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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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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第57章

◎就叫胤祥◎

皇貴妃和章佳氏同一天生產, 十月初一的早上,迎著朝陽,一個公主, 一個皇子。

四爺眼巴巴地等了一夜,一聽到消息, 一蹦三尺高地狼嚎,這下子可是不用糾結哪個是十三弟了,雖然四爺有信心即使兩個皇子他一眼就能認出來, 哪個是他的十三弟。可萬一那?兩個皺巴巴的紅皮小子, 哪裏去辨認?

更要他高興的是,這是一個完全健康的公主。

皇貴妃抱著小公主痛哭不止, 雖然是一個公主,可也洗刷了她生出缺陷孩子的名聲,她哭得撕心裂肺。

候著一夜的康熙也狠狠地松一口氣,男子本不應該進產房, 可他再次進來, 哄著皇貴妃道:“你們兩個都好好的,比什麽都好。”

皇貴妃還在嗚咽地哭著,聽到他的話哽咽道:“我知道, 表哥放心。”

“既然要朕放心, 就不要哭了,剛生完孩子就哭, 眼睛不要了?”

“皇上不懂。”皇貴妃還是哭得擡不起來頭。

康熙瞧著她披散頭發的痛哭模樣,心疼道:“你怎麽知道朕不懂?朕數著一二三, 你再哭……”

“表哥, 我不哭了。孩子那, 我來餵她吃第一口奶。”

“這才是正理兒。”

“那皇上出去。”

“……”

“我太醜了……”

康熙無奈:“朕出去, 你照顧好自己。八公主在慈寧宮,小四胖帶著那,和七公主也玩得好,蘇茉兒嬤嬤領著十二阿哥也在,你只管放心就是。”

好一會兒,皇貴妃在枕頭裏憋出來一句:“謝謝皇上。您快回去休息一會兒。”

“還知道朕累。嗯,朕也放心了。”

康熙囑咐好宮人,自己回來乾清宮,躺在躺椅上,不得不承認,他渾身輕松。

一個健康的孩子。

一個公主。

健康這一條要他懸了一夜的心放下來。

五阿哥是太皇太後和皇太後做主,宜妃也樂意。十阿哥純粹是天分上不大靈光,否則都是他的兒子,他哪一個不想培養成為人中之龍?皇貴妃生的公主好啊,他可以冊封為固倫公主,他會好好地寵著教養著,一個固倫公主,比一個閑王的成就只高不低!

他的胸腔裏充滿了兒女都是龍鳳的驕傲,擡手,看著自己的手掌,好似又看到那個無緣的皇子貓叫的瘦弱樣子,輕輕地一閉眼。

康熙睡著了。

四爺悶頭跑進來,一眼看到汗阿瑪疲憊的樣子,濃濃的黑眼圈,放輕了腳步,梁九功拿來毯子給康熙蓋上,他輕手輕腳地走到裏間暖閣,自己脫了鞋子和大衣服,躺在小榻上睡了過去。

梁九功在心裏嘆氣,這父子兩個,是真正的一夜提著心沒睡。其他沒睡的就不知道嘍。

佟國維和福晉一夜沒睡,聽說是健康的孩子,一口氣沒上來,差點暈過去。

隆科多一個胳膊扶住一個,氣急道:“皇上心裏有主意那。就是不是健康的也不用擔心,就你們想得多。”

“你懂什麽?”佟國維一站穩氣得大喊,眼珠子都紅了。“我也不圖什麽皇子了,健康的孩子就成,你知道健康的孩子的意義嗎?!”

“我知道,我怎麽不知道?就我們家的女孩兒還能嫁不出去了?”隆科多一個大白眼,扶著親娘坐好。“額涅您別搭理阿瑪。您趕緊休息一會兒進宮看看娘娘。”

“不著急。”老福晉抹著眼淚,哭道:“娘娘生了公主,不一定怎麽開心那?這會子估計睡著了。你們都擔心的,娘娘能不知道?這十個月,她比誰都擔心,她還要安心養胎。”

隆科多不敢言語。好強娘娘生了有缺陷的孩子,被天下人看笑話和嫌棄,那煎熬……可他還是要叮囑一句:“額涅,您進宮去,叮囑娘娘好好保養身體。”

老福晉一楞,隨即眼淚又下來:“你放心,經過這次,她一定會好好的。”

知女莫過母。隆科多放下一半的心,又道:“外頭人等著看笑話,額涅您不要在意,該對四阿哥好還是對四阿哥好。不要聽了一些瞎話就故作清高地遠著四阿哥,那才是正中別人下懷那。”

承恩公福晉一楞。

佟國維卻點頭道:“這話兒有道理。隆科多長大了。”

老福晉頭疼地按頭:“你們父子……就不能少想一點兒?那是娘娘的兒子,我能不疼著?我不去管別人怎麽說,也不聽你們怎麽說。”一起身走了。

父子兩個:“……”福晉/額涅有脾氣了?

赫舍裏家的索額圖和納蘭家的明珠,得知這個公主是完全健康的,冷著一張臉仰頭看天,卻也莫名有一種“同類”的慶幸。

各家各戶的悄悄議論中,康熙在迷糊中醒來,聽著墻上自鳴鐘響了十二下,忙問梁九功:“可有大事報來?”

梁九功關切道:“有幾件事,但都不太著急,四阿哥要奴才不打擾您,自己給處理了。”

康熙楞了一下:“四阿哥在這裏?”

“在那。”梁九功拿著熱毛巾,康熙接過來自己擦了臉,聽他說:“四阿哥一路跑來,發現您在睡了,自己去裏邊睡了,早一會兒醒來,正好幾道折子送來。”

康熙心一疼,接過來茶盅大聲地漱口,狀似尋常地問:“……現在他人那?”

