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 第 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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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第 86 章
四爺趕到清溪書屋院子門口, 就隱約聽到老父親發怒的聲音，猜到老父親正在發作大哥。
院子裏的太監宮女嚇得臉白生生的，跪的一排一排的, 梁九功見到他來了，忙領著宮人齊齊給他請安。
“四爺……”
“都別害怕。”
四爺安撫一句, 問梁九功：“西洋傳教士們那？”
“皇上要先回去了。”
“好。”
四爺擡腳就要進去，梁九功不由地喊一聲：“四爺……”知道四爺進去情況會好轉，但他真的擔心四爺的頑皮啊。
“都放心。”
“哎。”
四爺說放心, 梁九功和所有人都放下來一半的心。剩下的一半就是等候康熙對這件事的處理了。
四爺快走幾步, 進來偏殿打眼一瞧，一個偏殿就父子兩個, 老父親的臉氣得通紅，大哥跪在堂中，脊背挺直，光看背影就知道在犯著倔強。
“你還不認錯兒！啊！”康熙真的怒了。“無緣無故的, 來欺負一回西洋傳教士們做什麽？”聲音嘶啞, 發現長子還是一副“要打就打要罵就罵”的態度，目齜眼裂，聲音驀然拔高。“朕打小兒就是這樣教導你們的嗎！教導你們只會利用身份欺負人？！”
一句話吼出來, 康熙的整個身體都發抖, 眼珠子都紅了。
“汗阿瑪！”胤禔張口就要回嘴。冷不防四爺忙竄到兩個人的中間，一手輕柔地給老父親順著背：“汗阿瑪, 汗阿瑪，您嚇到大哥了, 哪有就利用身份欺負人了那？”
“還沒有！”康熙的怒火轉向他。“進來就給人西洋傳教士剃胡子, 好好的誰得罪了他不成！你也是, 你這幾天是不是又躲懶了隨意請假！”
四爺繼續用內力給老父親緩和身體的顫抖, 可憐巴巴地討饒：“汗阿瑪，兒子休息兩天，哪個又和你說了什麽？汗阿瑪，大哥的性子您還不知道，大哥從來都是豪爽的性格，哪裏會用身份欺負人？您說的是兒子還差不多。”
“！！”康熙給他氣笑了，臉上肌肉抽搐，嘴巴上下抖動十八次，還是被噎的說不出來話。
氣得一腳踹出去。
四爺的身體一騰空，右手卻沒有離開老父親的後背，人在空中嬉皮笑臉的討饒：“汗阿瑪，兒子就是休息兩天，兒子一個月也就休息八天，汗阿瑪。”
康熙真氣得狠了，擡手沖能打到的青瓜腦門給一個響亮的腦崩兒。
“混賬小子。一個月八天休息，還也就！你知道朕一個月休息幾天！啊！慣的你們一個個的！”
“嘿嘿，汗阿瑪的兒子，當然是汗阿瑪慣著。”
“……”
朕這是什麽命啊。康熙再給他腦門一個巴掌，“啪”的一聲：“朕養你們這麽大了，還都是來討債的！”
“那是。不知道多少輩子修來的父子緣份，怎麽也要轉個三四世啊。”
康熙被噎的直咳嗽，無奈又嫌棄地罵道：“臭小子們，朕和你們一世父子緣份還不夠，還要三四世。朕真真是被討債的小鬼纏上了。”
“嘿嘿。”四爺發現老父親的臉色緩和了，身體的激動也平覆了，眼睛也不再瞪的嚇死個人。一揚眉，嬉笑：“汗阿瑪，誰要您是世界上最好的阿瑪那。”
呵呵！
康熙這次是被逗笑了。
“老四啊老四，你也會拍馬屁啊？你自己聽聽，你的話裏可有一份誠意？”
“汗阿瑪，兒子滿滿的誠意呀藏在心尖啊。汗阿瑪，那些慣常拍你馬屁的，甜言蜜語的，都是沒有心的呀。有心的人，比如大哥和胤禛，我們從來不說，有心呀，理直氣壯不需要哄騙你老人家，不屑於。”
“……”
但見這頑皮兒子擡著下巴，飛揚眉眼，一臉的傲嬌，康熙真真是嫌棄地沒眼看了。
“下來吧。”身上好受一點兒了，兒子有孝心，可內力不能這樣用。瞥一眼還跪著的長子，臉上還有一絲餘怒，冷聲道：“你也起來，跪得朕心煩。”
“！！”胤禔的額頭青筋蹦蹦直跳，硬是咬牙擠出來一句：“謝汗阿瑪。”
胤禔起來了。
四爺忙飛下來，乖覺地站好。
康熙面對長子，此刻被四兒子逗的怒氣下來了，開啟冷靜談話模式。
“為什麽鬧這一通？”
“兒子不服氣。兒子在兵部辦差好好的，很多官員和西洋傳教士去找兒子，言說要幫忙和四弟講講價，走後門先拿到新床，兒子納悶，問他們怎麽回事？工部的事情兒子管不到，誰先誰後自有工部決定。可他們說，‘太子爺說他不知道具體細節，要我們來找大爺和三爺先看看那。’”大郡王說著話，憤憤不平的英俊面孔肌肉扭曲。
“咚”的一聲，康熙的一顆父親心好似被一塊巨石迎頭砸下來，砸的他身形一晃，差點站不穩。
四爺忙扶住老父親。
康熙借助四兒子的胳膊撐住身體，極力冷靜下來自己，定睛看看，確認是長子說的都是真的，眼前一黑。
太子……
康熙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卻是感覺胸口越來越悶，臉色越來越難看。
大阿哥到嘴的那句“您說兒子利用身份欺負人，您看看您養的太子……”到底是沒有說出來。老父親，真傷心了。這要他有點報覆的痛快，自己卻也難受得緊，可他不是會軟和的人，楞楞地站在原地抿緊了唇。
四爺不停地安撫老父親的背，心念電轉之間，快速說道：“汗阿瑪，汗阿瑪，太子二哥還是孩子心性那。他可能是心情不好了，也沒想那麽多。這是自家兄弟沒有外人，汗阿瑪，您別多想。汗阿瑪。您天天說兒子沒長大，其實大哥和太子二哥都也是孩子那。你看這一通鬧的，小孩子過家家一樣。”
都是奔三的人了，還是孩子？身為皇太子，不知道自己的一句話下去帶給別人的影響嗎？可不管怎麽說，四兒子的話給了他悶到窒息的思維有了一個出路，康熙艱難地擺擺手，眼睛無力地閉上。
四爺給大哥一個眼神，胤禔忙上前一步，兄弟兩個一起扶著老父親躺到羅漢床上，餵水，順著胸口，一番忙乎，緊張地守著。
好一會兒，康熙那僵硬青紫的臉色才緩和下來，呼吸也趨於緩和，只聽著還是微弱。
兄弟兩個狠狠地松一口氣。四爺伸手指在老父親的鼻尖試試，不由地皺眉。
