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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 第 59 章小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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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第 59 章小修

深秋的天氣, 四爺帶著大隊人馬回來北京。

還是太子帶著人來郊外迎接他。

兄弟兩個打馬奔跑,一見面,從馬上跳下來興奮地抱在一起, 互相抱著對方的肩膀,摔跤一般地跳著笑著。

“四弟, 你可回來了!”

“太子二哥,弟弟要回來喝你的喜酒。”

“哈哈哈,你小子還有良心。”太子重重地錘著弟弟的肩膀, 眉眼間全是激動的喜色, 他打量著弟弟,歡喜道:“長高了, 人瘦了下來,雙頰上帶著嬰兒肥,二哥的胖弟弟是小少年了。”

“那是,弟弟可是小美男子了。”

“好~~小美男子。二哥就等著你打敗大哥, 長成我們紫禁城的第一美男子。”

“弟弟不需要再長大, 大哥沒來,一定是羞於見弟弟。”

“哈哈哈,你啊可!”太子歡喜地大笑, 弟弟確實不用長大, 挺拔的身形抽條兒,出去邊境一趟居然沒曬的黑不溜秋的, 還是白凈著,深邃的眼睛黑不見底加上懶懶的小眼神, 宛若來自天上的小美少年。

“皇祖母、汗阿瑪、皇額涅在給你選福晉那。”索額圖來信裏說的那些話本還在腦子裏蚊子一樣嗡嗡, 此刻見到了弟弟本人, 哪裏還顧得上其他?太子親近地攬著弟弟的肩膀, 並肩走著,窺著弟弟的表情。

四爺點點頭,發現他好似等著什麽,回以疑惑的眼神。

太子一瞪眼:“四弟,你就沒有一點少年郎的知慕少艾、情竇初開?是不是邊境沒有頂頂好看的姑娘?”隨即又心疼起來,上下打量弟弟“懵懂”的小樣兒,笑意吟吟地樂呵:“回頭二哥送你幾個絕色的,要你開開葷。二哥告訴你呀,這裏頭的妙不可言……”

太子貼著弟弟的耳朵積極地分享“小秘密”。

四爺:“……二哥你這樣帶壞弟弟,真的好嗎?”

“哪裏不好?二哥告訴你,這是天地正理,……”壓低了聲音說道:“之前二哥宮裏兩個絕色,還是汗阿瑪給挑的。”

“……“汗阿瑪親自挑兩個絕色放到他跟前兒教導,太子真拿自己當兄弟,凡他認為“好的”都拿來分享分享,一副要帶著弟弟一起學壞,及時行樂的小模樣,真真是……

“您啊,自己享用吧,可別傷了身子。”

“四弟,……”太子小小的尷尬,恰好後面的大隊人馬追上來行禮請安,他一變臉,應對完這場歡迎儀式,一回頭,對弟弟擠眉弄眼的笑:四弟,雖然你還小,但二哥有好事也想著你。

四爺:“……”

北京城深秋的早晨霜氣濃重,熱鬧的胡同街道;連綿的兒化音;豆汁兒油條炒肝燒餅……散發的陣陣誘人香氣從鼻子眼睛進入五臟六腑,家家戶戶過著家長裏短的日子,馬車裏拉著煤炭準備壓煤球,塑料布蓋著的心裏美紅蘿蔔、大白菜堆、辣椒兒……一切都沒變,卻又要他心生恍惚。

四爺不由地笑了笑,才走了一年半,倒是有點近鄉情怯了。

他帶來不少沙俄商人,四九城的老百姓議論紛紛,討論沙俄人和西洋人的面貌不同。四爺坐在小馬駒上聽著,看著,敏銳地感知到這熟悉的喧囂中的一絲絲緊張備戰。

轉頭看一眼太子,太子點點頭。

太子今兒特意穿著一身常服,陪著弟弟打馬走在四九城的街上,不停地吩咐人:“王記的豆汁兒最好,四弟喜歡。棉花胡同的糖糕最適口,四弟喜歡。……”

四爺一路上吃著喝著,慢慢悠悠地,不知不覺就找回來那面對出生之地的親近。

禮法上按說回京該先行陛見,四爺一回來,去東三所快速洗漱沐浴換了衣服,去乾清宮見康熙,聽說康熙在南書房,轉而去慈寧宮請安。

皇太後拉著他的手,上下前後仔細地打量著,流淚道:“長高了,臉堂長開了。”