“說去承乾宮和永和宮請安。”

康熙點點頭。

起身,渾身沈重還透著熬了一夜的疲憊感,他走到禦案前,將剛剛的折子副本拿過來翻看,第一個,內務府去北方采買珍珠和人參,遇到朝鮮偷渡過來的偷人參的,兩方打鬥大清傷了一個,朝鮮死了一個。

四阿哥批覆:理藩院照會朝鮮,迅速追拿犯人到刑部受審,斥責朝鮮地方官,察議朝鮮國王。

康熙:“……”以往都是免察議國王,這小子,當朝鮮國王是大臣審訊了不成?康熙不用想也知道朝鮮使臣此刻的恐慌。

雲貴總督蔡毓榮題報苗民王騰龍等聚眾劫掠,應行征剿。四阿哥批覆:前此吳三桂時,因其對苗民不斷勒派,也有此類事發生。苗民賦性樸實,當對苗民推誠示信,遵其習俗,化導安輯,使其樂業。

直接罵了一頓蔡毓榮等雲貴、四川、廣西各官對苗民“不唯不善加撫綏,更爾恣意苛虐!如其生事,皆因地方官不據情撫恤,反而強行索取馬匹、金銀等物,誅示不已,遂生釁端!……”

康熙:“……”

看到要六部九卿會議立法,討論邊境官員欺壓百姓,導致朝廷好的政策反而造成百姓鬧事,康熙真氣笑了:小子也不怕以後邊境的官兒沒人做了。

仔細地看完這五道折子,輕輕搖頭,胖兒子性子強硬,對封疆大吏也是隨意訓斥……再看這折子上遒勁有力但尚且稚嫩的筆跡,無聲地笑。

梁九功為難地進來:“皇上,朝鮮使臣請見。在外頭哭著磕頭。”

康熙一瞇眼:“本地人采人參都是有次序,每次朝鮮人越境都是鳥驚魚駭,朕幾次寬容倒要他們越發不知所謂。告訴他們,就按照折子上的批覆來辦。有理藩院跟進。”

“嗻!”

又有小太監進來報:“皇上,南書房索額圖、明珠、陳廷敬、徐乾學……等大臣請見皇上t。”

康熙一按眉心,知道是這幾道折子惹的事,可怎麽辦?親兒子寫完折子跑了,他想踹一腳都找不到人。

四爺擔心皇額涅因為生了公主傷心,早上撒腿就朝承乾宮跑,跑來後聽說皇貴妃睡下了,皇上剛離開,他又朝乾清宮跑。在乾清宮睡了一覺,回來承乾宮,聽說皇貴妃剛起來,承恩公福晉也在,他在門口請了安,去了永和宮後,看看時間,下午的弓馬課程要開始了,趕忙來無逸齋。

兄弟們一眼看到他一夜沒睡的模樣,都笑。

太子心情很好地拉弓射箭,一箭正中靶心,眼睛斜著他道:“四弟,午休睡得可好?”

“好得很。”四爺伸個懶腰,眉眼還是倦怠的。

太子又是一箭正中靶心,旁邊都是侍衛老師們的喝彩聲。

大阿哥冷著臉,一轉頭將右手裏的大弓換到左手,捏捏他的胖臉頰取笑道:“大哥聽說你昨兒晚上,去哪裏哪裏攆你?”

四爺掀掀眼皮:“大哥,弟弟想去看看弟弟。”

三阿哥也聽著這些人的諂媚喝彩有點不適應,太子今兒吃錯藥了不成陰陽怪氣的?

三阿哥走過來,遞給四弟一把中型的弓:“等洗三的時候才能見到。哪有你一個阿哥,去看生產的妃嬪的?”

四爺焉巴巴的,想十三弟想得慌,真要等到洗三那天?

“……我著急。你們不懂。”

“那是,我們是不懂,你在章佳氏貴人逛園子的時候,特意去護著的行為。大哥就鬧不明白了,你就對那章佳氏那麽看對眼?”

四爺調整手裏的弓箭,一箭射出去,吐出一口濁氣,挑著眉毛笑:“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緣法,大哥你更不懂。”

大阿哥撲棱撲棱他的小腦袋出氣。

三阿哥看一眼太子射箭越發狠的模樣,抿嘴兒笑。

四爺看一眼太子,眼神一閃。

傍晚下課,兄弟們換了衣服,準備各自回自己的住處洗漱,經過小弟弟們玩樂的花架,九阿哥一邊跑一邊回頭喊:“八哥快來追我呀,八哥……”一頭撞上太子。

太子心裏火氣憋著,一腳踹出去。

還好四爺眼疾手快,用內功給彈去了一下力道,九阿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沒哭,小眼睛望著面前的幾個哥哥,對太子癟癟嘴,對四哥一伸胳膊:“四哥,抱。”

四爺笑著上前:“自己起來?”

“不要,就要四哥抱。”九阿哥撅著嘴巴。

四爺瞅著他圓胖的樣子,依稀可見將來的胖老九的模樣,剛要伸胳膊,六阿哥的聲音傳來。

“憑什麽要四哥抱你?你從哪裏跌倒的,你從哪裏爬起來。哼!”

九阿哥眨巴眨巴眼睛,“哇”的一樣傷心地嚎著:“四哥,六哥欺負胤禟,四哥,哇,你打六哥屁股,哇……”

六阿哥鼓著小臉,瞧著他的圓胖強壯氣哼哼的一臉嫉妒和憤怒,一轉頭看向四哥,全都是委屈:“四哥,我沒有欺負九弟,我說大實話。”

四爺:“六弟對,九弟也對。”拉著六阿哥到九阿哥跟前,囑咐道:“地上涼坐久了屁股疼,六弟拉起來九弟。九弟,地上有螞蟻蟲子哦。”

九阿哥哭聲一頓。六阿哥笑嘻嘻的抱起來九弟,被他沈重的分量墜的差點摔倒,還是笑。

“怕了吧?哭鬧和四哥是沒有用的哦。”

九阿哥吸著鼻子,真心請教:“那六哥,怎麽樣和四哥有用?”

“乖一點。剛玩什麽撞到太子二哥了,還不快道歉?”

九阿哥立馬反應過來,轉頭看向黑著臉的太子,莫名嚇得一個哆嗦,委屈巴巴的哭出來兩行眼淚:“我都跌倒了,太子二哥還要道歉?”

太子瞪一眼四弟,轉身離開。

一群兄弟們望著太子的身影,看向悄咪咪從花架後冒出來的八弟和十弟,縮頭縮腦膽小後怕的小模樣,不由地納悶兒:太子這是怎麽了?看把小弟弟們嚇得。

四爺擡頭看看天,對八阿哥瞇了瞇眼:“八弟,看天色晚上要下雨,帶著九弟和十弟回去。你也早點回去。五弟、六弟、七弟,你們都是。”

一轉頭,看見嬉哈鬧著走來的姐妹們,寵溺地笑:“三姐,六妹、七妹、八妹,今天進學開心嗎?有什麽趣事兒說說?”