老父親的身體底子好，但他打出生後，幾場大病熬著，幾次戰爭熬著，身體虧空很嚴重，這一氣，身體就受不住了。
四爺思及上輩子老父親晚年的中風和半身不遂，眼裏有淚，怎麽眨眼也忍不住，一蹲身，抱著老父親“嗚嗚”地哭。
“汗阿瑪，汗阿瑪，您好好的，您好好的。汗阿瑪！”
他的哭聲嚇到了胤禔，以為自己將老父親氣病了，“撲通”跪下來抱著老父親哭嚎：“汗阿瑪，汗阿瑪，都是兒子的錯，汗阿瑪您別氣，您起來打罵兒子，汗阿瑪！求求您別生氣。”
胤禔哭得聲淚俱下，聲音很大，一邊哭一邊搖著老父親的身體，生怕他這樣睡著不醒來了。
康熙的人混混沌沌的，好似飄在半空一般，模模糊糊的聽到兩個兒子的哭聲，一個激靈， 用盡全身力氣動了動手指頭。
胤禔還在哭。
四爺感受到了，驚喜地大喊一聲：“汗阿瑪，兒子看到您的手指頭動了。汗阿瑪，您能聽到了嗎？汗阿瑪！汗阿瑪！”
喊到最後，一臉的淚。
正在哭著的胤禔聽到四弟的呼喊，忙低頭去看，又哭又笑的道：“汗阿瑪t，兒子看到了。汗阿瑪！”
康熙聽到兩個兒子哭聲裏的恐慌，兩行淚順著蒼老的面頰流下來。
四爺忙用手給擦著。
胤禔慌忙起身，猛地起身到裏間臉盆架子上拿一塊毛巾用溫水絞了，快步出來，給康熙細細地擦著臉。
稍稍好一點兒的老父親，擔心兒子們害怕，費力地睜開眼睛，一眼看到兩個孩子一臉眼淚的模樣，心尖兒顫了顫，人體最軟的心口好似被重物重重撞擊一般，痛如刀絞，他想擡起來胳膊給兒子擦擦眼淚，可是胳膊不聽使喚，擡到一半落了下來，叫一雙手猛地抱住。
康熙的嘴唇哆嗦著，四爺緊緊地抱著老父親的胳膊，忙道：“汗阿瑪，兒子都知道，你好好休息。”
他感受到兒子手上熱烘烘的溫度，這才放心地閉上眼睛。
四爺和大阿哥輪流收拾了自己，輪流守著老父親，一直到夜幕時分，康熙的呼吸正常，兄弟兩個松了一口氣，還是不放心，幹脆派人回各自的府邸通知一聲，打地鋪守著。
夜幕深深，燭影搖曳。一盞橙黃的燭火搖曳，映照老父親和大哥熟睡的臉。
康熙長得五官只能勉強算清秀，但骨相極好，即使有幾顆明顯的麻點兒也不影響整體。更有他通身的氣度，集中了仁慈和威嚴於一身。雖然看著比同齡人顯老，但一般同齡人，即使比他年輕的，也沒有他身上的個人魅力。
今天一直到他快昏迷之前，他本身如此傷心，還是顧著自己的兩個孩子，生怕自己模樣嚇到他們。
前兩年還在大草原上打馬追著噶爾丹三天三夜的老父親，到底是老了啊。四爺一陣心痛如絞，蹲在羅漢床前兩只胳膊抱著老父親的腦袋，好似和兒時一樣的親近依賴。
天色蒙蒙亮的時候，康熙悠悠地醒了過來，迷糊地睜開眼睛，睜不開，這才發現自己呼吸不暢。
動動腦袋，動不了，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是被悶醒過來的。熟悉的壓迫感和熟悉的氣息懷繞周身，康熙氣壞了。
“小四胖！”他想大喊一聲，可是嘴巴也被壓住了。
氣得他擡手就是一巴掌！
四爺：“！！”
迷迷糊糊地動動身體，嘟囔一聲：“貓兒別動。”打算繼續睡。
康熙：“……”
朕怎麽有這麽一個皮孩子！
康熙擡手揪住他腦袋後烏黑的小辮子。
疼！正睡得香的四爺被迫醒困，一起身胳膊一揚給貓兒一巴掌：“臭貓又踩著爺的頭發。”打完罵完才睜開眼。
康熙：“……”
四爺：“……”
父子兩個四目相對。
康熙大口地喘氣。
四爺忙討好地給順順背：“汗阿瑪您醒來了。梁九功快端水來。”
“奴才來了。”梁九功尖細的嗓子叫的康熙心煩，可他此刻也顧不上了，水端上來，四兒子討好地餵著，康熙用完一碗白水，身上有了一點點力氣了，四爺扶著他靠軟墊子半坐著，利索地將自己的腦袋伸過去。
“汗阿瑪，給你打回來。”
康熙氣得臉一黑，手上不客氣的一巴掌，真格兒打回來。
“熊小子，長這麽大了，睡覺還是不老實。”
四爺抱著腦門小小聲的解釋：“汗阿瑪，兒子睡覺什麽姿勢舒服什麽樣子。”
“打小兒就這樣。朕要給你綁腿睡覺，你能哇哇哭得要你皇額涅硬是不忍心，這就是慈母敗兒。”康熙很是生氣當時自己的心軟，但嘴上要說皇貴妃沒教導好孩子。
“汗阿瑪和皇額涅都疼兒子那。”四爺忙給老父親錘錘背，臉上厚臉皮的笑著。梁九功指揮小太監擡上來膳桌，一樣樣早膳擺上來，四爺孝順道：“汗阿瑪，兒子先照顧您洗漱。梁九功，喚醒你們大爺。”
“哎。”梁九功答應一聲，小跑兩步到大爺面前，輕聲喚著：“大爺，大爺！”
康熙這才發現，長子睡在自己身側的一張小榻上，這是臨時添加的小榻。四兒子絞著毛巾拿過來給他擦臉擦手，又端著茶盅過來，他用了一口漱口，吐在茶盅裏，總算有了一點精神。
四爺扶著老父親起身，走到膳桌邊坐下來，自去洗漱。
胤禔醒來後快速洗漱了，忙給老父親盛粥。
康熙點點頭，等四兒子回來，拿起來筷子，父子三個安靜地用飯。
伺候用飯的梁九功一顆淚沒忍住，忙背過身去擦了，再回過來裝作若無其事地照顧著。
飯後父子三個沿著湖邊散步，一模一樣的八字步，不同的絕對是速度。
康熙嫌棄四兒子，任由他慢吞吞的，清晨的空氣格外的好，小鳥兒嘰嘰喳喳，晨霧和柳條兒一起輕輕地隨微風吹動，露頭的太陽射出道道光芒，絲絲縷縷的璀璨。
康熙自己賞風賞景，心情好了很多。
胤禔也不是找話說的人，保持安靜地跟著。
好一會兒，康熙問道：“胤禛，前幾天你說，工部目前的差事多，事務擴展情形，需要成立一個新的司主管商業，尤其貿易談判這一塊？”
“是的，汗阿瑪。當時您說工部現在太顯眼了，要緩一緩發展。”
康熙點點頭，上來一段堤壩，一簇一簇盛開的丁香花花密而潔白、素雅而清香，聞一口清香入心，沁人肺腑。
看得康熙的心情更好了，站著一會兒，迎風多呼吸幾口花香，等四兒子慢慢地挪上來。
“胤禛說說看，如果要成立一個司，你認為誰負責合適？”
“汗阿瑪，兒子真說啊？”
“假說。”
“……好吧。兒子說了。容若合適，但他可能更喜歡呆在理藩院。大清目前的外交也是事情多的很，——兒子不敢搶人。”四爺因為老父親的瞪眼乖覺。“九弟腦袋瓜靈活，但需要磨練經驗。汗阿瑪問兒子，兒子提議五弟和六弟。”
