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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萬字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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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萬字更新

良妃很美。

四爺記得, 上輩子汗阿瑪有一次要西洋畫師畫像,宮裏的所有妃嬪都有參加,後來那畫師說, 不用畫, 良妃娘娘的神顏要臣等無從著筆。

四爺上輩子沒見過良妃幾次,也更沒見過年輕時候的良妃娘娘,如今一見果然是顏值暴擊,怪不得八弟遺傳了良妃娘娘的四五分便有了好顏色。

皇貴妃眼見胖兒子看美人看得嘴巴張大合不上, 暗暗地瞪他一眼。四爺嬉笑著跑上前抱著皇額涅的胳膊:“皇額涅, 兒子在想,美人娘娘生的弟弟一定是好看的。”

皇貴妃氣笑了,擡手揉揉他的瓜殼腦袋, 滿目慈愛:“你就知道是弟弟?”

“知道~~知道~~五弟、六弟、七弟、八弟。這個弟弟是八弟。兒子希望八弟多遺傳美人娘娘幾分,長得更好看一點兒。”

“撲哧”“撲哧”一屋子的人都噴笑出來。

一直焦急等候宜妃生產的皇太後突然開口:“胤禛說說,五弟是哪一個?”

“皇祖母, 五弟在宜妃娘娘的肚子裏, 馬上出生。”

“阿彌陀佛。”小孩子眼睛幹凈, 說話靈。皇太後的臉上有了笑模樣:“我們胤禛要真是一連四個弟弟,那真是長生天保佑。”

宮裏有四個待產的孕婦, 如果是四個皇阿哥,都能序齒養住了……太皇太後臉上的冷漠嚴肅沒了,雖然皇家不缺這一個孩子,但養著也不差這口飯。太皇太後目光冷冷地看向跪在面前的辛者庫女子, 目光微合:“起來吧。既然四阿哥喜歡八弟,你就好好養著身體。”

“奴婢遵命。”

四爺奇怪地發現,太皇太後剛剛的目光很有要打殺的威力。而年輕的良妃娘娘顯然是嚇到了,說話聲音小小的, 一句話說完,重新低頭跪著,一副不敢擡頭不敢起身的模樣,表情還有點木然。

他同情上輩子良妃的遭遇,震撼於她為了不影響八弟寧願去死的愛子之心,迅速跑到太皇太後的跟前晃著老祖宗的胳膊撒嬌:“老祖宗,這個美人娘娘好美。”

小孩子的眼睛裏純真無暇,單純的看到好看的人或者物的驚喜,太皇太後放下心,卻還是捏捏他的臉蛋兒微笑教導:“好看的皮相招人喜歡,胤禛要記得,皮相只是皮相。”

“老祖宗,胤禛記得。老祖宗,皇額涅照顧覺禪氏娘娘,八弟要養在承乾宮呀?”最好不要,否則爺一定欺負死他!

“嗯……胤禛說那?”

四爺的包子臉皺巴出來一道道褶子,記得,上輩子八弟確實養在承乾宮一段日子,半歲後才送給惠妃娘娘撫養。四爺還記得八弟的討厭堪稱仇恨也不為過,眼睛一睜,氣道:“不要八弟,只要美人娘娘。”

“撲哧”“撲哧”這下子一屋子的人更忍不住了。

皇貴妃擰住他的小耳朵,笑道:“老祖宗,我帶著覺禪氏妹妹去休息。”

“去吧。”太皇太後不想再多說,只瞅著歪腦袋表情討饒的重孫子笑:“天氣馬上要冷下來了,去庫房找新到的好皮子,給小四做幾件衣服。”

“哎,”皇貴妃瞅著胖兒子一眼捂嘴笑:“在這裏好好孝順老祖宗,不得鬧騰。”

“皇額涅,胤禛乖啊。”四爺眨巴眼睛,表示自己的乖乖。

皇貴妃帶著人離開了。

太皇太後摟著他在懷裏,笑道:“這幾天宮裏有人嚼舌根,胤禛記得不要聽。孫嬤嬤、酥酥、餅餅……你們照顧四阿哥,看著不要一些碎嘴的人接近。”

“老祖宗,胤禛記得遠離小人。”四爺在太皇太後的懷裏猴鬧,逗得太皇太後樂呵呵地笑個不停,等到四爺一份蛋羹,半份肉泥,一份奶湯用完,小太監匆忙來報:“太皇太後、皇太後,宜妃娘娘安全生產了,是一個皇阿哥。”

“好!賞。”太皇太後大笑著,渾濁老眼望著眼前的胖孩子,問:“胤禛,我們去看你的五弟?”

