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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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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第 49 章

◎餓哭了的四爺◎

第二天, 一大早的秋雨綿綿,他起來的晚了,估摸著晚上下學後沒有時間去請安了, 慈寧宮、承乾宮、永和宮,轉了一遍, 領著五阿哥和六阿哥,一起來到無逸齋。

剛好早課結束,小廚房送來早膳, 四爺和哥哥姐姐們一起用著, 四個用了早膳的弟弟在外頭玩,不一會兒, 七阿哥和八阿哥“哇哇”大哭。

“蟲蟲、哇,蟲蟲!”兩個弟弟哭得撕心裂肺,一邊哭一邊跳著抖著兩只手。

“蟲蟲可愛!”六阿哥拍手歡呼,“不許扔了我的螞蟻, 哇哇……”

“都不許哭。”五阿哥大喊:“再哭四哥來打屁股, 五哥不認識你們了!”

“哇哇……四哥也打五哥。”

好嘛,先內訌了。

四重奏的哭聲忒是響亮。太子不耐煩地笑了一下;大阿哥嫌棄地罵一句“都是豬”;三阿哥吩咐自己的嬤嬤t:“去看看。”自顧自用飯;四爺用了一口奶湯,手裏拿著一個小包子站起來, 慢吞吞地出來屋子, 一眼看見小亭子裏四個弟弟都張大了嘴巴,“哇哇”地嚎著。

蘇培盛撐著傘, 四爺挪著步朝亭子來,四個小阿哥一看到他的身影, 齊齊哭聲一停。

五阿哥第一個大喊:“四哥, 胤祺乖乖。胤祺照顧弟弟們。”

六阿哥兩眼含著淚, 小聲喊著:“四哥, 我的螞蟻,我的螞蟻……”

七阿哥小臉上都是淚水,憤怒:“四哥,螞蟻咬人,六哥偏要喜歡。”

八阿哥打個哭隔兒,學著哥哥們的孩子語氣大喊:“四哥,六哥拿螞蟻進來亭子玩,放在人手上。”

四爺點點點點頭,四下。

進來在亭子裏一張椅子上一坐,大馬金刀的,望四個弟弟一圈,細細地用著剩下的一口包子。

四個小阿哥真害怕了。

哪知道他們的四哥目光關切:“誰被螞蟻咬了?”

“沒有。”七阿哥的嬤嬤趕緊回答:“剛都看了,這螞蟻不咬人。”

哥四個正因為四哥的態度越發委屈要哭的時候,聽到一句。

“嗯。都說說,自己的委屈和錯兒。”

吸吸鼻子,眼淚花花的。

五阿哥第一個哭道:“四哥,胤祺知道了。我是哥哥,要教導弟弟。”再吸吸鼻子。

六阿哥低了頭,聲音哽咽:“四哥教導過,我喜歡螞蟻,兄弟們不喜歡,要尊重不同的喜歡,不帶進來一起玩。”

七阿哥難得的有擔當,一挺胸膛,含著淚大聲道:“四哥,六哥喜歡螞蟻,我也要尊重六哥的喜歡。螞蟻很小,不應該害怕。”

八爺:“……四哥,我,我不該扔了六哥的螞蟻。”

四爺點點點點,四下腦袋,吃完最後一口包子,問:“螞蟻那?”

“阿哥爺,螞蟻在這裏。”八爺的董佳嬤嬤機靈地上前,雙手捧著一個蛐蛐罐兒。

六阿哥驚喜,剛要歡呼出來,瞄一眼四哥,委屈地吸著鼻子。

其他三個小阿哥一臉不可思議,哪有人養寵物養螞蟻的?可是六阿哥喜歡啊,四哥說了,要尊重不同人的不同喜歡。

四爺接過來玳瑁的蛐蛐罐兒,打開蓋子看一眼,重新給董佳嬤嬤,問:“都知道對了和錯了,你們互相說。”

五阿哥憋著嘴,轉身看向三個弟弟:“有難同當,我是你們的哥哥,不該不管你們。”

五阿哥的奶嬤嬤給翻譯。

三個弟弟一起重重點頭,七阿哥一拍胸膛:“五哥,我們是兄弟,要挨打一起。”六阿哥和八阿哥再次一起重重點頭。

哥仨一起看向六阿哥。六阿哥動動嘴巴,不情願,卻也知道自己的不對,哭道:“以後我和你們喜歡貓貓狗狗兒、小鷹兒,你們喜歡我的螞蟻,我們一起玩。”

這一組哥仨一起點頭:小小的螞蟻有什麽好玩的,可他們剛被螞蟻嚇得大哭啊。男兒郎怎麽可能怕螞蟻?就要玩螞蟻!