胤禔一楞：“為什麽是他們兩個？”
四爺：“五弟有小機靈處理細節事務挺好。六弟有大機靈但身體需要養著不能太勞神。”面對康熙的皺眉，一眨眼，“……兒子認為，兩個弟弟都是能守得住底線的人。”
“這倒是。”胤禔有點明白。“汗阿瑪，這個工部的事情，看似輕微，六部最低。但其實很是關鍵。兒子以前沒有意識到，去年我們打仗，工部出來的新式望遠鏡、新式馬車，鋪設的道路……每一樣對於後勤保障都至關緊要。更何況，還有火銃研究。商業方面管著大清的官辦作坊，兒子早聽說各大作坊裏頭的具體管理也難，跟官場一樣，畢竟都是和銀子打交道，誰見到都想撈一把……”
康熙沈了臉。
“你們兩個弟弟不會見錢眼開？”
“不會。四弟管著那。”胤禔直言直語。“他們就是有那個膽子，也沒有那個能力在四弟手底下做假賬。”
“……”
康熙無語，這都是什麽理由。
看一眼矜持得意地微笑的四兒子，牙疼地道：“既然你想著弟弟們，那也好，要他們都去正經歷練歷練。”
“兒子替弟弟們感謝汗阿瑪。”四爺有模有樣地作揖行禮。
康熙不想搭理他，卻又故意為難道：“既然你想著你的五弟和六弟，那你的七弟和八弟那？哦，朕想起來了，你還把胤禟弄到工部去了。”
四爺撓撓頭：“汗阿瑪問兒子，兒子提議，要七弟和八弟去理藩院，跟著容若練練。”
“……”康熙思考一會兒，不由地笑罵道：“就你機靈。行吧，就安排你的七弟和八弟去理藩院練練。”
“兒子替兩個弟弟謝汗阿瑪。”四爺歡喜。發現大哥沒明白，飛揚著修長的眉毛顯擺道：“大哥，七弟有主意，嘴巴笨性子耿直。八弟交際在行，但他主意不大，互相搭配正好。”
胤禔：“……”
嘴巴張張合合，胤禔面對“老奸巨猾”的老父親、“小機靈鬼”的四弟，實在是不知道要不要去同情同情四個弟弟。
胤禔：“那你的戲劇院，你自己負責？汗阿瑪，四弟真要邀請那法蘭西的芭蕾大師來大清？”
康熙一手負在身後，一手抹著保養得宜的胡子，眼睛望著飛在湖面上的小鳥兒，志滿意得：“邀請他們都來坐坐看看，不光是芭蕾大師，書畫家文學大家，都來。”
“……”胤禔真心無語：老父親又要開始顯擺了。不就是四九城這些年變化的，奧斯曼帝國使者來過一趟後賴著不想走嗎？
四爺眼睛一亮，人在老父親和大哥前面倒退走著，雙手擊掌：“大哥問的問題好。汗阿瑪，戲劇院的事情，就有十弟負責吧。十弟平時最喜歡聽戲。”
康熙：“……”老十這幾年被他四哥管著，好歹是正經學一點東西，可他被管怕了，怎麽也吃不來每天坐班的拘束，有空就喜歡養戲子在家裏聽大戲，還會自己跑上戲臺來一段。
“丟人的。”想起來老十的鬧騰康熙就來氣，怒瞪四兒子。“他養戲子的銀子哪裏來的？”
“他和兒子的福晉做生意，一t個月有兩萬兩。還有田莊俸祿，每個月緊巴巴的，全靠其他兄弟幫襯。”四爺很實誠。
康熙臉上帶著怒火，對十兒子沒有指望，可這般混日子也不靈啊。
“就要他去管著戲劇院。再要他整合整合現在幾個戲班子，給老百姓編排幾場接地氣的大戲，到民間上演。”康熙有點感嘆。“生活好了，老百姓也過一過聽戲的日子。”
四爺響亮地答應：“哎！汗阿瑪仁慈，兒子一定給操辦好了。”
康熙滿意地摸摸胡子。
四爺真心替弟弟們高興，唇角上挑，俊臉上懶怠的笑容大了幾分。
父子兩個繼續散步，還是一樣的八字步，一個老人慢吞吞的，一個烏龜一般挪著。
看得胤禔有點傻眼。
就這樣，就這樣，五個弟弟都有差事了？
好吧，都是一些閑散的差事，無關緊要政務和軍務的，確實關系不大。
可關系不大，也是正經差事啊。胤禔望著四弟慢吞吞的身影，俊秀的眉眼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不由地回憶兒時，他們都想和汗阿瑪多接近，想去乾清宮午休，每次都是四弟打頭。
說起來，這是自己的老父親，還能把自己怎麽著了！可他們就是面對那威嚴又熟悉的乾清宮心生畏懼。
他一轉頭，看向身後梁九功等跟來的宮人的身上，梁九功瞪大了細長的小眼睛，晃晃腦袋極力表示：大爺，太陽今天從西邊兒升起來，奴才今天早起沒帶耳朵。
“……”
這一個個的，都是心眼兒多如牛毛。胤禔自覺思考不來，幹脆不去思考。
康熙暫時沒有心力去訓斥太子，可能他也不知道該怎麽管教太子了，他提也沒提這件事，胤禔也不敢再提，四爺心裏不好受。散步回來清溪書屋的小書房，四爺抱著一疊奏折，細細地和康熙說明昨天報上來的政務。
“緊急的，兒子都給處理了，汗阿瑪您看看，可有需要更改的。其中有一條，福建發來的一道奏報，言道當年一位吳三桂名下的大將軍聚眾謀反，兒臣細看之下，發覺情況不符合。”
康熙點點頭，接過來這道奏折慢慢翻著：四兒子處理政務嚴苛，但敏銳度絕對可靠。
“朕曾經說過，當年投降的人一律平等以待。如果因為過去的身份，就直接說謀反，過於武斷。是非曲直，還是看具體事情。嗯，處理的很好，如果是因為采買茶葉引起來的爭端，而福建巡撫沒有及時安撫百姓，造成民亂，卻栽贓在一個投降的將軍身上，嚴懲。”
“兒子也如此認為。現在大清國的茶葉出口越來越好，不少茶農就指望茶葉過日子。如果有地方官或者鹽茶官加派稅賦造成民亂，這一串兒的官員們，也需要梳理梳理。”
“你小子，就看老父親閑著幾天，就給找事兒。”
“汗阿瑪心心念著老百姓的柴米油鹽，偏說兒子找事。”
“貧嘴。”
“嘿嘿。”
胤禔在一邊喝茶用點心，聽著老父親和四弟的談話，聽著聽著，情不自禁地面帶微笑。
他們這些兄弟，也就四弟能在政務上給予汗阿瑪幫助。太子長到這麽大的人了，還是小孩子一般只會安撫打壓不會嚴懲，一味地對官員們行事寬仁，虛偽又膽小！
胤禔暗罵一聲，雖然他也覺得人事艱難，比打仗還難。可太子不是打小兒學習著？
胤禔理直氣壯地認為，自己不會是應該的。太子會是應該的，太子要是無心操辦，那是白瞎了老父親這麽多年的教導。至於四弟，四弟會那是天生的，老天爺賞飯吃。
有人做匠人有天賦，有人唱戲有天賦，有人經商好……都是老天爺賞飯吃。還有的人，那就天生的比別人心性強大，他從來不去鬧情緒，從來不說我不會，我不知道，我不記得了，我害怕了，我沒有時間……他天生就是上蒼賜予人間的，解決問題的人。