“要去。”

四爺見到新生的五弟,在繈褓裏睡著的五弟,瘦瘦小小的好似一只沒皮紅老鼠,嚇得差點以為五弟要養不住了。

太皇太後皺眉。康熙皇帝一頭的汗,望著孩子的眼裏有擔心和愧疚,卻勸說道:“皇祖母請不要擔心,太醫說這孩子很健康。七個月,精心養著,過幾年,和一般孩子一樣。”

“如此甚好。可憐的孩子一出生遭遇這個罪。要他在宜妃這裏養著一個月,最好吃親娘的奶。”

“皇祖母說的是,玄燁也有這個想法。”

新生的小阿哥,大清康熙的第十三皇子的命運被決定了,先有宜妃養一個月,再抱給皇太後養著。孩子的房間密不透風,但秋夜裏也不熱了,康熙皇帝卻不知道哪裏的愧疚,擡手擦擦腦門上的汗,又說:

“兒子看胤禛長得好,胤禔和胤礽、胤祉也都健康,想要孩子們的名字都順著‘胤’字兒,皇祖母意下如何?”

“胤,子孫相承續也。好字。”太皇太後瞧著這個小阿哥,到底是血脈相連的重孫,建議道:“先給小阿哥取個名字,壓一壓,喊一喊。”

“玄燁謹記。玄燁送皇祖母回去休息。”

康熙皇帝扶著太皇太後回去慈寧宮,梁九功抱著四阿哥,到了慈寧宮發現四小胖都睡著了,祖孫兩個無聲地笑。

長生天保佑,以後的孩子都和四阿哥一樣健康靈慧。

第二天,四爺起來用完早膳,太陽老高了,去給皇額涅請安,聽說皇額涅一大早去看望宜妃娘娘了,擡腳也要去看望五弟的時候,覺禪氏答應緩緩走來,低頭福身行禮道:“奴婢感謝四阿哥。”

四爺:“……”

四爺恍然發現,這輩子,他居然是間接地,幫了八弟了?

這……真是……四爺郁悶的說不出來話,卻又面對良妃娘娘的答謝不能不大度一點兒,更氣。

“等八弟出生,爺要打八弟屁股!哼。”四爺學著大哥的鼻孔朝天表情包,擡頭挺胸地轉身離開。

漢姓為衛的覺禪氏宮女子,望著四阿哥離去的大隊人馬,伸手摸著自己的肚子,一低頭,臉上露出這些日子以來的第一抹笑。

“孩子,將來你要和你四哥好好的,你四哥要打你,你要高興才是。”

肚子裏的孩子猛地踢了一腳,覺禪氏嚇了一跳,誤以為他是有感應了,喜極而泣:“孩子,你是不是聽到額涅的話?你四哥啊,喜歡你那。”

肚t子裏的孩子又踢了一腳。

覺禪氏雙手捧著肚子歡喜道:“你有你四哥的喜歡,將來是一個公主額涅也不愁了。孩子乖啊。好好長大,很快就能出生了,出生了就能和你四哥一起玩了。”

肚子裏的孩子再踢一腳,這一腳好似是沒有了力氣一般。然而覺禪氏很興奮,她的人生經驗裏,貴主子打也好,罵也好,都比高高在上的無視好百倍千倍萬倍。四阿哥在太皇太後面前給她說話,還說喜歡“八弟”,要打“八弟”屁股,這要她滿心感激的同時,也對未來有了一絲絲期待。

離開承乾宮的四爺,去看望五弟,再去無逸齋。到了無逸齋就發現氣氛小小的古怪。

課間休息的時候,太子一把拉著他跑到一個僻靜角落,不放心的模樣:“四弟,皇額涅心善,領著那女子去承乾宮養胎,你記得,不要接觸。見到了也不要搭理。”

四爺一眨眼:“二哥?”

“聽話。”太子皺著鼻子,高高在上:“不名譽的孩子,不要接觸。”

四爺:“……”

上輩子有這些事情嗎?四爺不記得了。皇十二阿哥在記憶裏只有一句記載,可這輩子他清晰地記得,自己在皇十二阿哥出生的時候,去看過,聽說他的去世,有身為手足兄弟的傷心。

重生的人打小就有記憶,果然是不同的。

可四爺就是四爺。即使是上輩子,四爺也要堅持自己的看法。

“太子二哥,那是八弟,八弟!”他恨這個八弟,他苛責地圈禁這個弟弟,甚至要其因為害怕自取名“阿其那”也不留情。可這是八弟,作為手足兄弟,哪怕作為陌生人,也不應該在出身上做文章。

“太子二哥,八弟身上有什麽事情?”四爺懵懂地問哥哥。果然太子語塞。

“哥哥也不知道,反正你不要多接觸。”太子是真不知道,他只是因為索額圖的囑咐,來囑咐四弟:“大人的事情不要問,只管聽話,乖。”

四爺:“……”

所以,原來,八弟的出生這樣不被期待甚至排斥嗎?

