康熙便找來年幼一批宗室子弟帶在身邊教導,分派未成年一代兒子們跟著胤祐胤俄學習辦差。梁九功去景山休養,康熙便提拔幾個小太監在乾清宮,扔給魏珠和李德全管著,按照承諾帶著皇太後、皇貴妃一群妃嬪連同閨女們去一趟西山,每一個兒子家都逛逛。

狠抓孫子孫女的文化課武術課兵法課,根據胤禔做老師的效果來看,再次從宗室中找來會打仗的老將軍做老師;隔三差五地帶著孫子孫女在暢春園釣魚、無逸齋種菜、上街游玩……。亭前垂柳珍重待春風,六月六,家家曬紅綠,六七月裏家家戶戶曬被子、曬書,孫子中最頑皮的弘暉有空就在瑪法的身邊兒,畫一副畫兒。

康熙經常上前看兩眼,因為孩子稚嫩天真的筆法樂呵。

“弘暉,你畫什麽?”六月的大月亮都出來了,康熙忍不住詢問了。

弘暉一擡頭,鄭重道:“瑪法,我要給阿瑪畫一副大大的春夏的畫兒,把整個春夏都畫下來送給阿瑪。不能要阿瑪知道哦,我們的小秘密哦。”

小孩子長到九歲了,還是胖嘟嘟的,聰慧機靈悟性高,但還是孩子氣十足。

康熙樂呵:“你要畫整個春夏?為什麽?”說著話,康熙有點吃醋了。弘暉這麽孝順他那憊懶的阿瑪?

弘暉眉眼飛揚,黑曜石一般的眼睛亮晶晶的。

“瑪法,阿瑪說,‘……阿舒已二八,懶惰故無匹。阿宣行志學,而不愛文術。雍端年十三,不識六與七。通子垂九齡,但覓梨與栗……’,是父親對孩子們的愛,父愛如山無聲無言,弘暉要孝順阿瑪!”

咳咳咳。

康熙冷哼一聲,瞥一眼尾巴翹上天的胖孫子,嫌棄道:“你阿瑪的父愛如山,高山巍峨憊懶不動。”

哪知道弘暉一臉心疼:“瑪法,阿瑪辦差辛苦啊,阿瑪還要養家啊。”

康熙伸手撲棱撲棱他的青瓜腦門,恨鐵不成鋼:“你弟弟妹妹們都準備了禮物?”

“都準備了!”

康熙那個憋氣:“慣的你阿瑪越來越懶。”

弘暉不樂意,鼓著大眼睛道:“阿瑪也慣著瑪法。”

康熙一噎。

“之前你阿瑪說要南下一趟,現在事情來了,你說說,誰跟去合適?”

弘暉大眼睛忽閃忽閃的星光璀璨:“當然是十三叔和十四叔。”

“為什麽?”

“十三叔好。十四叔能幹。”

咳咳咳。康熙氣笑了:“合計著,你阿瑪要出門,還要一個好的,一個能幹的跟著,他去游玩的吧?”

“嘿嘿。”弘暉放下顏料筆,出來小書桌一頭滾到瑪法的懷裏。“瑪法,阿瑪在盛京,又要南下呀?阿瑪今年生日,能回來嗎?”

“嗯……”康熙矜持。

“瑪法~~瑪法~~”弘暉在瑪法懷裏扭糖兒撒嬌。

小太監李德全在門口,聽著裏頭的爺孫對話,咧著嘴巴無聲地樂,他是個細心人,早已發覺康熙教導弘皙、弘暉的功課,和無逸齋完全不一樣,都是一般人聽不得的。而弘暉也機靈,和弘皙阿哥完全不一樣的機靈。弘皙阿哥是學書本一樣的和皇上學著,大清最完美的學生,康熙最滿意的皇孫。弘暉無賴還懶愛玩會逃課打架,康熙疼著寵著導致老師也不大敢管,玩樂一般地學的沒有樣子還長得一身小肉肉,卻都學到心裏去了,領悟力極高。

康熙被胖孫子纏的沒有招兒,一眼看見他冒頭,高聲問道:“李德全,看什麽時辰了,去宣胤礽過來。”

“嗻,奴才明白!”

但康熙沒有立即叫去,摟著胖孫子一望著墻上四公主送來的猛虎下山唐卡刺繡,慢吞吞又道:“叫熊賜履、王掞陪著胤礽一同來見朕。”

“是……”

“還有。”康熙說道,“通知內務府派人快馬送信去盛京和天津,叫老四、老八回來。不光是工部,戶部也要老四管一管,宗室子弟也跟著回來。再去戶部傳朕任命,噶禮從戶部侍郎調兩江總督。理藩院最近不忙,你告訴老七,和富寧安商議一t下博學鴻儒科、科舉秋闈的事,擬一個密折條陳奏進來。再去轉告老十,多寫幾本老百姓喜歡的戲曲,主要在縣裏唱戲。”李德全小雞啄米地點頭,弘暉跳起來歡呼:“阿瑪和八叔要回來了哦!”

*

八爺先回來京城。四爺繞道庫頁島坐船回來天津,在天津呆了七天,這才回來北京。四爺一邊根據最近試驗數據改進新船,一邊忙碌工部其他事情,熟悉戶部人事,過了十天,天津新船試驗結束,胤祉胤禟胤祥都回京,四爺再再次請求領著胤祥南下賑災。

康熙想著弘暉的提議,手捧江南遞上來的密折,吩咐李德全:“傳胤礽來見朕。去轉告老四,冊封太子後找時間南下巡查救災進展。去轉告老八,退出內務府和廣善庫,去刑部看看。再去禮部傳旨,準備冊封太子儀式所用,富寧安寫一個流程上來。”

李德全一心表現,最近特意湊上來等著差遣,果然又等到康熙的命令。心情好,一路上見到嫉妒他的小太監,他也給一個笑兒。去毓慶宮和二爺傳達皇上的命令。出了宮,先去工部,得知四爺在戶部,又去了戶部和禮部。到八爺府時,已近傍晚,李德全和八爺素來沒有瓜葛,八賢王的賢良故事卻聽了不少,他這底層太監出身的人最知道深淺,不想在這多呆。

八爺府上正在整改收拾,準備迎娶康熙指婚的側福晉進門,人來人住十分熱鬧,合府上下跑馬似的穿著單衣忙乎著,還是人人冒熱汗。西花廳胤禩和胤禟、胤俄、胤禵正吃酒,喝得滿面紅光。

聽完聖旨,胤禩極力克制自己的驚喜之情,兄弟們紛紛給他道喜,他嘴上說著“同喜同喜”,喜得見牙不見眼。

王柱兒給了李德全一個紅包,胤禵拉著李德全一起吃酒,李德全說自己還要去禮部,胤禩笑道:“李管事稍等。”他一身大紅長袍襯托他面如冠玉、唇白齒紅,此刻榮管刑部意氣風發,更是風采照人。可能是吃多了酒,坐在牡丹繡墩上舒了口氣,目光幽幽地閃動著,說道:“景山有幾個以前毓慶宮的小太監,李德全,你和皇上說一聲,就留你那邊使喚,可成?”

這些日子二福晉為了縮減用度,裁減太監,這些人都住在景山北側待命,四處托關系想重回宮裏頭。而八爺口中的這幾個太監,估計是八爺以前派去毓慶宮的人,現在要重進宮做耳目。李德全一是實在怕牽扯進這事,二是也真不敢直接拒絕堂堂八賢王,只好低頭道:“奴才盡力照辦,不過——”

“給老李拿一百兩黃金來!”胤禩忽而沖外吩咐一聲,又道:“我看重的是你這個人。辦成辦不成都另有重賞。”

金光燦燦的一百兩黃金擺在眼前,李德全傻傻地站著,他伸手摸摸王柱兒雙手捧著的鮮紅錦緞,燙手地縮回來,嚇得兩眼發直拔腿就跑,跑得飛快好似後頭有狗在追,倒是要八爺府上的人不好追上。他騎兩輪車一路飛騎到禮部才喘口氣,見到富寧安傳達康熙口諭,惴惴不安地回宮,一頭一腦的汗,康熙一眼看出來他的不對勁。

“怎麽回事?老八給了你多少紅包?”康熙沈了臉。

李德全嚇得“撲通”跪下,一邊哭著,一邊磕磕絆絆地回道:“皇上,是,是,一百兩黃金。皇上,奴才……奴才,喜歡。皇上,奴才……奴才有罪,皇上,……奴才跑了回來,儀態不整,皇上贖罪……”砰砰地磕頭,倒竹筒子地全說了。

康熙一瞇眼。老八為了送幾個耳目進宮好大的手筆!

李德全只是一個收入中等的小管事,剛被康熙信重第一次見識到權利的滋味兒。而這黃金還是位高人旺的八賢王送的。這對他的沖擊過大。人怎麽可能不貪戀黃金?可收了這黃金就掉進八爺的套兒。墻上的自鳴鐘滴答滴答,一下一下地響著,李德全一個勁地磕頭,很快,地磚上多了一抹血色。屋子裏靜的只有時鐘的聲音,和李德全“砰砰砰”的磕頭聲音。

康熙負手踱步的腳步聲,一下又一下落在李德全的心臟上。

“知道,他為什麽給你黃金嗎?”康熙的聲音縹緲的好似從天邊傳來。

“……知道……皇上……”李德全不要命地磕頭。

“知道,梁九功,最近在哪裏嗎?”

“知道……在景山休養。”

“嗯。下去吧。”

皇上沒有處罰,要李德全嚇壞了,明明沒收黃金,還主動去慎刑司領了十大板子,還是提著心夜夜做噩夢。

梁九功在他心裏,是太監的標桿,是偶像,是天神,是目標。他做夢也想不到,原來梁九功是因為貪汙銀子被送走的!他猛然想起皇子們打架那天九爺十爺吼出來的幾嗓子。他被嚇得幾夜沒睡好,屁股上傷還沒好,一個噩夢醒來連夜跑去景山找休養的梁九功。

“梁爺爺……”李德全跌跌撞撞的,狼狽不堪地跟著挑燈小太監進來寢室,一眼瞅著穿著睡袍的梁九功紅光滿面的大白饅頭臉,這哪裏是有病?他好似看到一百兩黃金變成自己的腦袋咕嚕嚕掉地上,心肝兒顫抖,緩緩跪下來,抱著他的大粗腿嗚嗚地哭著:“梁爺爺,救命。”

梁九功聽著他的哭聲,輕輕地嘆氣。

“你收了嗎?”

“……沒。真沒……。”

梁九功點點頭。

每一個被皇上看重的小太監,都要經過這一關一關一關又一關。

這一關一關的,都過去了,可以飛黃騰達,不亞於一方知府巡撫甚至青史留名。過不去,便是一方糞土了,和貪官兒們一樣,遺臭萬年。當然,在康熙這樣英明帝王的手底下想遺臭萬年也沒機會。可是,過了一關,誰知道能不能過下一關呢?誘惑真大啊。

梁九功陷入回憶和沈思,李德全跪在冰冷的地磚上,他再想知道,也不敢問梁九功拿了什麽不該拿的銀子。

良久,梁九功迷瞪眼回神,微微低頭,一雙眼睛銳利地盯著他,這個記著四爺的恩情,膽子小,還知道一點大義,孝順祖母,家庭簡單,能吃苦的機靈小太監,道:“你做得好。皇上既然沒有處罰你,說明這事情過去了。——從今天開始,你是我幹兒子。”

李德全怔楞片刻,驚喜地哭著笑出來,一邊磕頭一邊喊:“兒子拜見幹爹!兒子拜見幹爹!”

