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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 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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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第 57 章

皇貴妃和章佳氏生產, 兩個新生兒的洗三後,去談判的大隊人馬出發,理藩院去見沙俄國王的隊伍也要出發了。

納蘭容若前來和四爺見面。

兩個人坐在無逸齋的菜地邊, 紫藤花架下的茶桌上品茶,四爺望著他恍惚經歷生死沈澱下來的沈穩、成熟, 頑皮地笑了笑。

納蘭若容瘦下來的身量裏好似註入了新的力量,在悄悄成長。那雙儒雅風流的眼睛裏,含著感激, 嘴角噙著一抹灑脫的笑兒。

一杯茶盡, 他放下茶杯,平靜地笑著:“阿哥爺, 臣要出發了。定不負所托。”

四爺點點頭:“家裏都安排好了?”

“父親的事情,差不多都安排好了。父親這些年,謀私和弄權,他都占了, 無從脫身。臣想辦法, 散盡家產,要父親在家裏養老。”他說著這般算計父親的事情,面容從容坦然, 語帶恭敬和愧疚:“臣還沒感謝四阿哥的提醒。”

四爺搖搖頭:“你我相交, 如同這杯普洱茶。養老好啊。到時候和你住在一起,給你帶著孩子, 含飴弄孫。”

“茶湯清亮,臣感激阿哥爺的認可。阿哥爺說得對, 父親戎馬一生, 臣也認為, 能安心養老是莫大的福氣了。”

四爺伸手拍拍他的肩膀, 懶懶地笑:“爺有一次和皇額涅說起來沈宛,皇額涅很關心她,也很喜歡這麽一個奇女子。要爺問你,你大病一場,可有覺得愧對父母和子女,問你為人子為人父,你可都做到該做的?”

容若苦笑。

皇貴妃因為沈宛思及自身,思及皇上對她一片癡情的辜負,他很理解。

“阿哥爺,您代臣回答娘娘,臣大病一場,生死中翻滾一趟,已然明白愧疚家人良多。等臣回來,如果沈宛要再嫁,臣一定送上嫁妝。如果沈宛依舊要跟在臣的身邊,臣一定不負她。臣不能給她完整的真情,不能忘記兩位福晉,更不能給她正式的名分,臣會盡心盡力。”

四爺朝躺椅上一躺,伸展四肢,瞪大了眼睛看著藍天。

“容若,爺不明白。”

“阿哥爺,您永遠不需要明白。”您比皇上還冷清。

四爺:“……”

容若提起茶壺續上兩杯茶,端一杯給四阿哥,笑道:“阿哥爺,您選擇了十三阿哥,臣認為,這選擇非常好。您後面,要和其他兄弟們保持距離了,有十三阿哥陪著,也是不孤單了。”

“……”

四爺坐正身體,兩個人以茶代酒,碰了一杯。

四目相對,一切都在不言中。納蘭容若放下茶杯,取笑道:“雖然只是洗三一面,但臣觀十三阿哥眉心中帶著靈氣,眼裏透著虎氣,母親是和氣人兒,宣妃娘娘也是爽利人,他將是一個非常好的兄弟。但您可不能將老虎養成貓兒。”

四爺氣得擡腳就踹。

“爺的十三弟,天生就是小老虎!”

回應的是納蘭容若暢快的大笑聲,離去的背影。

四爺氣哼哼的,爺的十三弟才不會被溺愛成小貓兒!就是小貓兒,哪又怎麽了?爺還不能寵著一輩子了!

四爺悄咪咪地驕傲,你們都不知道十三弟的好兒,他是朕怎麽寵溺,也不會變的!