汗阿瑪一見到良妃娘娘,就忍不住地犯下男人都會犯下的錯誤了。四爺對親親汗阿瑪的男人定力不予評價,但對汗阿瑪的帝王定力還是有了解的,即使他沖動了,也會吩咐不留孩子。

而良妃娘娘作為內務府內管領下的家生宮女,在洗衣房洗衣服,能見到汗阿瑪,還能偷偷留下孩子,一直到肚子這麽大了才爆出來,要汗阿瑪不得不捏鼻子認了,四爺只能在心裏感嘆,汗阿瑪上輩子罵八弟的那句“柔性成奸”,在這裏就有伏筆。

索額圖做事格局不大小家子氣,但把握康熙皇帝的心思方面,比明珠強百倍。索額圖囑咐太子,估計就是看出來汗阿瑪對這件事的憤怒了。

可四爺就是不同於一般人的倔脾氣。

“太子二哥,那是弟弟。”

胖弟弟倔強的犯了小脾氣,一定要認下這個弟弟。太子氣得捏他的臉,想說“德母妃肚子裏的才是你弟弟……”又覺得德母妃的孩子也算不得四弟的弟弟的,再捏一下。

“兄弟和兄弟不一樣的,你還小,不知道。只記得和二哥好就成。”話語裏帶著一股子,可能他自己都沒有發覺的尊貴不塵,或者說,太子已經隱隱地習慣了這樣的俯視其他人。

四爺驀然發覺,他重新認識兒時的三哥,也要重新認識太子二哥,或者大哥。

“太子二哥,你要兄友弟恭啊。”四爺懶洋洋地瞇瞇眼,“太子二哥,你要對兄弟姐妹們好啊。”

“太子二哥對你好就成。”

“太子二哥……”四爺氣得拖著二哥的胳膊耍賴,一定要在這個年紀改了他的破毛病,將來可別再一不順心就拿鞭子抽兄弟們了。“太子二哥,晚上你和弟弟一起去看五弟。”

“……好吧。”五弟要養在皇太後跟前兒,給皇太後面子也要去看看。“去看看就回去寫功課,不得偷懶。”

四爺:“……”

“太子二哥你來。”

四爺拉著太子的手,拖著他走。太子擰不過他,又怕拉扯力氣大了傷到他,只說:“弟弟,我們只有十分鐘休息,你要去哪裏?”

“太子二哥別問。”四爺脾氣犯了,語氣也不自覺地霸道,太子倒真的跟著他走了。

兩個人來到乾清宮,皇上不在。去文華殿,果然在經筵講學。

小太監們眼見這兩位不敢攔著,四爺站在大殿門口,扯著嗓門喊一聲:“汗阿瑪!”

康熙:“……”

所有在場的文武大臣都看了過來,趕緊地起身給太子殿下和四阿哥行禮。太子拉著四弟給皇上行禮,心裏因為自己寵著弟弟胡鬧嚇得突突跳。

“汗阿瑪,兒子找您有事情。”太子硬著頭皮擔著責任。

康熙皇帝哪裏看不出來?瞧著小四胖鼓著腮幫子瞪著眼睛的,就知道這是小脾氣犯了。

留下一句“諸位卿家稍等”,起身擡腳,康熙皇帝出來大殿,一把拎起來胖孩子,待要訓話,瞧著他更氣哼哼的模樣,氣笑了。

“說,什麽事情。汗阿瑪還能不知道,你二哥是替你說話的?”

四爺雙手抱著康熙的脖子,穩住身形,轉頭看向嚇到的二哥,還是氣。

“汗阿瑪你和太子二哥說,覺禪氏答應肚子的娃娃,是八弟。”

康熙一楞。

嚴厲的目光落在滿臉通紅的太子身上,眼睛一瞇:“胤礽?你是不是聽到了什麽?”

太子嚇得脖子一縮,諾諾不敢言語。

“大人之間的事情,你們做孩子的不要管。只記得,那是弟弟妹妹。”康熙的語氣沈沈的壓抑。

“汗阿瑪,兒臣記得。”太子的聲音一聽就不情願,勉強算一個面子情。

“汗阿瑪,不光是八弟,還有所有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四爺繼續告狀。

太子牙根癢癢,恨不得打他一頓屁股。

康熙目光一閃,太子是半君,他刻意地要拉開太子和其他皇子的距離,即使是大阿哥作為兄長,也要給太子行大禮,這是矯枉過正了嗎?