七阿哥鄭重承諾:“以後我要學習不怕任何小動物。”

八爺心頭一震,七哥將來憑自己的實力沒有被過繼,也是親王,這麽小就初露崢嶸。

可是八爺天生的怕各種蟲子,他只能眼淚汪汪的嗚咽道:“我……我……我努力鍛煉不那麽害怕。”

“嗯……”大魔王接過來毛巾擦著手,垂著眼皮,懶怠的模樣。

“嚶嚶”五阿哥抹著眼淚,挪著烏龜步上前,閉著眼睛含著淚,一轉身一撅屁股,哭道:“四哥你打。”

四爺擦完手,起身,胳膊一揮“啪”的一下,五阿哥的眼淚“刷”地出來,可是四哥扶著他站起來,他又不哭了。

六阿哥一點點地挪著步子上前,雙手攥著衣襟下擺,臉上淚水越來越多,恨不得這兩步的距離走一個天長地久沒有盡頭。可是,比耐心,四哥從來沒有輸過。

六阿哥瞄一眼四哥懶懶的佛爺臉,一轉身,撅著屁股,小聲啜泣著:“四哥你打。”

身體弱平衡不好,挨了一巴掌可能就站不穩當,四爺一手扶著他的身體,一巴掌打在屁股上,六阿哥一臉的淚,小跑回來,突然覺得,被打屁股也是幸福的。

七阿哥……八爺:“!!”

天知道,這重生的日子是怎麽樣的煉獄,八爺上輩子做人做鬼的時候,如何能想到有一天他會撅著屁股等著挨打?八爺暗暗發誓,總有一天,他要狠狠地打一頓小屁孩四哥!

四個弟弟擦擦眼淚,再次一起玩耍,小孩子嘛情緒來的快去的也快,一眨眼,又玩得兄友弟恭了。

四爺小小的滿意,回來繼續用他的早膳。

太子剛好用完,漱口凈手,漫不經心的道:“四弟你慣著他們,等他們進學,哪裏有這樣體貼的教導?汗阿瑪更嚴厲。”

四爺凈手用奶湯,小小的期待:“等他們進學了,就是長大了。”

“別指望豬長大了就變聰明了,可能更蠢了。”大阿哥拿了一個糖火燒在手裏,舉目望著四弟:“到時候他們哥四個一起進學,一個課室,隨著他們鬧去,你也不要管。”

四爺點頭:“弟弟明白。總要放手。”

“這才對了。”太子笑吟吟的,“你的功課越來越多了,還要加強練習騎射,先把自己的事情做好。”

四爺嬉笑:“好,謝謝太子二哥的教導。保證不累到自己。”

太子一拍他的光腦門,臉上笑容加大。

皇子皇女們繼續上課,今兒小雨不停,康熙原定的計劃擱置,突然多出來一個小時的時間,來無逸齋和老師們說話。

焚香、品茗,聽雨靜心,琴聲撥人心弦,看雨滴從天而降,以平等對待萬事萬物,淅淅瀝瀝的雨聲,是大地在訴說自己的故事,也是自己在無聲地訴說心曲。幾個雅致人,各自一杯清茶,看雨滴在風中翩翩起舞,聽雨音聲聲,任由雨絲敲擊淡淡的思緒,心在這瞬間也變得透明了,君臣之間的界限似乎也要小雨稀釋了。

納蘭容若在吹奏一只笛子配合琴音,要世界越發地悠遠。康熙望著小雨裏的天地,聲音緩緩輕輕:“這小雨,最是帶給人寧靜、惆悵、滄桑的感覺。”他記得,先皇去世,生母去世,都是這樣的雨天,好似老天爺真的懂人心裏的苦,人哭不出來,體貼地代替人大哭一場。

徐元夢輕笑道:“皇上,要說完全不被天氣變化影響的,就是孩子了。您不知道,剛幾個小阿哥哭的。”

“哦,鬧起來了?”康熙聲音裏帶著笑兒。

“都認為自己養的寵物最可愛,邀請兄弟姐妹們來一起玩,七阿哥和八阿哥怕蟲子,六阿哥抓著螞蟻放到他們手上,嚇得哭了出來。”難得王剡老師又不古板的時候,笑得一臉慈祥,“四阿哥出來,先問可有人被螞蟻咬了,得知沒有後再問可知道對和錯,要他們互相交流。”