他在花架子上慢悠悠搖著搖椅,貓貓狗狗小鷹兒圍在身邊,兩只鬥雞在找蟲子吃,康熙帶著大臣們一來,就看到這幅美好的田園圖,胖胖的半大孩子用瓜皮帽蓋在臉上,曬著太陽,懶懶的把搖椅搖成樂譜般的愜意,情不自禁地笑。

納蘭容若走了。

康熙去送行兩隊人馬,兩個人在上萬的人群裏遙遙相望,一句話也沒說。但他知道,憑他這位好友的能力,只要他能從沙俄回來,就是一朵經歷了風吹雨打的富貴花了,明珠的事情自己也不需要發愁了,納蘭家……到底是給加派一千精銳將士跟著。

皇貴妃聽兒子覆述完納蘭容若的回答,無聲地流淚。

納蘭容若在告訴她,你愛的皇上,他前面有兩個妻子,他明知道對不起你,也不能忘記。

皇貴妃輕輕地咳嗽,接過來兒子遞上來的手帕,輕輕地擦著眼淚,含淚笑道:“我兒子是有福氣的,將來一定比你汗阿瑪、容若這些臭男人幸福。”

四爺重重點頭。

小孩子對未來天真的篤信和期盼,逗得皇貴妃“噗嗤”笑了出來。

“‘國有禛祥’是什麽?你就知道你十三弟樂意和你配對?”

“兒子知道。”四爺理直氣壯信心滿滿。

“好~~你知道。你既然要養著,我看十三阿哥是好孩子,比你好多了,你可要好好學習,不能要十三阿哥學的和你一樣憊懶。”

四爺驕傲地一擡下巴:“皇額涅,兒子的優點多得很,兒子就是缺點,十三弟也喜歡的。”

皇貴妃伸手一指:滾吧。

四爺嬉笑離開。

不過皇貴妃的“提醒”說到他心坎裏了。搶先一步拿下來“國有禛祥”的名號和配對,最好再關註一下老十四的名字,免得將來汗阿瑪給十四弟起名字引發歷史爭議,變成什麽“國有禎祥”的。

傍晚,四爺給德妃請安,望著德妃肚子裏的小娃娃,琢磨,如果這就是十四弟,那一定要確定下來“胤禵”的名兒……

“胤禛?胤禛?”德妃喊著。發現他眨巴眼睛還沒全回神,微微不悅道:“你這孩子,嘴裏吃著東西想什麽那?這麽入神?”

四爺一楞,這才發現手裏還抓住一塊桂花糕,再看一眼額涅的肚子,瞇眼笑:“額涅,兒子在想,等這個弟弟出生,叫‘胤禵’,這名兒可好?”

輪到德妃楞住。

“你就知道是弟弟?”德妃說著責備的話,眉眼卻是舒展歡喜的笑兒,對比公主,她當然想要一個健康強壯的兒子。她手摸著肚子,渾身洋溢母愛的柔光:“名字要禮部取幾個,你汗阿瑪再定奪。你給十三阿哥取名兒胤祥,你呀,幸虧你汗阿瑪沒罵你。”

“兒子曉得,以後註意著。”四爺慢慢地用著桂花糕,接過來宮女手裏的毛巾凈了手。轉移話題:“額涅,您說‘胤禵’的名字好不好?兒子去問汗阿瑪。”

說著話他起身就跑。

德妃忙喊著:“跑慢點兒,看看你汗阿瑪有空沒有……”

德妃擔心他被康熙訓斥沒有禮儀。可是四爺心裏頭對那乾清門、乾清宮,沒有什麽敬畏,他平時也盡量表現的謹守禮儀,只是那天他實在是激動,抱著十三弟就闖進了乾清門了。

四爺來到乾清宮,康熙正在用晚食,四爺一看樂了:“汗阿瑪,兒子來蹭飯了。”

康熙頭也沒擡忒是嫌棄:“東三所缺了你的飯菜t?”