“你們兄弟回去上課,中午來和朕一起午休。要胤禔胤祉也一起。”康熙做了吩咐,放小四胖下來,吩咐太子:“帶著弟弟回去上課。”

“兒子遵命。”

太子垂頭耷腦地牽著胖弟弟的手,氣哼哼地離開。

四爺也氣哼哼的:“走慢點,腿短。”

太子:“!!!”

這是什麽冤家弟弟!

太子氣得一轉身,怒道:“二哥上輩子欠你的成不!”

“欠的!”四爺一瞪眼,比他的火氣還旺。

太子胸悶氣喘,眼睛都紅了,擡手就要一巴掌下去,到底是下不去手。

弟弟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映照自己的人影,也映照出自己紅著的眼睛擡起的手。太子莫名地心裏一虛,連忙放下手,哄著道:“好~~好~~二哥欠你的。二哥也不是嫌棄那孩子,二哥只是告訴你,兄弟和兄弟也是不一樣的。我們處得好就成。其他的都是責任。”

“二哥是太子,你是四弟,我們是不一樣的。記得?”

滿宮裏,四阿哥一出生養在皇貴妃的身邊,就算是康熙親自撫養的太子,都是威嚴有餘親近不足,卻是一天天地看著四阿哥長大,對四阿哥寵著逗著。太子在四弟一出生就看著他,對四弟也是不一樣的態度。

“皇貴妃是汗阿瑪的續弦,你是皇貴妃的孩子,是二哥嫡親的弟弟。其他的手足,都不進我們的眼。”

四爺聽著,領悟到太子的想法,嘴角抽抽。

太子的破毛病,他認為他鞭打兄弟們是看得起他們,如果是一個奴才,他都懶得親自動手。

太子在一廢後精神失常,一腳踹的老師徐元夢進金水河,自己去勸說,他還能一腳踹的自己去金水河喝水。因為太子越是失落不開心要發洩,越是沖著親近的人發瘋動手。

此時此刻,七八歲的太子因為四弟一直不表態的模樣,心裏忐忑,還有點委屈。

“二哥告訴你遠離那孩子,你去和汗阿瑪告狀,二哥都不生氣了。你還要怎麽樣?”

“好吧好吧,都是二哥的錯,二哥剛剛不該擡手。二哥和弟弟道歉。弟弟不t氣了,二哥保證不打弟弟。”

“二哥庫房裏的東西隨你挑選,二哥和弟弟賠禮,弟弟別氣別氣。”

四爺一臉傲嬌:“看二哥的表現。中午汗阿瑪要訓話,二哥想好怎麽回答。”

太子的臉綠了。

*

中午康熙訓話,面對大阿哥胤禔和三阿哥胤祉的下意識表現,認知到自己流露出來的喜惡被人猜到了,都囑咐孩子遠離那個本不該有的孩子,心裏的火氣騰騰燃燒。

等四個孩子都頭碰頭的,都睡下了。他出來乾清宮,慢悠悠地踱步來到承乾宮,見到小榻上打盹兒的皇貴妃,感嘆:“小四是個好孩子。”

皇貴妃一個驚醒,脫口而出:“他又做了什麽?”

“他呀,”康熙斜躺在榻上,一只胳膊支起來腦袋,臉上有驕傲也有壓力。閉眼休息大約一刻鐘,在皇貴妃急得要不守規矩搖醒他的時候,出聲了。

“太子告訴他遠離那個孩子,他生氣了,拉著太子找到朕。朕正在講學,他猛地一嗓子,所有人都看著他,他還挺鎮定,跟平常一樣。”

皇貴妃嚇得一哆嗦,困意都消了。

“皇上表哥,他還是一個孩子,哪裏知道別人的眼光?他的眼裏只有皇上那,看著皇上就有了勇氣。”

“嘿。”康熙無奈地笑,他不好和皇貴妃說,“朕八歲登基那一天,在龍椅上望著下面的大臣們,就是那樣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壓制……”

“你起來梳妝,和朕一起去見覺禪氏。”

皇貴妃快速爬起來梳妝,陪著康熙一起進來後院,覺禪氏答應的房間。

憑良心說,覺禪氏是真的美,和六公主的生母郭絡羅氏同等級的美。不經意地從人面前走過去的時候,就要人眼前一亮,宛若霜雪天降。

冰清玉潔惹人憐。那份野生野長的飄逸柔美,要女人見了不由地感嘆歲月靜好,要男人見了就產生征服欲。

皇貴妃在心裏輕輕一嘆,聽身邊的康熙皇帝開口:“你月份大了,坐下來。”說著話,他領著皇貴妃先坐下來,面對這要他一見到就沖動的女子,深呼吸一口。

“今天見到四阿哥了?”