*

八爺在刑部走馬上任,神采飛揚。他的幕僚何焯正好想起來三爺門人孟光祖的事情,安排一個退休官員當苦主,去刑部遞上狀子。

八爺在天津和三哥辦差,一個黑臉一個白臉配合默契,但回京後繼續爭鬥,正好他本就證據齊全,且打算在公選太子後揭發此事報覆胤祉。八爺神速一天之內審清案子,報給康熙。康熙果然憤怒,喚來胤祉一通痛罵:“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裏了!”胤祉抱著康熙一通嚎哭,發誓說;“汗阿瑪,兒子真的不知情。兒子不喜歡買園子,不喜歡養戲班子,日常就喜歡編書還有戶部給銀子,兒子要那麽多銀子做什麽?汗阿瑪,兒子冤枉啊。”

康熙也知道他書呆子氣重,一個武英殿都管不好,難免被地方門人蒙騙,反而對他很是心疼:“你呀,和你大哥一樣,當年在無逸齋就被一群弟弟們欺負,反而老十三機靈,老十四虎氣,打小兒就不吃虧。以後你切記小心,不要什麽人都收到門下,也不要什麽人都信任。經常查一查,發現誰不軌,立即處置。”

汗阿瑪拿大哥那個武夫對比自己,這不是說自己無能嗎?胤祉聽著越發痛苦,哽咽道:“汗阿瑪教誨,兒子記住了。兒子多謝汗阿瑪寬容,兒子一定親自抓孟光祖去刑部。”

胤祉親自押送孟光祖去刑部,砍頭抄家流放。被孟光祖騙了銀子的官員們拍手稱快,八爺被誇青天大老爺辦案入神,志滿意得。三爺收獲大公無私的評價,氣得在家裏大罵老八陰險狡詐虛偽小家子氣專門打擊報覆。

圍著的諸王大臣紛紛前來和八爺交流:八爺您新官上任三把火,我們都知道。誰家都有幾個不是玩意的親友,如果您發現哪個案子和我有關,求您提前只會我一聲,我親自將那玩意兒押送刑部。只求不告訴皇上。八爺一律笑著答應。

第二天入夜,拎著酒壇子爬梯子去看四哥,四爺正在看新船制造費用表,聽見他的來意也為他高興:“小八蠢得升級了。但辦事能力越來越強,確實該喝一杯。”氣得八爺當場舉著酒壇子就要沖他腦袋砸。四爺瞥他一眼,他卻又慫了,喃喃道:“四哥,我知道我在營救大哥的事情上表現很差勁,您胸懷寬大,莫要和弟弟計較。”

“哦~~”

八爺心裏突突跳,混賬四哥當誰都和他一樣用t力辦差不怕得罪人呢。但他只敢在心裏嘀咕,嘴上滿滿答應著:“四哥你放心,我就算不是包青天,也一定盡可能公道。但是我今天知道上個月就有人告狀我的幕僚,我懷疑是三哥指使的。”倒杯酒給四哥,兄弟兩個暢飲,八爺笑著問道:“四哥,三哥這次在天津殺人,著實讓我吃驚。汗阿瑪冊封三哥做親王,我至今才明白這是三哥應得的。……我已經準備迎娶側福晉了,你呢?我查過年家小嫂子,上次選秀就應該參加,汗阿瑪特意安排拖延到這一次選秀,估計就是給你留著呢。”

頓了頓,又感嘆道:“汗阿瑪指婚的這個側福晉,大大出乎我的意料。這輩子,我居然也有你的待遇,迎娶漢軍旗世家的姑娘了。記得上輩子,我和七哥一樣,側福晉都是來自關外部落,……”

“……”四爺安靜聽著他嘮叨嘮叨。

三天後,太子覆立,儀式隆重。

遣官告祭天地、宗廟、社稷。以大學士溫達、李光地為正使,吏部尚書馬爾漢、都察院左都禦史穆和倫為副使持節,授胤礽冊、寶,覆立為皇太子;以禮部尚書富寧安為正使,禮部侍郎鐵圖為副使持節,授石氏冊寶,覆封為皇太子妃。太子拜康熙拜皇太後和妃嬪們,群臣朝賀太子,康熙在暢春園大宴群臣。翌日,毓慶宮擺開席面,熱鬧喜慶。兄弟們幫助太子胤礽挨桌敬酒,兄友弟恭、一家和睦。在場之人各個喜笑顏開,談笑風生。恍惚間,廢太子事件中兵刃相見的爭鬥好似一場夢。

四福晉看太子妃今天實在太忙,找機會將首飾盒送給太子妃的奶嬤嬤,便和幾位妯娌一起離開了。

傍晚時分,前院宴席換了一輪,客人換了一輪,後院正院偏堂,奶嬤嬤伺候太子妃補妝,悄悄地說了。

太子妃微微一笑,伸手取下來雲鬢上的一支翡翠瓚紅寶石荷花簪,望著鏡子裏精致妝容厚厚的脂粉臉,一雙烏黑的眼睛沒有一點光彩,空洞地映照燈火通明的毓慶宮黃昏。

“嬤嬤,將東西都收拾好了,分批送到不同的地方。加上這個首飾盒,再給四弟妹送去更多的東西。四弟妹信得過。”太子妃語氣淡淡的,動作優雅地取下另一根簪。

“太子妃……”奶嬤嬤不明白又著急,太子都覆立了,為什麽要這樣留後手?

太子妃從菱花鏡裏看她一眼,眼裏有了一絲溫度:“嬤嬤,這麽多年你照顧我,我舍不得你。……我本來想給你養老送終,給你我能給你的最大體面——嬤嬤,世事變化無常,找機會,你也出宮回家,養老吧。”

“姑娘!”奶嬤嬤捂著嘴,喊出來一聲心底的稱呼。她無法相信,自己奶大的姑娘,堂堂的太子妃,會是這樣的命運,捂著嘴,還是沒忍住,嗚嗚咽咽地哭著。

太子妃表情平靜得很,伸手拿起一根累絲金鳳流蘇發釵重新插上,正好抹進去一根露出來的白發,在鏡子裏笑著安慰道:“嬤嬤莫要哭泣。我呀,是被嚇到了,所以有點驚弓之鳥。您就當我出出性子。太子爺覆立了,大好的日子在後頭那。吏部尚書馬爾漢年紀大了,聽說今天身體不適,他這一年穩住吏部,勞苦功高,你明兒親自去送一份大禮,禮單先拿給我看看。”

“太子妃您看,馬爾漢這些朝臣們都顧念太子殿下呢。您別多想。”奶嬤嬤聽了,雖然她心裏還是沒有滋味兒,到底松了心,哭笑道:“太子妃不安,老奴理解。老奴明兒按照您的吩咐,先擬定單子去看望馬爾漢。至於這些東西,就當是送給四福晉的。四福晉人好,我聽說啊,那時候,四福晉專門領著十福晉去給大福晉送東西,落難的時候,哪怕一根針線,多難得。……”

奶嬤嬤伺候太子妃重新梳妝打扮,一邊流淚一邊絮絮叨叨的。太子妃耐心聽著,從鏡子裏望著奶嬤嬤,眼裏蘊出甜甜的笑兒,好似未嫁時候在嬤嬤懷裏撒嬌的小姑娘。

筵散之後,八阿哥身邊圍繞一群人,鮮衣怒馬而去;三阿哥、十二阿哥又一群,同去武英殿看新刊印的書籍。七阿哥趕去理藩院接待外藩來賓,九阿哥騎馬直奔一個工部作坊,十阿哥飛奔趕去大劇院照顧等著要聽戲的老父親。四爺懶懶地踱著八字步,對胤祥道:“那天打架的事情,還沒想明白?”胤祥笑道:“想明白了,十四弟是要踩著八哥做一個重情義耿直的樣子。八哥還和十四弟交好。”

四爺微笑道:“十四弟著急辦差,那幾句論武功兵法樣樣比你好,是說給汗阿瑪聽的。他試圖踩著八弟樹立好形象的行為反過來幫了八弟,給八弟聯系群臣的事情過了明路,還獲得汗阿瑪的肯定,所以才會沒忍住扛太子,哪知道又氣得汗阿瑪直接說覆立太子。這幾天不知道怎麽憋屈呢。至於八弟和十四弟交好,目的嘛,你繼續思考。弘昌還是要多教導……我聽溫達說,你岳父馬爾漢今天身體不舒服?昨天累到了?餑餑說你新收的兩個姑娘惹得十三弟妹經常生氣,你還護著她們?到底什麽原因?”

胤祥聽著四哥話語中的提點和批評,不禁一笑。老十四的心思真是夠深的,那天打架原來是一心三用呢。至於自己的庶長子弘昌投錯胎了,應該投胎到毓慶宮給太子做兒子,他是真管不了了。

“岳父這大半年來維持吏部穩定,冊封太子的儀式完成後,他一口氣松下來就躺下了,今天還上折子要退休,汗阿瑪舍不得他,派了太醫過去看診。我三天前和福晉去看他,他說做了兩年吏部尚書,比他跑一趟邊境還累。馬齊李光地陳廷敬老認為夾在汗阿瑪和太子之間官兒難當,可哪個有他累?……四哥,弘昌我是管不了了。那兩個姑娘暫時確需要留著,我有正當原因。”

哥倆騎馬慢慢在街上溜達,胤祥仔細說完幾個哥哥送他美人的整個過程,目視前方,良久又嘆道:“那兩個小姑娘,我本來是同情她們的,想著餑餑姐妹兩個都是好樣的,特意派她們去後院伺候著,還囑咐福晉管一管她們,將來也過上踏實日子。可是她們硬要朝前頭書房來,一副受了委屈想哭又賠笑的模樣,真要人看著氣不打一處來。”

四爺耐心聽完了,勒住韁繩一轉臉,生氣,卻也感嘆:“胤祥,四哥理解你的心情。四哥也記得當年你和胤禵在戲樓,餑餑的姐姐為了不進你府邸做奸細,差點被折磨死。餑餑更是我們的驕傲。所以你總想著,戲樓裏都是好姑娘,都是苦命女子,能救一個是一個。可是世間什麽樣人都有。所以我擔心你。你明知道她們的目的,你也知道她們功夫在身,當年佛倫是怎麽受傷的?你怎麽還留她們在身邊!”