“隔鍋飯香啊汗阿瑪。”四爺大大咧咧地跟著康熙洗漱凈手,大大方方地坐在他的身邊兒。還吩咐自己的小太監:“蘇培盛你回去告訴院子裏,就說爺在乾清宮用飯,爺的飯菜要他們都給用了。”

蘇培盛瞅著皇上,嚇得“撲通”跪下。

康熙嘴角抽抽:“無賴小子。起來吧蘇培盛,回去東三所告訴一聲,飯菜做好了不要浪費了。”

“嗻。”

蘇培盛爬起來轉身就跑。

四爺嘟囔道:“汗阿瑪您看,這小子聽您的,不聽兒子的。”

“那是,你也聽朕的。”

“嘿嘿。”四爺孝順地笑著,忒是討巧:“汗阿瑪,兒子那當然聽您的呀。”

康熙牙疼。

絲竹聲響起,小太監挨個打開膳桌上的膳食蓋子,四爺忙起身給老父親盛湯盛飯,口中還殷勤地說著:“汗阿瑪,今兒的魚湯熬的好,清亮清亮的湯,一股子奶香。”

康熙:“……”朕且看看你到底要做什麽!

父子兩個用完一碗湯,開胃的小菜,開始用正餐。康熙用了一小碗粳米飯,一擡頭,胖兒子吃飯香,一樣的動作優雅姿勢端正,一樣的細嚼慢咽,一樣的飯菜,可他就是吃的比別人噴香,要人食欲大增。

膳食太監機靈地給康熙再添半碗飯,康熙笑了笑,還真跟著繼續用著。

四爺吃的眉飛色舞、眼睛發亮:“汗阿瑪,這道肉沫蘿蔔燒的味道好,裏頭用的心裏美紅蘿蔔,羊肉沫剁的也好。”

“小子嘴巴叼。”康熙笑了出來:“梁九功,記得叫一個小太監去吩咐禦膳房,以後每年都要選上好的紅蘿蔔儲藏在地窖之中,以備我們四阿哥一年四季吃蘿蔔。”

梁九功正在給皇上夾菜,聞言,小金勺子舀著三勺子八寶豆腐放到小黃碗裏,捧到康熙的面前,笑著答應:“奴才記得那,一定選好蘿蔔存著。”

康熙用著豆腐,故意問道:“胤禛啊,快說說,還有什麽你喜歡吃的?朕都答應你,可別說朕虧了你的嘴巴,一口蘿蔔也饞得慌。”

四爺聽著老父親打趣自己,咽下口中的一口飯,小怕怕的模樣兒:“既然汗阿瑪問,兒子就說了啊?”

“說吧說吧。可不能憋在心裏。”

“那兒子說了啊。哎呀,太子二哥都要人去辦荔枝和海鮮,兒子現在好像都不缺,兒子想想……有了,兒子聽傅山老師講過,說日本有個‘肉食禁止令’和我們的‘禁止殺耕牛’一樣,但是日本上層有腌漬牛肉,各地藩主作為養生品進貢給將軍家和禦三家,還考慮到運送時間,采用“味噌腌”或“粕腌”的形式,汗阿瑪,兒子要吃。”

康熙一個冷眼:“日本的牛肉,和我們的牛肉不一樣?”

“汗阿瑪,好比青海的羊和內地的羊就不一樣。南京養殖的鹿和關外的鹿就不一樣。”

“你小子……。行,朕要人去日本買牛肉,倒要看看,哪裏不一樣。”

“汗阿瑪您要他們買了就知道了,兒子也開開眼。傅山老師說日本有些活計,確實有特色,比如那什麽煉銅。我們大清缺銅,日本也缺銅,但是日本人就能研究一個煉銅技藝出來,要其他國家的人都去采購。”

康熙眼一瞇:“尺有所短寸有所長,大國、小國也一樣,有什麽稀奇。對了,你從江蘇帶回來的黃履莊,現在又回去江蘇了?”

四爺放下筷子,肉疼地捂著胸口:“汗阿瑪,兒子才要他做了幾套玩具,他聽說兒子要他去上課,說什麽也不幹。聽說兒子在江蘇浙江研究小機器,他卷著包袱就跑了。”

“哈哈哈哈哈。”康熙笑得忒是歡樂。“他一心要研究,你要他做玩具,還要他去上課,你這不是瞎胡鬧嗎?湯斌和於成龍可說了,你那研究也是瞎胡鬧,南方的匠人都說是大白天做夢上天追嫦娥。”

四爺鼓著臉不服氣:“兒子就不信了,兒子就要去天上看看到底有沒有嫦娥仙女兒。”說著話,拿起來筷子化悲憤為食欲。

康熙笑著搖頭。

小男孩嘛都這樣,夢想著上天入地的。

四爺用完晚食,散步的時候才想起來,他今兒來的原因。當下就拉著康熙的胳膊:“汗阿瑪,兒子忘了說了。汗阿瑪,額涅肚子裏的小娃娃,取名‘胤禵’好不好?”