康熙回頭看一眼不遠處屋檐底下,一起乖乖聽書的四個小阿哥,摸著胡子無奈地笑:“這老四,領著弟弟們倒是越發地有模樣了。”

“那真是。”湯斌道:“皇上,四阿哥的教導方法很值得我們思考。耐心地引導孩子自己認知到對和錯,自己去改正,比強行下命令批判更好。四阿哥還說,每個人要尊重不同的愛好。臣慚愧,家裏的孩子要玩鬥雞,臣昨兒又發了一通火氣,罰跪了一個時辰。”

“哈哈哈哈。”康熙樂了,“湯斌啊,難得你檢討自己。”

湯斌臉紅。眾人都無聲地笑。

湯斌是太子府詹事,跟著太子做事,對待太子偶爾的玩樂那刻板的態度,歷史上唐太宗的太子李承乾要蓋兩間房子,老師們跪著唾沫橫飛兩個時辰,要李承乾氣得吐血,湯斌再發展下去,就是這樣了。

康熙心裏歡喜湯斌的反思,他可不想哪天太子被湯斌憋得發瘋吐血。康熙一轉頭問:“張英啊,你家的那個小子挺好,機靈。”

張英苦笑:“皇上,臣對他最是頭疼。他居然能說臣最重視他大哥,他娘最疼弟弟,他就跑出去玩了。天地良心,臣哪裏對他不夠重視?他每次跑出去玩,他娘都攔著沒罰還不夠好?”

“哎哎哎,不一樣。”康熙擺著手,面帶感嘆:“朕也剛有點明白。你們知道施瑯進京,只給其他兒子求恩蔭,不給施不全求。朕誇施瑯狡猾,明知道施不全有才不用求,還顯得他不貪心。哪知道我們的四阿哥說,施不全有才就不給求,兒子能幹就不用顧著,好偏心的父親。”

!!!

咳咳咳,一直沈默聽雨的傅山輕笑:“這呀,就是父母的失職了。父母想要兒女們都好,哪個弱偏疼哪一個,甚至有糊塗的,還要強大的孩子顧著弱的孩子。兄弟姐妹互相照應是應該,可這樣一來,孩子們就會起來逆反心理,憑什麽?”

南懷仁在感恩天地上帝的賜予,在用心聽雨琴聲笛子聲,聽到這裏有感而發:t“傅山先生解釋的對。張英先生,你的次子出去玩被罰,你夫人護著,這是非日常的愛子之心。你夫人偏疼小的,衣食住行方面多操心小的,這是日常偏心。不能混為一談。”

“對對對。”一直在全心品茶的顧八代激動地一擊掌:“這才是正理兒。張英啊,你和你夫人偏心,這很正常。你們偏心還不承認,還說自己沒偏心,孩子不是更不痛快?”

張英苦笑連連:“真真是為父難。臣每天回到家,忙著查問他們的功課,夫人在家裏操持家務,一心關心小的吃喝拉撒,……確實是該反思。可是做父親,哪裏能和孩子們說這些話兒?”

納蘭容若一回頭,翩然一笑:“我們都第一次為人子,第一次為人父,都在慢慢學習。”

“對!”康熙哈哈哈大笑,對容若面帶激賞:“容若出門一次,回來後成長很快。這次南巡回來,要不要去參與沙俄談判?”

納蘭容若大驚:“皇上,臣想去……”萬萬沒想到皇上會主動問起來,他都以為沒有希望了郁悶好些日子了。

康熙指著他笑:“就知道你想去。這次,太子、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都推薦你去。說你的俄語好。雖然有羅馬教廷派來的翻譯,你們自己懂最好。”

驚喜太大,納蘭容若有點呆。當然,美人兒呆也是好看的。眾人都替納蘭歡喜,沖他著急地擠擠眼。納蘭容若反應過來,一撩袍子,單膝跪地,發自五臟六腑地喊道:“臣願望。定不負皇上期待!”

“起來。什麽‘家家爭唱《飲水詞》,納蘭心事幾人知?’渾說。你的心事,你自己不知道的,朕也知道。再吹一曲 《喜相逢》。”康熙忒是嫌棄。

“嗻!”