他越說越氣。胤祥卻楞了一會兒,住了馬,不由笑道:“四哥你也還記得。她們那一批小姑娘,在索額圖倒臺後,大都有餑餑姐妹護著,如今過上普通人生兒育女的生活,多好。”說到這裏,胤祥聲音低沈,臉上帶著幸福的笑容。

“我遇到的都是好姑娘。……四哥你放心,我對兩個美人兒小心著呢。因為牽扯銀子和案子太多,很多事情還沒有查清楚,我怕八哥察覺銷毀刑部和戶部的陳年檔案,前幾天都封進櫃子裏,沒有我的同意誰也打不開。”

四爺道:“封檔案的事情,戶部不少官員找到我,這事我知道了。但是十三弟,不管這件事能不能查清,你都要和十三弟妹將能說的都說清楚,莫要讓家人擔心。最重要是一家和睦。那兩個姑娘如果你不送走,就安排到前頭書房派人盯著,莫要她們和後院多接觸,帶壞後院風氣。”

胤祥摸摸鼻子:“四哥,我晚上回去就和福晉說說。不過四哥,這件事你知道了,八哥估計也知道了,我們等著看八哥的反應。”

四爺嚴肅看他一眼。胤祥忙保證:“我今晚上就調她們去前頭書房,盯住了。”

四爺這才表情緩和。胤祥知道四哥總是擔心自己的安全,反而開心地笑了出來。

因出來皇城,雍親王府遙遙在望,兩個人便都不言語,一齊下馬進府,徑直往西化園如意居去。

剛走到大門口,便聽裏面一聲慘叫,兩個人擡眼一看,弘暉弘暖弘昭並幾個女兒都站在二門口,一個瞇著眼,一個嬉皮笑臉往裏看……接著便聽保泰氣喘籲籲大罵:“你個大騙子哄得爺丟臉,爺要押送你去刑部大牢!”四爺十三爺不禁都是一怔,保泰出什麽事了?正楞著,那邊傳來連連磕頭求饒的聲音,四爺便問:“你們這是做什麽?”孩子們並幾個門房小廝忙過來請安t,弘暉笑道:“阿瑪,我們在看保泰伯伯識破騙子——”話未說完,又聽保泰大聲罵道:“什麽叫沒騙到爺銀子就饒了你……”那人一聲悲鳴,一陣痛哭求饒,似乎一定要保泰放過他的樣子。胤祥便高聲叫:“保泰堂兄,你快來說說什麽事!”

“雍親王十三貝子……”保泰聽到聲音,一擡頭,頓時難過的要哭出來似的,對著這騙子怒喊一聲:“爺將你這個騙子捆了送刑部大牢,……”那騙子果然頹喪絕望地跌坐地上!保泰氣得臉紅脖子粗的,小跑幾步上前請安:“雍親王十三貝子回來了?”

四爺皺著眉道:“堂兄,怎麽回事?”保泰委屈又憤恨道:“我帶這個人來見四爺,沒想到他是個騙子……這個人說他是宋朝“梅妻鶴子”的詩人林和靖的後世子孫,四處要銀子。昨兒個,我的管家帶著他來見我,還說有祖先的手抄本,我一聽也就信了很是喜歡,今天帶著他來見雍親王,打算將手抄本送給雍親王做禮物。弘暉侄子以禮相待,之後又從房裏拿出一本林和靖的傳記,讓這騙子翻閱。這騙子以為弘暉在試探他的才華,於是他便當場讀誦。等他讀到“終身不娶,無子”時,我還沒反應過來,他先臉色通紅,再也讀不下去。原來弘暉早看出來他是騙子。我被他騙的好苦!”

胤祥想著,弘暉最愛看傳記一類的書,必定又是他故意當面揭穿這個騙子,想著保泰的氣急敗壞,不禁噴地一笑。四爺也不禁莞爾,卻道:“今天的讀書、功課都做完了嗎?都在這裏皮!”弘暉領著弟弟妹妹規規矩矩答應一聲“是”,見十三叔看自己,一吐舌頭,拉著弟弟妹妹們一溜煙去了。

四爺十三爺和保泰說話兒,保泰今兒丟了臉難免尷尬,言說明天再聚聚,一路罵罵咧咧回去了。四爺和十三爺對視一眼,一起笑著,繼續走著。

“四爺。”如意居裏性音和尚正在火爐上翻烤花生紅薯銀杏果,行禮寒暄後,小廝進來倒茶,餑餑一身天青色旗袍楊柳扶風地進來行禮,美目漫過四爺的面容,含笑道,“爺,十三爺,我剛收到一個老姐妹消息,熊賜履宴席喝醉了,回家後和小妾陸氏發牢騷。今天上午,很多文人寫詩作賦恭喜太子重登寶座,皇上在澹寧居和大臣們翻閱,都是誇獎。熊賜履突然大笑,手中紙張笑得掉在地上。皇上問他,他說侍講學士德格勒的詩詞不堪一看,一時不能忍笑,以致在皇上面前失去了儀態。皇上大度,沒有怪罪。陸氏問熊賜履為什麽要在皇上面前失禮,他說心裏堵著氣。說這次冊封太子大典告天地祭拜太廟,富寧安制定的祭拜流程是,皇上和太子都在殿內。皇上準了。但是熊賜履王剡等人反對,聲稱君臣有別,太子應該在殿外祭拜。富寧安據理力爭,聲稱太子跟著皇上在殿內祭拜,就是君臣規矩,因為太子殿下是半君。他說皇上怎麽能認同富寧安的話。”

正在這時,鄔思道轉著輪椅進來,聞言眉心緊皺:“富寧安身為禮部尚書有權制定流程。皇上準了就是準了。而且富寧安的理由很對,太子是半君。就算是一般大戶人家祭祀祖先,繼承人也有跟著家主一起在殿內祭拜的。熊賜履王剡反對,估計是擔心皇上又寵著太子沒邊兒,後面又鬧起來。不若一開始就設定邊界。”

四爺躺在靠墻東邊的躺椅上,腦中在思考春蘭樓的事情,沒有說話。

胤祥撲棱腦門,他想起太子從幼年起一直跟隨汗阿瑪在檻內祭祀,但是西征準格爾時期便開始父子相爭,汗阿瑪暗示當時的禮部尚書沙穆哈,要把太子的拜褥設置在檻外。沙穆哈不敢得罪太子,想要汗阿瑪在起居註上說明,是他的意思。汗阿瑪卻又為此發怒,罷免了他的尚書,說他蓄意離間父子感情。

“鄔思道說得對。這件事,沒有對錯。但是熊賜履這是想著太子重登寶座,汗阿瑪老了,敢對汗阿瑪不敬那!”說著話,胤祥冷了臉。瞬間的殺氣看得鄔思道心驚。胤祥忠孝仁義,對康熙一貫敬重,哪裏能容熊賜履對康熙故意失態?

四爺擡眼看胤祥,面向餑餑問道:“這件事,富寧安知道嗎?”

“四爺,富寧安這兩天忙著冊封大典流程,今天還在指揮人收拾整理祭祀用品,不知道這件事。”

“想辦法悄悄兒的,讓富寧安知道。”

餑餑美目一閃,有了主意,笑著行禮:“四爺,我現在就吩咐人去辦。”

胤祥瞅著餑餑的背影看不見了,納悶問道:“四哥,你轉告富寧安做什麽?”

“富寧安身為禮部尚書,有他處理這件事即可。汗阿瑪對臣工一貫寬容,當年汗阿瑪給太子選東宮屬官,在蒙古八旗中挑了幾個人,太子太傅湯斌當面嘲笑這幾個人的文采。汗阿瑪也沒有發作湯斌。十三弟,人都以自己的所長自傲,看不起別人所長。但我們要放平心態,調度有方。”話一落,四爺閉目養神。

鄔思道看到四爺面頰發紅,估計他喝醉了。其實鄔思道內心裏認同熊賜履王剡的看法,君臣有別,皇上之前就是對太子太好了,教導得太勤了,導致父子兩個都沒有邊界感。但是他也默默警告自己,宋朝明朝的文臣將“君臣有別”鬧到極致,皇上和太子“二龍不見面”,這樣也不好。但四爺處理此事的態度要他敬佩,面容鄭重道:“四爺說得對。鄔某修行多年,還沒有這份平常心。”轉臉看胤祥還有點不甘心,勸解道:“十三爺,人無完人,各人發揮專長就是好。皇上用人看全局,看人的整體呢。”

胤祥身體後仰在椅背上,放松下來笑笑:“這倒是。不管什麽身份,每個人都有拿得出手的能力,吾等包容兼蓄方是正理。也莫要以己之短比別人之長。好比嗷嘎,誰敢在嗷嘎面前嘲笑他不通文墨,漢話都聽不懂幾句?他自己也無需在意。”

說到嗷嘎,鄔思道也笑了出來:“前幾天嗷嘎夫妻來府裏,誇幾位小阿哥也有數學天賦呢。”斜陽落在他清瘦臉上,滿滿都是身為老師的驕傲。又道:“四爺,弘暉阿哥前兒說路易國王為了湊軍費將他的金銀器具都熔了,一文錢難倒英雄漢啊。我今天在家裏整理邸報。大清這些年辦學修橋鋪路花的銀子太多了。這是大善事。四爺在戶部看著,國庫還有多少銀子可用?”說到最後,語氣略擔憂。

四爺動動眼皮。胤祥瞅著四哥真有點醉了,起身給四哥端杯茶,等他喝完端回來茶杯,笑道:“太子這麽多年護著戶部在手裏,四哥想要摸透很難。但反正辦學修橋鋪路這是大好事,銀子花了就花了。且我已經想到辦法幫助四哥掌管戶部,你們等著看驚喜。”笑哈哈的,真挺開心的樣子,又道:“我剛進門遇到保泰堂兄,四哥府上,眼看又要熱鬧了。”

鄔思道目光流動,面露驚喜,剛要詢問什麽具體方法,看見胤祥跟犯錯的貓兒似的偷瞄著四爺的方向,眼神示意他不要多問,性音舉著一碟子烤好的紅薯花生銀杏端到矮幾上,對胤祥笑道:“十三爺,最近不光是裕親王保泰來見四爺,其他勳貴王公都來下帖子要見四爺。只是四爺在工部和戶部忙碌,一直不在家,所以都還沒和四爺說。十三爺在軍營忙著,所以也沒看見。”

頓了頓,又道:“辦學修橋鋪路花銀子,這件事是大好事。但黃河以北和關外對比南方明顯更受益。南方本來就富裕私塾書院多不差學院,對此很是反對。且這些年南方是納稅大頭,和平年代北方又不打仗,不少南方人就覺得這個稅交得虧了。”

鄔思道發自內心地長嘆一聲:“凡事牽一發動全身,有關稅賦和吏治,任何不好的苗頭都不能忽視。鄔某認為,目前有兩個方案,一,用其他事情轉移南方人看向稅賦的目光。其二,沒仗找仗打。四爺,八爺管刑部這些日子,皇上怎麽評價?”

“鄔先生這個想法很妙。刑部司法,切身關系到每一個人的大事。”四爺食指輕輕地敲著躺椅扶手,眉目平靜,說道:“八弟在刑部做得挺認真。只是汗阿瑪兩次和我說刑部的事要緊,要我多多過問。上次還當著八弟的面兒說。”摸著新剃的青瓜腦門小小的煩惱。

胤祥笑道:“我猜,汗阿瑪當你的面兒說,可能真是要你去刑部看看,也是故意暗示八哥好好管理刑部呢,誰不知道八哥這幾天管著刑部面兒光?”抿了一口茶又道:“我聽說,八哥去刑部之前,就有人去刑部告狀八哥身邊的何焯和秦道t然貪汙,八哥去刑部後反而給壓下來了。八哥從天津回來後,還幾次去找七哥,要七哥特批一個江南文人參加科舉。”

“有人去刑部告狀何焯和秦道然,難道是太子殿下的人?”鄔思道沈思道:“太子殿下第一個報覆八爺。八爺關照這位江南文人,估計想著何焯、秦道然被太子殿下盯上,施恩培植新的江南心腹。”

胤祥說道:“太子殿下不會關註八哥的幕僚,可能太子殿下的門人為了出氣告狀何焯和秦道然,傳出消息打擊八哥名聲,看似公正,實則特殊關照自己人?不過,八弟連不穩當的親王位子也丟了,變成郡王,剛四哥也說十四弟的行為給八哥聯系群臣過了明路,再說了怎麽著也是八哥給太子爺拉票,太子就算不領情,為什麽還第一個報覆八哥?”

