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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 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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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第 64 章

◎四哥,你到底要做什麽那?◎

“四哥, 你還要練習?”

四爺站成標槍一般,雙臂一次一次地搭弓射箭,臉上汗水嘩啦啦的, 練功服都濕透了,任由汗水嘩啦啦的, 六阿哥在身邊圍著好奇地看著。

他從西山打馬回來,繞著四九城跑了幾圈,跑的馬吐白沫, 人累得臉紅滴血眼冒金星, 也心疼馬了,可還是一心的氣無從發洩, 直接在演武場裏練習弓箭,這都大半個時辰了。

六阿哥巴巴地等著他,其實是好奇等同於關心。四哥總是懶洋洋的澄澈明朗,宛若天上的一尊佛爺下凡人間, 從來沒見過的這般情緒化的時候。

六阿哥問了幾句話, 發覺他沒有反應,知道事情有點兒大,那更要等著。等到太陽偏西, 武場老師們說再練下去胳膊受不住, 上去強行制止。他忙拿著毛巾和水囊上去“伺候”著。

“四哥,弟弟給你擦擦。”

“四哥, 你胳膊先不要動,弟弟餵你喝口水。”

六阿哥好似一只小蜜蜂般殷勤, 只他哪裏會伺候人?擦臉的動作仔細也笨笨的, 餵水的動作小心翼翼也一點也不舒服, 只是四爺這個時候又哪裏又心情管這些?折騰的自己累到了極點, 沒有力氣憋氣了,正滿腹的郁悶悲愴那。

一仰脖子喝水,大顆大顆的汗珠子順著突起的喉結滾到衣領裏。六阿哥不由地心疼四哥,忙拿著毛巾給脖子、手能擦的都擦了。

“四弟,你今天去西山,玩得開心嗎?剛禮部和內務府的人找你試穿新郎袍服。”

“明天再試。”四爺對於成親並沒有毛頭小子的激動或者害羞。

他一張臉紅布一般,呼吸粗重,一開口嗓子火辣辣地疼,嘶啞幹渴,六阿哥一聽,趕緊地再餵幾口水。六阿哥瞅四哥一眼,感受四哥呼吸間暖暖的熱氣噴在臉上,敏感地知道四哥還有火氣那,繼續繞著彎兒。

“那四哥,你要娶四嫂了,要有自己的孩子了?還會帶著弟弟們嗎?”

“虧得你這都十歲了,還說傻話?四哥娶妻,就不是你四哥了?不帶著你們帶著誰?”

六阿哥嘿嘿笑,尷尬地吐著舌頭,圍著四哥的身邊前後左右地轉悠。

“那四哥,四嫂會喜歡弟弟們嗎?弟弟要是夜裏去找四哥一起睡,四哥還能陪著嗎?”

“你四嫂自然喜歡你們。只她嫁過來後要打理家務,有她自己的事情做。你來找四哥,四哥自然陪著,等你長大娶妻,就知道了。”

“我才不要。”六阿哥t鼓著臉嘟囔一句,察覺老師們因為他這句話偷偷笑,趕緊轉移話題。“四哥……”

六阿哥吞吞吐吐的,因為四哥詢問的眼神,癟了癟嘴,提起來水囊灌口水,耷拉著腦袋垂著眼,“那,四哥大婚後就要搬出去……嗎?”

“嗯?”四爺看不見他神態,但明顯感到他的沮喪,伸手在他瘦弱稚嫩的肩上怕了怕,“你以後大婚也是要開府出去的,只是你還是要保養註意身體……”發現弟弟的情緒越發低落,都有點傷心了,還抖著肩膀好像哭了。

四爺轉而道:“你們不是天天惦記出宮玩嗎?四哥這幾天有空,帶你們出去耍一趟。等四哥開府以後,還可以奏請汗阿瑪接你們出宮住幾天……”

“真的?”六阿哥驚喜地擡頭,只面色還是不好,果然眼睛濕濕的,勉強高興起來,也只是淺淺地笑了笑,好似兒時一般扯著哥子的袖子,“那府裏的……地方夠嗎?給我們備著住著的地方?”