納蘭容若沈浸在這莫大的歡喜,聽皇上罵他都高興,當即一首改編自蒙古舞蹈的《喜相逢》吹奏出來,透著無盡的快活在其中。

倜儻相府佳公子,金堂玉馬,軒車廣廈,納蘭容若該是多少人羨慕的對象。然而,他不快活。翩翩濁世佳公子,白衣勝雪、立馬橋頭,卻不驕縱不狂妄,也不紈絝不囂張,吟唱出“冠蓋滿京華,斯人獨憔悴”的落寞。

四爺下課後跑過來,有模有樣地安慰:“容若呀,你有經天緯地的治國之才,一定會成就一番偉業的,要有信心哇。一個風流倜儻的文人雅士,生幾個漂亮的女兒,也實現了哇?”

納蘭容若嘴角抽抽,開心一笑。

四爺眼睛一亮,鼓掌歡呼:“哇哇,容若這一笑,爺的眼前都是才子的儒雅風流,公子世無雙的顏值和氣質,大美人兒。”

容若:“……阿哥爺,您的關註點不對。”

“這才對。爺聽說容若的好友都是顧貞觀這樣的風流人物,都是一時俊異,於世所稱落落難合者,不能用常規方法誇你哇。”

“……”

康熙和眾人聽著只管樂呵,太子、大阿哥等皇子皇女們還都一臉“四弟/四哥說得對”的架勢,容若忒是無奈。

“……臣謝阿哥爺的誇獎和關心。”

“這才對嘛。爺對你好啊,這次去南巡,你要跟著爺多走走啊。”

“……臣聽皇上的,阿哥爺。”

“汗阿瑪~~~”四爺跑到汗阿瑪的懷裏,扭糖兒撒嬌。康熙抱著他大為嫌棄:“都進學了,還小孩子鬧騰?”

“進學了也是汗阿瑪的兒子!”四爺厚臉皮地拖著長音:“汗阿瑪~~汗阿瑪,你要容若陪著兒子,兒子要美美的,哇,兒子和容若走在江南的大街上,美人兒姐姐都拋手帕拋媚眼兒。”

康熙:“……”真真是哭笑不得:“好~~好~~容若,你跟著四阿哥,看著他,看不給他吃的,有沒有美人兒姐姐送點心糖果。”

“一定有。兒子要大聲地喊:“這是我家叔叔,單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容若紅了臉。其他人捧腹大笑。康熙摟著胖兒子,那真是笑得腮幫子都酸疼酸疼的。

納蘭容若娶妻兩次,都是皇上指的婚。皇上壓制他,但某方面也是真不拿他當外人,婚姻方面完全參照他自己沒意識到的標準選的。可惜,兩個妻子都情深意重,都是他的知己,卻都是不長壽。

南巡的人選名單前朝和後宮都關註,容若跟著去是皇上親口說的,這是莫大的榮幸,他本人也無盡歡喜於一睹江南風光,一見他的江南好友們。其他人就著急自己了。

晚上,康熙領著四個兒子一起開小竈,太子沈默好一會兒提議道:“汗阿瑪,兒子想了很久,下面的人為了南巡的事情折騰百姓,這事情不好嚴懲。兒子建議,有湯斌調任江蘇巡撫,整頓風氣。”

康熙略沈吟,道:“這個想法好,去通知吏部,要湯斌即日啟程。”一轉身瞅著專心用奶湯的胖小子,取笑道:“小四胖啊,湯斌去了江蘇,等你到了江蘇,真要跟著朕喝風吟月吃糠咽菜了。”

四爺眉眼不動,一擡頭:“汗阿瑪,您喝風吟月吃糠咽菜,兒子和容若去吃香的喝辣的。”

康熙:“……”

氣得吹胡子瞪眼:“胤礽,你提議湯斌去江蘇,小四胖是不是之前知道?”

太子為難糾結:“汗阿瑪,四弟知道一點點,就一點點。”

“哼。怪不得今兒要求容若跟著你。”康熙氣惱。

“汗阿瑪,兒子可真是一個小機靈鬼兒。”

“噗嗤”,三阿哥沒忍住笑出來。大阿哥也笑:“汗阿瑪,四弟跟著去南巡,您多給一點銀子帶著,免得他真的跟著美人兒姐姐白吃白喝的。”

康熙氣笑了:“他去看美人兒,吃香的喝辣的,朕還要給銀子?胤禔,既然你提議了,那就拿你的差事換銀子吧。裕親王和康親王要去科爾沁送親,你跟著去走一趟。”

大阿哥呆滯:“……汗阿瑪,兒子不留在京城?”您不帶兒子南巡就罷了,一腳踢了兒子去科爾沁是鬧哪樣啊?