四爺聽見胤祥提及有人告狀何焯和秦道然的事兒,正思考老父親囑咐自己多關註刑部,難道老父親也聽到何焯和秦道然的案子,又來試探自己?想看自己知道後怎麽做?鄔思道懷疑是太子的門人指使的,八弟懷疑是三哥的門人指使的。到底是誰呢?

聽到胤祥問話,擡頭看一眼轉不過彎彎的弟弟,說道:“十三弟,老八給太子拉票,自保成功,汗阿瑪沒有將他降低到原來的貝勒,而是郡王。鐵桿親信馬齊病重加嚇得要吞藥自殺,在他的照顧下慢慢康覆,將來總能找機會官覆原職。大哥如今再生他的氣,遇事總是會幫他一二。人人說他救出大哥誠孝,目前朝臣中一半以上擁護他。”

“四爺所言極是。”鄔思道消瘦的臉堂凝重,“八爺之前參與打仗,在民生上幾次辦差立下功勞,雖被降爵位,但皇上親口承認了他的功勞,他的這個郡王,實至名歸。但他這一年來名聲越來越盛,成功脫離大爺名下獨立出來,正式開府建牙,擁護者甚多且過了明路。八爺排序第八管著刑部。反而三爺依舊管著翰林院。太子不是不領八爺的人情,太子看到的是,所有皇子們爵位差事變化的整體結果,認定八爺是這次廢太子事件的最大收益人和主謀嫌疑人。”

四爺淡然一笑,瞅著胤祥若有所思的模樣,說道:“太子殿下的大局眼光幾乎已經是本能了。說到南方文人,聽說公選太子結果出來後,不光江北寫詩作賦,江南文壇對於太子覆立很是高興,80高齡的朱彜尊特地寫詩慶賀,《三月十日,詔下青宮再建,喜而賦詩》。”

鄔思道陰沈沈地盯著梅花棱窗格子,說道:“漢官文人分成三派,一派觀望保身。一派支持太子,王剡保守儒家、熊賜履正統理學,朱彜尊、王士禛並稱“南朱北王”文壇大家,連著蒲松齡等寒門文人,一直都是太子的支持者。曹宣、王鴻緒、秦道然等人則是支持八爺。相對來說,跟著八爺的其他官員,大多是隨大流之輩,圖的無非是就算跟錯了,皇上也不能全殺了,法不責眾嘛。太子的實力還是挺大。但據我看,目前為止皇上還是以穩定局面為主!”

轉頭盯著四爺:“四爺您切記穩住。”

胤祥吃驚地站了起來:“什麽是穩定局面?四哥穩住什麽?四哥還不夠穩?”

餑餑正剝一個銀杏吃著,咽下去後隨口道:“十三爺,這個我知道一點點。覆立太子不是結果,只是新一輪爭鬥的開始。太子經過這次雖然還是勢力很大,但到底傷筋動骨,尤其軍方勢力方面。八爺一步一步走得穩紮穩打,目標一直是太子之位。三爺重新整裝蓄勢待發嗎,趁機下手。這個情況,皇上以穩為主,我們四爺當然也要顧全情意和皇家體面,比皇上更穩。”

胤祥不敢置信地凝視餑餑,目光吃驚加欣賞道:“餑餑可以啊。修煉出來了。”

“十三爺,我寧可不懂呢。懂了還必須每天憋屈顧全大局,更難受。”說著話,美目瞄著四爺心疼得很。

咳咳!咳咳!“阿彌陀佛!”

餑餑:“……”低頭繼續吃花生銀杏。

鄔思道仰起臉,笑道:“十三爺,如今大爺賦閑,和皇家第三代人有師徒情分,可保後半生平穩。三爺貴為親王,且被清流文人擁護,本來很有希望做新太子。但公選太子時失去機會,又因為汙蔑大爺和兄弟們離心。三爺的門人孟光祖被八爺的人告到皇上面前,皇上派人將孟光祖捉拿正法,收繳家產高達60萬銀子,沒有追究孟光祖在地方幹了什麽。因為皇上寵愛三爺不想把三爺牽連進去。但三爺失去財源。沒有銀子,什麽事也做不成。”

“八爺目前實力最高,但他和大爺到底不如以前親近,擁護他的人多但大多不能大用。四爺呢?營救出來大爺,四爺的功勞最大,滿朝誰不看在眼裏?皇上因此打壓冷落四爺一陣子,臣工隨著皇上的態度遠離四爺。但私底下,誇八爺兄友弟恭,對四爺的為人更是大為嘆服。因為誰都有落難的時候,誰不想落難的時候,有個陌生人不光沒有踩一腳還拉一把?更何況大爺是被圈禁這樣大罪。”

頓了頓,喝口茶繼續道:“剛我們說,八爺營救大爺是誠孝之舉,但八爺之前一直借著大爺名義行事,一直受大爺庇護,還有惠妃娘娘這層關系在,八爺應該營救大爺。四爺這樣時候這般兄友弟恭,費大力氣營救沒有因果的大爺,這才是真正的大公無私重情重義。世上沒有傻子都看得清,只是嘴裏不說罷了。”

胤祥的臉色緩了下來,他從鄔思道這句話中,找到了自己這些日子想不通的心結所在:憑什麽四哥功勞最大,果實卻都是別人的!四哥還要受冷落!二哥三哥八哥任性地想什麽做什麽,四哥卻始終要顧著大局!——四哥也是汗阿瑪的兒子,親王,國家屏藩,社稷梁柱。汗阿瑪憑什麽就疼著二哥扶持大哥縱容三哥八哥單壓著四哥!

鄔思道緊張地望著四爺十三爺。他沒說,皇上忌憚四爺一直想打壓十三爺。但四爺卻總想保護十三爺多自由快活些日子。他在心裏嘆息一聲,既希望四爺冷靜無情永遠理智穩得住,又希望十三爺在四爺身邊,四爺身上也有點人氣兒。

他瞧著十三爺焉巴巴的樣子,以為十三爺是因為剛被四爺訓話了,正要詢問,門房來報,六爺胤祚來了。

幾個人迎出來,互相行禮。胤祚搖著羽毛扇看向胤祥,含笑道:“我去你府上,遇到老八的筆帖式也去找你,閑聊了一陣,他找你要刑部的檔案。這件事我也想問你呢,為什麽封了戶部和刑部陳年檔案?”

胤祥忙看四哥一眼,發現四哥不再板著臉,對胤祚顯擺地笑:“四哥六哥知道,我愛和下頭人打交道。去年我先從承德回京,聽手下將軍說,部分官員私底下比我知道的亂得多。吏部和兵部不能碰,禮部忽略,工部官員吏員都被四哥管著連喝花酒都沒時間,我就想著收攏戶部、刑部檔案看看。只是沒想到我從天津回來,十哥拉著我去春蘭樓聽戲,我發覺不對勁,和四哥要了餑餑去查。牽扯到八哥,我怕八哥察覺後將刑部的陳年檔案銷毀,便封了起來。”

又看向鄔思道得意道:“這就是我剛說的給四哥的驚喜。封了戶部陳年檔案,四哥慢慢查,就算戶部賬目做得再幹凈,也能查到漏洞,好好整治一番戶部。”

四爺笑了,目光真誠:“四哥謝謝十三弟周全。”胤祥頓時嘚瑟地抓耳撓腮。

鄔思道卻驚訝地問道:“陳年檔案說不重要其實也重要。戶部如今是四爺管著,但刑部是八爺管著,吏員怎麽能聽十三爺的?刑部官員們沒有來找十三爺?”

胤祥道:“八哥不親近吏員。刑部官員也還沒全聽八哥的。刑部官員找到我,我推諉一番,他們也不敢明著和我對抗。下面吏員們他們都聽我的,有幾個背了我去官員們那獻殷勤兒,我自有法子整治他們——誰還敢呢?當然,李衛這小子也能幹。”說罷抿嘴兒笑。

鄔思道一眼不眨地打量著胤祥。胤祚放下扇子接過蘇培盛手裏的奶湯,恍然道:“怪道前段時間帶著李衛神神秘秘地忙乎,還要餑餑幫忙。四哥,你就寵著十三弟。也不問問他和餑餑李衛整天忙乎什麽,他封了檔案估計你也就一句‘知道了’。”

四爺:“……”胤祥嬉皮笑臉說道:“六哥、先生,我也是前幾天才封的櫃子,封的都是日常基本用不到的陳年舊檔案。王士禛做刑部尚書有正直之心,能力不足,想學施世綸也學不會。八哥進刑部後,他因為親近太子殿下和八哥私底下爭鬥,何焯和秦道然的案子雖然牽扯數t額不大,但他想幫太子殿下出氣要認真審,又只能任由八哥壓下來。但總歸能使得八哥不能徹底掌管刑部。”

四爺對門口的大白貓兒招手,等它走近了跳上來抱在懷裏給揉肚皮,只笑道:“就算你八哥派人找你,我也不擔心。就怕太子殿下老三也察覺到了,都參與進來。”

胤祚放下奶湯碗,拿眼笑著瞅著他:“太子殿下和三哥都想報覆老八,如果他們察覺,一定派人來找你。還不快說說,春蘭樓如何牽扯到老八?”

胤祥翹著二郎腿,晃著腳,悠哉哉地說道:“四哥、六哥,我只是暫時封了檔案,太子和三哥要臉面不會動手搶的。兩位哥哥且聽弟弟道來。古今中外但凡官員斷案子,因為各種原因,私底下都有三套把戲,第一,黑白顛倒只看誰有關系誰有錢。第二,輕重顛倒大魚跑小魚頂罪。第三,主犯拿錢找人頂替受刑蹲大牢。”

鄔思道一開始聽得心驚,四爺越擔心十三爺能力出眾招來皇上打壓,十三爺越是能力出眾,這還怎麽辦才好?可他越聽越歡喜,猛地一傾身子,眼睛宛若貓見到魚兒似的放著綠油油的光。就聽胤祥接著道:“春蘭樓是索額圖的家產,被查封後十哥接手,老劉在管理。八哥說老劉去了一趟邊境,發了大財,財源不明,管著戲樓不接客,聲稱愛惜名聲。但凡是戲樓,哪裏來的不接客好名聲?我又不是沒見過戲樓什麽樣子?”