“皇祖母。”四爺喚一聲,輕輕地抱住面前殷殷關切自己的老人。

皇太後輕輕拍著孩子的脊背,面容慈祥:“長成少年郎了還小孩子一樣。”

“皇祖母,胤禛在您面前永遠是孩子。”

“噗嗤”,蘇茉兒嬤嬤笑了出來,皇太後也笑,四爺拿手帕給皇太後擦眼淚,一轉身,走過去,輕輕地抱著蘇茉兒嬤嬤,宛若兒時一般地撒嬌:“嬤嬤安好。”

“好~~”蘇茉兒嬤嬤哭著笑著,上下打量面前的孩子,胸腔酸澀,忙忍住了那洶湧的淚水。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蘇茉兒嬤嬤輕輕拍著他的肩膀,胖胖的孩子成長了,肩膀寬闊有力,這要她越發高興,也越發難受。

皇太後知道她是想起太皇太後看不到這般的四阿哥,忍著眼淚,拉著孩子問:“見過你汗阿瑪了嗎?用了膳食了嗎?”

“去見汗阿瑪,汗阿瑪在南書房。用了膳食了。”四爺眼睛亮亮地比劃:“太子二哥一路帶著胤禛,吃遍了四九城的小吃,豆汁兒、包子、糕點……王記豆汁的老板換成二兒子了,味道不一樣;……”

逗得皇太後和蘇茉兒嬤嬤一起樂呵呵地笑。

四爺去承乾宮,皇貴妃拉著他的手,不錯眼珠子地看,眼淚越是控制越多。

“我天天擔心你,夜裏做夢兩邊打仗你也沖了上去,你說你怎麽這麽要人不省心那?前面打仗道路沒了你就等一等,你怎麽能直接闖那?”皇貴妃拉著他的手不停地數落,好似要將這一年半的擔憂牽掛都發洩出來一般。“皇額涅性子好強,打小兒自認不輸給任何一個兒郎。皇額涅也高興你的勇敢,可你要有勇有謀啊,你才多大啊……”

四爺安靜地聽著。

借著皇貴妃抓著手腕的機會,偷偷地一把脈。

皇貴妃猶自拉著他的手哭著:“這才回來,可要好好的休養休養,我來看看,好好的一張俊臉折騰的皮糙肉厚的,這馬上要選福晉了,站出去嚇壞了人家小姑娘……”

“皇額涅,兒子選福晉,要兒子來選?”

“美得你。”皇貴妃鳳目一瞪,伸手一指他的腦門,氣道:“我和你汗阿瑪極力爭取了,你去打仗之前選好,等你回來就成親。可惜時間太緊了,我本來想著給你成親完再去打仗的。”

四爺清晰地指出來:“皇額涅,兒子康熙十七年出生,今年康熙二十八年。”

“是啊,你汗阿瑪虛歲十一就成親了,你這都是虛歲十二了還沒定下來。”

“……”

“皇額涅給你留了兩個好的,你一定喜歡。已經送去你院子裏了。你看看,t有什麽特別喜歡的,都和我說。”

“……兒子謝皇額涅給兒子操心。”

“這怎麽是操心那?”皇貴妃眉眼彎彎地笑,瞅著兒子的小俊臉通身上下都冒著喜氣兒:“你從小紅蝦一樣長大了,要娶媳婦了,皇額涅做夢也能笑醒。來,快吃。 ”

皇貴妃放開兒子的手,推著桌子上的一碗奶白色的不知名食物。

“這是皇額涅特意問太醫要的養顏美白方子,最適合你這個歲數用,皮膚可是一輩子的事情。快嘗嘗,味道也是好的。”

四爺一手扶額:“……皇額涅,九妹妹那?”