康熙臉一肅:“這一趟,責任重大。送親後,去挨個拜訪姑姑們姐姐們,祭祀先人。熟悉行軍道路,朕會交代裕親王和康親王,盡可能地鍛煉你。”

“兒臣領旨!”

大阿哥激動,他這是正式辦差了?!

大阿哥恨不得仰天呼喊,跳起來歡呼。

太子眼睛微合,要人看不清他的心思。

三阿哥有點羨慕大哥:去科爾沁也好啊,至少出去走一走看一看。

四爺目光一閃,大喊一聲:“大哥,記得帶多多的禮物回來。”

大阿哥哈哈哈大笑:“好,科爾沁的星星都給你帶來。”

科爾沁和大清世代聯姻,嫁到科爾沁的女子不少,有的已經去世,有的還活著,作為大清在科爾沁的象征之一,大阿哥的這個差事很重要。

前朝的明珠、後宮的惠妃,得知大阿哥的差事,都是遺憾又自豪:遺憾於大阿哥不跟著去南巡,自豪於大阿哥作為第一個長大的皇子,要開始領差辦事了。

大阿哥只管自己的開心,晚上送八阿哥給惠妃,兩句話結束,要惠妃想多問一句,都沒有機會,氣得跺腳。

“你回來!”惠妃大喊一聲,第一次對著大阿哥露出來怒氣沖沖。

“額涅有事情請講。”大阿哥回來了,直接問話。

惠妃深呼吸深呼吸,指著他訓道:“前朝後宮多少人盯著南巡的名單?你自己不在意,你去辦差了是大事正經事,額涅也理解。你就不問問額涅,要不要去?想不想去?啊?你是我兒子,南巡這樣的國家大事,我不好問皇上,你也不好問皇上?你心裏還有沒有我這個額涅?啊?……”

惠妃一套標準的母親式樣發洩,然而大阿哥完全不理解。

“母親,南巡是國家大事,不是游山玩水。跟去的人都是有原因的。汗阿瑪要帶著誰,自有汗阿瑪的道理。兒子怎麽去問汗阿瑪?兒子也認為,額涅您要跟去,完全是無理取鬧,增加麻煩。”

氣得惠妃喘著粗氣,差點一口氣沒上來背過去。

八爺佩服大哥的毒舌裝乖。

惠妃在貼身宮女的安撫下好一點兒了,面對兒子剛成長起來嚴肅英氣的面容,更氣。

惠妃指著他大吼:“我去怎麽就是無理取鬧,增加麻煩?皇上南巡,和爺們兒說話喝酒,江南的命婦們不需要拉攏啊?我怎麽就一點忙幫不上了?”

大阿哥也生氣:“額涅,去江南和去木蘭不一樣。汗阿瑪要巡視黃河,體察民情,辛苦得很,開宴會也不能大喝酒,甚至不開宴會。因為汗阿瑪怕他開了宴會,大臣們就會以為他要享受,大肆折騰老百姓。”

惠妃傻眼:“……我知道是國家大事,可……就這樣?皇上的身體能吃得消嗎?”

“都是文人的活計兒,心累,身體上還好。”

惠妃放了心,可更不放心了,追著問:“皇上真一個妃嬪也不帶著?”

“兒子哪裏知道?兒子在勸說額涅t不要去。汗阿瑪南巡不動用國庫銀子,全是私庫出的,為了簡約費用這次自己只帶300個服侍的人,額涅您去,一個女子樣樣兒麻煩,要帶多少?”

惠妃動動嘴唇,不甘心,卻也是真擔心,這樣的情況下,皇上要是帶著哪個妃嬪,那是真寵著了,更著急。

“你和皇上問問,就問問,礙著你什麽了?”惠妃一瞪眼,“你問問清楚,如果其他妃嬪都不去,額涅也甘心守在宮裏。”

大阿哥:“……”

大阿哥一肚子郁悶回來東三所,聽到院子裏的宮人齊齊磕頭道喜:“恭喜阿哥爺辦差!”高興起來:“爺給你們加一個月的俸祿。去膳房燒幾個好菜,爺要找來兩個弟弟聚一聚。”