“當然,帶著那兩個姑娘回去府邸,也是想幫一幫她們。”他的聲音略低落。“我在書房查當年索額圖和佛倫的案子,福晉找到書房大為生氣,說她六姐家中也有春蘭樓出來的姑娘,攪合的家宅不寧。而我和餑餑、李衛目前查到老劉和京城、西部邊境、江南省份來往密切,送官員士紳富商美人兒美麗男孩,串聯一通權色交易頗多,他反而成了宛若索額圖管家一般手眼通天的大紅人兒。刑部這幾年頂罪的犯人有幾十個是他安排的,刑部七八處銀子進出都有八哥寫的批條兒。還有沒查到的那——剛封櫃子八哥就急著派人找我!”

四爺聽著,這才意識到十三弟最近的變化。他心下不禁駭然,撫摸貓兒的動作停住,靜靜地看著十三弟。十三弟心善。但這裏每件小細節,一般人根本註意不到,老八估計也想不到送給老十三兩個姑娘,反而使得老十三敏銳地關註到春蘭樓。且十三弟看見一點不對勁就深挖的堅持毅力,更是非凡。他再沒想到,這輩子,自己寵著護著,整天嘻天哈地的弟弟也有了這麽深的心機!

四爺一直放手給胤祥成長,如今見他如此,又是驕傲又有點點失落,這情緒實在奇怪。他搖頭失笑。可他又猛然想到剛十三弟說,八弟去刑部之前,就有人告狀何焯和秦道然。汗阿瑪吩咐老八退出理藩院和內務府負責刑部,刑部成為六部中第一個引人關註的地方,何焯和秦道然這麽小的案子也能被傳出來,如果這不是太子殿下的門人傳的呢?如果八弟懷疑三哥的門人指使的,也是錯的呢?如果是汗阿瑪的安排呢?

至於汗阿瑪整治老八的原因,餑餑能查到淩普去承德之前見過老八,汗阿瑪自然也能查到。如今汗阿瑪不想再因為木蘭大變掀起來波瀾,但對老八最忌憚打壓,這卻是會有的。

四爺的眼皮直跳,一開口,聲音低沈沙啞地說道:“十三弟,這件事,我們都想的少了。如果我猜的沒錯,太子殿下、三哥馬上會派人來找你。你趕緊地給出去刑部檔案。”

“四爺的推測鄔某理解。但十三爺費了多少心血啊!”鄔思道目光裏都是不讚同。

“鄔先生說得對。四哥,就算太子和三哥派人來找又如何?”胤祚緊緊皺眉。“十三弟妹因為他帶來的兩個姑娘鬧脾氣,我福晉也生氣地要我來教訓十三弟一頓。但如今看來這兩個小美人是春蘭樓的,他才一直留著!十三弟為了這件事付出如此之大!如果四哥擔心十三弟處理不來,我來接手這件事,反正我找點事情做。”

胤祥忙道:“六哥,你莫要勞神。四哥,我只是封了檔案,保證不參與太子和八哥的爭鬥。”

眼見不能勸說兩個弟弟,鄔思道對此事也心動,四爺心中陡地襲上一陣不安,任命親近太子的王士禛做刑部尚書,再派老八去刑部,再有人傳出八弟兩個幕僚被告的消息。他很擔心這是老父親不光是針對老八,而是針對太子、自己、老三、老八的一個計劃。胤祥在這節骨眼上誤打誤撞查到春蘭樓,萬一被牽扯進去,老父親又抓住把柄圈禁胤祥。

他陰沈著臉在房中緩緩踱著,思慮良久,方對兩個弟弟道:“你們啊……何焯和秦道然的案子可能只是開始,……但如今還有一個緊急問題,檔案交給誰好?不能給八弟,也不能給太子和三哥,……”正踱步沈思,卻見蘇培盛帶著胤祥府上管家陳平進來,便停住了。胤祥問道:“什麽事?”

“福晉吩咐奴才請十三爺回去。”陳平給眾人行了禮,說道,“太子爺的新總管顧問行來了,在府裏等著爺呢!問爺要檔案。”

“你先去,就說我有點不舒坦,在四哥這裏歇息。先招待顧總管等一等。”胤祥待陳平出去,起身伸了個懶腰,回頭笑道:“四哥,果然太子也派人來了。我裝病應付過去就是了。不管是太子、三哥還是八哥派人來要檔案,我都裝病。”

四爺目光霍地一跳,問道:“如果太子、三哥、八弟親自來找你,你還能裝病應付嗎?”說著話,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胤祚忙道:“既然檔案如此重要,如果我猜的沒錯,老八得知我見到他的筆帖式,很可能害怕我插一手,親自來找十三弟。四哥,我和十三弟一起回去應付。”

鄔思道聽到六爺這話,頓時笑了:“四爺,六爺說的很是。十三爺,如果幾位爺們親自來找你,你就耍無賴!”轉頭看向四爺:“但是,四爺,鄔某認為,如今太子殿下也派人來了,不管將檔案交給誰都說不清了。事已至此,不若繼續封下去。十三爺不參與爭鬥、不開檔案。”

胤祥忙保證道:“四哥,你相信我,我保證拖住了。六哥,我自己能行。我明兒和你們說。”

待胤祥漫步踱出去,胤祚擊掌而笑,說道:“這樣精彩的事情,我怎麽能不摻和一腳?”一轉頭,虛弱的漂亮面孔微微笑道:“四哥,十三弟長大了,我們就放心吧。再說了,還有你和我看著十三弟。”

四爺搖頭道:“我之前請求汗阿瑪允許我帶著胤祥,南下看看災情和水情。汗阿瑪答應我冊封太子後南下,卻沒說我帶著胤祥。”

胤祚聞言眼睛一亮:“四哥,你再去求汗阿瑪。四哥南下帶著十三弟,都不要卷進來,這裏我看著就成。”

鄔思道猛地一擊掌:“六爺好主意。四爺,您一直想出京一趟,皇上仁慈,掛念江南災情,這是非常好的機會。四爺帶著十三爺南下拖長時間,檔案一事等四爺明年回京後再說。”

“罷罷罷。我不和你們說。我明天見汗阿瑪,先看汗阿瑪是否答應我帶著胤祥,再做決定。王之鼎呢?”四爺突然朝外喊了一聲,“進來!”王之鼎正在廊下調一只大爺送來的海東青小鷹兒,忙進來笑道:“爺。”

四爺笑道:“法蘭西路易國王融化很多純銀家具,但也有些用來和大清直接交易。你帶著人去庫房,將那件純銀人物繪畫繡墩給擡出來,給六弟的小廝拉回去。再把那件重達300斤的純銀雕花法蘭西小茶幾擡上馬車送給十三弟。就說他磨了半天想要卻著急走忘記的。如果他為難,你幫著拖一拖。明白?”

“奴才明白!”

胤祚大喜:“弟弟謝哥哥。”卻不甘心地求道:“四哥,十三弟一定能應付。但十三弟府上今晚上一定熱鬧,我去看看吧?”四爺嫌棄地揮揮手。

胤祚搖著扇子一身風流氣地領著王之鼎離開了。鄔思道抿著嘴兒笑。四爺也無奈地笑,喚一聲:“蘇培盛?”天色要黑了,蘇培盛正在屋檐下舉著長桿掛燈籠,聞言忙放下長桿小跑過來:“爺,奴才在。”四爺從袖筒裏掏出一張銀票,吩咐道:“公選太子這件事圓滿結束,我們也慶祝慶祝。你先去廚房,點一桌上好晚食。再派人去請葉桂太醫,囑咐他去九弟府上給九弟開個保養方子,爺這邊先給一萬兩銀子,吃完再開,爺再給銀子。”

蘇培盛張大了嘴巴。鄔思道、餑餑、性音和尚也驚訝。四爺看他們的樣子,納悶道:“難道爺平時對t九弟如此不上心?你們就這個樣子?怪道十三弟說,九弟搶著吃他的藥膳,說我偏心就疼十三弟。慚愧啊。蘇培盛,你親自去福晉那裏,問福晉找裝著爺兒時衣物鞋襪的十個箱子。其中有兩個箱子上面有個八的標記,乃是八弟的兒時衣物鞋襪。當年良母妃托皇額涅保管,說等八弟有了孩子交給他。後來皇額涅一起交給福晉保管。福晉找出來後,派人將箱子送給八弟妹。庫房那對半米高的純銀玫瑰花瓶,也送去。”

“辦完回來後,你帶著小廝去庫房,將那對高兩米的純銀多枝燭臺擡出來,坐馬車送到三哥府上,給他看書保護眼睛。再帶著人,將那對以藍寶、紅寶、祖母綠雕刻成花盆、欄桿、花朵、果實葉片,再密鑲鉆石的小花園,送到九弟府上。去吧。”

“嗻!”

“阿彌陀佛。”文覺和尚大步進來笑道:“四爺,和尚聽著,四爺對九爺很是關照啊!四爺兒時,對八爺也很照顧?”

四爺搖頭又點頭:“爺真不敢說照顧九弟。此刻真愧得慌。九弟聽爺的命令,去雲貴,去天津,辦差都很用心,瘦下來後一直沒有胖回來不說,還在天津受了傷。爺想起來就心疼。三哥在天津就地斬了十個人頭,毫不在意得罪沿海貿易世家大族。八弟,不管每次出門是否被爺逼著的,他在江南、天津辦差也盡一片公心。……公選太子,如果出現一半朝臣公選八弟的情況,汗阿瑪不知道會氣成什麽樣子。八弟上下周旋費心盡力給太子拉票,汗阿瑪簡單地覆立太子,身體方面沒有虧,心情也好,爺總歸是放下一件心事。”

頓了頓,頗為懷念道:“兒時,爺確實很照顧八弟。良母妃懷著身孕住到皇額涅的院子裏,八弟和爺一起住到一歲,方搬去惠母妃院子。”

“四爺,鄔某萬萬沒想到,您這樣擔憂皇上、心疼九爺、照顧八爺,念著三爺。九爺辦差有功勞,皇上每次都直接賞賜五千兩銀子。這次天津辦差,三爺、八爺、九爺、十三爺,都有三千兩銀子賞賜。皇上知道您手頭寬裕,所以次次都沒給您賞賜銀子。四爺您也不關註這些事情,所以不清楚。……”鄔思道擡頭望著窗外黑下來的夜幕,眼角有水光閃動。四爺卻恍然道:“還是汗阿瑪做事周到,汗阿瑪一直給賞賜,爺心裏舒坦多了。”

文覺大師剝著紅薯皮,肅容道:“四爺,我們都相信,有您在,皇上一定身康體健,萬事順心。皇阿哥們也一定相親相愛。”

“汗阿瑪直接賞賜銀子,他們想怎麽花用怎麽花用……比賞賜物件更好。”四爺笑道:“我哪有這本事?萬事盡份兒心罷了……這時光,就像望不到頭的黑夜,不知道何時天亮,不知道天亮時分身在何方。可總要做點兒什麽,要老父親和兄弟們,孩子們感覺,黑夜裏總有星星月亮掛在夜空。”

*

胤祥回來府裏才知道,胤禩也來了,正站在書架邊,借著黃昏模糊的光亮看自己書架上的書。顧問行忙迎上來請安。胤祥大步進來書房,口中笑道:“顧問行請坐。我見到八哥就想起那兩個美人兒,陳平去將阿眉春姐調來前書房伺候。”

“老十三藏書越來越多了!”胤禩笑道:“這幾本孤本給我抄一抄——那兩個美人和我沒關系,我聽福晉說她們惹十三弟妹生氣,合該使喚她們劈柴挑水。”

胤祥一笑作答,沒想到四哥六哥的推測應驗了,八哥親自找來。因笑道:“八哥,四哥不喜歡應酬,我原想他天天不是辦差就是待家裏做什麽呢?哪知道四哥面上那真是儒釋道三家正經出身講究人,其實有小嫂子們陪著他呢。哎呀呀四哥那風流倜儻的,八哥你若親眼看見你也驚訝,小嫂子們一個比一個有才華,不光詩詞寫得好,還會畫畫兒,那畫的蝴蝶兒,端的翅膀都栩栩如生!……”

胤禩聽說筆帖式前來遇到老六胤祚,生怕胤祥將檔案之事告訴胤祚那個小諸葛,這才著急趕來,沒想到太子的總管顧問行也在等胤祥。更不料胤祥一回來不問他和顧問行來意,只顧眉飛色舞說詩詞畫兒,只得耐著性子附和,說道:“那是呢!”