“她呀,天天念著你回來,我嫌棄煩,送去無逸齋讀書去了。……”皇貴妃的話音一落,院門口傳來小姑娘的歡呼聲:“四哥,四哥回來了,我知道了。”

四爺一個起身抱著沖進來的九妹妹舉高高,親親抱抱,好不歡樂。

可是很顯然,皇貴妃的執著是抗拒不了的。

不光吃完一份美白補品,還有兩份長高護牙護嗓子的補品。

皇貴妃對兒子的配合很是滿意,瞧著他吃藥汁子的苦樣子,歡喜地笑道:“味道確實沒有其他的好,但這個效果最好。我每天給你熬好送給你喝,一天一次,不能落下。好了,瞧瞧你齜牙咧嘴的小樣兒,快滾吧。”

四爺第一次聽皇額涅說:“去給德妃請安”,抱著九妹妹,給她整理頭上亂掉的宮花,一擡眼,就見皇貴妃尷尬無措又生氣的糾結模樣。

“去吧。你都要娶媳婦了,我還計較什麽那。”到底是又不甘心,身體朝椅子上一靠,挺直了脊背,眉眼緊皺地倔強:“將來有了孩子,我要養著。”

四爺:“……”

“四哥要去看你的十三弟嗎?”九公主突然插話,黑溜溜的眼睛滿是好奇,人在四哥懷裏跳著,粉紅色的小旗袍襯著紅撲撲的小臉,粉妝玉琢的嬌俏,皇貴妃大笑:“聽聽,都知道了。”四爺抱著九妹妹也笑。

四爺到了永和宮,德妃拉著他的手不錯眼珠子地看,怎麽也看不夠。

“長高了,……是不是邊境的風沙很大?”德妃瞅著兒子嬰兒肥臉頰上的紅暈,很是著急。“你馬上要娶媳婦了,這‘高原紅’可怎麽行那?幸虧我之前早就想到了,陳皮,端上來。”

“娘娘,阿哥爺,奴婢來了。”

伴隨大宮女陳皮歡快的聲音響起,是三大碗冒著熱氣的補品。

四爺有點懵。

德妃熱情地推著碗到他面前:“快吃,我兒皮膚底子好,養一養就是白嫩嫩了。”

四爺咬牙端起來碗。

德妃坐在上首,專註地望著長子用飯,含笑的眼睛裏溢滿了母愛。

長子長開的臉露出來本來無與倫比的的英俊,完美的骨相,精致的五官,眼神中流露出的天家氣質,就跟那西洋上帝畫兒裏的天使一般,這個集中了皇上和自己所有優點的孩子,要德妃最是驕傲。

“去見了你汗阿瑪了嗎?早上進城用膳了嗎?”

四爺咽下口中的補品,一擡頭,回答道:“汗阿瑪在南書房,等等再去一趟。進城的時候太子二哥買了好多小吃,都用了。”

“那就好。”太子出迎,還關心兒子吃早膳,這要德妃懸著的心穩了一點點。

“吃完了,先不要著急去看你的十三弟,他這個時候在無逸齋念書那。你汗阿瑪要是沒有空,你就在乾清宮等著,……多說幾句話。”

德妃欲言又止,似乎是想要勸說兒子去討好皇上,卻又知道兒子的脾氣不敢勸說。

四爺奮鬥完一碗,端起來下一碗:“額涅不用擔心。”

“我怎麽能不擔心那?邊境上兵荒馬亂的,你還要跟著去打仗……我知道這是國家大事,你是天家子,要擔負責任,可,……做母親的,總是念著孩子平平安安的。”德妃的眼淚越發地多。

四爺一擡頭,握著小銀勺子的右手一頓:“額涅,十四弟那?”

“在無逸齋那。”德妃臉上露出標準的寵溺孩子的母親形象,氣惱道:“他天天鬧著要練武跟去打仗,你六弟就帶著他去無逸齋,哎,一個個的,都是放飛的小鳥兒。”

四爺:“……”

“額涅,兒子聽說四哥回來了,四哥在哪裏?”門口傳來小男孩的歡呼聲,咚咚咚的腳步聲。德妃著急地起身走出去,口中喚著:“你跑慢點兒,你怎麽知道你四哥回來的?”