“嗻。謝爺賞賜。”

太監宮女嬤嬤們歡喜地領著賞銀,齊齊行動起來,三阿哥還好只要不太辣什麽都吃,四阿哥年齡在這裏,忌口的很多嘴巴靈得緊,需要仔細看著菜單子。

四爺剛寫完功課,聽到大哥來請,換了衣服簡單收拾了,帶著一藍子水果,一盒子寶石來了。

“大哥,你要去科爾沁,這個帶著,看怎麽打一些首飾,給姑奶奶們姑姑們。”

大阿哥要笑不笑地抽抽嘴角:“大哥還要給帶首飾?禮部會準備禮物,好吧,大哥帶著,就說是我們兄弟的心意。這水果哪裏來的?水靈。”

四爺顯擺:“柚子、菠蘿蜜、木瓜、火龍果……都是南方送來的,說是南方那邊熱,氣候和北方大不一樣,熱,秋冬新鮮果子多,甜。曹寅在江南,要人送來的。”

“行,大哥沾了你的口福,享受一回。”大阿哥吩咐宮人洗了端上來,拉著四弟坐下來。“哥哥今兒高興,和你們一起用晚食。”

“謝謝大哥邀請,弟弟正琢磨著前來和大哥道喜。”

小四胖就是這樣透亮的態度要大阿哥喜歡。兄弟兩個剛坐下,三阿哥來了,貼身太監手上捧著兩個盒子,三阿哥一眼看見桌子上鮮亮的果子,笑道:“好果子。我正琢磨著天天啃蘋果吃棗子要換換口味。”

“三哥嘗嘗,吃得慣,我給三哥多送一些。我那裏正在收拾,明兒就挨宮送出去。”

“這可是口福了。”三阿哥捏著一塊菠蘿蜜吃一口,眼睛一亮:“好四弟,多給哥哥送一些。”

“三哥放心。”四爺一口應承。大阿哥這裏也有好東西,明珠有好東西送進宮給惠妃和大阿哥,太子要南方送來海鮮,也有他的一份。

哥仨吃的高興,伺候的人也高興。大阿哥的四個“貼身宮女”過來問安,十三四歲的年紀貌美如花情竇初開,熱切地望著大阿哥,大阿哥煩躁地一揮手:“誰要你們出來的?爺和弟弟們用飯,都退下。”

三阿哥第一反應:大哥好不解風情。四爺打眼一瞧,都還是宮女的打扮,好奇。三阿哥等人出去了,直接問出去:“大哥?怎麽幾個小嫂子還是宮女打扮?”

皇子阿哥的身份,文武雙全的少年郎,南懷仁口中大清未來數一數二的美男子,不知道多少宮女想著,居然還沒接受四個侍女?

大阿哥渾不在意:“我天天忙著功課和學習,哪裏顧得上她們?皇額涅給選的,模樣兒好性情好乖乖的不鬧騰,就留著。”

三阿哥傻眼:“合計著,這要選的不好,大哥留也不留?”

“留著做什麽?惹人心煩。”大阿哥談都不想多談,放下筷子,面帶煩惱:“你們的額涅和你們提起來了嗎?南巡名單?汗阿瑪要帶母妃們去嗎?”

三阿哥臉上一僵,趴在桌子上有氣無力。

四爺手裏的筷子一頓,倍感心累。

大阿哥不明白:“怎麽回事?”

三阿哥苦惱:“我額涅那樣淡泊的人,都問我好幾次了。我又哪裏知道?汗阿瑪南巡是國事,顧著木蘭圍獵現在才準備出發,行程必然很快。母妃們跟去,我覺得不大可能。我也不敢去問汗阿瑪。”

四爺一張包子臉皺巴成腌菜:“我也覺得不大可能。我答應皇額涅和額涅和汗阿瑪提一提,但真的不敢保證。”

“刷”!“刷”!

四道火辣辣的視線註視過來。

大阿哥和三阿哥異口同聲:“好四弟,幫哥哥也問問。”

四爺:“……”

四爺暗搓搓地想要找太子打聽一下,再找康熙提一提。他真的心裏沒底。

太子正在生他的氣那。

可惡的小四胖,居然去和大哥一起用飯,不來陪我一起用飯!

太子很是懊惱,他做完功課,思及汗阿瑪對大阿哥的重視煩躁,派人去找四弟來一起用晚食,去的人居然回來說:“太子爺,阿哥爺去了大爺院子裏。”

太子當然知道今天大哥高興,要聚一聚,可這要他更生氣!