八公主一頭撲到四哥懷裏,口中喊著:“四哥,六姐今天學習打火銃了!“砰’,六姐大勇士。”

小奶音甜甜糯糯的,四爺的一顆老鬼心化成甜水兒,抱著她給整理頭上亂掉的發簪:“你六姐是大勇士,你是小勇士。跟著你六姐回去慈寧宮?”

“好哦~~囡囡喜歡慈寧宮。四哥,六姐和囡囡一起住慈寧宮啊?”

“當然好。但是你要去問你六姐,去問太皇太後和皇太後哦。”

“知道了。謝謝四哥。啾啾。”

八公主親親四哥兩下,宛若一個快樂的小蝴蝶,一蹦一跳地走開了。

三公主看一眼哥哥弟弟無語凝噎的模樣,樂得哈哈哈大笑。六公主兩只手牽著七公主和八公主,快樂地笑著:“四哥,妹妹先去慈寧宮了。”

兄弟們望著姐妹們的身影,一起看向四弟/四哥。

大阿哥咳嗽一聲,作為代表開口:“四弟,對姐妹們態度很好?”

四爺奇怪這個問題,眼裏還帶著未褪去的笑意:“大哥,姐姐妹妹們香香軟軟的,自然要嬌寵著。”

!!

六阿哥一撅嘴:“四哥,弟弟哪裏不嬌軟?”

八爺實在忍不住了:“六哥,你馬上要練習弓馬騎射了。”還嬌軟?

刷!所有兄弟們的目光都壓過來,壓的八爺表情一變忒是乖巧:“六哥,弟弟說錯話兒。六哥最是嬌軟,我們都嬌軟可人疼兒。”

哼!給八弟一個算你識相的眼神,一起看向四弟/四哥。

四爺一眨眼,面容一肅:“都還不趕緊的回去?”

弟弟們一人一個小鬼臉,一哄而散。

四爺:“……”

大阿哥放聲大笑:“四弟啊,你看你鬧得,不能偏心,知道嗎?”

三阿哥吐槽:“別人都是疼弟弟,你好嘛,疼姐姐妹妹們。”

四爺一揮手:“就你們這一身汗臭味?”

大阿哥和三阿哥擡腳就踹。

四爺跳開了,撒腿就跑:“弟弟有事先走一步。明兒汗阿瑪要考《春秋》啊兩個哥哥。”

大阿哥怒氣沖沖的神色一頓,咬牙離開了:汗阿瑪天天考這些書本兒,煩惱!

三阿哥臉上肌肉扭曲,一甩袖子離開了:不怕考書本兒,可他要保持自己的優秀,更要努力啊。

四爺跑到乾清宮,聽說康熙已經休息了,知道他累得狠了,叮囑梁九功一聲跑出來。跑到毓慶宮的時候,剛進院子就隱約聽到碰撞的聲音,快步朝書房走來,賈應選擋在門口苦著臉。

四爺聽著裏頭那怒吼的“滾!”一把推開門,楞在原地。

太子還保持一個踢人的姿勢,面紅耳赤的氣急敗壞。

太子的腳下,一個委頓在地的小太監,臉上身上都是太子的鞋印子,嘴角還有血跡。

四爺反應最快:“還不下去收拾了!”

小太監打滾著爬起來,哭著道:“奴才這就下去,謝謝太子爺和四爺。”感激地看一眼四阿哥,轉身就跑了。

四爺進來,望著地上摔碎的茶杯,一地的茶葉水,喊一聲:“賈應選進來收拾了,給爺端茶,沒有一點眼力勁兒。”

賈應選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挪進來,窺一眼太子發現這位爺沒有反對,宛若逃出生天地諂媚這:“四爺,奴才這就收拾。四爺,太子爺昨兒說您喜歡普洱,奴才特意備著那。”

四爺對太子笑道:“弟弟喜歡普洱,感謝太子二哥惦記著。”

太子的表情已經緩和下來,聞言卻是冷冷地道:“你還需要二哥惦記著?你都宮裏第一個大忙人了。”

“哪能那?弟弟是第一閑人差不多。”四爺自個兒朝椅子上一坐,手上捏著一粒葡萄用著,自顧自地說話:“這葡萄好。太子二哥功課做完了嗎?弟弟正好也要和你說說話。”

“你還想著和二哥說說話兒?一個貴人逛園子你也親自護著,你都忙得上天了要。”

四爺渾不在意,繼續用著葡萄吐著葡萄皮,又道:“二哥你這個痰盂新的?挺好看。琺瑯彩“山水人家”描金,富貴中透著雅致。”一擡眼打量書桌:“二哥你的硯臺也是新的?做的甚不好,硯臺要做素凈、文雅好。何必眼上刻花。再書格花紋更不好,象牙花囊甚俗,琺瑯葫蘆式馬褂瓶花紋、群仙祝壽花籃春盛忒是俗氣……”

“小四胖!”太子大喝一聲,舉著拳頭望著可惡的弟弟,胸膛劇烈起伏著,臉憋的通紅。

四爺嬉笑:“太子二哥你看你小臉紅紅的,弟弟還說錯了?內務府的人越發懶怠,做出來的物事越發俗不可耐。太子二哥你就慣著他們。”

太子聽到自己磨牙的聲音,“咯吱咯吱”的,鼓著眼睛硬擠出來一句:“小四胖,二哥不是慣著他們,t是你要求太高了!”

“那是,我什麽也不要求,他們送上來一塊大石頭我也當飯碗用,……”瞧著賈應選端來的托盤,聞著熟悉的雲貴普洱的香氣,一聲冷笑:“雲貴總督送來的吧?是不是要求朝廷出兵清繳百姓,順便安撫安撫他,撥一點銀子給他壓壓驚?”

“轟隆”一聲,一道驚雷劈的太子有點恍惚。

太子怒極了,上來就動手掐他的臉,低吼著:“國家大事你也看不慣?你來幹嘛的啊?看二哥笑話的吧!”

四爺氣急了也掐他的臉:“我就來看你笑話的。普洱茶弟弟喜歡,可你問問雲貴總督,他怎麽收來的茶葉!他逼著百姓鬧事,再來逼著朝廷安撫他給他銀子,我不慣著他這毛病!”