“這有什麽難的?四爺一句話,都是你們四嫂操心,到時候你們多謝謝你們四嫂就是。”四爺因為他的反應笑了出來,走了這麽一會兒,他身體上的燥熱緩和了下來,“走著,和四哥去東三所去。”

“哎!”六阿哥響亮地答應,亦步亦趨地跟在他的身後半步,小小地歡喜又是委屈地喃喃:“還以為四哥只會邀請十三弟那。”

“……”四爺擡手給他一個腦崩兒,“你們不是四哥的弟弟?”

“哼!弟弟和弟弟不一樣的。”

這還是別扭上了?

“是不一樣,你呀,是哥子的六弟。”

!!六阿哥眉毛一挑,嘴角克制不住地上挑上挑。

四爺逗樂了六弟,放下心,聽他絮絮叨叨說起功課讀書好汗阿瑪給賞賜,弓馬騎射不靈,汗阿瑪臨走還是特別囑咐他和十一阿哥不要練功,四爺聽著,點點頭,狀似不經意地問:“哪方面功課最好?”

“歷史。弟弟最喜歡《春秋》和《史記》。”

四爺看著他驕傲帶笑的臉,自己也笑著,懶洋洋的。

“最喜歡哪個歷史人物?”

“南朝梁的陳慶之、韋叡。”

六阿哥脫口而出,眼睛亮亮的:“四哥,他們都不是很出名,但都是大英雄。”

四爺倒是楞了一下。

四爺即使大力支持六弟養螞蟻大軍,卻也沒想到六弟還有當大將軍的心。

“書生做將軍,陳慶之、韋叡是最佳代表。陳慶之連馬都騎不好,關鍵時刻還得坐馬車,但是他率領一支孤軍,在沒有任何後援和補給的情況下,從南京北伐一直打到洛陽,在北魏的領土上如入無人之境。”

“最後他攻克洛陽之後被幾十萬北魏大軍包圍,在沒有任何希望的情況下全軍覆沒,但是他本人還是歷盡艱險逃回了梁朝。華夏歷史上如此人物僅有此一人。”六阿哥快速接口,眉眼舒展,帶著期盼和向往。“還有韋叡也是純書生,他有通風腳痛不能行走,上戰場是讓士兵用肩輿把他擡上戰場。此人的風格是在戰場上寧死不退,即使敵人的箭已經射到身邊也絕不退避,擡肩輿的士兵如果想逃跑,他就將士兵斬首,換人繼續擡。北魏鮮卑都是些兇狠的將士,但是對韋叡十分畏懼,稱他為“韋虎”。”

“不錯。既然你這麽喜歡,四哥倒要好好考考你了,去你的住處將你的書本拿來。”

六阿哥聽了吩咐,知道今兒是從四哥嘴裏問不出來什麽了,又氣又緊張地一溜煙兒跑了。

“四哥你先休息沐浴,弟弟馬上回來。”

六阿哥喊著話,拐過回廊就看不到人了。四爺慢悠悠地踱著步,思及六弟的談話忍不住又笑:難道六弟還真是將才?

四爺並不想對六弟的人生選擇做出幹預,只是一個皇子阿哥上戰場,牽扯到軍權,需要好好教導幾句。

“四哥!我回來了~~~”

人未至,聲先聞,六阿哥胤祚捧著小高的一攤書朝他跑來,四爺一打眼就看到上面第一本的封面。

古舊的黑色白字封面上,白紙簽條的題名:《戚繼光教孫子兵法訓》。

胤祚心思靈敏,和胤禩、十三弟都不一樣。對於這個弟弟他一點記憶沒有,看胤祚的身體情況,如果不是小蝴蝶翅膀扇著,偶爾關註著,夭折是必然的。四爺搖搖頭,可能身體弱還有志氣的人,都不要多茍活幾日,都想要盡可能地燃燒自己,一展才華。

“四哥!你重點考我這個……四哥上戰場打仗很厲害,我都知道……”

四爺看他清雅中透著女孩秀氣的小臉,目光一閃,剛洗漱沐浴換了漢家書生袍服,身上還透著剛沐浴過的水汽,他接過來書本一本一本地翻著,靜靜地看著弟弟:“六弟從什麽時候開始讀兵書的?”