“就是!”胤祥越發來了興致,外頭天色黑下來,幾個丫鬟進來點燈,上來茶點水果,索性長篇大論,說道:

“我以前真是想象也想不到!小嫂子們姿容絕世,儀態萬千,本就是美人中的美人兒,哪知道才華更要人嘆服。有的小嫂子精通弓馬騎射百步穿楊,有的還會輕功;有的小嫂子琴棋文章叫須眉男兒自愧不如啊。先說寫詩的押韻……”

胤祥將他的小嫂子們誇誇誇誇,誇完這個誇那個。他小嫂子多啊!也是真的有容貌有才華。丫鬟們一杯茶接著一杯茶地上來,果盤換了三輪,點心上了三輪,廁所跑了三輪,胤祥口似懸河滔滔不絕,說完詩詞歌賦說琴棋書畫,說完琴棋書畫說女紅刺繡,誇一個小嫂子養的花連京城花癡見了都自愧不如。

顧問行也是讀書人出身喜好風雅,聽得癡迷,大為嘆服,儼然忘記了差事。

胤禩心裏發急,知道老十三難纏,沒想到這麽年輕就這麽難纏了,心裏罵一聲混賬四哥教壞老十三,張口就要阻止他的話頭,便聽胤祥又道:“四哥和小嫂子們還在讀《佩文齋書畫譜》,這書武英殿剛刊印五百本,據說外頭文人都在討論交流。”招手兒叫過陳平,說道:“你去廚房看著弄一桌小菜,八哥雅致人喜歡清淡些兒口味的。顧問行,你喜歡什麽口味的?我們今兒也來一場魏晉清談。”

喝酒、清談、吹牛……胤禩暗恨他怎麽就不是四哥的性子,開門見山直說那!他和這無賴小子附和什麽!

胤禩氣得人恍恍惚惚的,見胤祥兀自纏著顧問行勸酒,忙攔住胤祥道:“十三弟,我……”就見顧問行猛地起身,大喊道:“卷帙浩繁!”撲通栽倒地上打呼嚕了。而胤祥說著話已是醉得玉山傾倒,口中喃喃,也聽不清他說了什麽。他扶住胤祥的肩膀想借著他醉酒掏話兒:“十三弟,刑部檔案……”冷不防陳平小跑進來,驚喜道:“爺,四爺府上的小廝擡來樣東西,說爺磨了半天想要卻著急走忘記的,300斤純銀啊爺,西洋雕花可漂亮了!……”胤祥掙紮起身,嘴裏嘟囔著:“哪兒呢?東西哪兒呢?八哥你說什麽?”隨即倒在顧問行身邊兒,卻是也打著呼嚕睡著了。

“沒什麽,我下次再來找十三弟。”胤禩鐵青著臉,掃視了一眼門口彎腰行禮的王之鼎,同時看到搖著羽毛扇站門口的胤祚。

他忙擠出來笑容給胤祚行禮。胤祚早來看半天熱鬧了,只是笑著:“八弟臉色不好,酒沒有喝好?”

“喝好了!時間太晚了,改天弟弟做東,回請六哥和十三弟。”八爺寒暄不下去,大步出來走到院子裏,一眼看到丫鬟小廝們舉著蠟燭圍著那張300斤純銀茶幾觀看,控制不住怒道:“六哥,四哥還真是疼愛十三弟呢。”胤祚樂了:“八弟說的是呢,所以我過來看看,明兒和四哥多要好東西呢。”

八爺腳下一個踉蹌。

胤祚痛快大笑。

胤禩回去府裏,一個人憋在屋子裏氣得破口大罵老十三無賴,老六厚臉皮,罵著罵著全是罵混賬四哥!越罵越是不甘心,氣得他大喊一聲:“王柱兒呢?”王柱兒從外頭小跑進來,哈腰道:“爺?”“你去九弟府上,告訴九弟,枉費他每次聽四哥的話拼命辦差。四哥送給十三弟一個300斤純銀茶幾呢。快去!”王柱兒傻乎乎地道:“嗻!”

王柱兒的身影看不見了,八福晉挺著大肚子,舉著一個大紅肚兜進來,一臉幸福地問:“爺,看我給孩兒繡的肚兜好看嗎?”他臉上條件反射地露出誇讚的表情,瞅著看不清是鯉魚還出紅繡球的繡花誇道:“好看。孩兒一定喜歡。”

八福晉幸福地笑,高舉著肚兜在身前,幻想孩兒出生後穿上肚兜的可愛模樣,美麗的眼睛裏有一模夢幻:“孩兒一定長得和四哥四嫂家的孩子一樣胖氣,我下次再繡一個大一點兒的。”

胤禩點點頭,眼裏也有了期待和笑意:“好。勞累福晉。”

“勞累什麽?我高興得很。時辰不早了,我先去睡覺了。爺早點休息。”八福晉給他一個愉悅的眼神,轉身就走了,從背影看一點沒胖,還是以前的輕盈苗條。

胤禩等她的身影看不見了,臉上的笑容慢慢地收住。哪知道八福晉又回來,滿臉帶著笑:“爺,瞧我這懷孕記性差得很,來找你要說的正事還給忘記了。剛t四哥四嫂派人送來您兒時衣物鞋襪兩箱,說你有了孩子送給你自己保管。還送來一對半米高的法蘭西純銀玫瑰雕花花瓶。花瓶我剛給擡過來了。那兩箱衣物鞋襪我收著了,上面還有鉆石呢,正好給我們孩子做衣服用。”

胤禩楞住,機械地回答道:“好。福晉,四哥有沒有給九弟送禮物?”

“送了。我特意問送東西的小廝,也是歐洲來的貴重精細東西。還有三哥的呢。我還以為爺小時候在宮裏被欺負呢。沒想到爺小時候的鞋襪都鑲嵌鉆石。現在鉆石價格老高了。”八福晉一臉驚奇讚嘆。頓了頓,臉色一變化,冷著臉道:“爺,側福晉過幾天進門,我是吃醋,但你再不喜歡也多少去看看。記得看完了莫要多待。”

八爺的腦袋宛若被雷劈了一道,外焦裏嫩。他目光發直,隨口應著:“福晉都放心,爺有分寸。”八福晉瞧著他的樣子,還以為是因為不能去未來側福晉院子裏遺憾的,冷哼一聲扶著大肚子走了。八爺猛地沖到外頭大喊一聲:“快來人,快去攔住王柱兒。”說著話,他自己也朝外沖去,直奔馬廄。這要是九弟聽到自己的話還收到四哥的禮物,自己的臉朝哪裏放?都沒有臉了!

八爺拼命也要攔住王柱兒。

書房大門外一個小廝忙應著,喊一嗓子:“攔住王管事!”奈何王管事因為八爺剛才的“快去”真快去了。八爺騎上馬打著馬屁股狂奔,終於在九弟府邸門口看見王柱兒的人影,忙吩咐他回來。生怕九弟的門房多問,一句:“爺還有事,先走了。”打馬就回府邸。

一來一回嚇得八爺一身汗出來。

王柱兒還懵懂納悶著:“爺,奴才剛看見福晉擡著純銀花瓶進來,本來想多看兩眼再走,卻又生怕耽誤了時間,奴才不會騎兩輪車,騎馬技術不好又慢,到了九爺門口剛要進門呢。爺怎麽叫奴才回來了?”

八爺捂住胸口穩住身形,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你不用去九弟府上傳話了,爺平時說你騎馬慢,慢得好。下去休息吧。”王柱兒蒙圈地退下,一眼看見院子裏的純銀大花瓶,和丫鬟小廝們一起圍著觀看。——王爺府邸的下人都有銀子,純金純銀的東西也不少見,但這麽一個純銀大花瓶直觀刺激大啊。

八爺坐下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這口氣,他就感覺如此幸福的日子好似做夢一樣,一不註意就會失去。他不允許自己有一點點失去的可能。他猛地回頭一眼看見院子裏的小廝舉著蠟燭圍觀那對半米高花瓶,一個個嘖嘖有聲誇:“好漂亮,純銀的呢,估摸著有二百斤,……”他沖到墻邊就要爬梯子去找四哥論理!問他送自己純銀花瓶是什麽意思!鑲嵌鉆石的鞋襪為什麽一直收著好好的!卻是剛上了墻頭,聽到四哥府上小廝詢問:“八爺,夜裏風大您穿的少,奴才給您拿披風。”他就楞在墻頭上。

自己著急想要刑部陳年檔案,鎩羽而歸。四哥見到了自己,指不定怎麽埋汰嫌棄臭罵一頓。更何況這件事的真相萬萬不能要四爺看出來一點苗頭。

“天兒太晚了,四哥好睡了,我就不過去了。自己喝一會兒酒。”

胤禩穿著混賬四哥的披風,找來一壇子四哥的好酒,自己在梯子上迎風灌酒。

一口酒,這輩子,到底是改變了。是郡王了!

一口酒,不再是被貶低到貝勒順便被廢除繼承權了。

一口酒,大哥也救出來了。

一口酒,還有了嫡出的孩子了!

一口酒,……

生活真好。

八爺想著心事,一口一口地悶酒,一顆顆大大的淚珠子往下掉。思及自己在營救大哥事情上表現糟糕,幸虧四哥救場,後續一系列事情等等,他一開始羞愧心虛又興奮激動,再來就是悲憤莫名,再後來是越想越高興,不知怎麽的越高興就委屈,腦袋完全失去思考的能力,亂嚷嚷著就要去找四哥論理兒。

可是他已經喝到第三重境界,變成瘋子了,腦袋一歪腳上一滑就睡著了,幸虧侍衛傅鼐接住了,否則從梯子上摔到地上。傅鼐送他回來廉郡王府書房,王柱兒照顧他休息,一個小廝去後院通報八福晉。

八福晉肚子裏有了娃休息很有規律,聽丫鬟說:“爺喝醉了……”打個哈欠,習慣性地關心地起身,起來一半又躺回去:“爺的一身酒氣會熏到孩子,我就不過去了。”迷糊吩咐一聲:“照顧好爺。”眼睛一閉繼續睡養胎覺。

毓慶宮,顧問行回去覆命,太子氣得摔的兩個花瓶:“老八!”