偏偏索額圖還來火上澆油:“太子殿下,這次南巡,臣不跟著。明珠跟著,和臣不合。高士奇是從臣家裏出去的家奴,如今得到皇上的重用,心氣高了和明珠眉來眼去的,他居然也跟著,臣很擔心。”

太子抿緊了唇,食之無味地用了一筷子肉沫茄子。

索額圖窺著太子的臉色,擔憂地問:“太子殿下,您,確定不去嗎?”

“孤留下來監國,大哥去科爾沁,三弟留下來輔助孤。”

“大阿哥要去科爾沁送嫁?哎呀,這可是大差事。這說明皇上開始鍛煉大阿哥了。走一趟西部,熟悉環境地形……太子殿下,這可是確定了?”

“確定。大哥走這一趟很重要。大清出兵去大漠打準格爾,蒙古其他部族可能會不出力氣,但科爾沁必然會協助出兵,供應糧草。”太子內心裏其實知道,這個差事,大阿哥是最好的人選,可他過不了心裏的那道坎。

當然,太子也習慣了,在索額圖面前也不露出來真正的想法,眼睛一眨,表情緩和下來。

“叔公莫要著急。這很正常的差事鍛煉。叔公可聽說,太皇太後和皇太後、皇貴妃等人,都不跟著去?”

“皇貴妃等妃嬪們應該不跟去。皇太後隨著太皇太後。太皇太後……臣說不準。皇上想帶著太皇太後去南方看看,但又顧慮老人家年齡大了,舟車勞頓辛苦。”

太子點頭,雖然太皇太後跟去,更好地表達皇家的一家和樂,但汗阿瑪對太皇太後是真孝順,太皇太後的身體第一,很可能不帶著。太皇太後不去,皇太後也不去,這樣一來……

“只有四弟跟著,四弟貪玩,年齡又小,路上和汗阿瑪做一個馬車……也好。”

自己不能去,看別人跟去心氣兒就不順。對比眼看著康熙帶著其他人南巡,康熙只帶胖弟弟一個,太子很能接受。

索額圖一楞。

“太子殿下,您和四阿哥的關系?”

“我們關系很好。”太子很篤定,臉上還有了一抹舒暢的笑兒。小四胖明知道他對於大阿哥領差事不高興,還去和大阿哥一起用飯,說明什麽?三阿哥接受大哥的邀請是禮貌,三阿哥是自己的人誰都知道。小四胖卻是不一樣的。

當然,不能要小四胖知道他的心思,哼!

四爺不知道太子的各種小心思,只模糊知道太子一定會生氣。他也真沒當太子是外人,晚上和大阿哥聚餐,第二天一爬起來到了無逸齋,瞅著機會就拉著太子嘀咕。

“太子二哥,你說,汗阿瑪這次南巡,會帶著一個娘娘嗎?”

太子眉毛一挑,矜持。

四爺迷糊,身體前傾,拉著太子彎腰,嘴巴對著太子的耳朵小小聲的:“太子二哥,你看弟弟要是去和汗阿瑪提一提,母妃都想要去,還願意自己出銀子,汗阿瑪會答應嗎?”

太子:“……”

太子有點懵。

四爺很有誠意:“太子二哥,南巡是汗阿瑪出銀子,汗阿瑪銀子不多,又不讓內務府在南方白拿孝敬,還派湯斌這個大清官摳門兒去江蘇,這是一心疼愛百姓啊。太子二哥,母妃們都有私房錢的,她們跟去,花自己的銀子,能行嗎?”

太子真傻眼了。

不敢置信地看著胖弟弟。

“二哥耳朵好像有點幻聽,四弟你說什麽?二哥沒聽明白。”太子一臉恍惚,瞧著四弟真要解釋,一把捂住他的嘴巴,驚恐道:“四弟,二哥勸說你,千萬別和汗阿瑪去提。”

四爺懵懂地眨眼。

太子第一次發現,胖四弟思維模式完全是,和正常人大不一樣的。他也不知道怎麽和六歲的弟弟說“道理”,直接道:“路上行程安排快,汗阿瑪本就不打算帶上任何一個母妃。”

四爺焉巴了。

太子再次叮囑,盯著他的大眼睛,一字一頓:“剛和二哥說的話,不要告訴其他任何人。記住了!你是不是已經告訴大哥和三弟了?”太子著急。

四爺誠實:“昨晚上,大哥和三哥拜托我幫助惠母妃和榮母妃問問汗阿瑪,我就問他們,他們說,惠母妃和榮母妃手裏都有銀子,正好t在江南花一花。”

太子捂著胸口,虛弱不已。實在無法承受自己居然有這麽直腦袋的兄弟!