“從,從四哥去邊境……”胤祚憑直覺,四哥的問題嚴肅,但又不知道為什麽極力想證明自己,立在他跟前努力板著臉朗聲答道:“四哥一直喜歡兵法練武……我不能習武,……”

四爺聽著就覺著鬧心,這還是因為自己了?點頭示意他坐下來,因為兵書裏密密麻麻的心得筆記表情一變化,聲音懶怠裏帶著一抹冷峻:“四哥去邊境是參與談判,不是打仗。跟去西征也只是擔一個名頭,並不是打仗。你知道,一個皇子阿哥親自領兵打仗的意義嗎?”

這還是第一次,四爺對六弟這般認真談話,真把胤祚嚇得不輕,可憐他一個小書生氣的半大孩子,就算知道一點兒又哪裏明白深淺?清冷淡淡的問話在耳旁回響,要他六神無主,楞楞瞅著哥子,蒼白的雙唇倔強地咬著,人傻站著不敢坐,雙手還下意識的攥著這世面上屬於禁書的孤本。

“不要害怕。”四爺安撫弟弟,合上書本,放松表情,右手屈著兩個手指敲著梨花桌面,閑聊天的語氣。“你喜歡讀這本書,是不是偷偷的?這書,誰給你的?和四哥說實話。”

四爺面對福惠一樣的六弟,總是和顏悅色的,況且只是喜歡讀一讀還沒做其他的六弟。看見他滿眼的淚花,覺著這樣問話的語氣也重了,再緩和緩和神色,待要開頭,猛不丁的,六阿哥高聲問道:

“四哥,我不能讀這些書嗎?是十三弟在三哥的書架上拿給我的,四哥你不要怪十三弟,三哥要四哥的一套春盛,十三弟拿春盛換的。”

六阿哥哭花了小臉,哽咽著:“雖然弟弟不喜歡十三弟,但弟弟一人做事一人當,弟弟承十三弟的情。”

四爺擡頭按按眉心,他就納悶自己的春盛怎麽每次用了幾次就不見了。

“這個事情,四哥知道了。四哥只有一句囑咐你,如果有一天汗阿瑪問你,你怎麽想的就怎麽說,不許有一句隱瞞。包括今兒四哥和你的談話。六本書,四哥一本本地問你。”

“四哥,弟弟記住了!你盡管問!”六阿哥的眼睛亮了,金燦燦的傍晚落日餘暉透過窗戶,落在他的身上,他眼裏的光芒臉上激動的紅暈,勝過火紅的晚霞。

四阿哥這尊佛爺,好似來自遠古魏晉的山間彌勒佛坐像,憊懶平和、溫文爾雅、雍容大度、慈悲端莊、神勢肅穆……不管哪一種,都是令人肅然起敬,仰慕神往的。

十三阿哥說的“盤古巨人的四哥”,也是有淵源的。打小聽著他故事長大的弟妹們,都覺得他們的四哥頭與山齊,足踏大江,雙手撫膝,廣額豐頤,臨江端坐,悟道成仙……

他身邊跟著的宮女太監都好像沾染了他的性子,一舉一動皆是不同;他用過的物件兒、院子裏的擺設都好似香氣裊裊,此刻六阿哥漫步在四哥的院子裏,就覺得,墻上柱子上屏風上精湛的雕繪,古拙大氣的色彩,無不蘊藏了內斂而靈逸的“四哥”風華。

天色不知不覺暗了下來,春日裏小雨細細綿綿,他沈浸在氤氳的煙雨中與縹緲的沈香裏,聽四哥彈那意大利的鋼琴,山水風月、詩詞書畫、戲曲評彈,禪機仙氣……就連屋頂的青瓦都澄澈明朗。

搖曳的燭火,微翹的檐角,孤傲地眺望遠方,哼!六阿哥細聽琴聲,一琢磨,四哥一定在將十三弟等待,回憶為十三弟送別的時刻。

隔壁的三阿哥循著琴聲,自己打著一把油紙傘踏著木屐緩緩走進,一眼看到他氣惱不甘憤怒的小樣兒,不由地好奇。

“六弟,誰惹你了?”誰不知道六阿哥和十一阿哥身體弱,可不能受氣啊。

六阿哥站在廊下,聽到聲音一擡眼,見到小太監正在幫三哥接傘換鞋子,而三哥一臉八卦地巴巴瞅著自己,下巴一擡,撇著三哥道:“是被四哥訓話了又怎麽滴?”