太子和大郡王這件矛盾，康熙心傷之下，沒有處罰大阿哥胤禔，誰也不想提及，太子和三郡王前來請安，他也沒說什麽，在所有人的面前都跟沒發生一般。
五貝勒、六貝勒、七貝勒、八貝勒都有了正經差事，就連一貫不著調的十阿哥都有了對口的差事，兄弟們齊齊來給康熙磕頭謝恩。
“汗阿瑪，兒子一定用心辦差，不辜負汗阿瑪的期望。”
康熙冷笑，挨個瞅一眼，嫌棄道：“這差事，是你們四哥給你們討來的，你們只管不辜負你們四哥的期望就成了。”
！！！
包括八貝勒在內，五個兄弟一起腿肚子打顫：四哥那個活閻王！
兄弟們苦了臉，五貝勒帶頭哭訴道：“汗阿瑪，兒子們一定好好辦差，和學習的時候頭懸梁錐刺股一樣。兒子們有不懂的，經驗不足的，要是犯了錯兒，您要四哥罰我們輕點兒。”
沒出息的！
康熙不想搭理任何一個，揮揮手：“看你們的表現。”
五個兄弟真要哭了。
四哥給找來的差事，汗阿瑪還是要四哥管著他們！
十阿哥耷拉這一張福氣的地主兒子胖臉：“一定是四哥覺得我們太閑了。”
“那是。我們四哥喜歡自己閑著，慣會指揮別人忙得腳不沾地。”八爺磨牙：又欠了混蛋四哥一個大人情！
六貝勒一聽，立即一挑眉，嗤笑道：“沒有差事的時候想要差事，有了差事又開始抱怨了不成？”
“不是抱怨。是害怕。”七貝勒肅容解釋。“四哥關心我們，四哥也是要求極為嚴格的。這是四哥的一片心，我們擔心自己做不好連累四哥，也擔心做不好挨四哥的罰。”
這還差不多。六貝勒滿意了，拿眼一瞥八貝勒。
八爺苦笑：“六哥，我一定好好辦差。”
“好好辦差是其一。好好聽你七哥的話是其二。”六貝勒總覺得這個弟弟哪裏怪怪的，下意識的就防備著。
“六哥，弟弟知道了。一定聽七哥的話。”八爺面對這個牙尖嘴利還體弱的六哥，只能滿口答應著。
十阿哥不懂他們的言語官司，朝他八哥一挑眉：“八哥你之前說，要幫弟弟寫幾個劇本的，可別忘記了。汗阿瑪要求接地氣的，老百姓喜歡的，不是那文縐縐的，咿咿呀呀聽不懂的。”
“知道~~”八爺肚子裏不光裝著一些技藝，還有很多話本兒，寫出來故事不簡單？“劇本方面我幫你，你也要自己琢磨琢磨。芭蕾戲劇方面的，最好去找三哥詢問詢問。”
十阿哥聞言面孔一亮：“八哥好主意。謝謝八哥，哥哥們再會，我去翰林院找三哥去了。”
說著話，人就風風火火地跑了。
五貝勒撓撓頭，望著這小諸葛的六弟：“走著？”
“走著。先去工部報道。七弟、八弟，再會。”
五貝勒和六貝勒也走了。
八爺看向七哥。
七貝勒定定地看他，眼睛眨也不眨。看得八爺心慌慌強自撐住：老天爺關上一扇門，總是慈悲地留下一扇窗戶的。對有腳疾的七貝勒就是。他不擔心七哥真能看出來自己是重生的，但他擔心七哥不放心他。
“七哥，弟弟是一心辦差的。”八爺瞪大眼睛，拿出他最大的真誠。“理藩院那，和其他國家的人打交道，弟弟哪裏能疏漏了。”
“記得那裏是理藩院，你是一心辦差的就好。記得，不要摻雜其他的進去。”七貝勒憑直覺叮囑道。
“七哥放心弟弟發誓。”
“嗯。走著？”
“嗯。弟弟跟七哥走著。”
一連五個皇子都有了差事，前朝後宮議論紛紛，康熙心情不好，視而不見聽而不聞，一個個的，在心裏再怎麽嘀咕，也不敢打擾他老人家。
心情不好，該孝順的還是要孝順的。康熙照常回去皇宮請安，和皇太後說話兒，聽皇太後說孫子們的趣事兒，笑一笑。
“他們有這個孝心很好。”已經查明一切事情的康熙，淡淡的一句。
皇太後搖搖頭：“皇帝，孩子們大了，都有自己的小家了。我一個老婆子，不給他們添麻煩就心滿意足了。他們想著來看看我，我很高興。”凡事不要太講究，不聾不啞不做家翁。“我現在就愁啊，胤禛什麽時候有孩子。”
“明年的吧。”康熙打開一罐瓜子，在茶桌上一個一個剝開，剝開的瓜子仁放在小碗裏，推給皇太後。
皇太後笑著享受皇帝的孝順，還是掛念著。
“這一去盛京，回來就是明年了。胤禛和他福晉要分開那。我聽四福晉說，他給四福晉，院子裏所有的格格們都分派了事情，爭取她們小半年都不閑著。四福晉來問我，問皇貴妃，問德妃。我呀，大力支持。爺們又不在家，女子們天天守著一個房子做什麽？有點事情做人才活泛。”
“胤禛小子就會折騰。”
“那也是他有心，會疼人。”
“皇額涅，您看那小子什麽都好。”康熙無奈了。“他呀，在工部也能折騰的天t翻地覆的。剛給幾個弟弟討要了差事，工部目前的幾個官辦作坊給他管著的叫苦連天。”
“那是他做事認真。上頭人認真多一點，下頭的老百姓好過一點點。我就擔心他累著了。”皇太後覺得口中的瓜子仁也不香了，心疼孫子。
康熙：“……皇額涅，兒臣比他累多了。他一個月休息八天那。誰像他那樣請假的？”
“累到了不休息咋辦？”皇太後更心疼了。“他一定是太辛苦了，撐不住了。他的性子皇帝還不知道，最是驕傲的。”
“……”
康熙選擇閉嘴。臭小子驕傲地曬太陽睡大覺那！
可他閉嘴了，皇太後還有話說。
“胤禛有心，給弟弟們討了差事，皇帝你安排人教導著，做的好一點兒，胤禛也有面子。孩子長大了呀，也要面子了。不能和小時候隨意取笑打擊了。”
“……兒臣記得了。”
康熙硬憋出來一句。可他在皇太後這裏被教訓一頓，去皇貴妃和幾個妃子這裏坐一坐，更是來氣。
皇貴妃現在不光不吃醋了，還都給他推薦小美人了，他來了，她的嘴巴裏只有孩子們，也不問他哪裏不舒坦，在暢春園住著喜歡不……
其他幾個妃嬪更是。
有兒有女有孫女孫子的，一張嘴巴全是後輩們。
要不康熙會一個人搬到暢春園去住嗎？皇太後有的是人搶著孝順著，年老的妃嬪們一心撲在兒女們身上，要不就自己保養身體。至少年輕的妃嬪們還會討好討好他，年幼的兒女們也不會爭鬥什麽的，心思單純，能逗逗樂呵啊。
康熙覺得，古往今來，做皇帝做到他這個“貓嫌狗厭”份上的，真少，氣哼哼地回去暢春園。
四爺和康熙的方向相反，今天他有空，騎著自行車來宮裏找太子。