太子以為,一定是因為胤禩在,胤祥才沒有將手諭給自己的。越發地惱恨老八!顧問行不是賈應選會安慰奉承,他自己還沈浸在十三爺說的那些詩詞歌賦精妙佛家體悟中,見太子沒有其他吩咐,就回去自己的屋子研讀佛經了。

對此,太子很是窩火,趙國柱進來,太子摔摔打打的罵罵咧咧的:“內務府一群廢物,這是派來的什麽佛門總管!不把孤放在眼裏,看孤以後怎麽收拾他們!……”

趙國柱賠著笑兒聽著,他也惱火那。賈應選死了,太子覆立了,本來該是他做總管了!結果皇上直接給空降一個修佛的!關鍵現沒有淩普在內務府了,毓慶宮衣食住行方面處處不方便。好歹以前八爺管著內務府,還能訛八爺銀子,如今八爺也不管內務府了!

可他又不敢附和,只能勸說著:“太子爺,他很得聖心那。聽說太監中,皇上就喜歡聽他說說佛。”氣得太子猛地給他一腳:“敢情孤這裏是寺廟!”趙國柱抱著肚子倒在一地的瓷片上,身體哪兒哪兒都疼還不敢表現出來,眼淚流肚子裏的同時,突然有點懷念賈應選。以前,這些罪都是賈應選受的。他想著,腰上又挨了一腳,聽到太子一聲戾氣十足的爆喝:“蠢笨的東西,滾!沒有賈應選一半機靈!”

“奴才馬上滾!”趙國柱哭一嗓子,爬起來一歪一扭地走著。迎面見到高三變,面對他收回進去的腳,轉而離開的背影,恨恨地吐一口唾沫:“早晚輪到你!”罵完又抽自己一嘴巴了——這不是詛咒自己和賈應選一樣運道嗎!

一個小太監聽到“啪”的一聲匆忙地看他一眼,被他怒瞪回來,忙低頭繼續端盤子。冊封太子的大禮服等等物件還在收拾,前院大宴美酒佳肴還沒有完全收掉,侍衛太監宮女婆子們都在忙乎著,太子妃聽嬤嬤說太子喝醉去書房了,看顧兩個孩子睡覺後,只管自己洗漱沐浴。

誠親王府裏,前書房,三爺胤祉和陳夢雷先生正深夜暢談,聽到小廝稟告,感嘆道:“八弟居然親自去找十三弟?”

陳夢雷兩眼發光:“爺,刑部裏頭一定有貓膩,關乎八爺自身的!”

胤祉眼裏奇彩連連,臉上有一抹興奮的潮紅。

“來而不往非禮也。八弟要彈劾我的門人孟光祖,逼著我親自和汗阿瑪請罪,我就回敬他一份大禮!”

陳夢雷謹慎:“三爺,孟光祖有不法之事,於名聲上對我們不利。我們還是忍忍……”

“我知道忍忍!”胤祉眼裏都是陰狠。“我親自送孟光祖去刑部砍頭,親自抄光了他的家底子,夠忍忍了。也算是,明辨秋毫善事一件了。”

“三爺如此心胸大善!”陳夢雷放心了。笑道:“三爺,如今四爺管著工部、戶部,八爺管著刑部和廣善庫,您是什麽章程?”

提起來這件事胤祉就窩火。承德山莊的一場大亂,自己沖在前頭,結果好處都給了四弟和八弟!他還是管著翰林院和武英殿!

胤祉憋氣地起身,背著手在屋子裏踱步。

良久,方道:“老八對比四弟嫩著。刑部?刑部不是那麽好管的,是非之地也。這不,出來麻煩了?一個檔案都搞不定。我

的這個十三弟啊……如今太子覆立了,大哥被放出來了,看似一家人和以前一樣。這新一輪爭鬥的開始,誰也沒有想到,會從胤祥這裏開始。平時誰也沒看在眼裏的案卷之爭,嘿,我也是開了眼了。”說著說著,胤祉很是自嘲。

陳夢雷卻是嚴肅道:“這事情,確實是誰也沒有想到。十三爺,……這點小動作,皇上即使知道了,也只是哈哈哈哈一笑,不會責罰,甚至覺得十三爺頑皮鬧氣。所以,太子爺、八爺,都不敢去和皇上說。”

頓了頓,他摸著白胡子,伸手撥弄桌上燭火,老眼一瞇:“這樣看來,三爺,上一輪爭鬥,四爺才是最大的贏家。”

“你才發現?”胤祉不敢置信地看著他。隨即又取笑道:“也是,你現在能發現就不錯了,其他人,估計都在琢磨老八是大贏家那。”

陳夢雷苦笑:“三爺,四爺本來就t是一直位高權重,功勞大。這次被封親王,也是水到渠成。誰也不會去多想。”

“是啊。我們爭來爭去的,四弟變成親王,十三弟鍛煉出來,還要滿朝文武大臣在害怕之餘,多了一個‘服’字兒,……”胤祉苦笑連連,眼睛望著橙黃的燭火越發想嘆氣。“你不知道,四弟最要我服氣的一點,從來片葉不沾身。一幅《畫虎》的畫兒就能要汗阿瑪哭嗎?汗阿瑪壓根就是借坡下驢,順勢放出來大哥,名正言順地覆立太子。”

“可是三爺,不管怎麽說,四爺不是威脅。如今我們是暫時不能動了。只看太子爺和八爺的爭鬥,再等機會出手。”

“爭鬥什麽?”胤祉自嘲地笑,拿眼瞅著陳夢雷:“先生認為,太子爺還有爭鬥的力量嗎?王剡熊賜履那幾個正統文人除了一張嘴嫡出庶出,還能做什麽?”一聲冷笑:“蠢老九老十老十四打架鬧事的一番爭執,八弟獲得了汗阿瑪的認可,最後還是四哥收拾攤子。老八還暗自高興那,豈不知汗阿瑪最是看著這一點:收拾攤子。——如今我們八爺啊,高興的一心爭皇位那。總之,我一定要報孟光祖之仇!”

陳夢雷望著搖曳的燭火思考一會兒,湊近了三爺:“三爺,太子到底是太子,要聚集大臣很容易。有關八爺,八爺如今還是風頭無二,但我聽說一個有關八爺幕僚犯事的消息,我們不若找機會告訴太子爺,……”

兩個人的表情從黯然到明亮,到笑了出來,越說越高興。屋外,三福晉從青色霞影紗中望著兩個靠近的人影,忍不住輕輕地嘆口氣。太子冊封禮還沒過,爭鬥再起,而自家爺還是不死心地要爭。三福晉思及這段時間自己的驚嚇不安,呆呆地看了好一會兒,見他們越是越是靠近,無奈地喊一聲:“爺!陳先生!”

屋裏胤祉一楞,忙開門出來,驚訝道:“福晉有事?”

三福晉道:“剛才四弟派人擡來一對兩米多高的多枝燭臺,純銀雕花,一看就是法蘭西路易皇帝用的。四弟說送給你看書保護眼睛用。我派人擡到院子裏了。我回院子了。爺也早點休息。”

三福晉福身行禮,轉身走了。胤祉一楞,跑到院子裏,一眼看著院子裏閃閃發光的高高純銀燭臺。他有個獨特的習慣,書房院子裏一般不留人,這樣不會被人偷聽,他能感覺到安全。他就這樣一個人站在院子裏,面對兩個銀燭臺發楞,一直到陳夢雷出來,和陳夢雷兩個人費力地擡進來書房,插上蠟燭點燃,十根蠟燭散發橙黃光芒和純銀燭臺互相輝映,頓時書房亮了數倍,宛若白晝。胤祉突然有點不敢直視,他轉移視線,笑罵一聲:“四弟送禮都惹人討厭。這燭臺漂亮是漂亮,擺在書房,忒亮眼。”

陳夢雷眼饞地打量著,聞言笑道:“三爺,這燭臺上的枝蔓伸展方向,都是有研究的。蠟燭插上後,燭光互相輝映,沒有陰影,所以才如此明亮。這是讀書人的好東西。三爺您若不喜歡,……”他剛要說“你不喜歡我買”,胤祉立即道:“這不能給你!我送你三千兩銀子,去工部照做一對。”陳夢雷:“……微臣謝三爺賞賜。”四目相對,兩個人一起放聲大笑,暢快暖心。

*

胤禟今天在一個火器作坊配合刑部查辦一起貪汙群毆打架事件,宵禁時分才回來府邸書房,正驚艷地看著屋裏的兩件珠寶花盆,剛要詢問管家,就聽福晉驚喜地走進來,一貫隱忍秀氣的面容上難得的滿面紅光神采飛揚:“爺,這兩樣珠寶花盆,不光寶石用的都是上佳,還是西洋大設計師專門設計的呢。”見胤禟傻傻地瞅著禮物,拉住胤禟的胳膊,又道:“爺,四哥不光給你禮物,還出錢給你調理身體呢。葉桂太醫派徒弟前來和你約時間診脈,說保證將你調理的身體強壯如牛,全身上下都是肌肉疙瘩。”說著話一臉憧憬地笑著。

胤禟聽著,面容越發肅穆鄭重,一轉身,彎腰一把打橫抱起來福晉,調笑道:“福晉想要看肌肉疙瘩?難道對爺以前的差事不滿意?看爺怎麽收拾你!”九福晉突然身體懸空,頓時雙手捂著臉害羞道:“爺,這麽多人呢。”“怕的什麽?我們正經夫妻。”說著話,當著所有丫鬟的面兒,抱著福晉便進來裏間寢室,將九福晉扔到床上,撲了上去。

*

四爺第二天醒來,聽王之鼎說了老八夜裏爬梯子在墻頭喝醉的事情,還有十三弟昨天的一場大秀,自己府裏的侍妾格格們如何如何才高八鬥、佛法高深,忍不住笑出聲兒。四爺一眨眼,到底還是擔心老十三惹事。今天休息,四爺一大早起來,陪家人一起用早飯,收到康熙送來的禮物:一個男子的西洋式樣王冠,給四爺。四個孔雀翎寶石王冠,給四個閨女的。一件精美的刺繡,上面不但繡著精美繁多的花紋,還裝飾著兩千塊祖母綠和各色寶石。給他的,戰馬的,衣服。四爺看著閃眼睛,忙轉移視線。

“兄弟們都有一個王冠?”

“每位皇阿哥都有一個。”李德全笑道:“四爺,這件刺繡乃是波蘭大將軍和奧斯曼帝國大將軍打仗,繳獲的戰利品。波蘭大將軍將其視若珍寶,加冕為波蘭國王的典禮上,就將這件刺繡套在戰馬上,騎著戰馬巡游,很是風采。後來這位國王送給他最好朋友的意大利托斯卡納大公,大公很喜歡,所以轉送來給皇上,皇上看著很喜歡,特別吩咐送給四爺呢。”

“……”四爺一扶額頭,波蘭國王是真喜歡。但托斯卡納大公看著這件馬儀,一定會罵這是野蠻人的奢侈品,嫌棄保管都麻煩特意送給汗阿瑪。汗阿瑪也覺得晃眼睛,送給自己。

“李德全,你早飯估計沒吃,如意居鄔先生性音大師在用早飯。蘇培盛,帶李德全一起去吃飯。飯後你和他一起進宮,送幾壇子荔枝酒給太子殿下。”說著話,四爺就回去後院了。

李德全傻乎乎地看著蘇培盛,蘇培盛用肉眼看不見的速度掏一張小銀票塞他手裏,拽著他的衣袖:“這麽早出宮,我知道你一定沒吃呢。我們正在吃飯,你來吃一口再走也不遲,就一會兒功夫。”李德全不由地眨眨眼睛,掩飾眼底的淚意:“我最近出宮辦差多,他們將皇上賜給我的鬧鐘調晚兩刻鐘,我起來晚了,所以出宮前連吃一個餑餑墊肚子的時間都沒有。”蘇培盛一聽拍著胸脯道:“你放心,我給你想辦法整治回去!”