“我就說嘛,”三阿哥接過來小太監手裏的檀木香扇“刷”地打開,悠哉哉地躺到走廊裏唯一的躺椅上,“乖,好t好聽琴靜心。”

六阿哥瞪圓了眼睛:我剛坐的躺椅!

三阿哥裝沒看見,手裏扇子慢慢扇著,身體有規律地晃著搖椅,半瞇著眼睛一臉享受,還矜持地來個昆曲戲腔吟誦:“春雨淅瀝淅瀝~~,四弟彈琴,今兒真是我的幸運日呀呀~~”

六阿哥運氣運氣,一屁股坐到蘇培盛再搬來的躺椅上,看都不看他一眼!

不一會兒,五阿哥來了,七阿哥、八阿哥、九阿哥……也來了,四爺從書房一出來就被幾個兄弟鬧騰著要請客。

“原因?”四爺順手接過來五阿哥帶來的小點心,用一口。色澤金黃,玲瓏小巧,外酥裏嫩,唇齒流香,上頭一層酥皮口感層次分明,一咬即散,不由地問:“這叉燒點心誰帶來的?”

“我,四哥!”五阿哥興奮地拉著他的袖子,憨憨地笑:“四哥,他們要趕在四哥沒大婚之前多聚聚那。”腦袋湊上前,與有榮焉的小樣兒:“就知道四哥能吃出來不同。這是汗阿瑪特意要膳房給皇祖母做的秘制叉燒酥,素油素餡的。”

四爺:“挺好。”

九阿哥憤憤:“五哥,我昨兒去找你,我怎麽沒吃到?”說著話,抓過來一塊大口地咬著,好似咬得是五阿哥的肉肉。

五阿哥一轉頭,白眼一翻:“我有好東西還要先給你?”

一句話把九阿哥噎的眼淚花花的,抖著胖手指著五哥,和四哥告狀:“四哥,五哥欺負胤禟。”

四爺咳嗽一聲,趕緊用一口茶順順。

三阿哥“噗嗤”一聲,笑得好不歡樂:“五弟,九弟,你們別打岔。你們的四哥愛清凈,不若三哥明兒擺酒我們聚一聚。”一轉頭:“四弟,你必須來。”

四爺正在揉著九弟的小腦袋,隨口答應道:“好。三哥你定日期就是。”

五阿哥靈機一動:“三哥、四哥就今天。”

七阿哥重重點頭:“三哥、四哥,汗阿瑪明兒就回來了。”

七阿哥臉上帶點兒第一次做“壞事”的羞愧,十阿哥是大聲呼喊:“就這樣說定了。三哥快去準備。”

“好。你們要吃什麽?都報上來。”

三阿哥興致勃勃地和弟弟們商議著,四爺躺在躺椅上慢慢搖著,眼睛微合,耳朵聽著他們少年熱情沖動的玩鬧。

九阿哥尖叫:“三哥,你一定害怕三嫂彪悍,怕以後都沒錢買酒喝了。”

十阿哥轟然大笑:“三哥,話本裏那潑辣的婆娘都是管著夫婿管天管地,三哥,你一定要雄起呀。”

“怎麽可能?”胤祉紅著臉高喊:“你們的三嫂一定是溫柔大度的人,三哥將來要紅袖添香,一屋紅顏那。”

……

鬧騰的笑聲一陣一陣,四爺好似聽到又沒聽到:明天十三弟就要回來了,不知道會長胖一點還是瘦一點?