康熙真楞住了。

不敢置信地看著胖兒子:“胤禛啊,你是喜歡上給弟弟取名字了?剛給十三取名胤祥,現在要給還沒出生的弟弟取名‘胤禵’?”康熙上下打量胖兒子,瞧著他的理直氣壯,嗤笑一聲:“今兒一番殷勤為的這個?你就知道你額涅肚子裏的是弟弟?”

“額涅肚子裏的不是阿哥,兒子也總有一個十四弟的,汗阿瑪。”

康熙噴笑出來,伸手撲棱撲棱他的光腦門,笑道:“朕聽說,你呀,早晚都朝儲秀宮跑,慈寧宮、承乾宮、永和宮、儲秀宮,宮裏人見天兒看你跑來跑去的,真真大清第一大忙人也。”

四爺嘿嘿笑:“汗阿瑪,兒子要養著十三弟,那當然要盡心啊。汗阿瑪,十三弟長得好啊,今天早上十三弟能聽到兒子的聲音了,兒子和他說話,他“啊嗚啊嗚”地喊著,和兒子說話那。”

四爺手腳比劃,滿心都是十三弟成長的驕傲。

胖兒子漸漸長大了,眼睛還是大大的,水汪汪的,黑黝黝的,好像掛在蒼穹上的兩顆星子,折射出一條圓融純凈的璀璨星河,浩瀚縹緲。康熙看到一個楞神,聽胖兒子又學著“十三弟紮著小胳膊,眼睛咕嚕咕嚕的轉個不停那,看來看去的,還會一直盯著兒子看,還面帶微笑呢。”

康熙扯扯嘴角,無語道:“他現在哪裏能認人?那笑也是無意識的,還一直盯著你看。”

“行了行了。朕知道了,你額涅這一胎如果生下十四阿哥,就叫‘胤禵’,滾去儲秀宮吧。”

“兒子遵令~~~”四爺唱喏作揖,瞧著康熙擡腳要踹他,轉身就跑。

四爺先去儲秀宮看了小白團子十三弟,回來東三所先去了大哥的院子。

小太監通報,正在做功課的大阿哥很是稀奇。

四爺一進來書房,就迎來大阿哥的取笑:“稀客啊四弟,你這大清第一忙人,怎麽有空來找大哥?”

四爺嬉笑:“大哥,你的功課做完了嗎?”

“還沒那,這勞什子詩詞歌賦,真難。你來要幫大哥做功課的不成?”

“哪能那?汗阿瑪的火眼金睛,前兒三哥被罰抄寫,要人代筆,汗阿瑪直接罰了雙倍。”

“你三哥那豬腦袋,不搭理他。四弟坐,嘗嘗大哥這裏的普洱茶。”

四爺聞著茶桌上的普洱茶的香氣,紅艷清亮的茶湯,可憐巴巴的樣子:“大哥,是不是現在所有人都知道弟弟喜歡普洱?”

“那可不是?勇敢地和太子爺打架的四阿哥嘛,就喜歡一口普洱茶。”

四爺:“……”

端起來茶湯,嗅一口,品一口,滿足地瞇了瞇眼:“大哥這茶葉好。成熟普洱茶在放置一段時間後才會產生的蜜香味,甜甜的,苦苦的,好茶。”

大阿哥豎起大拇指,笑:“四弟真愛普洱也,大哥就喝不出來成熟不成熟,更不要說什麽生青蜜香了。喜歡,包二兩走。”

“弟弟謝謝大哥。大哥,弟弟來找你,是有個問題。等汗阿瑪打仗,大哥要去,弟弟也想去。”

大阿哥睜大了眼睛。

“四弟,你才多大?”