四爺沒想到,李德全在這裏吃了一頓飯,受到傻人蘇培盛的教導,回宮又被嫉妒不服他做梁總管幹兒子的老管事打壓排擠,直接憨捧著這些管事貪汙的證據找到康熙。康熙本來不信,以為李德全打擊報覆,但證據擺在眼前,便派慎刑司去查,萬萬想不到,短短一個時辰查出來的事實,已經要康熙氣得恨不得抄家流放。

涉及到太子的毓慶宮,喊來太子詢問。又因為這些管事都是康熙的心腹老人,康熙舍不得處理,卻又不得不處理,很是為難。

四爺匆忙趕來,給了主意,父子三個對這件事有了定論。

毓慶宮小太監慌忙找來,太子出去後臉色大變告退離開。

澹寧居中,四爺疑惑地朝外看一眼太子離開的背影,轉身對康熙謙虛道:“汗阿瑪,八弟的才具、操守皆不凡,較其他弟弟,更有辦事之才。只是八哥進刑部時間還短,慢慢來。汗阿瑪,天災過後還有人禍,兒子想帶著胤祥去江浙一趟實際地看看莊稼土地情況。關於救災,兒子認為,但凡商人皆是極其聰明,災情發生商人先知,朝廷運送糧食可能慢些兒。兒子想要曹寅幫忙,查清楚江南各大士紳商人手裏的存糧,如果災情嚴重,用這些糧食來暫緩災情。”

他說話清晰有力,有條有理,一看就是做過功課。康熙聽完,忍不住笑了:“老四啊,朕就知道派你去江南最合適。不過你說到胤祥……”康熙細細打量混賬老四,等混賬老四緊張地看著自己,故意問道:“朕聽說,胤祥封了刑部戶部陳年舊檔?惹得太子派人去找他,老八還親自上門?”

四爺不禁驚訝:“汗阿瑪,是不是八弟一大早來和您告狀?老十三頑皮。昨兒不光灌醉了顧問行,還拖著八弟討論一晚上詩詞歌賦,氣得八弟夜裏爬墻頭上喝醉了。”說完眼巴巴地望著康熙討饒求情。

康熙豪邁大笑,指著混賬兒子罵道:“老四啊,朕就知道你小子要護著胤祥。”隨即他又頗為驕傲地點頭。“胤祥敏銳機靈。太子和老八都犯了大錯,對吏員們不親近,他們t也該受到教訓,也沒臉和朕告狀。可是你想要胤祥跟你南下,……胤祥願意不願意跟著你下江南,朕要親自問問他。江南災情還沒到很嚴重的地步,你安撫官員和百姓,朝廷的救災糧食到的也快。”

頓了頓,還是不放心,嚴肅叮囑道:“朕也答應你寫信給曹寅。不過老四,這次南下,不可以一味殺人,要多些寬仁。先打探消息很對,但不到逼不得已,無需動作。切記,一切以你自己安全為要。”

“汗阿瑪教誨,兒子謹記。”

至此,康熙根據江南奏報,對於江南災情還是樂觀的。四爺卻知道,各級官員都習慣哄著老父親,有大災情的時候,生怕被朝廷認為做官不作為,大的災情報小。災情小的時候,看機會報大,趁機撈取國庫銀子。

汗阿瑪知道太子胤禩胤祥昨天的行為,四爺因此確認刑部之事從頭到尾是老父親的計劃。四爺甚至想好如果汗阿瑪不答應自己帶著胤祥,要怎麽保住胤祥。可汗阿瑪答應自己帶著胤祥,最後叮囑自己安全第一,這不由地使得他鼻子發酸,揉著鼻子真誠關切道:“汗阿瑪,胤祥一定會跟著兒子下江南。汗阿瑪,兒子舍不得您。”

康熙氣笑了:“舍不得朕?你就這麽確定老十三跟你下江南?”康熙如今對兒子們都不確定了,一個個鬥得烏雞眼一般。

四爺怎能不理解康熙的難過?他最是理解。他帶著傷心保證道:“汗阿瑪,兒子真舍不得您。兒子一路上都會想汗阿瑪,一定會經常給您寫信。汗阿瑪您在西北多玩玩,去姐姐妹妹家裏看看,不著急回京。汗阿瑪,兒子告退。災情不等人,兒子今天就出發。”康熙一噎,沒想到老四這次又走得這麽利索!氣惱地一揮手道:“滾滾滾!”

“汗阿瑪,您千萬記得去看看姐姐妹妹們,每一個姐姐妹妹,不能偏心哪個姐姐妹妹才去看。”四爺不放心地叮囑著,麻利地滾走了,剛滾到門口,康熙又道:“老四回來。”

“哎,兒子回來。”

康熙肅容道:“胤祥的岳父馬爾漢病了,昨兒上書要退休休養。這吏部尚書一職,倒是難辦啊。”

“……”

康熙瞇眼瞅著他:“胤禛啊,你看吏部尚書一職,誰合適?”

“汗阿瑪,吏部尚書一職,兒子哪裏能說話?”

“哦,大膽地說。太子和你鬧,朕護著你。”

“汗阿瑪,兒子真不敢說。”

“你說不說,不說我不答應你帶著胤祥南下。”

“別別別……兒子說,……”四爺皺眉思考。馬爾漢這些年忠於汗阿瑪,但也確實是掛邊太子黨。他能在汗阿瑪和太子、吏治清正和親友之間保持一個微妙的平衡,這一年來還能穩住大清吏部條理不亂。……四爺在老父親等不及發火之前,連忙說道:“兒子想到一個人,禮部尚書富寧安。”

“好一個老四!”康熙緊盯著混賬老四,眼神意味不明。四爺摸不清老父親的態度,嚇得額頭冒汗。突然康熙放聲大笑:“老四推薦的好!李德全,你出去傳旨,馬爾漢退休休養,禮部尚書富寧安做吏部尚書。”

李德全麻利地門口冒出來,哈腰行禮:“嗻!”

四爺套手帕擦著汗松口氣:“汗阿瑪故意嚇唬兒子呢。”

康熙冷哼:“你這麽不禁嚇?裝得挺像。滾吧。”

被用完就丟的四爺,還是不放心地叮囑道:“汗阿瑪,您照顧好自己,領著皇太後和皇額涅在五臺山散散心,順便去看看三姐姐和妹妹們。姐姐妹妹們也都想汗阿瑪。”

“你這小子還挺嘮叨。”康熙不耐煩地揮手。“朕答應你了,會去看你的每一個姐姐妹妹的。”

自己南下,老父親去西部,京城必然亂成一團。四爺又道:“汗阿瑪,您在西北多玩一些時間。太子殿下出出氣就好了。他是最孝順您老人家的。汗阿瑪盡管放心。”

康熙一楞,看見他眼裏的真誠:老四至今還相信太子。康熙喃喃:“朕能信他?”

“當然能!汗阿瑪,大哥始終記得他是您的兒子,太子殿下也記得呢。太子殿下孝順您,只是他脾氣倔,老是和您擰巴著。”

“行吧。吏部漢尚書徐潮,朕暫時不動了。給他留著吧。”

四爺:“……”

康熙卻冷笑:“老四,馬爾漢這次退休,就不會再被起覆了。你的胤祥,可是會遺憾啊?”

四爺笑道:“汗阿瑪,馬爾漢首先是您的忠臣,是大清臣工。個人方面,不管他什麽職位,都始終是胤祥的岳父。馬爾漢退休,胤祥不會有任何遺憾,只會開心於馬爾漢圓滿退下來。”

“你還能給胤祥擔保,……”康熙神色暗淡,四爺發覺老父親面露疲憊,扶著他到裏間坐躺著,去桌上倒一杯溫茶端過來:“汗阿瑪,您午休一會兒。汗阿瑪,我們都相信太子殿下,只要您身體好著,就是兒子們最大的福氣。汗阿瑪,您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開開心心的去玩一趟,玩久一點。姐姐妹妹的家裏都逛一遍,從西北逛到東北再到盛京,再回來才好呢。”

“行吧。朕信他。來人,去外頭傳令給梁九功,既然你還有底線守著朕的古董字畫,起來吧。”康熙端著茶杯喝了水,四爺扶著老父親躺平,放好枕頭,蓋好毯子,自己坐凳子上守著看書。一直等到康熙放松下來迷糊打盹兒。外間梁九功聽到小太監傳達康熙命令,好一會兒,手扶著小太監踉蹌起身,艱難地活動手腳喝口水,等身體舒展了,方才進來守著,四爺看著時間不得不離開。

四爺先去一趟容若府上,拜托他顧琮的事情。剛回來府邸如意居,正好胤祚前後腳進來,胤祚看四哥表情略低落,忙問:“四哥,汗阿瑪沒答應你帶著十三弟?”四爺傷感道:“汗阿瑪答應了。我只是,舍不得汗阿瑪,舍不得你們。”胤祚驚喜。四爺卻擡手搓搓臉,試圖打起來精神,望著六弟和其他人蠢蠢欲動的表情,無奈道:“檔案封著。文覺大師、性音大師,高斌、餑餑,你們最近只打探消息,但不要有任何行動。六弟,不管做什麽,身體第一,莫要耗神。汗阿瑪馬上出京,你領著孩子們多給汗阿瑪寫信,說說家常,關心汗阿瑪。看情況協助太子,尊重他。他是大清儲君。……”

清溪書屋裏,康熙一覺醒來,感覺身體舒服多了。想著兒子情緒外露的不舍,心裏也是難受。康熙起身,坐到桌邊,提筆給曹寅寫信,再給江寧織造李煦也寫一封信,魏珠將信件寄出去,他到底還是提著心。老四當年遭遇的刺殺,一直是康熙心口一根刺,想起來就疼得他心口刀絞一般。

康熙捂著心口,靜心思索一會兒,出去找來阿靈阿傅爾丹,親自點了宗室三十加大內侍衛一千跟去南下,吩咐李德全找來胤祥和胤禵,上下打量兩個老兒子英姿勃發的小樣兒,溫和地詢問他們:“你們四哥今天要去江南辦差,你們要跟去嗎?”

下江南?胤祥一個激靈,立即躬身道:“汗阿瑪,兒子跟去。汗阿瑪請放心,兒子一定照顧好四哥。”就四哥那使勁得罪人的過往,到了江南那仇家滿地跑的地方,……胤祥瞬間就提起來一顆心。

康熙滿意地摸摸胡子,胤祥果然是沒有放不下軍權的心思,這份兄弟情意,也是難得了。

“胤禵,你那?你不是一直要差事?”康熙笑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