哥倆你掐我,我掐你,你打我一拳頭,我打你一拳頭。你踢我一腳我踢你一腳,不一會兒就打的不分你我,一起在地上翻滾。

一拳頭上去,衣服“撕拉”一聲扯開,四爺咬牙:“你說你想汗阿瑪和弟弟心情不好欺負弟弟們,弟弟理解,也勸說你了,不要通過欺負人緩解心情,可你這是變本加厲了哈!”

一腳踢上去,一滾,後背碰在桌子腿上“砰”的一聲,辮子也散開了,太子形象全無眼睛全紅了,口無遮攔:“我欺負欺負他們怎麽著了?我就踢小九一腳你就來找二哥和二哥打架?你能耐了啊小四胖?”

“我今兒就代替汗阿瑪教訓你一頓,看你還不分青紅皂白發脾氣。”四爺動了真火。

“我今兒就代替汗阿瑪教訓你一頓,看你還不分親疏遠近亂護著人。”太子動了真火。

四爺“啪”的一掌,扇在太子的臉上。太子掄起胳膊,也照樣回敬一個漏風巴掌。倆人誰也不服誰,幹脆抱在一起在地下滾了起來,打得那個難解難分。哥倆從書房打到院子裏,從打雷打到天降大雨。侍衛、太監們見兩位皇子紮撒著手不敢上前。膽小的宮女們趕來的弟弟們更是嚇得齊哭亂叫,鬧成了一團。

康熙趕來的時候,兄弟兩個還在打,兩個落湯雞在大雨裏一邊打一邊罵,都是渾身泥巴。小太監上去拉架先挨一腳。

康熙大吼一聲:“都別拉架!要他們打!往死裏打!”

手指著兩個不孝子疾言厲色:“都退到一邊!讓他們倆打!胤礽胤禛今兒你們給朕往死裏打!紫禁城不夠打朕帶你們去孝陵打!”

眾人見皇上震怒,那臉都氣變形了,都不言聲地退到旁邊。他們都知道康熙的脾氣,誰不怕呀!正在打著的哥兒倆也不敢打了,從泥地上爬起來,一邊拍著身上的泥巴,一邊惡狠狠地盯著對方。突然,四阿哥緊走兩步,撲通一下跪在康熙身邊泣聲說道:“汗阿瑪,兒子不想活了,兒子只求汗阿瑪說一句話,兒子嫌棄內務府也不能嫌棄了嗎?罵幾句雲貴總督也不能罵了嗎?兒子知道了這些,兒子死而無憾!”

康熙臉色鐵青,卻說不出話來。胖兒子是個戲精,到現在還給太子下套兒那。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道:“胤禛你起來,朕今日鄭重宣告,你是大清的皇子,身份高貴,秉公無私愛民,深得朕的信任和喜愛。你嫌棄內務府,罵雲貴總督,都對。誰敢說一句不對,就是對朕的大不敬,朕決不饒他。胤礽,你滾過來!”

小太監早打著傘撐在頭頂,太子的心淋著看不見的雨。太子慢吞吞地來到康熙面前跪下,一副破罐子破摔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

康熙怒聲道:“今兒個,你是誠心要氣朕,還是有什麽用意?說!”

胤礽早就揣摸透康熙的脾氣了。你越是乖,他越看不見。你越是和四弟一樣熊,他越喜歡,你越硬,他越因你驕傲。聽康熙問話他把脖子一梗,人生十二年第一次頂上了:“回汗阿瑪的話,兒子不孝,惹您生氣,可兒子也是逼不得已。內務府沒有功勞有苦勞,雲貴總督有錯兒也有辛苦,汗阿瑪聖明,歷朝歷代哪有這麽不近人情的,哪有這樣逮著誰都嫌棄的?哪有把官員們逼得不想當官兒的?四弟這樣胡作非為,汗阿瑪就是殺了我我也不服!”

康熙驀然一笑。為人君者恩威並施是本能。小四胖要整飭封疆大吏也是必要的大事,小四胖開口了,他正好做白臉啊。康熙狠下心來,想到這兒他說:“好啊胤礽,說得好,說得真好!你知不知道內務府做事不用心、雲貴總督瞞上欺下需要訓斥,是朕的決策?”一擡眼望著幾個眼淚花花的小兒子們:“都滾進來!”

擡腳進來書房,兒子們跪成三排。

康熙一揮手,要梁九功領著人都退下,望著兒子們,語重心長。

“胤礽,今兒是把管理大臣說成不近人情,你這是要做什麽?嗯!你生在皇家,吃著天下百姓的奉養,養尊處優,有好好地體諒民心嗎?雲貴的苗民不是我們大清子民?”康熙氣得一拍桌子,低吼著:“為什麽別的省份百姓不鬧事,偏在雲貴?為什麽別的封疆大吏能上下用心,雲貴總督只會每次哭窮要銀子?你你你一個個的,心目中還有朕這個汗阿瑪嗎,還有大清社稷、祖宗的家法嗎?朕再說一句,內務府、雲貴總督……都是朕的旨意,你四弟罵得好,嫌棄的對。誰敢不服,誰敢違抗,朕決不輕饒!來人。”

梁九功,侍衛阿靈阿等人應聲而出:“奴才在。”

“把胤礽、胤禛這兩個混賬東西拉去關禁閉。”

“嗻!”

梁九功向兩名小太監遞了個眼神,兩人走上前來,向跪在地上的兩位小爺說了聲:“太子爺、四爺,請吧!”

哥倆這是第三次被關禁閉。

康熙到底還是疼著他們的,允許先洗個澡換身衣服灌一碗姜湯。

躺在黑乎乎的禁閉室裏,跪在蒲團上,一人一個噴嚏打出來,都鼻子匆匆的腦袋發沈。

太子伸手摸摸自己的額頭,覺得自己要受涼了,怒道:“都怪你。”

四爺一屁股坐下來,抱著被子躺在毯子上,四仰八叉的舒坦模樣。

太子急著上前拉他:“你快起來,你當你三歲那!”

“就是三十歲也是汗阿瑪的兒子,還能怎麽著?”