大哥、三哥和太子的事情需要解決，可能因為弟弟們的差事太子生悶氣，拿別人撒氣，今兒早朝上挑錯兒訓斥了一頓八貝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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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爺趕到清溪書屋院子門口, 就隱約聽到老父親發怒的聲音，猜到老父親正在發作大哥。
院子裏的太監宮女嚇得臉白生生的，跪的一排一排的, 梁九功見到他來了，忙領著宮人齊齊給他請安。
“四爺……”
“都別害怕。”
四爺安撫一句, 問梁九功：“西洋傳教士們那？”
“皇上要先回去了。”
“好。”
四爺擡腳就要進去，梁九功不由地喊一聲：“四爺……”知道四爺進去情況會好轉，但他真的擔心四爺的頑皮啊。
“都放心。”
“哎。”
四爺說放心, 梁九功和所有人都放下來一半的心。剩下的一半就是等候康熙對這件事的處理了。
四爺快走幾步, 進來偏殿打眼一瞧，一個偏殿就父子兩個, 老父親的臉氣得通紅，大哥跪在堂中，脊背挺直，光看背影就知道在犯著倔強。
“你還不認錯兒！啊！”康熙真的怒了。“無緣無故的, 來欺負一回西洋傳教士們做什麽？”聲音嘶啞, 發現長子還是一副“要打就打要罵就罵”的態度，目齜眼裂，聲音驀然拔高。“朕打小兒就是這樣教導你們的嗎！教導你們只會利用身份欺負人？！”
一句話吼出來, 康熙的整個身體都發抖, 眼珠子都紅了。
“汗阿瑪！”胤禔張口就要回嘴。冷不防四爺忙竄到兩個人的中間，一手輕柔地給老父親順著背：“汗阿瑪, 汗阿瑪，您嚇到大哥了, 哪有就利用身份欺負人了那？”
“還沒有！”康熙的怒火轉向他。“進來就給人西洋傳教士剃胡子, 好好的誰得罪了他不成！你也是, 你這幾天是不是又躲懶了隨意請假！”
四爺繼續用內力給老父親緩和身體的顫抖, 可憐巴巴地討饒：“汗阿瑪，兒子休息兩天，哪個又和你說了什麽？汗阿瑪，大哥的性子您還不知道，大哥從來都是豪爽的性格，哪裏會用身份欺負人？您說的是兒子還差不多。”
“！！”康熙給他氣笑了，臉上肌肉抽搐，嘴巴上下抖動十八次，還是被噎的說不出來話。
氣得一腳踹出去。
四爺的身體一騰空，右手卻沒有離開老父親的後背，人在空中嬉皮笑臉的討饒：“汗阿瑪，兒子就是休息兩天，兒子一個月也就休息八天，汗阿瑪。”
康熙真氣得狠了，擡手沖能打到的青瓜腦門給一個響亮的腦崩兒。
“混賬小子。一個月八天休息，還也就！你知道朕一個月休息幾天！啊！慣的你們一個個的！”
“嘿嘿，汗阿瑪的兒子，當然是汗阿瑪慣著。”
“……”
朕這是什麽命啊。康熙再給他腦門一個巴掌，“啪”的一聲：“朕養你們這麽大了，還都是來討債的！”
“那是。不知道多少輩子修來的父子緣份，怎麽也要轉個三四世啊。”
康熙被噎的直咳嗽，無奈又嫌棄地罵道：“臭小子們，朕和你們一世父子緣份還不夠，還要三四世。朕真真是被討債的小鬼纏上了。”
“嘿嘿。”四爺發現老父親的臉色緩和了，身體的激動也平覆了，眼睛也不再瞪的嚇死個人。一揚眉，嬉笑：“汗阿瑪，誰要您是世界上最好的阿瑪那。”
呵呵！
康熙這次是被逗笑了。
“老四啊老四，你也會拍馬屁啊？你自己聽聽，你的話裏可有一份誠意？”
“汗阿瑪，兒子滿滿的誠意呀藏在心尖啊。汗阿瑪，那些慣常拍你馬屁的，甜言蜜語的，都是沒有心的呀。有心的人，比如大哥和胤禛，我們從來不說，有心呀，理直氣壯不需要哄騙你老人家，不屑於。”
“……”
但見這頑皮兒子擡著下巴，飛揚眉眼，一臉的傲嬌，康熙真真是嫌棄地沒眼看了。
“下來吧。”身上好受一點兒了，兒子有孝心，可內力不能這樣用。瞥一眼還跪著的長子，臉上還有一絲餘怒，冷聲道：“你也起來，跪得朕心煩。”
“！！”胤禔的額頭青筋蹦蹦直跳，硬是咬牙擠出來一句：“謝汗阿瑪。”
胤禔起來了。
四爺忙飛下來，乖覺地站好。
康熙面對長子，此刻被四兒子逗的怒氣下來了，開啟冷靜談話模式。
“為什麽鬧這一通？”
“兒子不服氣。兒子在兵部辦差好好的，很多官員和西洋傳教士去找兒子，言說要幫忙和四弟講講價，走後門先拿到新床，兒子納悶，問他們怎麽回事？工部的事情兒子管不到，誰先誰後自有工部決定。可他們說，‘太子爺說他不知道具體細節，要我們來找大爺和三爺先看看那。’”大郡王說著話，憤憤不平的英俊面孔肌肉扭曲。
“咚”的一聲，康熙的一顆父親心好似被一塊巨石迎頭砸下來，砸的他身形一晃，差點站不穩。
四爺忙扶住老父親。
康熙借助四兒子的胳膊撐住身體，極力冷靜下來自己，定睛看看，確認是長子說的都是真的，眼前一黑。
太子……
康熙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卻是感覺胸口越來越悶，臉色越來越難看。
大阿哥到嘴的那句“您說兒子利用身份欺負人，您看看您養的太子……”到底是沒有說出來。老父親，真傷心了。這要他有點報覆的痛快，自己卻也難受得緊，可他不是會軟和的人，楞楞地站在原地抿緊了唇。
四爺不停地安撫老父親的背，心念電轉之間，快速說道：“汗阿瑪，汗阿瑪，太子二哥還是孩子心性那。他可能是心情不好了，也沒想那麽多。這是自家兄弟沒有外人，汗阿瑪，您別多想。汗阿瑪。您天天說兒子沒長大，其實大哥和太子二哥都也是孩子那。你看這一通鬧的，小孩子過家家一樣。”
都是奔三的人了，還是孩子？身為皇太子，不知道自己的一句話下去帶給別人的影響嗎？可不管怎麽說，四兒子的話給了他悶到窒息的思維有了一個出路，康熙艱難地擺擺手，眼睛無力地閉上。
四爺給大哥一個眼神，胤禔忙上前一步，兄弟兩個一起扶著老父親躺到羅漢床上，餵水，順著胸口，一番忙乎，緊張地守著。
好一會兒，康熙那僵硬青紫的臉色才緩和下來，呼吸也趨於緩和，只聽著還是微弱。
兄弟兩個狠狠地松一口氣。四爺伸手指在老父親的鼻尖試試，不由地皺眉。
老父親的身體底子好，但他打出生後，幾場大病熬著，幾次戰爭熬著，身體虧空很嚴重，這一氣，身體就受不住了。