“回皇上,見到了。奴婢因為,因為昨天晚上……的事情,和四阿哥道謝。”

“四阿哥說了什麽?”

“說……說‘等八弟出生,爺要打八弟屁股!哼。’”

“既然四阿哥說了這話,朕就允了。記得,孩子不管男女,和他的兄弟姐妹都是手足,是皇家的孩子,大大方方的,堂堂正正的做人。可明白?”

“明白,明白。”

覺禪氏忍不住自己的眼淚,無聲地哭著。

這件事,有皇貴妃出面,在宮裏禁了聲音。皇貴妃親自邀請鈕鈷祿貴妃一起,前來探望坐月子的宜妃。

“都是一家子姐妹。我就直說了。這件事,不看僧面看佛面,不能再表現出來,要將來孩子出生後也受牽連。”

鈕鈷祿貴妃因為這件事,氣得失去一貫的冷靜,當下一挑眉:“就要她生了孩子,做了嬪不成?”

皇貴妃:“五年內不會。”

鈕鈷祿貴妃不說話了。

因為這件事幾個妃子自己吵鬧起來,氣得早產的宜妃還是氣不過:“天底下就她長得好誘惑皇上?真當我們這三宮六院的這麽多人,都是木頭擺設?姐姐您來說話,我自然聽的,可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宜妃頭上戴著抹額,此刻半躺在床上,面容上還有幾分虛弱。

皇貴妃道:“還是那句話,要看孩子們的面子上。五阿哥將來和孩子們,都是手足。”

這件事鬧成這樣,是一定要覺禪氏安全生下孩子的,否則她們都是“不慈狠毒”了。

宜妃咬牙:“以後不要放在我宮裏。”

鈕鈷祿貴妃:“也不要放在我宮裏。”

皇貴妃一錘定音:“孩子出生後,暫時養在承乾宮,過小半年再看。”

皇上給宜妃的小阿哥取名胤祺,宮裏熱熱鬧鬧地準備洗三禮和滿月禮,前朝的滿漢蒙八旗秋闈也開始了,四爺種的菜越長越好,辣椒和蘿蔔開花了,白菜長心了,小菠菜和香菜都好收獲了。

四爺和哥哥姐姐們一起拿著小鐮刀,蹲在地裏一顆一顆地割長好的菠菜和香菜,望著一筐一筐的菜,自己種出來的菜!天家子女都是成就感爆滿!

“我要吃八大碗!”三阿哥抱著一顆小菠菜,眼神好似自己最喜歡蹴鞠球,蹴鞠球不能吃,這個能吃!“四弟,我們今晚上就吃。”

“豬!”大阿哥一個瞪視,“你多大的肚子?還八大碗?”

太子當即一挑眉:“又不是三弟一個人吃。”

四爺望著綠油油的小菠菜,自己也喜歡,胖胳膊一揮:“各宮分。”

康熙皇帝的聲音響起:“小子們都收好了。汗阿瑪特意來幫忙。哎呀呀,來晚了。”

您是來幫忙吃的。四爺哼哼:“汗阿瑪,給分。”

康熙皇帝看著菜,看著孩子們,矜持:“你們種好的菜,汗阿瑪來分,這人情就是汗阿瑪的哦。”

太子趕緊解釋:“本就是汗阿瑪的功勞。耕地、施肥、撒種、都是汗阿瑪的支持。我們不過是搭把手。”

大阿哥不樂意太子的說詞:“兒臣感謝汗阿瑪。汗阿瑪,我們也是有功勞的。”

康熙皇帝摸著胡須樂呵呵地笑:“好!梁九功拿著稱來稱,稱好了分。”

一呼隆梁九功領著小太監們,稱稱,分菜的忙乎。四爺:汗阿瑪這是要數字化顯擺?