這語氣忒是無賴,太子一琢磨,居然沒法反駁,幹脆自己也躺下來,搶過來一半被子,惱道:“難道二哥不是汗阿瑪的兒子?二哥也躺著。”

“這就對了。”四爺懶懶地打個哈欠,“你說一個你太子,你怕的什麽?一個雲貴總督你也不敢罵,還要收下他的茶葉?你缺他這點兒?”

太子虛踢他一腳:“他是雲貴總督,你知道雲貴是什麽地方?不是什麽人都能在雲貴坐穩總督的位子,該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該著。再說了,我不是想著你喜歡用普洱?”

四爺心頭一哽。

太子抓住機會喋喋不休:“你說你怎麽喜歡普洱茶?苦苦的,那麽偏遠地方產的,名不見經傳。我不問他要,問誰要?別的地方有嗎?還是我能換下來他,要別人做總督?你說說,滿朝除了他,還有誰合適?……”

四爺靜默。

唐玄宗最愛蒙頂山茶,宋神宗最愛的茶-金絲皇菊,忽必烈最愛的茶-石乳茶,朱元璋最愛的茶—安化黑茶,汗阿瑪最愛碧螺春和龍井,他最愛的茶—普洱茶。因為清朝的雍正是非常勤勞的皇帝,他在位不過13年的時間,但是光批示奏折就寫了1000萬多字。為了給自己解乏,雍正帝每天都要大量喝茶,而他最愛的茶就是雲貴總督鄂爾泰進貢的普洱茶。他正式將普洱列入了貢茶的名單。為了能長期喝到普洱茶,命令鄂爾泰在普洱府建立了貢茶廠,專門為皇家制作貢茶。普洱從名不見經傳的偏遠茶變成名茶,“譽滿京城”,更被朝廷作為邦交國禮送給各國皇室,受到國外皇宮貴族們的大加讚賞,擁有普洱茶是全球皇室成員的顯貴標志。

四爺閉上眼睛,笑了一下,懶懶的,無聲的。

太子用胳膊碰他一下。

四爺不想說話。

太子猶自生氣:“你說你出發去南巡前,和二哥一起關禁閉,二哥現在才反應過來,合計著你是知道你自己跟去南巡,被前朝後宮的人嫉妒著,故意的示弱裝可憐吧?二哥才是最可憐,陪你被罰了一回,還沒跟去南巡。”

四爺一挑眉:“不是你挑唆我和汗阿瑪那樣說的,還說要在大臣們多的時候?”

太子喉嚨一堵。

“行行行,二哥冤枉你了。這回你說說,到底怎麽回事?啊!二哥哪裏對不起你了?二哥就欺負小八,你叭叭叭地寫信來啰嗦一通。二哥還沒怎麽著小九那,你就急眼了。”

四爺一把拉過來他的胳膊當枕頭,嫌棄道:“我就不說,你自己反省!”說著話,他扯上被子蓋好,閉眼就睡。

太t子:“……”

太子一把抽出來胳膊,怒道:“小四胖你大膽了啊?你和二哥打架,你還拿二哥的胳膊當枕頭?”

四爺一瞪眼:“就是大膽。”

太子脫口而出:“你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二哥?汗阿瑪明顯的對明珠生氣了,你偏偏要指點明珠不辦宴席,你還和容若交好!容若捐了一百萬兩銀子,父子兩個都領了差事,你滿意了?”

四爺伸手指著他,氣得手抖心梗:“明珠為什麽要大辦宴席?因為他要和索額圖攀比。他為什麽要和索額圖攀比,原因二哥比我知道!二哥不兩邊按住,你還要趁機打壓下去明珠?明珠有功勞有罪過,但汗阿瑪不罰明珠,就是因為索額圖這份落井下石吃相難看!”

“你說什麽?”太子楞楞的,他從憤怒中回神,好似有什麽靈光想頭一閃而過,要他想抓又抓不住。他抓住弟弟的手,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的黑眼睛,端著清秀的臉傻傻地問:“你說,汗阿瑪不罰明珠,是因為索額圖這份落井下石吃相難看?”

四爺平靜地望著他的二哥,輕輕一嘆:“太子二哥,你看滿朝文武,誰能代替明珠的位置?索額圖能和明珠這樣不要命地辦差嗎?三藩平亂、治理黃河、攻打小琉球……明珠都是主戰派和改革派,索額圖這些年辦了什麽差事?”

“那是……”太子嗓子卡主了。他想說那是汗阿瑪故意不給索額圖差事,可他知道,不是。

“和沙俄談判,對戰準格爾,都還需要明珠。太子二哥,……大哥也好,明珠也好,我們現在要抱團一致對外。打仗的時候三十萬大軍出去,二伯和大哥不跟著,汗阿瑪能放心嗎?你坐在紫禁城,你能放心嗎?”

“我!”太子嘴禿。一翻身躺平,嘟囔著:“我就不喜歡大哥。憑什麽是大哥領兵?如果你年長一點,就能領兵了。”

四爺:“……”

“胳膊伸過來。”

太子咬牙,伸胳膊給弟弟當枕頭,怒道:“小四胖你別太過分。”

四爺枕著“枕頭”舒舒服服地躺著,隨口嫌棄道:“我這叫過分?大哥練武這麽多年一心要打仗,你就不樂意了?有本事你長了八只手八只腳,自己什麽活兒都做了,誰也不需要。”

太子胸悶,另外一只手給自己順著氣。

“二哥也知道,這是勢在必行的。就是氣兒不順。明珠和索額圖鬧得這麽多年,鬧得朝廷烏煙瘴氣,他們兩個滿洲名字,卻學那些漢人不許哪個官員用了他們名字的字,戶部有個姚明堂,明珠就借故一直壓著,這次要不是你指點明珠,汗阿瑪一定不會再忍。”

“然後那?抄家明珠,還能真一刀砍了他的腦袋?最後不還是挖出來銀子?索額圖都這樣的身份了他還不滿足?罰下去明珠,他一家獨大是吧?想得美!”

“……這個事情先不談,納蘭容若是怎麽回事?他怎麽會一下子捐了一百萬兩銀子?”