四爺思及上輩子老父親晚年的中風和半身不遂，眼裏有淚，怎麽眨眼也忍不住，一蹲身，抱著老父親“嗚嗚”地哭。
“汗阿瑪，汗阿瑪，您好好的，您好好的。汗阿瑪！”
他的哭聲嚇到了胤禔，以為自己將老父親氣病了，“撲通”跪下來抱著老父親哭嚎：“汗阿瑪，汗阿瑪，都是兒子的錯，汗阿瑪您別氣，您起來打罵兒子，汗阿瑪！求求您別生氣。”
胤禔哭得聲淚俱下，聲音很大，一邊哭一邊搖著老父親的身體，生怕他這樣睡著不醒來了。
康熙的人混混沌沌的，好似飄在半空一般，模模糊糊的聽到兩個兒子的哭聲，一個激靈， 用盡全身力氣動了動手指頭。
胤禔還在哭。
四爺感受到了，驚喜地大喊一聲：“汗阿瑪，兒子看到您的手指頭動了。汗阿瑪，您能聽到了嗎？汗阿瑪！汗阿瑪！”
喊到最後，一臉的淚。
正在哭著的胤禔聽到四弟的呼喊，忙低頭去看，又哭又笑的道：“汗阿瑪t，兒子看到了。汗阿瑪！”
康熙聽到兩個兒子哭聲裏的恐慌，兩行淚順著蒼老的面頰流下來。
四爺忙用手給擦著。
胤禔慌忙起身，猛地起身到裏間臉盆架子上拿一塊毛巾用溫水絞了，快步出來，給康熙細細地擦著臉。
稍稍好一點兒的老父親，擔心兒子們害怕，費力地睜開眼睛，一眼看到兩個孩子一臉眼淚的模樣，心尖兒顫了顫，人體最軟的心口好似被重物重重撞擊一般，痛如刀絞，他想擡起來胳膊給兒子擦擦眼淚，可是胳膊不聽使喚，擡到一半落了下來，叫一雙手猛地抱住。
康熙的嘴唇哆嗦著，四爺緊緊地抱著老父親的胳膊，忙道：“汗阿瑪，兒子都知道，你好好休息。”
他感受到兒子手上熱烘烘的溫度，這才放心地閉上眼睛。
四爺和大阿哥輪流收拾了自己，輪流守著老父親，一直到夜幕時分，康熙的呼吸正常，兄弟兩個松了一口氣，還是不放心，幹脆派人回各自的府邸通知一聲，打地鋪守著。
夜幕深深，燭影搖曳。一盞橙黃的燭火搖曳，映照老父親和大哥熟睡的臉。
康熙長得五官只能勉強算清秀，但骨相極好，即使有幾顆明顯的麻點兒也不影響整體。更有他通身的氣度，集中了仁慈和威嚴於一身。雖然看著比同齡人顯老，但一般同齡人，即使比他年輕的，也沒有他身上的個人魅力。
今天一直到他快昏迷之前，他本身如此傷心，還是顧著自己的兩個孩子，生怕自己模樣嚇到他們。
前兩年還在大草原上打馬追著噶爾丹三天三夜的老父親，到底是老了啊。四爺一陣心痛如絞，蹲在羅漢床前兩只胳膊抱著老父親的腦袋，好似和兒時一樣的親近依賴。
天色蒙蒙亮的時候，康熙悠悠地醒了過來，迷糊地睜開眼睛，睜不開，這才發現自己呼吸不暢。
動動腦袋，動不了，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是被悶醒過來的。熟悉的壓迫感和熟悉的氣息懷繞周身，康熙氣壞了。
“小四胖！”他想大喊一聲，可是嘴巴也被壓住了。
氣得他擡手就是一巴掌！
四爺：“！！”
迷迷糊糊地動動身體，嘟囔一聲：“貓兒別動。”打算繼續睡。
康熙：“……”
朕怎麽有這麽一個皮孩子！
康熙擡手揪住他腦袋後烏黑的小辮子。
疼！正睡得香的四爺被迫醒困，一起身胳膊一揚給貓兒一巴掌：“臭貓又踩著爺的頭發。”打完罵完才睜開眼。
康熙：“……”
四爺：“……”
父子兩個四目相對。
康熙大口地喘氣。
四爺忙討好地給順順背：“汗阿瑪您醒來了。梁九功快端水來。”
“奴才來了。”梁九功尖細的嗓子叫的康熙心煩，可他此刻也顧不上了，水端上來，四兒子討好地餵著，康熙用完一碗白水，身上有了一點點力氣了，四爺扶著他靠軟墊子半坐著，利索地將自己的腦袋伸過去。
“汗阿瑪，給你打回來。”
康熙氣得臉一黑，手上不客氣的一巴掌，真格兒打回來。
“熊小子，長這麽大了，睡覺還是不老實。”
四爺抱著腦門小小聲的解釋：“汗阿瑪，兒子睡覺什麽姿勢舒服什麽樣子。”
“打小兒就這樣。朕要給你綁腿睡覺，你能哇哇哭得要你皇額涅硬是不忍心，這就是慈母敗兒。”康熙很是生氣當時自己的心軟，但嘴上要說皇貴妃沒教導好孩子。
“汗阿瑪和皇額涅都疼兒子那。”四爺忙給老父親錘錘背，臉上厚臉皮的笑著。梁九功指揮小太監擡上來膳桌，一樣樣早膳擺上來，四爺孝順道：“汗阿瑪，兒子先照顧您洗漱。梁九功，喚醒你們大爺。”
“哎。”梁九功答應一聲，小跑兩步到大爺面前，輕聲喚著：“大爺，大爺！”
康熙這才發現，長子睡在自己身側的一張小榻上，這是臨時添加的小榻。四兒子絞著毛巾拿過來給他擦臉擦手，又端著茶盅過來，他用了一口漱口，吐在茶盅裏，總算有了一點精神。
四爺扶著老父親起身，走到膳桌邊坐下來，自去洗漱。
胤禔醒來後快速洗漱了，忙給老父親盛粥。
康熙點點頭，等四兒子回來，拿起來筷子，父子三個安靜地用飯。
伺候用飯的梁九功一顆淚沒忍住，忙背過身去擦了，再回過來裝作若無其事地照顧著。
飯後父子三個沿著湖邊散步，一模一樣的八字步，不同的絕對是速度。
康熙嫌棄四兒子，任由他慢吞吞的，清晨的空氣格外的好，小鳥兒嘰嘰喳喳，晨霧和柳條兒一起輕輕地隨微風吹動，露頭的太陽射出道道光芒，絲絲縷縷的璀璨。
康熙自己賞風賞景，心情好了很多。
胤禔也不是找話說的人，保持安靜地跟著。
好一會兒，康熙問道：“胤禛，前幾天你說，工部目前的差事多，事務擴展情形，需要成立一個新的司主管商業，尤其貿易談判這一塊？”
“是的，汗阿瑪。當時您說工部現在太顯眼了，要緩一緩發展。”
康熙點點頭，上來一段堤壩，一簇一簇盛開的丁香花花密而潔白、素雅而清香，聞一口清香入心，沁人肺腑。
看得康熙的心情更好了，站著一會兒，迎風多呼吸幾口花香，等四兒子慢慢地挪上來。
“胤禛說說看，如果要成立一個司，你認為誰負責合適？”
“汗阿瑪，兒子真說啊？”
“假說。”
“……好吧。兒子說了。容若合適，但他可能更喜歡呆在理藩院。大清目前的外交也是事情多的很，——兒子不敢搶人。”四爺因為老父親的瞪眼乖覺。“九弟腦袋瓜靈活，但需要磨練經驗。汗阿瑪問兒子，兒子提議五弟和六弟。”
胤禔一楞：“為什麽是他們兩個？”
四爺：“五弟有小機靈處理細節事務挺好。六弟有大機靈但身體需要養著不能太勞神。”面對康熙的皺眉，一眨眼，“……兒子認為，兩個弟弟都是能守得住底線的人。”