“大哥,這不看年齡。弟弟要去。”

“你三哥也要去嗎?”

“弟弟還沒問三哥。”

大阿哥皺眉,在書房裏轉著圈兒。

按照親近,最喜歡的弟弟要去,那就去。這麽大點兒的弟弟,去了也不會上戰場,只是一個代表,鼓舞士氣。

可是大阿哥很是煩躁地撓頭。

“四弟,你和汗阿瑪也沒提?你來和大哥說,大哥很感激。大哥也不知道汗阿瑪能不能要大哥去,一切都沒定下來。只是,大哥要和你說實話,大哥並不希望你去,大哥是打仗,去建功立業,你和你三哥一去,連帶著大哥也變成一個形式,一個鼓舞士氣的標志,你懂嗎?”

“懂。所以先和大哥說一聲。”四爺很誠實。

大阿哥點點頭,拍拍四弟的肩膀,目光裏糾結又為難:“四弟,大哥很驕傲你有上戰場的決心。我們一切看汗阿瑪的意思。但在此期間,大哥既然知道你的想法了,就要訓練訓練你,戰場上凡事無絕對,你多一分自保的能力,就是安全的希望,明白?”

“弟弟明白,大哥放心。”

兄弟兩個四目相對,都是身為男兒郎的較量。

四爺一連一個多月,和大阿哥吵的激烈,吵架解決不了了,直接去比賽跑馬。

一大早的,皇貴妃、貴妃、平妃、惠妃、宜妃、德妃……都在慈寧宮給太皇太後請安,康熙一進來氣呼呼的黑著臉:“皇祖母您看這小四胖,和t大阿哥玩沙盤,玩得吵起來能拆了無逸齋。”

太皇太後笑哈哈的:“兩個孩子,吵起來不是正常?我就喜歡他們這份活潑。”

康熙一噎:“皇祖母您不知道,小四胖那跟變了一個人一樣,嘿,他還要和他大哥比賽火銃。”

“噗嗤”“噗嗤”,一屋子的妃嬪們都捂嘴笑。

站在下首的皇貴妃眉眼彎彎:“太皇太後、皇上,他是受了刺激了,他天天練習弓馬騎射,可是三阿哥不怎麽練習也好,下面的四個弟弟也都正式進學了,都學的好,他更有了壓力了。”

康熙:“……”

太皇太後忍禁不住地笑:“這小子,和哥哥弟弟比這些做什麽?他有他的優點。”看一眼皇上帶著不滿:“一定是皇帝經常打擊他,要他沒有自信了。”

康熙:“……皇祖母,他還沒有自信?”一掀袍子坐下來,臉上都是不可思議太皇太後對小四胖的寵溺程度。康熙沒說的是,以前以為小四和老大挺好的,現在?

可他不說,太皇太後還能猜不到?眼睛一閃:“他這不就是被皇帝打擊的犯脾氣了?皇貴妃啊,你們平時多誇誇我們的四阿哥,他要和他大哥比賽,也不要打擊他,要他自己耍夠了就成。”

皇貴妃笑嘻嘻地答應:“哎!”忒是響亮。

康熙:“……”

承乾宮裏,一大早的,來請安的四爺抱著九公主在懷裏,歡喜道:“皇額涅您看,妹妹又看胤禛,是不是能認出來胤禛了?兒子就說十三弟能認人了,汗阿瑪偏說還小不能。”

“我看呀,你十三弟天天聽你說話,記住聲音了。至於你小妹妹,那真不可能。”

四爺厚臉皮:“汗阿瑪就是羨慕胤禛。來妹妹,四哥來親親,啾啾。”

“啊嗚啊嗚。”九公主的小臉上被親了兩口,在搖籃裏紮著兩只小手,烏溜溜的大眼睛轉著。

皇貴妃無奈地笑,示意嬤嬤抱九公主出去,對兒子端正了坐姿,談話的姿勢。

“你最近和你大哥是怎麽回事?怎麽惱了起來?”