再看一眼後面跟來的大臣們,畫師們,四爺真是服氣了汗阿瑪。

大臣們的馬屁一陣接一陣,四爺一眼看到最好看的,納蘭容若和曹子清。

尤其站在人群邊緣的納蘭容若。

滿洲子弟的科舉考試,和全國科舉一樣,都是三場,一場三天,中間有三天休息,但考試內容輕松很多。按照納蘭容若的才氣和出身,自然是不會熬到身體的,還有精神來宮裏,很正常。

不正常的……

四爺朝納蘭容若一擡腳,納蘭容若一個退步大喊:“阿哥爺,容若有點不舒服,可能是風寒,不要接近。”說著話,他急忙伸手捂著嘴,一個響亮的噴嚏出來。

“容若聽說四阿哥的菜地收獲了,特意來看看,沒想到越來越嚴重了。”又是一個大大的噴嚏,眼淚都出來。

臉上冒出來一層薄紅,眼紅發腫,一看就是虛弱之癥。

四爺眼睛一瞇,視線不著痕跡地落在索額圖的身上,索額圖一個老狐貍,他自然是看不出來什麽,但納蘭容若考試的這段時間,家裏必然是照顧的周全細致的,如何能得了風寒?

康熙從馬屁聲中回神,關切道:“宣兩位太醫來。”

納蘭容若剛要謝恩行禮,又是一個噴嚏出來。

四爺快速看所有人一圈,心裏一震。

居然是太子的臉上有點不自然!

皇上高興地派小太監各宮分菜,朝臣們也有。這一天前朝後宮都是涼拌菠菜,清炒菠菜,菠菜湯……涼拌香菜、牛肉香菜……

皇貴妃既然答應照顧覺禪氏答應,自然是盡心盡力的,派人給她也送去一份。覺禪氏答應用著清炒菠菜和牛肉面,滿臉幸福地摸著肚子。

“孩子,將來你一出生,就是皇家的孩子,你一定比額涅過得好。”

肚子上被踢了一腳。

“這是你的哥哥姐姐們種的菜,皇貴妃想著我們,送過來,你吃了,將來和四阿哥長得一樣好,一樣靈慧。”

肚子上再次被踢了一腳。

覺禪氏答應因為孩子的回應,開心地吃完最後一根面條,端起來碗就喝湯,照顧她的小宮女提醒道:“小主您晚上吃了面,出去走一走,不能要胎兒長得胖到時候不好出生。”

“好,好,謝謝,謝謝。”覺禪氏答應還不大適應宮女的伺候,靦腆地出了房門在院子裏散步。

四爺吃了肚子溜兒圓,心裏還掛念太子那一瞬間的表情,和皇貴妃出來屋子散步,一眼看到未來良妃的大肚子,瞬間更郁悶。

朕這些糟心的兄弟們!

上輩子的兒時他天天呆在承乾宮讀書,沒有去前朝,和納蘭容若沒有交集。這輩子有了交集,還知道他的命運,他還對自己挺好,他還是有才華有能力的人,要眼睜睜地看著他在後面兩場t考試病重不起?

四爺愛才之心起來,在心裏盤算這個時候的,索額圖、明珠爭鋒,馬上汗阿瑪要借助徐乾學等一幹漢臣,擺出來三足鼎立的龍門陣,大玩平衡,導致皇子們也被劃分了派系。最後算計不過人心命運,到康熙三十七年打準格爾,就平衡失守,人人自危。

這輩子四爺要換一個活法兒,不要過早地被牽扯進去那爭鬥。但也不是那等懦弱的,一心躲避的人。

再看看自己的手腳,嗯,……雖然圓短胖但很健康。

“胤禛?胤禛?”皇貴妃的呼聲響在耳邊,一只手在他眼前招著要他回神。四爺一回神,大喊:“皇額涅,兒子去毓慶宮。”撒腿就跑。

“跑慢點兒。剛吃完飯不要跑。”皇貴妃在身後喊著。四爺腳步慢下來,克制自己慢慢地走:“兒子記得了。皇額涅。”

四爺來到毓慶宮,進來前殿大門,一眼看到巴彥嬤嬤。

巴彥嬤嬤見到四阿哥,完全沒有了之前的傲氣和優容,誠惶誠恐地行禮:“給四阿哥請安。”

“起。嬤嬤,太子二哥在書房?”四爺的眼睛懶洋洋地盯著她。

“……在。索額圖大人也在。”

“哦~~”四爺打眼一瞧,書房門關著,門口站著一個小太監,這是說私密話的架勢。“既然太子二哥有事,爺先回去。”

“四阿哥!”巴彥嬤嬤低喊一聲,眼神飄著,面容緊張:“四阿哥,之前是奴婢不懂禮,幸得四阿哥大度不計較。四阿哥……奴婢給您賠禮。”