於這宴席,四爺其實純屬湊趣兒。他雖然帶著小弟弟們的時候多,但他老鬼的心性淡得緊,又是慣於嚴厲的,跟一群小兄弟實在玩不到一塊兒去。

況且以他的眼界兒,前世今生真正能看上的人都是少之又少,更不必說這一群毛頭小子,大半沒什麽話可說的,思及上次從邊境回來的酒宴,純粹自己看孩子一樣看著他們玩,搖頭笑一笑。

精致玲瓏、熱氣騰騰的春日野菜宴席,身邊弟弟們玩鬥草玩投壺的熱鬧,照例自己獨坐飲酒,更覺得因著他骨子裏帶出來的性子,這輩子的小兄弟們對他本還是敬畏之心重,而親近之情遠。

四爺好似後腦勺長了眼睛一般胳膊一伸,護著不慎要摔倒的七弟,聽九弟扯著嗓子認輸唱歌,兄弟們起哄的歡笑……

外頭小雨將停。三阿哥院子裏的火把照耀的夜晚亮如白晝,花影重重伴人不眠,楊柳吐了新翠迎夜風,潔白的杏花開成了花雨,絲竹歡笑聲響春意濃濃。四爺起身,拎著一個酒壺出來歡鬧的屋子,安靜地站在杏花樹下,一雙清亮深邃的眼睛望著天上十三的胖月亮。

月亮悄悄地出來,烏雲慢慢地散,夜色火光下,杏花微雨中,長身玉立的高大少年頭頂瓜皮帽一身書生玉色寬袍大袖,手持白玉雕花酒壺,微微仰著頭,姿態隨意地一口一口地飲酒。

恍惚間,也是這樣的一個春天。六歲的太子一身杏黃太子袍服,急急地跑進來院子,一把將他抱了個滿懷,笑吟吟看著他懶怠掙紮的模樣,興奮地額頭去頂弟弟飽滿的天庭,“四弟,二哥今天的功課做得好,汗阿瑪拿給大臣們看,汗阿瑪和大臣們誇二哥那……”

他懶懶地皺皺眉毛,拍手:“二哥棒棒噠。”

“眼睛都沒睜開,還二哥棒棒噠?”太子不樂意,卻是興頭不減,伸手戳一戳那胖胖的小臉,又很高興起來,“汗阿瑪答應二哥給你開蒙了。二哥好好讀書,給你開蒙,你一定學習好,將來要做二哥的輔弼棟梁……”

自己說著,先樂了起來,也不管弟弟能不能聽懂,搖頭晃腦地唱誦新新的詩詞,“花開酒美盍不歸,來看南山冷翠微。憶弟淚如雲不散,望鄉心與雁南飛——”

發現四弟望著自己帽子上的紅寶石,小俊臉上笑容加大響亮地親一口弟弟:“汗阿瑪新賜的寶石不能給你,二哥新作的牡丹荷包給你。將來二哥和四弟,就如同蘇軾蘇澈兄弟一般兄弟同心、肝膽相照。”

然後那?

四爺凝目望著天上永遠不變的雲頭月亮,雨後春筍一般冒出來的血脈兄弟姐妹們聚在無逸齋,無論是讀書還是吵架打架,哪怕是被罰做作業,也是一起,天倫和樂……

“四哥?四哥?”

幾道呼喚的聲音響起,四爺一眨眼,也沒回頭,淡淡的一句:“八弟,有事?”

“都說紫禁城的杏花是春天的一絕,色白微紅,讓人心動,每年春天等到滿樹花開,無數文人等著名單在無限的榮光下進來觀賞寫詩作畫……四哥你說,這杏花在陽光的照耀下,像不像害羞的少女,襯著湛藍的天,溫婉地綻放美麗?”

八阿哥慢慢悠悠的吟唱句不答反問,長長的一串,忒是有天家貴胄的矜持。

眼前一陣帶著小雨點的夜風拂過,杏花緩緩飄過,天上宛如飄了一場潔白的雪,地上仿佛鋪上了一層杏花造就的地毯。

四爺情不自禁地笑了出來。

八爺看一眼四哥,也笑:“怪道世人都說唯有紫禁城的雕梁、畫棟,才能讓這抹粉白色變得格外清新脫俗。前兒八弟來和三哥說話兒,三哥的一個侍女一身紅衣舞姿翩翩,三哥在杏花裏吹笛子的情景,甚美。”