提起來四爺就氣:“兒子本來是好好和大哥學習,可是大哥脾氣暴躁,一點耐心也沒有,兒子當然生氣。兒子和他試著玩沙盤演練,他貪功冒進,兒子就和他吵了起來。”

“年輕氣盛,都這樣。你不需要特意交好任意一個阿哥,也不能做無故得罪兄弟的事情,明白不?行了行了,皇額涅知道,你的十三弟除外。”

“謝謝皇額涅,兒子明白了。”

皇貴妃嘴角抽抽,一揮手:“滾吧。你這大清第一大忙人,皇額涅也不留你了。”

四爺嬉皮笑臉:“皇額涅,宣母妃今年去木蘭,皇額涅您要去嗎?兒子一起去求汗阿瑪。”

“得嘞,皇額涅瞅著,你要變成宣妃的兒子了。”皇貴妃牙疼胃疼,“皇額涅要去木蘭不用你求,記得下次南巡,求你汗阿瑪的時候,別再被罰就成。”

“皇額涅您放心,兒子不會犯下重覆的錯誤的!兒子滾了。”

四阿哥快樂的小身影出去了,皇貴妃不由地失笑。兒子長大了,眉眼間越發顯露八旗子弟的英武。

四爺去永和宮,去儲秀宮,轉了一圈,回來東三所的路上遇到大阿哥,兩個人各自“哼哼”一聲,別過頭各走各的。鬧得站在院門口的三阿哥擔心的不得了:大哥和四弟真惱了?哎呀,四弟和太子爺打架還成,和大哥打架,那絕對沒有勝算啊。

三阿哥擔心有的沒的,想去和哪一個說說和,鼓著半天勇氣,又洩了。

太子這些天,因為最愛的四弟和最討厭的大哥幾次吵的臉紅脖子粗的,內心裏喜不自勝,到底是年輕,臉上帶出來幾分。

這一天傍晚臨下課,一群兄弟陸續出來各自的課室,太子故意當著大哥的面兒,笑意吟吟的道:“四弟這幾天演練沙盤辛苦了,二哥那裏進來的新茶,還有幾個好的火銃,您來看看,可有喜歡的。”

四爺:“謝謝太子二哥。”隨即驚喜道:“鐵造處造出來新的火銃了?比以前的好多少?”

大阿哥豎起來耳朵。

三阿哥也好奇地追問:“太子二哥,弟弟也能去看看嗎?”

“三弟也來。”太子語氣大方,卻就是不說新火銃好在哪裏,瞄著大阿哥,端的是得意洋洋。瞧著三阿哥暗示他不要孤立大哥的小眼神,太子樂得加火:“之前孤要作坊裏研究更快的戰艦,現在送來兩個模型,正好四弟也看看。”

!!

這個時候,三阿哥也顧不得大哥,喊著:“太子二哥,我也要去看。”

四爺瞇了瞇眼,看一眼大哥氣紅的臉,面對太子矜持的傲氣,一手拉住大哥,一手拉住太子,臉上帶著一絲憤怒。

“太子二哥,大哥,要去我們一起去。”

大阿哥惱羞成怒,一把揮開他的手沒揮開,怒吼一聲:“我稀罕去看!”

四爺也怒了,瞪眼大哥,再瞪眼太子。太子眼睛一眨,溫和地勸說道:“大哥不好意思。孤只想著四弟之前的要求了。大哥你當然也一起來。”

“好一個太子!”大阿哥咬牙,他是直脾氣,但他不蠢。當下咬牙按下火氣道:“感謝太子爺的邀請,三弟,四弟,我們一起去看看吧。”