“我聽九姐姐說的。額涅,四哥那?”小男孩聽著聲音就是活潑得緊,行動間帶著孩童的急躁,四爺一轉身,但見一個白胖胖圓滾滾的孩子自己爬著門檻,後面跟著一群太監嬤嬤小心翼翼地守護著。

四爺一眼就認了出來那眉眼輪廓,和他鬧了一輩子的十四弟。

小胖孩子進來偏殿跑到他的面前,瞪圓了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望著他,卻不說話。德妃一看,趕緊彎腰哄著:“叫人啊,你不是一直念著你四哥?叫哥子。”

“十四弟?”四爺喚了一聲,將腦袋裏那個輕狂浮躁的混球弟弟拋出去腦袋。

十四阿哥撲閃著大眼睛,右手指頭伸進嘴巴裏含著,腦袋往德妃懷裏一縮,又悄悄冒出來瞅著。德妃低頭笑道:“怎麽了?害羞了不成?”

十四阿哥一撅嘴巴,鼓著臉,惱道:“額涅,六哥說四哥是他的哥子,不是胤禵的。”

四爺:“……”

很顯然,十四阿哥小小的孩子滿是聰明伶俐的,也是最受德妃寵愛的。就見德妃微微皺眉,把手從他嘴裏拽出來,手帕子細細地擦那黏糊糊的口水,臉上帶著點嚴肅哄著道:“四哥是你六哥的親哥哥,也是你的親哥哥,快叫哥子。”

“那你說,你是胤禵的哥子,還是六哥的哥子?”

不光背後告狀,還委屈上了?四爺伸指頭戳了戳他胖乎乎的臉。

不防十四阿哥一把抓住他的手指頭,仰著腦袋,宣誓一般地哼哼:“我有八哥,九哥、十哥……哥子是不一樣的,是胤禵一個人的。”

四爺瞅著那藕節一般圓胖的手指上的,沒擦幹凈的口水,嫌棄。

餘光瞥了德妃和一屋子的宮女嬤嬤一眼,嚴肅指正:“我就是你哥!你六哥也是你哥,你六哥也是四哥的弟弟,記住了。”

“啊?”十四阿哥有點暈乎,滿臉疑惑的拉著手裏的手指頭朝嘴裏塞。

四爺頭上一條黑線。

德妃卻是笑了出來:“他就喜歡吃手手。又是長牙的時候,一嘴的口水。”

四爺皺眉,望著還使勁拽著自己手指頭的十四弟,左胳膊一伸,抱在懷裏,另一只手戳了戳他嫩臉:“叫我什麽?”

“……”小胖孩子十四阿哥瞪大了眼睛:四哥不說他只是胤禵的哥子,不要認。四哥說他是自己的哥子,要認,怎麽辦啊?他迷糊著,還要把手再次塞進嘴裏,瞧見自己的小手被大手拉住,抱自己的人還好像生氣了,腦袋一靈光,一手捂著屁股閉著眼睛大喊:“哥子!不要打胤禵屁股。”

四爺再次來到乾清宮的時候,午時剛過,康熙好暇以整地等著他。

“兒子給汗阿瑪請安。”四爺姿勢標準地打千兒行禮。

“起來,我們父子說說話。”康熙盤腿坐在炕上,聲音聽著一點點暗啞,隨著他喝茶的姿態精神一放松,面上也透著疲憊。

四爺站著不動彈:“回汗阿瑪,兒子用了六碗補品,需要站一會兒。”

康熙:“……”

預備好談話的嚴肅心情一下子的沒了,康熙無奈地笑:“都可惜你這好皮相有了高原紅了?”

四爺板著臉:“皇額涅和額涅是心疼兒子,想要兒子長高點兒。”

“那是。幸好你皇祖母體諒你,沒給再加三碗。”

四爺沈默。

康熙端著茶盞,右手拿著茶蓋刮著茶葉沫,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在四爺面前一晃一晃。

“前線的事情我都聽說了,做得很好。吾家有兒初長成啊。”

“兒子不敢應汗阿瑪的誇獎。”

“你還‘不敢’?”康熙冷笑:“容若在沙俄的一連串動作,不是和你配合的?”

“汗阿瑪,容若是為了完成汗阿瑪的吩咐,做他認為該做的事情。”

康熙氣得搖頭,卻是臉上緩和了,放下茶盞,卻又臉上一肅。

“托碩在沙俄待幾年?”

“最多三年。”

“為什麽?”