蓮漏三聲燭半條,杏花微雨濕紅綃。那將紅豆記無聊。春色已看濃似酒,……這是容若懷念先頭福晉的詩詞,容若的文人擁簇們都喜歡和紅顏知己們來一段。

四爺舉起酒壺對嘴用一口,空空,晃晃,最後一滴進了嘴巴,遺憾地望著空酒壺,真個兒空了?八爺抽抽嘴角,遞上自己左手的一個,原來他一只手拎著一個酒壺。

四爺順手接過來滿足地用一口:“謝謝八弟。”

八爺看著他一口一口,克制地用著,沈默。

曾經的雍正,對比種地養寵物狗,同樣喜歡玩cosplay戴法蘭西大波浪假發,玩鼻煙壺、喝酒……尤其喜歡和隆科多一起喝酒,喝醉了寫詩作賦。他其實真的是一個酒鬼,世人罵他嗜酒如命,他還喜歡狡辯說淺飲小酌。

“四哥,三哥是真的要走文了。四哥你說,人真的能改變別人嗎?”

四爺一仰頭,酒壺的壺嘴到了嘴邊頓住,放下酒壺,回身看一眼他。

“八弟,人改變自己,是成長。人要改變其他人,是戰爭。”

八爺心口驀然疼的刀割一般,他強行忍住了,冷冷地笑:“四哥倒是真成佛爺了,十三弟也是嗎?”

“十三弟也是。”頓了頓,“他永遠都是十三弟。”

八爺想嘲諷大笑,想破口大罵,張張嘴巴,失聲了一般。

八爺擡起頭,極力地克制自己的情緒冷靜地面對兩輩子的仇人,身體前傾近的能聞到四哥身上淡淡的酒味兒,壓住了嗓子,嘴巴對著他的耳朵,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

“四哥,如果不是你,尼布楚條約會割地,失去西伯利亞和尼布楚。如果不是你,汗阿瑪這一次西征,打敗了噶爾丹卻也至今無法收覆喀爾喀失地!”

“如果不是你,黃河治水不會這樣順利,於成龍為了贖罪今年就累死在黃河上!可是四哥你做了這麽多,你得到了什麽那?四哥……你到底要做什麽?”

雍正不是這樣高調的性格,八爺心裏的雍正,比小人更小人,比君子更君子,如此他才能突破九子奪嫡的無望瓶頸,走出歷史必死局面的夾縫,為自己贏得一席之地。他對待不同的兄弟,總能使出不同的招數,而這樣的招數事後都證明都是天才的設想,是一個現t實主義者和野心家合謀的結果。

八爺咬牙切齒,聽著自己的磨牙聲,恨不得直接咬住混蛋四哥的耳朵咬得血淋淋的:“四哥,弟弟好奇呀,你到底要做什麽那?”人人都說你不懂帝王之術,簡直是無稽之談。你明明知道你該低調隱忍,即使為了救格斯泰,也不會去拿軍功,即使知道索額圖的逼迫也會忍著太子!

四爺微微睜眼。

兄弟兩個四目相對。

火花四射!八爺臆想中的!單方面的!

四爺瞧著他眼裏那始終未從褪盡的戾氣血腥,微微一笑,懶洋洋的。

“八弟,你著相了。”他還拍拍八弟尚且稚嫩的小肩膀,眼角低垂,摘下來他肩膀上的一朵杏花,拈花一笑。“八弟,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看山還是山,看水還是水。……還不懂?八弟呀,”伸手拍拍他全無血色的美麗小少年臉:“果然越長越好看了。”

好似拍著百福大狗狗的狗臉!

八爺血壓上升拳頭直接揮出去。

四爺閃身躲過去,右手在他胸口輕輕一點,八爺:“!!!”瞬間不能動了。

“四哥剛學的點穴手,八弟來說說體會。”

八爺定在一個撲上去的姿勢,除了眼珠子渾身上下哪裏也動不了,那眼珠子都紅的滴血了。

四爺“哈哈哈哈——”大笑著,端的笑得春華無邊,將右手空的酒壺放在一個杏花樹枝上,騰出來一只手,對著八弟捏捏戳戳擰擰耳朵。

“八弟啊,四哥還記得你叫的第一聲‘四哥’?很是好聽。哦,對了,那一天你哭得最慘,哭得嗓子都啞了,哭得昏了過去。四哥很高興。來,四哥給你解開,哭一嗓子聽聽。”

八爺都能聞到自己嘴巴裏的鐵銹味!