“他本就和明珠行事不和,又是向來拿錢不當錢的。”

“不是你指點他?”太子話一出口就後悔了,好似說了這話就是氣勢弱了一般,踢一腳胖弟弟。

“這點事情還需要我指點?你真以為他就一個讀書的書生?”四爺也惱了,伸腳回踢他腿,反問他。

太子臉一紅,卻到底介懷:“他是明珠的兒子。我知道你喜歡他,他也有才華,我以前也試著拉攏……可,他和曹寅一樣討厭。”

“他和曹寅忠心於汗阿瑪,合計著還是錯了?太子二哥你怎麽不說他還是姑奶奶的兒子?”

“……”

“要說名字的事情,索額圖當年逼著容若從‘成德’改名‘性德’,你忘記了?”

“……”

“弟弟喜歡容若美人兒,喜歡容若的人品和才華,弟弟承認。太子二哥你要不樂意,你直接說出來,丁是丁卯是卯的我們分辨。可你打一個小太監,……我在南巡時候給你找的修身養性的書籍音樂故事話本兒書畫,你都沒看是吧?有脾氣就打人?”

“……”

“你不樂意明珠打壓臣工,你直接命令明珠,明珠還敢不聽太子二哥的話?”

“……二哥睡著了。”

四爺氣得猛踢一腳,拉過來被子蓋好,閉眼就睡。

太子含著淚一只手抱著腿,卻是不敢再拉回來胳膊,一扭頭看著他真睡著了,小豬崽一般,目瞪口呆:他怎麽有這樣混不吝的胖弟弟?!

太子聽著外頭的大雨聲和風聲,囫圇著睡著了。一夜裏心煩意亂的,剛有點睡意又要和胖弟弟搶被子,剛要睡著就要費力地胖弟弟的身下抽出來自己的胳膊腿,……整個人被折騰的筋疲力盡什麽脾氣也沒了。

康熙罰了兩個兒子,有小四胖開導一番太子,他也放了心,回來乾清宮一覺好睡。

後宮的妃嬪們一夜沒睡好。

老天爺啊,四阿哥和太子打的這麽兇?皇上就罰了禁閉?還順著太子也被罰?妃嬪們想的是皇上寵著四阿哥,年幼的弟弟們卻是心疼他們的四哥。

無他,太子高高在上,本就和他們沒有交集。太子還在皇上和四哥南巡的時候,就喜歡欺負他們。

當然,他們的心思現在也沒人在意,都當是小孩子,也真的是小孩子。

小孩子之一·八爺披著袍子站在窗口邊,望著外頭那初生的太陽,淡淡的小彩虹,目光深幽。

四哥從鬼門關裏拉回來納蘭容若的小命。

本是容若去年就去世,明珠傷心之下越發瘋狂斂財弄權,導致汗阿瑪徹底對其失去信任,抄家罰沒,卻苦於朝廷上沒有人能和索額圖平衡,提起來明珠的兒子揆敘、鈕祜祿家的阿靈阿、富察家的馬齊等人,卻還是控制不住索額圖的張狂,最終抄家了索額圖,和太子的父子關系徹底崩壞……

八爺袍子下的小手握成拳頭。

四哥還照顧章佳氏,人人都說四哥是對章佳氏有緣分,呵呵。八爺苦笑,那可不是大緣分?

十三弟啊。

四哥,原來,哪個重生的人,是你嗎?

內心深處對雍正的恐懼還在,好似那雙冷酷無情的眼睛還在望著自己。他的身體下意識地抖了抖。

更要他恐懼的是,自己照顧九弟和十弟,四哥也看在眼裏了吧?他猜到了,真的一點也不在意嗎?八爺一點不信,雍正最擅長的就是臉上功夫。八爺極力克制自己,青白著臉,額頭的汗嘩啦啦地下來。

雍正!四哥!你留著納蘭容若的命,要做什麽那?八爺細細地回憶上輩子的一些事情,不由地一個激靈:容若活著,即使哪一天汗阿瑪還是罰了明珠在家裏養老,也不會再重用揆敘了,揆敘、阿靈阿、馬齊……可是最支持自己的人!

八爺不再信任佟國維對自己的支持了。可這些人卻是必須的!

他一拍腦門,咬牙切齒。

有容若在,揆敘這個次子永遠都是納蘭家的影子!

八爺深呼吸深呼吸,在心裏大罵雍正你個老謀深算的奸猾之人,再思及今兒四哥和太子打的一架,恨得吐血簡直!

太子就是要在孤單寂寞中熬不住瘋癲胡來才好!否則汗阿瑪怎麽會失望?八爺氣的喘著粗氣,眼珠子紅紅的要吃人:你個雍正你要做什麽!你不要做皇帝了啊!還要拉回來太子不成?你做夢!

八爺擡腳就要去看看關禁閉的兄弟兩個,剛出來寢室迎來自己的親娘。

覺禪氏貴人自己拎著一個大食盒,朝八阿哥討巧地笑:“這個時候,我估計皇貴妃、德妃……都不好出面。我做了一點小菜,你拎著去給太子爺和你四哥。”

“額涅,您起早自己做的?”八爺額頭青筋直跳。

“我能做的,就自己做了。再說了,四阿哥口味叼著,我怕別人做的他吃不慣。”

八爺聽見自己磨牙的聲音,“咯吱咯吱”的。

可是八爺還是要拎著食盒給送來。

他親娘說得對,這個時候,太皇太後和皇太後等人都不好出面,皇貴妃、德妃、宜妃……再心疼也要避嫌,反正就他適合做一個送飯的!

八爺怒氣沖沖的費力地拎著大食盒,恨不得給食盒裏下把毒藥,要那兩個一起去見祖宗!

太子用著飯菜,難得的給八阿哥好臉兒,雖然也就那麽一點點。

“這味道挺好,合乎四弟的口味。四弟,你喝慢點兒。”

四爺用著喜歡的碧粳小米粥,就著小青菜、肉沫燒蘿蔔……吃的顧不上說話。

等他用完一碗粥,肚子裏舒服一點兒了,乜太子一眼,吐糟道:“你不餓?我都餓暈了。用完早膳,還要去寫昨天的功課。八弟你用了早膳了嗎?快一起吃著。”

太子一個激靈,被罰了不是不做功課的理由啊,不由地吃的也快了起來。

八爺瞅著他們那狼吞虎咽的樣子,聞著親娘親自燒的飯菜的香氣,摸摸肚子想來一句很有骨氣的“我才不吃……”t反應過來,我幹嘛不吃?八爺拿過來一個小碗,在大壇子盛了一碗碧粳小米粥,大口地喝著:親娘說給四哥做的,我就要吃!