“這倒是。”胤禔有點明白。“汗阿瑪，這個工部的事情，看似輕微，六部最低。但其實很是關鍵。兒子以前沒有意識到，去年我們打仗，工部出來的新式望遠鏡、新式馬車，鋪設的道路……每一樣對於後勤保障都至關緊要。更何況，還有火銃研究。商業方面管著大清的官辦作坊，兒子早聽說各大作坊裏頭的具體管理也難，跟官場一樣，畢竟都是和銀子打交道，誰見到都想撈一把……”
康熙沈了臉。
“你們兩個弟弟不會見錢眼開？”
“不會。四弟管著那。”胤禔直言直語。“他們就是有那個膽子，也沒有那個能力在四弟手底下做假賬。”
“……”
康熙無語，這都是什麽理由。
看一眼矜持得意地微笑的四兒子，牙疼地道：“既然你想著弟弟們，那也好，要他們都去正經歷練歷練。”
“兒子替弟弟們感謝汗阿瑪。”四爺有模有樣地作揖行禮。
康熙不想搭理他，卻又故意為難道：“既然你想著你的五弟和六弟，那你的七弟和八弟那？哦，朕想起來了，你還把胤禟弄到工部去了。”
四爺撓撓頭：“汗阿瑪問兒子，兒子提議，要七弟和八弟去理藩院，跟著容若練練。”
“……”康熙思考一會兒，不由地笑罵道：“就你機靈。行吧，就安排你的七弟和八弟去理藩院練練。”
“兒子替兩個弟弟謝汗阿瑪。”四爺歡喜。發現大哥沒明白，飛揚著修長的眉毛顯擺道：“大哥，七弟有主意，嘴巴笨性子耿直。八弟交際在行，但他主意不大，互相搭配正好。”
胤禔：“……”
嘴巴張張合合，胤禔面對“老奸巨猾”的老父親、“小機靈鬼”的四弟，實在是不知道要不要去同情同情四個弟弟。
胤禔：“那你的戲劇院，你自己負責？汗阿瑪，四弟真要邀請那法蘭西的芭蕾大師來大清？”
康熙一手負在身後，一手抹著保養得宜的胡子，眼睛望著飛在湖面上的小鳥兒，志滿意得：“邀請他們都來坐坐看看，不光是芭蕾大師，書畫家文學大家，都來。”
“……”胤禔真心無語：老父親又要開始顯擺了。不就是四九城這些年變化的，奧斯曼帝國使者來過一趟後賴著不想走嗎？
四爺眼睛一亮，人在老父親和大哥前面倒退走著，雙手擊掌：“大哥問的問題好。汗阿瑪，戲劇院的事情，就有十弟負責吧。十弟平時最喜歡聽戲。”
康熙：“……”老十這幾年被他四哥管著，好歹是正經學一點東西，可他被管怕了，怎麽也吃不來每天坐班的拘束，有空就喜歡養戲子在家裏聽大戲，還會自己跑上戲臺來一段。
“丟人的。”想起來老十的鬧騰康熙就來氣，怒瞪四兒子。“他養戲子的銀子哪裏來的？”
“他和兒子的福晉做生意，一t個月有兩萬兩。還有田莊俸祿，每個月緊巴巴的，全靠其他兄弟幫襯。”四爺很實誠。
康熙臉上帶著怒火，對十兒子沒有指望，可這般混日子也不靈啊。
“就要他去管著戲劇院。再要他整合整合現在幾個戲班子，給老百姓編排幾場接地氣的大戲，到民間上演。”康熙有點感嘆。“生活好了，老百姓也過一過聽戲的日子。”
四爺響亮地答應：“哎！汗阿瑪仁慈，兒子一定給操辦好了。”
康熙滿意地摸摸胡子。
四爺真心替弟弟們高興，唇角上挑，俊臉上懶怠的笑容大了幾分。
父子兩個繼續散步，還是一樣的八字步，一個老人慢吞吞的，一個烏龜一般挪著。
看得胤禔有點傻眼。
就這樣，就這樣，五個弟弟都有差事了？
好吧，都是一些閑散的差事，無關緊要政務和軍務的，確實關系不大。
可關系不大，也是正經差事啊。胤禔望著四弟慢吞吞的身影，俊秀的眉眼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不由地回憶兒時，他們都想和汗阿瑪多接近，想去乾清宮午休，每次都是四弟打頭。
說起來，這是自己的老父親，還能把自己怎麽著了！可他們就是面對那威嚴又熟悉的乾清宮心生畏懼。
他一轉頭，看向身後梁九功等跟來的宮人的身上，梁九功瞪大了細長的小眼睛，晃晃腦袋極力表示：大爺，太陽今天從西邊兒升起來，奴才今天早起沒帶耳朵。
“……”
這一個個的，都是心眼兒多如牛毛。胤禔自覺思考不來，幹脆不去思考。
康熙暫時沒有心力去訓斥太子，可能他也不知道該怎麽管教太子了，他提也沒提這件事，胤禔也不敢再提，四爺心裏不好受。散步回來清溪書屋的小書房，四爺抱著一疊奏折，細細地和康熙說明昨天報上來的政務。
“緊急的，兒子都給處理了，汗阿瑪您看看，可有需要更改的。其中有一條，福建發來的一道奏報，言道當年一位吳三桂名下的大將軍聚眾謀反，兒臣細看之下，發覺情況不符合。”
康熙點點頭，接過來這道奏折慢慢翻著：四兒子處理政務嚴苛，但敏銳度絕對可靠。
“朕曾經說過，當年投降的人一律平等以待。如果因為過去的身份，就直接說謀反，過於武斷。是非曲直，還是看具體事情。嗯，處理的很好，如果是因為采買茶葉引起來的爭端，而福建巡撫沒有及時安撫百姓，造成民亂，卻栽贓在一個投降的將軍身上，嚴懲。”
“兒子也如此認為。現在大清國的茶葉出口越來越好，不少茶農就指望茶葉過日子。如果有地方官或者鹽茶官加派稅賦造成民亂，這一串兒的官員們，也需要梳理梳理。”
“你小子，就看老父親閑著幾天，就給找事兒。”
“汗阿瑪心心念著老百姓的柴米油鹽，偏說兒子找事。”
“貧嘴。”
“嘿嘿。”
胤禔在一邊喝茶用點心，聽著老父親和四弟的談話，聽著聽著，情不自禁地面帶微笑。
他們這些兄弟，也就四弟能在政務上給予汗阿瑪幫助。太子長到這麽大的人了，還是小孩子一般只會安撫打壓不會嚴懲，一味地對官員們行事寬仁，虛偽又膽小！
胤禔暗罵一聲，雖然他也覺得人事艱難，比打仗還難。可太子不是打小兒學習著？
胤禔理直氣壯地認為，自己不會是應該的。太子會是應該的，太子要是無心操辦，那是白瞎了老父親這麽多年的教導。至於四弟，四弟會那是天生的，老天爺賞飯吃。
有人做匠人有天賦，有人唱戲有天賦，有人經商好……都是老天爺賞飯吃。還有的人，那就天生的比別人心性強大，他從來不去鬧情緒，從來不說我不會，我不知道，我不記得了，我害怕了，我沒有時間……他天生就是上蒼賜予人間的，解決問題的人。
太子和大郡王這件矛盾，康熙心傷之下，沒有處罰大阿哥胤禔，誰也不想提及，太子和三郡王前來請安，他也沒說什麽，在所有人的面前都跟沒發生一般。