巴彥嬤嬤“撲通”跪下,哭道:“四阿哥,奴婢知道賠禮都是虛的,奴婢也拿不出來什麽貴重物兒,只有幾件自己親手做的衣服給您送去,您別嫌棄,給貓貓狗狗穿正好。”

四爺眼睛一瞇。

“巴彥嬤嬤的心意,爺明白。巴彥嬤嬤送給孫嬤嬤就好。”

巴彥嬤嬤為人飄了,巴彥家也飄了。但不管上輩子還是這輩子,他們都是最忠於太子的人,即使他們是為了“雞犬升天”。

可是巴彥嬤嬤接著哭道:“四阿哥,您是太子爺最疼的弟弟,奴婢知道您不懂,奴婢只求四阿哥和太子爺說一句,大阿哥好。”

四爺一眨眼:“嬤嬤放心,大哥當然好。大哥幫爺打架,一起挨罰,大哥好。”

“對對對。大爺很好。四爺說得對。”巴彥嬤嬤眼淚嘩嘩的,又哭又笑。

巴彥嬤嬤一心要太子拉攏大阿哥。四爺猜測,太子和索額圖的密謀,即使準備了好久保密的很好,要實行還是要用到下面包衣旗的人。很可能,陰差陽錯的,巴彥嬤嬤知道了,想來求太子不要得罪大阿哥和明珠家,勉強進了書房卻連開口的機會也沒有。

四爺進來書房,發現,他也沒有開口的機會。

等索額圖走了,耐心地聽完一遍西洋幾何。四爺借著要去噓噓,拉著太子在更衣間裏,仰著臉蛋兒,忽閃忽閃大眼睛,無辜純良,奶聲奶氣的小模樣:

“太子二哥,大哥好啊,大哥借弟弟火銃,一起挨罰,在菜地幹活最多呀。”

特意學會穿衣服的太子,照顧他穿好衣褲,用膏脂凈了手,不以為意地笑:“他是大哥,應該的。弟弟不用記得。”

四爺:“……”

還以為這是索額圖的主意,太子之前露出來的痕跡是不忍心。現在看來,卻是第一次實施大計的不安了。

四爺的目光落在水盆裏的四只手上,太子二哥照顧他很細心,一根一根地洗手指。

可他們的行事,註定了,永遠只有分歧。

太子接過來毛巾給弟弟擦手,瞧著他呆呆的模樣,哄著道:“剛哥哥有事情,沒有陪著弟弟。哥哥和弟弟道歉,這是哥哥新得的荷包,汗阿瑪特配的龍涎香,給你戴。”

太子說著話,彎腰解下來自己的荷包,仔細地系在弟弟的胖腰上。

四爺望著這“平安如意”的小荷包,只有皇上、太皇太後、皇太後、皇後、皇太子、皇貴妃才能用的明黃色,望著二哥尚且年幼的面孔,慢吞吞的:“二哥,……”

“嗯?”

“二哥是皇太子。二哥,大哥也聽二哥的。二哥不要和大哥吵架。”

“二哥才不會和他一個莽夫吵架。”太子以為是無逸齋的吵架要弟弟掛心了,安慰道:“弟弟不用擔心。”

“太子二哥,胤禛要納蘭容若做老師,太子二哥,納蘭容若講授詩詞有趣兒,我們和汗阿瑪求好不好?”

太子一個楞神。

拉攏納蘭容若到自己名下,要納蘭容若不能科舉,哪一個更好?

“二哥不能確定,去求一求汗阿瑪,汗阿瑪要答應,就答應。不答應,就不答應,不能耍賴哦。”

“好哦好哦,謝謝二哥。二哥好好。”

拍馬屁也是形式!“憊懶的弟弟。”太子伸手捏捏他的胖臉蛋兒,牽著他的胖手出去更衣間。

乾清宮裏,康熙皇帝穿著睡衣披著披風,站在窗邊望著天上的明月,明月皎潔,他眼裏的光芒幽暗不明。

梁九功來報:“皇上,太子殿下和四阿哥請見。”

“要他們進來。”

“兒子給汗阿瑪請安。”兩個孩子的聲音響起,康熙皇帝轉身,望著太子和四阿哥,笑問:“這麽晚了還沒有休息?”

四爺因為汗阿瑪眼裏的平靜,心裏一跳:汗阿瑪今天派太醫給納蘭容若診治,能沒有診治出來問題?

“汗阿瑪,太子二哥和胤禛,要納蘭容若做詩詞老師。汗阿瑪,納蘭容若長得好看啊。”

康熙一驚!

仔細望著孩子的眼睛,和夜空一樣璀璨明亮的滿天星辰閃耀,他不由地笑話自己帝王多疑。

“這是誰的主意啊?”