大哥是木頭,三弟是書呆子,四弟打小兒思維異於常人。湊一塊兒……太子的臉色蒼白。不行,不能光要自己承受這一切!反正汗阿瑪又不帶我去!

還有這個自己聚餐留下自己孤單用飯的小四胖!

這很不孝!這是以前的太子絕對不會做出來的事情!可太子不敢去承認,他對於康熙不帶著他的行為,是很郁悶不甘的。他望著眼巴巴的四弟,一咬牙,嘴巴靠近他的耳朵嘀咕嘀咕。

列祖列宗在上,康熙無法形容,自己在聽完小四胖的提議後,那一道天雷劈下外焦裏嫩的心情。

“汗阿瑪,兒子知道您銀子不多,您看,要是方便帶著哪個母妃,兒子要她們自己出銀子。皇額涅有銀子,額涅也有銀子,惠母妃和榮母妃、宜母妃……都有銀子。”

多麽體貼的兒子啊!

康熙張張嘴巴,喉嚨堵著,伸手指著他,那手都在顫抖。

列祖列宗在上,這是小會議的時候,文武大臣那麽多都在,理藩院和容若等一些親兵侍衛都在。

康熙都不敢相信這些大臣們怎麽議論自己,養不起妃嬪們要花媳婦兒的銀子。聽著胖兒子詢問的一聲“汗阿瑪?不方便也沒關系。兒子說了,只來和您提一提,不保證結果。汗阿瑪?”

康熙一腳踹出去!緊跟著又一腳!

四爺那趕緊躲啊。

“汗阿瑪?汗阿瑪?”

“小四胖!”康熙龍吼一聲,一把奪下來侍衛手裏大刀當棍子揮舞,“你別跑!”

“汗阿瑪要打兒子,兒子當然要跑。”四爺跑的飛快,一邊跑一邊喊:“是二哥要兒子來問的。兒子先問二哥的!”

“胤礽!”

康熙的龍吼聲響在紫禁城,怒氣沖天,回音不斷。

太子被康熙罰了一夜禁閉,外加抄寫四書五經一套,等康熙回來檢查。

四阿哥被康熙罰了一夜禁閉,外加抄四書五經一套,今年寫不完明年繼續。

哥倆都焉巴了。

後宮妃嬪們知道四阿哥因為幫她們被罰,氣康熙,不敢。只能疼著四阿哥。

康熙得知所有人都不羨慕嫉妒四阿哥了,宮妃們都給四阿哥送厚禮,太子、大阿哥和三阿哥也送,冷笑一聲。

“吩咐下去,南巡路上,四阿哥全程騎馬跟隨,累了到龍攆裏背書做功課,反正是不許坐轎子。吃香的喝辣的?你這一路上一定會瘦十斤的。朕保證!”

阿彌陀佛!四爺啊,您到底做了什麽惹惱皇上啊?這是後宮。親娘啊,四爺您怎麽想出來這個主意坑皇上的啊?這是前朝。

大隊人馬南下,旗幟飄飄,隊伍輝煌威武。四九城的老百姓紛紛出來磕頭恭送皇上。

四爺騎著他的小馬駒,在馬背上練習睜眼睡覺。

可是騎馬沒關系,吃的菜真要他受不住了。

肚子裏空空蕩蕩的,騎馬也騎不了。

汗阿瑪要氣到什麽時候啊。他也是不得已啊。四爺心裏苦,還不能說。趴著龍攆窗戶口,望著道路兩邊的風景,眼巴巴地尋找肉食的身影,肚子裏沒有油水,骨碌骨碌地叫喚,一臉青菜的顏色,看見遠處草地上似乎是有人放羊放牛,都能流口水。

正在看北京急報的康熙冷笑:“瞧瞧你那小樣兒,你還想去抱著啃一口不成?”

提到吃肉,四爺的肚子更餓了,吞咽口水,眼冒綠光,一頭撲到康熙的身上哭喊:“汗阿瑪~~兒子知道錯了。汗阿瑪,兒子不要水煮茄子,要肉沫茄子。汗阿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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