“沙俄的兩位國王會成長起來,沙俄公主的改革觸犯到保守派的利益,他們會聯合起來奪權。兒子判斷,不出三年。”

康熙點點頭:“朕會及時召回來托碩。如果有孩子也一起帶回來。這個事情你就不要管了。”

“兒子明白。”

康熙沈默,龍目半睜,打量著自己的胖兒子。

瘦了,長高了,少年修長的身形好似春天的小苗兒一般郁郁蔥蔥,一雙眼睛還是大大的深邃黑亮,臉上還是懶懶的,只那英俊的眉眼到底透著一絲絲冷峻,好似一頭曬太陽的小虎崽子。

康熙的心裏一抽一抽的t疼,回憶兒子這一年半經歷的刺殺、戰爭、大雪災……慢慢的那目光就如一個尋常的父親一般,準備好的多少話都埋在了腸子裏,一句也吐不出來了。

“你走以後,你皇額涅病了一場,好在康覆了,……是朕做主不告訴你的。……南巡一趟散散心,好了很多。只她的身體,不能受刺激了。”

“……兒子都明白。知道了心急,卻也幫不上什麽。差事要緊。”

“嗯。你這些補品的事情,你皇額涅和你額涅要操心,就給她們操心吧。”

“皇額涅和額涅關心兒子,兒子很感激。”

康熙看兒子一眼,那平靜的眉眼要他的心更疼,疼得他無法維持父親的威嚴。

“功課落下這麽多,這些日子在無逸齋好好讀書……你的院子一直照顧好好的,你回去看看要不要換上玻璃窗戶,……有需要更換的都來找梁九功。朕也乏了,退下吧。”

“兒子告退。汗阿瑪您休息一會兒。”

四爺行禮,出來乾清宮,慢吞吞地走著。迎面梁九功走上來,熱情地彎腰行禮:“四阿哥好。”

“起來。梁總管越發富態了?”

“四爺,奴才都是托皇上的洪福。”梁九功再彎彎著胖腰極盡諂媚地笑著,胖起來的臉上肉肉一顫一顫。“四爺,奴才剛剛去您的院子了看了,送去了一些物事,您要有任何需要的,都來找奴才,比去問內務府要方便。”

“有勞梁總管。”

四爺來到無逸齋的一路上,大約想明白了宮裏的形勢。

“……比去問內務府要方便。”這是擔心內務府不長眼睛犯到自己手裏,提前說一聲。四爺踢著石子兒踱著八字步,一擡頭,對天空瞇了瞇眼。

容若早半年回來北京,估計已經行動了。汗阿瑪要動明珠了。出征之前,很可能要肅清一次內務府。

四爺一路思考著,不知不覺來到他的菜地邊,菜地長得好,紫藤花架愈加繁茂,走之前栽下的桂花樹也長得好,小小的樹苗兒多了一根枝條,開著零星幾朵黃色的小花兒。

隨著秋風淡淡的香氣撲鼻,要他情不自禁地笑了出來。

四爺很自然地躺在那有點發舊的滕竹躺椅上,曬著秋日午後慵懶的陽光,搖啊搖。

兩只鬥雞在菜地邊吃著蟲子,突然間仰著脖子“咯咯”地上前,和主人一樣懶懶的小步子,圍著躺椅轉悠圈兒,驀然一扇翅膀,奮力地飛著,試圖撲到躺椅上。

四爺沒睜眼,伸手做個動作,兩只鬥雞高聲“喔喔”地叫著,興奮得來——

“四哥!你是四哥?”稚嫩的聲音響起,四爺微微睜開眼睛,兩顆毛茸茸的小腦袋在桂花樹後探頭出來,眼睛睜大圓溜溜的,疑問、驚喜,地看著自己。

一個瘦弱蒼白,一個虎頭虎腦的憨氣。都是四五歲的年紀,一人捧著一個玳瑁的蛐蛐罐兒,玩得一手泥巴。四爺眉眼彎彎地笑:“十一弟?十二弟?”

兩個孩子瞬間眼睛一亮,怯怯地望著他。幾個嬤嬤端著水盆毛巾上前,忙慌地給洗手擦臉,其中一個嬤嬤,好似是宜妃娘娘跟前的老人兒,笑著教導道:“十一阿哥,十二阿哥,這是四阿哥,快叫‘四哥’啊。”

“四哥!四哥!你來看我們的蛐蛐兒。”

兩個孩子著急地等候嬤嬤給洗手,小跑著舉著自己的蛐蛐罐子上前,直直地沖上來,四爺忙一起身兩個胳膊摟住了,一手摸著一顆小腦袋。

“慢點兒跑。”

“四哥,要快跑第一個見到四哥。”“四哥,昨天我和十一哥比賽,我的蛐蛐兒贏了。”……

小孩子說著孩子氣的話,四爺更是笑得歡樂。

突然十一阿哥喊道:“四哥你見到你的十三弟了嗎?”