兄弟三個一起吃光喝光,太子掏出來懷表看看時辰,一擦嘴,拉著四弟擡腳就朝無逸齋跑。

四爺一個踉蹌,趕緊跟上,只來得及大喊:“謝謝八弟。”

八爺氣得直喘氣。

董佳嬤嬤笑著上前收拾碗碟,囑咐道:“八阿哥,您也去無逸齋?昨兒四阿哥給你布置的大字,您寫完了再檢查檢查?”

八爺:“……”

兩輩子了,雍正和混蛋四哥都嫌棄自己的字,自己的字哪裏差了啊啊啊!

八爺不甘不忿,卻是胳膊擰不過大腿,一路小跑來到無逸齋的課室,逐個字檢查自己的大字功課,就感覺委屈,忒是委屈。

這一天,反正四爺是忙到分秒計算時間,總算是完成今天的事情,補上昨天的功課任務。

晚上,康熙開恩地要他先回去睡覺,單獨留著太子說話。

“你不明白朕為什麽要留著明珠?”康熙嘆氣,“為什麽不來詢問於朕?胤礽啊,從國家大事上面,明珠有用,很有價值。從朝廷平衡來看,他更是必要。朕知道這不是長久之計,但要等時機,你認為現在就是時機?”

太子低著頭,看腳尖,很是真誠認錯兒的語氣:“兒子明白。是兒子意氣用事。兒子以為……以為……您要留著明珠。”

“明珠有才,你要用,就要忍受他的缺點,因為世界上沒有完美的人。明珠的事情只是小事,朕自有計較。說說,你為什麽要和你四弟打架?就因為他和容若交好,指點了明珠不辦壽宴?”

“是,是,……”太子難以啟齒,眼睛一紅眼淚出來,“是兒子的心魔。兒子對不起四弟。”

“是因為小四胖在南京的時候撲在朕身上?”

“汗阿瑪?”太子猛地一擡頭,淚眼汪汪的。

“不告訴你們,是覺得沒有必要,也是生怕你們多想。哪知道……”康熙苦笑,瞧著太子眼淚鼻涕一大把的,掏出來手帕給他擦擦。“朕有十多個好兒子。朕很驕傲。朕希望你們手足相親,將來互相扶持著,有時候做事難免過於謹慎,沒想到反而起來反效果。”

“汗阿瑪,兒子已經知道了,是兒子想茬了。”太子大聲哭著,打著哭隔兒,越哭越是眼淚多。“兒子,兒子,嫉妒四弟。兒子知道錯了。”

康熙眉心一皺:“小四胖打小兒最是頑皮,難得的是這份真心實意的赤子之心。胤礽,留著你在宮裏監國,朕也舍不得。”

太子仰著臉,淚眼朦朧地看著老父親。

“是不是覺得很孤單?”

“嗯!”

這一聲“嗯”重重的。

康熙嘆息,手上輕輕地給他擦眼淚。

“朕知道,你希望小四胖留下來陪著你。……最近你再去慎刑司和刑部多看看。”

康熙的話,要太子泣不成聲。

愛新覺羅家的兒郎,都是在戰場上血泊中成長,你要謹記,永遠不要害怕,哪怕你只有一個人。

可是他真的不想一個人。

太子沒有回去毓慶宮,跑到了東三所,和胖弟弟擠一張床爭一床被子,寧可和弟弟一起被關禁閉,他也不想一個孤單單的。

弟弟睡覺不老實,腿要壓在人身上,胳膊喜歡抱著人的脖子,可太子這次睡得香甜。

四爺一連兩天沒睡好,還在大雨裏打了一架,雖然沒有受涼,但到底是累到了,睡得沈沈的,睡意朦朧中感受到太子的存在,也沒有腦細胞多想。

第二天,他太陽曬著屁股爬起來,太子早去無逸齋上課去了。他用完早膳,去承乾宮看看新生的小妹妹,去永和宮請安,去慈寧宮請安,一雙腿好似有自主意識一般,直直地奔著儲秀宮而來。

四爺跟做賊似的,一路努著嘴不要宮女嬤嬤們聲張,仗著年齡小還不需要避諱太多,一路進來儲秀宮,正要摸著去後院,“噗嗤”一聲,有人笑了出來,接著就是肆意的大笑。

“這哪裏的小子啊,不會是偷孩子的吧,過來我看看。”

四爺:“……”

只能裝著厚臉皮,姿勢標準地打千兒行禮:“胤禛給宣母妃請安。”

宣妃帶著宮女們大步走來,大笑道:“起來。哎吆吆,原來是我們的四阿哥啊?我還以為是拐子那。”

“……宣母妃~~”四爺不要臉皮了,可憐巴巴地瞅著宣妃撒嬌。

宣妃哈哈哈地更是豪邁大笑。

“你小子。這臉皮,一看就是有前途。說,來幹嘛來了?”

“宣母妃,胤禛想要看看十三弟。”

“幺,想看新弟弟啊?”

“是啊。宣母妃,您看,胤禛有什麽能孝順您的,您只管吩咐。”四爺討好地作揖。

宣妃斜他一眼,長長的指甲摸著下巴琢磨一會兒,瞧著他等的猴急的不行,忍不住又樂。

“行吧。我呀,這次就饒了你。明年,要不要和母妃一起去木蘭跑馬啊?”

“好啊好啊。宣母妃,胤禛一定和汗阿瑪提起來這個事兒,撒潑打滾也要他答應了,再給母妃做幾件好衣裳在木蘭一亮相就艷驚四座。”

宣妃被逗得放聲大笑,笑得捂著肚子“哎吆哎吆”地喊疼。

四阿哥那架勢,只要能見到十三弟,宣母妃就是要天上的月亮也成。

“宣母妃~~”四爺著急啊,十三弟就在後院,急的他撓心抓肺的恨不得能飛天遁地。“宣母妃,您要胤禛去看看十三弟。”

宣妃來自科爾沁蒙古,按照血緣是康熙親表姐,她習慣地穿著靴子,雖然年紀長了但依舊面如皎月,頭戴簡單的紅瑪瑙發簪盤著高鬢,宮裏富貴的旗袍穿在她身上也是英姿颯爽。

此刻宣妃也看出來他的目的了,“吞兒”地笑:“你小子,就是看準了是我這裏才過來的吧?”