五貝勒、六貝勒、七貝勒、八貝勒都有了正經差事，就連一貫不著調的十阿哥都有了對口的差事，兄弟們齊齊來給康熙磕頭謝恩。
“汗阿瑪，兒子一定用心辦差，不辜負汗阿瑪的期望。”
康熙冷笑，挨個瞅一眼，嫌棄道：“這差事，是你們四哥給你們討來的，你們只管不辜負你們四哥的期望就成了。”
！！！
包括八貝勒在內，五個兄弟一起腿肚子打顫：四哥那個活閻王！
兄弟們苦了臉，五貝勒帶頭哭訴道：“汗阿瑪，兒子們一定好好辦差，和學習的時候頭懸梁錐刺股一樣。兒子們有不懂的，經驗不足的，要是犯了錯兒，您要四哥罰我們輕點兒。”
沒出息的！
康熙不想搭理任何一個，揮揮手：“看你們的表現。”
五個兄弟真要哭了。
四哥給找來的差事，汗阿瑪還是要四哥管著他們！
十阿哥耷拉這一張福氣的地主兒子胖臉：“一定是四哥覺得我們太閑了。”
“那是。我們四哥喜歡自己閑著，慣會指揮別人忙得腳不沾地。”八爺磨牙：又欠了混蛋四哥一個大人情！
六貝勒一聽，立即一挑眉，嗤笑道：“沒有差事的時候想要差事，有了差事又開始抱怨了不成？”
“不是抱怨。是害怕。”七貝勒肅容解釋。“四哥關心我們，四哥也是要求極為嚴格的。這是四哥的一片心，我們擔心自己做不好連累四哥，也擔心做不好挨四哥的罰。”
這還差不多。六貝勒滿意了，拿眼一瞥八貝勒。
八爺苦笑：“六哥，我一定好好辦差。”
“好好辦差是其一。好好聽你七哥的話是其二。”六貝勒總覺得這個弟弟哪裏怪怪的，下意識的就防備著。
“六哥，弟弟知道了。一定聽七哥的話。”八爺面對這個牙尖嘴利還體弱的六哥，只能滿口答應著。
十阿哥不懂他們的言語官司，朝他八哥一挑眉：“八哥你之前說，要幫弟弟寫幾個劇本的，可別忘記了。汗阿瑪要求接地氣的，老百姓喜歡的，不是那文縐縐的，咿咿呀呀聽不懂的。”
“知道~~”八爺肚子裏不光裝著一些技藝，還有很多話本兒，寫出來故事不簡單？“劇本方面我幫你，你也要自己琢磨琢磨。芭蕾戲劇方面的，最好去找三哥詢問詢問。”
十阿哥聞言面孔一亮：“八哥好主意。謝謝八哥，哥哥們再會，我去翰林院找三哥去了。”
說著話，人就風風火火地跑了。
五貝勒撓撓頭，望著這小諸葛的六弟：“走著？”
“走著。先去工部報道。七弟、八弟，再會。”
五貝勒和六貝勒也走了。
八爺看向七哥。
七貝勒定定地看他，眼睛眨也不眨。看得八爺心慌慌強自撐住：老天爺關上一扇門，總是慈悲地留下一扇窗戶的。對有腳疾的七貝勒就是。他不擔心七哥真能看出來自己是重生的，但他擔心七哥不放心他。
“七哥，弟弟是一心辦差的。”八爺瞪大眼睛，拿出他最大的真誠。“理藩院那，和其他國家的人打交道，弟弟哪裏能疏漏了。”
“記得那裏是理藩院，你是一心辦差的就好。記得，不要摻雜其他的進去。”七貝勒憑直覺叮囑道。
“七哥放心弟弟發誓。”
“嗯。走著？”
“嗯。弟弟跟七哥走著。”
一連五個皇子都有了差事，前朝後宮議論紛紛，康熙心情不好，視而不見聽而不聞，一個個的，在心裏再怎麽嘀咕，也不敢打擾他老人家。
心情不好，該孝順的還是要孝順的。康熙照常回去皇宮請安，和皇太後說話兒，聽皇太後說孫子們的趣事兒，笑一笑。
“他們有這個孝心很好。”已經查明一切事情的康熙，淡淡的一句。
皇太後搖搖頭：“皇帝，孩子們大了，都有自己的小家了。我一個老婆子，不給他們添麻煩就心滿意足了。他們想著來看看我，我很高興。”凡事不要太講究，不聾不啞不做家翁。“我現在就愁啊，胤禛什麽時候有孩子。”
“明年的吧。”康熙打開一罐瓜子，在茶桌上一個一個剝開，剝開的瓜子仁放在小碗裏，推給皇太後。
皇太後笑著享受皇帝的孝順，還是掛念著。
“這一去盛京，回來就是明年了。胤禛和他福晉要分開那。我聽四福晉說，他給四福晉，院子裏所有的格格們都分派了事情，爭取她們小半年都不閑著。四福晉來問我，問皇貴妃，問德妃。我呀，大力支持。爺們又不在家，女子們天天守著一個房子做什麽？有點事情做人才活泛。”
“胤禛小子就會折騰。”
“那也是他有心，會疼人。”
“皇額涅，您看那小子什麽都好。”康熙無奈了。“他呀，在工部也能折騰的天t翻地覆的。剛給幾個弟弟討要了差事，工部目前的幾個官辦作坊給他管著的叫苦連天。”
“那是他做事認真。上頭人認真多一點，下頭的老百姓好過一點點。我就擔心他累著了。”皇太後覺得口中的瓜子仁也不香了，心疼孫子。
康熙：“……皇額涅，兒臣比他累多了。他一個月休息八天那。誰像他那樣請假的？”
“累到了不休息咋辦？”皇太後更心疼了。“他一定是太辛苦了，撐不住了。他的性子皇帝還不知道，最是驕傲的。”
“……”
康熙選擇閉嘴。臭小子驕傲地曬太陽睡大覺那！
可他閉嘴了，皇太後還有話說。
“胤禛有心，給弟弟們討了差事，皇帝你安排人教導著，做的好一點兒，胤禛也有面子。孩子長大了呀，也要面子了。不能和小時候隨意取笑打擊了。”
“……兒臣記得了。”
康熙硬憋出來一句。可他在皇太後這裏被教訓一頓，去皇貴妃和幾個妃子這裏坐一坐，更是來氣。
皇貴妃現在不光不吃醋了，還都給他推薦小美人了，他來了，她的嘴巴裏只有孩子們，也不問他哪裏不舒坦，在暢春園住著喜歡不……
其他幾個妃嬪更是。
有兒有女有孫女孫子的，一張嘴巴全是後輩們。
要不康熙會一個人搬到暢春園去住嗎？皇太後有的是人搶著孝順著，年老的妃嬪們一心撲在兒女們身上，要不就自己保養身體。至少年輕的妃嬪們還會討好討好他，年幼的兒女們也不會爭鬥什麽的，心思單純，能逗逗樂呵啊。
康熙覺得，古往今來，做皇帝做到他這個“貓嫌狗厭”份上的，真少，氣哼哼地回去暢春園。
四爺和康熙的方向相反，今天他有空，騎著自行車來宮裏找太子。
大哥、三哥和太子的事情需要解決，可能因為弟弟們的差事太子生悶氣，拿別人撒氣，今兒早朝上挑錯兒訓斥了一頓八貝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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