四爺努力放出小鹿斑比的無辜眼神,力求宛若森林裏冬天雪地裏的小白鹿。

“汗阿瑪,胤禛的主意啊。”

康熙臉上的笑容加大,多了一份真心。

“好~~我們四阿哥喜歡容若,汗阿瑪答應了。太子,你也答應了?納蘭容若年輕,有才華,但畢竟年輕。”

太子目光一閃:“汗阿瑪,四弟喜歡納蘭容若。兒子也認為,詩詞不同於四書五經,不講年紀,講天賦靈氣。兒子知道這有點要納蘭容若為難,汗阿瑪,您問問納蘭容若,若答應,就答應,不答應,保證不為難。”

康熙定定地望著太子,從太子的眼睛裏,只看到哄弟弟開心的隨手一個舉動,壓根不認為納蘭容若會答應做一個小小的皇子老師。

康熙面對自己的兩個孩子,眼前是他和納蘭容若這些年的同伴情誼,兩個人立志一起繁華大清江山的志向,心裏軟了軟,無聲地嘆息。

“好,汗阿瑪就給你們問一問。”

如果容若答應了,朕就派太醫給他診治。如果容若不答應,既然太子已經表示出容不下,科舉失利先一步離開官場,也好。

康熙第二天聽說容若不能起床了,要梁九功代替他去看望,順便詢問他的意願。納蘭容若正焦急明天的考試,聞言,還是高興地答應了下來,只擔心自己年紀輕輕資歷不夠誤導了皇子們。

秋日午後的陽光慵懶,康熙皇帝站在菜地裏,拿著西洋新送來的望遠鏡,透過小窗戶望著無逸齋裏打鬧歡笑的孩子們。

“納蘭容若這樣年輕也能做老師?我說太子爺,您能不能靠譜一點?”大阿哥一轉頭,撲棱撲棱小四胖的腦袋,“四弟,不能看誰好看就喜歡誰,要看誰力氣大,誰忠心,誰有本事。”

“就看好看。大哥好看。”胖小子耍無賴。

“大哥也好看?”大阿哥臉上微紅,依舊死鴨子嘴硬,“大哥好看,又不能看臉吃飯。大哥力氣大,騎射好,兵法好,看到了嗎?”大阿哥舉著胳膊秀他的小肌肉疙瘩。

“四弟沒看到。”太子一把拉過來小四胖,和大阿哥針鋒相對。

等秋天最後一片樹葉眷戀地打著卷兒,飄飄蕩蕩在空中的時候,“春風得意馬蹄疾”的納蘭容若正式來教學了。

冬天來臨,前線喜報連連,據說吳三桂的兒子,最後一波三藩勢力要投降了。宮裏頭喜事連連,德妃、戴佳氏、覺禪氏,接連生產,四爺的六弟、七弟、八弟,都出生了。

七阿哥右腳上小有殘疾,康熙皇帝認為這是天罰降在兒子的身上,很是痛苦,倒是沒有歧視七阿哥,反而t表現的很是重視和關心,還有意表現出,將來要七阿哥過繼給一個沒有兒子的鐵帽子親王。

四爺知道七弟將來能憑借自己爭一個親王帽子,對於他這樣的老鬼來說,腳上小有殘疾,不影響打仗不影響讀書的,根本不在意。

慈寧宮裏,妃嬪來請安,四個新生的孩子在地毯上吃著手指頭“啊啊啊”,四爺歡喜地拿著布老虎逗著白白胖胖的七弟,再逗逗長胖的五弟,六弟天生瘦瘦小小的體弱,要他想起他的福慧,他眼裏有一抹疼愛,也逗逗,最後八弟。

八弟呆呆傻傻的對著他流著口水,他毫不客氣的一個腦崩兒彈在腦門上。

八弟也不知道哭。

四爺再彈一個響亮的。

就,忒納悶兒。

難道這個八弟傻了不成?

四爺挺高興的。

“老祖宗,八弟挨打也不會哭。董佳嬤嬤,你快去請太醫。”

小小的八阿哥聽著他這四哥,奶氣的聲音裏都是惡魔孩子的惡作劇,“哇”的一聲,嚎哭的震天動地。

老天爺,你咋不給爺一碗孟婆湯啊?你怎麽要爺重新投胎在皇家啊?爺小的時候就被四哥各種欺負嗎?

“哇哇哇……哇哇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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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抱頭蹲的哭泣。根據玄學最後試驗這個書名,如果再不靈,改回來原來的。感謝小天使們的支持。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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