四爺這才放開兩個哥哥的手。

兄弟四個慢慢地走著。

四爺在後面,望著前面的三個哥哥。

康熙二十六年的正月裏寒風刺骨,為了行動方便,都頭戴貂皮暖帽,一身滾毛邊的棉袍,外面披著一件紫色的貂皮大氅,天家子弟都是身形挺拔,一舉一動皆是優雅從容。

十五六歲的大阿哥,身形高大魁梧,長相英俊,於兵法一道上天賦突出,幾次辦差,都是粗中有細,人人誇讚。

十三四歲的太子,少年人抽條兒的瘦高身量,龍章鳳姿、才華橫溢,出閣講學大辯論要大臣們都啞口無言,羞愧不敢為師。

三哥這幾年身體好多了,長高了,真有風度翩翩的模樣了。

四爺臉上懶懶的,擡頭看看天,和大哥只是友好地切磋研討,變成人人皆知的“惱了”,可是大哥和他,都不能去解釋,不能告訴任何人,我們關系好著,一切爭吵都是為了上戰場做的更好。

兄弟四個走在宮道上,路過的小宮女都紅撲撲著臉,眼睛羞答答的冒星星。

無逸齋裏,正式進學的八爺趴在窗口望著,沈默地看著四個哥哥,那是後面的弟弟們永遠也無法融入的世界。除了可恨的老十三!

八爺正咬牙啟齒地想著混蛋四哥抱著十三闖乾清門,張英老師進來,懷裏抱著一疊子作業。

“四位阿哥,你們的大字練習,四阿哥都批改好了,都來看看,不合格的留下來重寫。”

八爺瞬間靈魂地震!

猛地上前一步找出來自己的功課本子,快速地翻,看著上面被四哥劃出來的紅紅粗粗的大叉叉,氣得眼淚嘩嘩。

五阿哥一探頭,頓時笑開了:“哎呀,八弟,你‘又’要重寫了,五哥同情你啊。”

八爺深呼吸一咬牙:“弟弟謝謝五哥的同情!”

五阿哥拍拍他的小腦袋:“八弟一點不可愛。五哥是哥哥不計較。”

八爺:“……”

六阿哥瞄著那功課本子裝模作樣的矜持:“八弟,這麽簡單的你也寫不好?哥哥們陪你留課堂啊。”

八爺微笑:“六哥留在課室也好,現在四哥估計又去看十三弟了。”

六阿哥面容一僵,冷笑道:“我四哥去哪裏我比你知道。”

八爺:“!!”

七阿哥厚道:“八弟,可要七哥幫你代寫?”

八爺是真感動了,吸著鼻子委屈:“七哥,你太好了。弟弟寫的手都斷了,四哥還是說不認真。”

七阿哥心想就你那一筆狗爬字,難怪四哥嫌棄。口中卻要安慰八弟:“別洩氣。汗阿瑪要四哥幫助查看我們的大字功課,就是嚴格要求的。在四哥手裏能及格,將來那字一定不差的。”

上輩子一輩子也沒混一個及格分的八阿哥,好想哭。

八爺在課室裏奮筆疾書,腦袋裏只有一個念頭:完成作業,一定要寫成一個及格分甩在混蛋四哥的臉上,混蛋四哥你等著!

四爺在毓慶宮看戰艦模型,看新火銃,品著新茶,猛地打一個噴嚏。

四爺眼睛一亮。

太子斜眼,冷哼一聲:“一定是我們四阿哥的十三弟念叨了。”

四爺驕傲地笑。

氣得太子給他一個響亮的腦崩兒。

四爺:“……”

大阿哥和三阿哥瞧著他無辜的小樣兒,都痛快地大笑。

男孩子嘛哪個能抵抗火器和戰艦的魅力?兄弟們都沈浸在新型火器和大船的世界裏,有那麽一刻渾然忘了他們之間的爭鬥和身份區別。毓慶宮的宮人們也都歡喜地準備晚食,三個阿哥爺一起來,多難得啊,毓慶宮小廚房的廚師們都拿出來看家本領。

太子正高興於下面的人會辦事,給他爭面子,突然兩個侍t女進來羞紅著臉倒茶,四爺一眼看見了,這兩個侍女不同於一般宮女的打扮,瞪圓了眼睛。

三阿哥看一眼不敢再看,這兩個年輕女子實在美貌的驚人。

大阿哥舉著一個戰艦模型,望著太子冷笑:行啊太子爺,國家內憂外患,太皇太後身體越發老邁,你這裏倒是就差一個側福晉了。

太子一開始沒覺得,因為大阿哥的冷笑,四弟的震驚反應過來,對這兩個要他很是喜歡的女子冷聲道:“都回後院去。”

兩個小侍女臉白白地行禮退了出去。

三阿哥瞧著兩個小侍女的模樣心疼,撫摸手裏的火銃岔開話題:“大哥馬上要大婚了,大哥可有什麽特別想要的禮物?”