十二阿哥緊跟著:“四哥你等著,我去喊你的十三弟。”

四爺一楞,望著十二弟扭著小屁股奔跑的身影,一回頭,聽著十一弟在耳邊嘰嘰喳喳地念著:

“四哥,弟弟們都知道十三弟是你的,四哥,弟弟們給你寫的信你都收到了嗎?三哥說你那裏通信不方便,可能收不到哇。四哥,十四弟的名字是你取的嗎?四哥你為什麽要給十四弟取名‘胤禵’?……四爺你也喜歡蛐蛐兒嗎?四哥,六哥喜歡螞蟻啊,我喜歡蛐蛐兒。……”

四爺安靜地聽著,時不時地嗯一聲附和一二,要十一阿哥說的更是興奮。

“四弟,你回來了?”三阿哥變聲期的公鴨嗓子響起,四爺一擡頭,起身給三哥行禮。

“三哥,風采更盛了?”

“比不得四弟,‘一腔豪氣貫日月,疑是長虹化雄鷹~~’”三阿哥唱著戲腔,刷地打開手中檀木扇子,端的一派文人酸氣。

四爺一臉莫名。

但見三阿哥搖頭晃腦地感嘆:“這就是‘巨人眼裏乾坤小,英雄心中天地闊。’了,我們念著你的故事那,你自己倒是渾然不覺。”

四爺:“……”

十一阿哥著急地拉住他的袍子角,仰著腦袋詢問:“十三弟那?十二弟那?”

三阿哥用扇子輕敲他的小腦袋:“十三阿哥玩得不見人影兒,十二阿哥被老師抓住了,要讀書。”

“我逃回來了。”十二阿哥跑的一頭汗,真跟逃難似得。

三阿哥搖頭嘆息:“你們啊,少小不努力,老大徒傷悲。四弟,哪天有空我們兄弟聚一聚,給你接風洗塵。 ”

“好,謝謝三哥。”

三阿哥晃著文人的八字步,有腔有調地走了。十二阿哥仰著腦袋和四哥告狀:“四哥你最厲害,四哥你和老師們說我和十一哥不要學習之乎者也,好不好?”

“哦~~為什麽不要學習?”

小哥倆你看我,我看你,一起低了頭:根據他們的經驗,如果說“我們要玩蛐蛐兒”,一定會挨罵的。

四爺訓了兩個小弟弟一頓,送他們去課室開蒙。

他今天的事情很多,一直忙到熄燈時分。打算第二天找時間去一趟儲秀宮,哪知道天都沒亮被太子喊起來。

“起來讀書。”太子大聲喊著,拉著他的胳膊,四爺睡意朦朧,翻身就要再睡,可是太子一把掀開被子。

四爺還以為有什麽大事那?一下子坐起來嚇醒了。

一眨眼:“……二哥?”

“再喊二哥也不會心軟。馬上時辰到了,快起來。”太子生怕四弟再憊懶下去,惹得汗阿瑪生氣,“二哥比平時早起半個小時,就為了喊你起床,容易嗎?”

四爺:“……”

四爺閉著眼睛來到無逸齋,天還沒亮,大哥也在,兄弟們都在朗朗讀書。他好不容易在上午偷個懶兒,躺在躺椅上曬著太陽,正迷迷瞪瞪的補覺,聽見三阿哥的呼喊。

“快看看,這是誰?”

還有十一阿哥和十二阿哥的呼喚:“快看啊。我們不說,你猜。”

四爺莫名其妙地睜開眼睛,順著三阿哥手指的方向,看到桂花樹下的一個錦繡孩子。

三阿哥指著小孩子,取笑道:“昨兒沒找到,今兒給找到了。三哥任務完成。”

四爺細看一眼。

三歲大的小人兒立在地上,被桂花樹一比,更顯得小了。彎腰仔細地撿著地上掉落的桂花瓣兒,小心地放在腳邊的小碗裏。

他鐘靈毓秀的十三弟!