雍正!

混蛋四哥!

四爺伸手拽一拽他烏黑的小辮子,逍遙自在地用一口酒,又是一陣肆意快活憊懶的“哈哈哈哈——”

他右手一伸,在八弟身上一點,瀟灑地一轉身,口中曼聲吟唱著:“八弟呀~~你的大字作業還是不合格呀,明天重寫五遍~~”

八爺“嗷”的一嗓子撲上去,不防撲了一個空,“砰”的一聲摔在地上摔的他五臟六腑都掉出來一般,腦袋嗡嗡的眼裏冒金星,模糊的視線裏,是三阿哥、五阿哥、六阿哥、七阿哥一起瞪著他的憤怒。

他被仇人四哥攙扶起來,耳邊都是天雷炸響一般地疾言厲色。

“四哥你別攙著他,要他就趴在地上得了。”

“八弟,你平時最是和善好脾氣的,怎麽和四哥鬧起來?你是弟弟,四哥是四哥,你忘了你小時候四哥是怎麽疼你的了,四哥現在還要每天費心批改你的狗爬字作業!”

“八弟,居然敢和四哥打架?八弟,七哥且不問你原因,你和四哥打架就是大錯!快和四哥道歉!”

八爺渾身疼的麻木失去知覺,眼淚鼻涕的一起流在臉上,他極力地睜大眼睛看著自己仇人的大笑臉,卻是眼淚越來越多,哭花了眼,哭花了心。

阿彌陀佛,長大到十歲的八阿哥,再次嚎啕大哭,哭得昏了過去。

阿彌陀佛,四阿哥且歌且舞,酒意正興,笑得別提多開心了。

滿宮的人都陷入回憶中,想當年啊,四阿哥疼八阿哥啊,現在還疼啊,八阿哥都長這麽大了,還掛心要他多哭一聲……

八爺滿臉悵惘頹喪,腳步恍惚地跟在七哥的身後去迎接汗阿瑪的歸來,眼前一黑,瞧著眼前波光粼粼的閃亮,楞楞地伸手一勾,身體一栽,“撲通”一聲響起,九阿哥的尖叫聲響遍歡迎隊伍。

“八哥掉進金水河了!~~~”

侍衛們忙慌地去救八阿哥。

兄弟們大臣們宮人們都驚動了。

八爺浮在冰冷的金水河裏,眼見如此情景,反應過來自己的行為,兩眼一閉,真恨不得化身水鬼算了,白眼一翻暈了。

雍正!

混蛋四哥!

康熙歸來的第一天,滿是歡喜的。卻不想八阿哥掉進了金水河,真嚇了一跳。

康熙一驚,急傳太醫,一路匆忙跟著擡著八阿哥的人趕了過去,四爺也跟著,心中卻是更驚百千,知道肯定是昨天惹出來的禍患,但不知道具體怎麽回事兒。

進了翊坤宮,所有人一同去看面色變得更為青白的八阿哥。

八阿哥牙關無意識地緊咬,全身打著顫,似乎還有些抽搐,讓人看了頓生惻隱之心。

連康熙都泛上怒意來,這春寒天裏,冰剛消融的河水,八阿哥怎麽受得了這個,狠狠朝這哥倆瞪了過去。

都怪八弟自己不小心,討厭的心機鬼……隱約猜到是昨天晚上鬧得那一場的原因,太子到底是護著四弟的,看康熙眼神,腦袋更低了低,又梗起來。

兒子也沒想到,四爺驚訝老八脆弱的承受力。

就你們兩個喜歡欺負老八!康熙洞察細微,一眼斷定!