四爺觀察手裏的火銃設計,隨口問道:“大哥你見過大嫂嗎?”

大阿哥居然紅了臉,雖然是薄薄的淡淡的一層紅暈。

“我喜歡的兵法書等等,你們都知道,沒有特別想要的。見過你們大嫂一面,就那個樣兒。”

太子朝躺椅上一躺,手上展開扇子笑吟吟的模樣風流天生:“大哥快說說,大嫂哪個樣兒啊?”

大阿哥的臉更紅了。

但他天生不擅長這個方面,面對三個弟弟好奇的眼神,粗聲道:“一個鼻子兩只眼,還有什麽模樣兒?”

粗人。太子的想法。

粗人。三阿哥的想法。

大哥會對大嫂很好。四爺懶懶地笑。

四爺在毓慶宮用了晚食,和三個哥哥一起來慈寧宮請安,陪著太皇太後散步說話兒,逗得太皇太後樂呵呵的笑。

等三個哥哥都走了,四爺扶著太皇太後慢慢回來屋裏休息。

太皇太後在炕上躺好,笑眼看著四阿哥眉眼間的英武之氣,通身熠熠生輝的光芒,堅定通達,含笑問道:“你大哥有打仗的勇氣,卻因著年輕,貪功冒進很正常。年輕的時候,誰不是自信著,伸手就能摘下來月亮?”

“皇祖母您放心,大哥會慢慢認識到的。”

“任何一場戰事,都是將士們拿命拼的。做將軍的下了一個錯誤的命令,填進去無數將士們的性命,代價是巨大的啊。”

太皇太後渾濁的眼裏好似穿透了時空,看到那無數悲壯的過往。

四爺拿小毯子給太皇太後蓋上,口中哄著道:“老祖宗別擔心。如果大哥真去帶兵,二伯和其他將軍們會看著的。”

太皇太後還是搖頭,伸手拍拍四阿哥的手,滿是擔憂地囑咐他:“你呀,和你大哥這樣鬧著,也好。要記得,厚積薄發,忍字頭上一把刀。”

四爺沈默,人坐在繡墩上,腦袋搭在太皇太後的肩膀上,輕輕道:“老祖宗,胤禛記得。”

太皇太後摸著他的腦袋,心疼,卻也必須狠了心。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太子是儲君,大阿哥是長子,哥哥弟弟們也一天天地長大了,她的四阿哥啊,到了隱忍的時候了。

太皇太後終是沒有熬過去康熙二十六年的冬天。

康熙要辦幾樣大事,讓老祖宗高興一下的願望,也沒能實現。他到處求神、拜醫,許下宏心大願,要減去自己的陽壽,去延長祖母生命的做法,也都化成了泡影。

臘月二十三,小年下,外頭大雪紛紛,紫禁城裏頭一片哀戚,康熙領著兒女們跪在慈寧宮裏,守著太皇太後。

四爺再一次經歷太皇太後去世的天崩地裂。

成長起來的帝王,平時在太皇太後的面前還只是一個撒嬌的孩子,此刻哭成了一個淚人。

伴隨一聲淒涼的呼號“皇祖母——”

雲板聲聲,喪鐘齊鳴。

這位享盡了人間富貴,也經了三朝政治風雲的太皇太後,這位給大清江山創下了功績的老祖宗,終於懷著對孫子康熙的無限眷戀,與世長辭了!

往常太皇太後的寢宮,如今已改為梓宮。從上到下,一色的白紙裱糊,靈幔高懸,香煙繚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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