四爺一個激動,上前一把抱住了。

卻哪知道,他親親十三弟嚇得大喊“拐子拐孩子”,在他懷裏拳打腳踢起來。

四爺:抱自己的十三弟能叫拐孩子嗎——那叫正大光明的拐!

十三阿哥的小身板被調整高度,和抱自己的人對視,就聽這人眉眼一起笑著:“你一個養在深宮的小孩子,還知道什麽是拐子?”

十三阿哥迷瞪著眼看著人,長得忒是好看了些,差點就把自己迷住了!就是這個聲音他好像熟得很?

他反思了一下,宮裏真的沒有人拐孩子?這人長的眼睛鼻子眼睫毛真好看!

小孩子身體完全騰空,只有抱著的人橫抱在腰間的手臂作為支撐,他害怕自己摔下去,兩只手緊緊地抱著這人的胳膊,屁股撅著,看起來特別樂呵。

“我當然知道拐子,就是牙!婆!”

四爺“……”

他回頭問身後的一個哥哥兩個弟弟:“牙!婆!是什麽?”四爺要問十三弟怎麽知道“牙婆”,但很顯然,三阿哥只笑等著看熱鬧,兩個小弟弟都以為他真不知道。

十一阿哥撅著小嘴巴,四哥的問題他不會,拿腳踢了踢十二阿哥,讓後者來回答。

他也沒看就踢,這一下直接踢在了十二阿哥的腳踝上,疼得十二阿哥跳起來,齜牙咧嘴的,可憐巴巴地揉了好一會兒。

“六哥給我們講《水滸傳》,說外頭危險,有人和那《水滸傳》中的王婆一樣,專門買賣奴婢、妾侍、孩子的行當,這樣的婆子最壞了,拐著小孩子去山裏當土匪,越是漂亮越是拐賣,……”

十二阿哥說著說著自己也害怕了起來,此時天邊飄過來一大片雲,吹來一陣風,雲彩遮t了個陽光密密實實,風吹的人涼颼颼的,天色一下子暗了好多,氣氛很是應景地到位。

十二阿哥本來站在四哥右手邊,中間還隔著個十一阿哥,說話的時候他就緩緩挪到了四哥左邊,悄悄伸手拉住四哥的衣襟,聲音發抖。

“她們連通丈夫兒子,每個月初五,一起駕駛著小船,到很遠的地方,把孩子拿麻袋那麽一套,扛著跑進深山裏面,先看哪個最漂亮剃毛吃哪個,殺雞見過嗎?……”

“哇哇……”卻是十一阿哥先哭了出來,十一阿哥一把抱住四哥的大腿,大聲地嚎著。“四哥我害怕,四哥你快打十二弟屁股。”

十三阿哥本來聽得驚奇連連,聽到十一哥的哭嚎,扭頭就撲進了這人懷裏,兩條小胳膊死死地摟住脖子,一著急,連話都說不清楚了,“這不是你的四哥,這是胤祥的漂亮鍋鍋,胤祥的鍋鍋。”

十二阿哥本來也很害怕的,聽到十一哥的哭聲小身板都打顫了,聽到十三阿哥的話樂不可支:“對對,這是你的哥哥。你一出生四哥就說了,養著你,你不是一直喊著要去找四哥?”

四爺心裏一喜,故意問道:“十三弟要去找四哥?”

哪知道懷裏的十三阿哥聞言,紅著臉沖他氣惱地喊:“我要找四哥打架,我要告訴他,我不是他的!”

四爺:“……”

十二阿哥頑皮地“喔喔喔”做著小鬼臉:“就是你天天念著四哥,你還撿著桂花那。”十一阿哥張大嘴巴一邊哭一邊大喊:“你就是四哥的,四哥偏心,哇哇……”

“不是!不是!”

十三阿哥憤怒地大喊,小臉急的都紅了:“這是漂亮鍋鍋,不是四哥,不是四哥!”

四爺::“……”

三阿哥哈哈哈哈大笑,笑得聲音都裂開了。

原來十三阿哥天天聽人說:“你是你四哥的十三弟,……”小小年紀脾氣倔強。

【作者有話說】

今天更新遲到,非常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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