……

康熙親自守了半天,四爺不敢走,所有人都不敢走,直到八阿哥停下了打顫。

卻是發起了高燒。

“胤礽!說,臨走的時候要你看護一家人,這是怎麽回事!”斥退了一宮婢子,康熙的火才爆發出來。

“汗阿瑪息怒,可能是八弟昨天沒睡好沒看清……”太子自覺找到理由,臉上還有幾分懊喪晦氣。

“沒睡好!沒看清?”康熙拍著外間桌子簡直暴跳如雷,“說的好輕松啊你!知不知道現在是什麽天氣?!那水又有多冷?!把你也扔進去試試?!”

話說到這份上就嚴重了,四爺趕忙跪下聽訓:“汗阿瑪,昨天晚上兒子和八弟玩鬧一場,可能是他哭得太過了一夜沒睡好,兒子認錯,和太子二哥無關……”

太子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轉而就聽見康熙仍是怒氣未平,“你還敢說!你平日看著還妥當,怎麽越長大越是沒個穩重?”再轉為嘆息。“胤禛啊胤禛啊,你就不能緩一緩‘心疼’你八弟?啊!”康熙手指著裏間床上八兒子的方向,一抖一抖地顫,那是真不知道心疼還是同情哪一個多。“你看看,你看看,他都成什麽樣子了?真要燒的傻掉了。你聽聽,你八弟燒成這樣還惦記你,還喊著你。”

“你惹出來的,你來照顧。一直到你八弟醒來,好了,你再回去你的院子。”

康熙這次是真擔心八阿哥變傻了,關鍵時刻還是信任小四胖。

國事繁忙。康熙才剛回來北京,剛在這呆了一會兒,外間又有急事報了進來,康熙皺了皺眉,他是一個愛護孩子的慈父,即使要自己心裏還有疙瘩的老八。卻萬萬不肯誤了國事。

“汗阿瑪請放心,兒子一定照看好八弟,以解內疚之情。”四爺這話倒不是假的,他確實覺得老八這次有點可憐無辜。

康熙再去裏間去看看八阿哥,瞧見他瘦小的身體躺在床上,燒的稀裏糊塗的,臉紅通通的,又開始說夢話了,夢裏連連喊“……四哥……”一抹臉,面對跟來的四兒子,一揮手,要其他人都退下,擡腳就踹。

四爺第一次沒躲,耷拉著眉眼。

康熙的第二腳踹不下去了。

康熙、太子、大阿哥等人都離開了。四爺一個人在小床邊上趴著,借著宮女的手親自給他擰了個冰帕子換了,看他臉上身上滾燙滾燙的,一塊冰包放上去一會兒就熱了,心裏越發震驚,更多了幾分內疚。

八阿哥這燒,直到第二日清晨才退,四爺前晚迷迷糊糊抓著他的手趴了一夜,早上用膳的時候也依舊守著,太陽升起,開了窗,他盯著那張清俊白嫩的小臉發呆。

老八確實是越長越好看了啊,朕說的大實話。手欠地拍拍。

“四哥……”八阿哥被拍醒了。

耳邊軟軟的病人聲音響起,四爺呆呆盯著他,伸手指頭戳戳腦門,試試溫度,放了心。

“……小八……八弟,這是怎麽回事?”四爺眉眼淩厲起來。“怎麽會落水?”

八爺的腦袋無法思考,幹裂的嘴唇輕輕地喚一聲:“四哥……?”模糊的視線裏是混蛋四哥冷著的臉,嘴巴好似有自主意識一般地解釋:“我不是故意的。”

八爺內心的執念強烈:雍正皇帝討厭八爺黨一群人,但他更討厭懦弱無能的人。八阿哥這般落水發燒,在他心裏就是降了一級分量了。可是八爺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自己在雍正/混蛋四哥的心裏,連對手都不是,變成一個只會自殘示弱的人。

四爺眼睛一瞇。

“不是故意的就好。燒的有點重。你別動,乖乖躺著。”四爺對待病人還是很有耐心的。

一把按住他掙紮要起身的架勢,叫了太醫來診脈。

正讓人去通知康熙,就見蘇培盛直楞楞撞了進來,扯著嗓子叫了一句:

“爺,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鬧著要找您。”

四爺:“告訴他們都好生上課。”

話音一落,梁九功小跑進來,急得臉發白地喊:“四爺,皇上喊你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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