四爺搓著手嘿嘿笑:“宣母妃,這要是其他人胤禛哪裏敢啊?”

“噗嗤”,宣妃伸手給他一個響亮的腦崩兒,氣道:“好一個實誠的四阿哥。好吧,既然我們四阿哥看得起,母妃也不能要你失望不是?等著。”

說著話,帶著人風風火火地朝後院去了。

四爺跳起來歡呼:“謝謝宣母妃。”

宣妃:“……”

四爺兩眼發紅的看著被嬤嬤抱在懷裏的繈褓,一心想撲過去抱在懷裏,偏被宣妃拉著:“你一個小阿哥哪裏知道怎麽抱孩子?要嬤嬤放在搖籃你再看。”

四爺正是要和宣妃打好關系的時候,哪裏敢得罪她?忙答應道:“母妃說得對。胤禛會好好學習的。”他說著話,腦袋伸著,脖子伸著,眼睛直勾勾地望著嬤嬤懷裏的小娃娃,奶嬤嬤放下繈褓在搖籃裏,他一個健步竄上去,一彎腰,眼巴巴的瞅著這新生的小嬰兒。

這麽個小小軟軟的眼睛還沒太睜開的弟弟,四爺心裏說不清的隱約失落。早就知道這是一個新生的十三弟,可人在眼前,難免貪求更多。

他聞著嬰兒身上獨有的奶香味,小心翼翼地伸著手,戳戳他的手,頓時眼淚冒出來,切身感受到十三弟的存在,不再是“桂花香好不同看”,不再是三百年鬼魂四處漂泊卻無處尋覓,四爺緊緊地握著小嬰兒的手,好似握住一個世界,那個世界裏滿滿當當,是十三弟在身邊的情義人間。

這個半睡半醒的小嬰兒啊,要他重生以來所有的無著無落都煙消雲散。

他奇怪的反應要宣妃好奇,奶嬤嬤瞧見四爺哭了,趕緊半蹲遞上來帕子,沒想到這位四爺從搖籃裏抱起來弟弟,口中喊著:“母妃,嬤嬤,胤禛學著抱弟弟。”

宣妃嚇了一跳,奶嬤嬤不敢爭,忙答應著:“阿哥爺,您這樣抱住腰,孩子的腰軟的很,腦袋也要扶住了……”

四爺根據嬤嬤的指示,好生地抱著十三弟,抱著了就不撒手。

胸腔裏各種不知名的情緒激蕩,四爺一擡頭:“宣母妃,胤禛抱著十三弟去給汗阿瑪看看,要汗阿瑪給十三弟起個名字。”

他的話裏帶著不自知的壓迫力,宣妃一時居然被鎮住了,等她回神,只能看到四阿哥抱著十三阿哥的影子了。連忙追了出來。

四爺抱著十三弟慢慢穩穩地走著,好似走的是過去的一輩子,現在的一輩子,步伐堅定有力。

這輩子,他一定會護著十三弟好好的,和他一起長命百歲,陪著他看每一年的桂花。

四爺抱著十三弟來到乾清門,康熙還在議事,一眼看見他抱著孩子進來,嚇得從龍椅上快步走下來。

“快,給朕來抱著。”康熙嚇壞了,接過來繈褓抱住了,看孩子動動嘴巴似乎是餓了還是要哭了,轉頭對胖兒子一瞪眼,“你怎麽會抱孩子?不是,你怎麽抱著來了?宣妃那?”

“在殿外候著,兒子抱來,宣母妃追來的。”

康熙頭上一條黑線,擡腳就要抱給宣妃。

四爺一把拉住了。

“汗阿瑪,兒t子給十三弟起了一個名兒,您聽聽,可行不?胤祥?”

康熙嫌棄道:“要禮部擬定出來幾個再選。不要你操心。”

四爺很執著,拉住他的龍袍不撒手:“汗阿瑪,就叫胤祥。不都說‘國有禛祥’?兒子叫胤禛,弟弟叫胤祥。汗阿瑪,這個弟弟是兒子的,兒子要這個弟弟,兒子要自己養著。”

康熙聽得一楞,他記得胖兒子和他提過,他要一個弟弟,自己養著,就是這個?低頭看看,剛出生一天,皺巴巴的紅皮小老鼠?可他一擡頭細看小四胖,胖兒子的面色難得的堅毅不可阻撓,竟仿佛是宣布所有權,他心裏納悶兒,以前只當是戲言,如今也沒當真,老父親般糊塗地點點頭,開玩笑地嫌棄道:“好,這個弟弟是你的,你養著。”

“兒子謝謝汗阿瑪!”四爺鄭重行禮。一起身,“汗阿瑪您在早朝,兒子抱給宣母妃。”

康熙哪裏放心他一個半大孩子,自己抱著要送出來乾清門,哪知道十三阿哥突然哭了出來。

“哇哇……哇哇……”的,康熙身體一僵,因為十三阿哥還尿了!

四爺趕緊給抱過來哄著:“十三弟不哭不哭哦,四哥抱著你去吃奶。”說著話,人就走了。

康熙低頭看看自己身上濕掉的一片,長長地嘆口氣:兒女都是債!

一擡頭,大臣們一個個看地磚:嗯,今兒的地磚真好看,瞧瞧這花紋多麽別致……

康熙:“……”

可能是兩個孩子真的有緣法?十三阿哥到了四阿哥的懷裏,又不哭了,動著小嘴巴使勁地揮舞小手,好似打招呼一般。

四爺一顆心熱呼呼的,心臟“撲通撲通”地跳著,鮮活有力。

宣妃接過來十三阿哥,發現繈褓濕了,聽四阿哥說十三阿哥尿了康熙一身,氣得連連瞪他。

“你小子就胡來。我要抱著十三阿哥回去換尿布,你還不趕緊去無逸齋上課?仔細你汗阿瑪揭了你的皮。”

四爺彎腰解下來腰上的一個玉佩,小心地放在十三弟的身上,嘻嘻笑:“汗阿瑪說了,學習好的孩子不需要這枚玉佩,胤禛給弟弟,要弟弟永遠快快樂樂的。宣母妃您快抱著十三弟離開。小孩子的尿布濕了不舒服。宣母妃,十三弟有名字了,叫胤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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