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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諾林番外: “諾林,你來老板辦公室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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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諾林番外:  “諾林,你來老板辦公室一下。”

公司內,諾林的肩膀被……

“諾林,你來老板辦公室一下。”

公司內,諾林的肩膀被人拍了拍,諾林從熬夜的迷糊和萎靡中清醒過來,將視線從電腦下意識偏過頭,看著老板的助理,下意識站起了身,揉了揉眼睛:

“林秘書.......怎麽了?”

“好像是合同出了點問題。”

林秘書看著他,提醒道:

“你還是趕緊過去吧,我看老板的臉色,好像不太對。”

諾林聞言,只好起身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朝老板的辦公室走去。

從蟲族社會穿越回來之後,他在病床上昏迷了一年多。

清醒之後,他又被迫在這個社會適應一個高中生的身份,老老實實地參加高考和工作,最後進入了這家公司當法務。

他性格乖巧,不善與人爭辯,加上經歷過之前的事情,更加不喜歡與人產生沖突,於是因為過於軟包子的性格,成了同事們暗暗欺負和排擠的對象,只要部門工作有失誤,就一定會有人把黑鍋扣在他頭上。

果然,諾林進了老板辦公室之後,看著最前面老板面無表情的臉和周圍同事們難得沈默的神情,就知道事情要遭。

“諾林,你發給我的這份合同,究竟有沒有認真審核過?”

老板率先開口發問,

“你知不知道合同的標的多了一個零?這合同要是簽了,會給我們公司帶來多大的損失?”

諾林:“........”

他下意識擡起頭,看向這份合同的主要擬稿人溫陵,但他的同事卻不接他的眼神,徑直轉過頭,將目光落在不遠處掛在墻上的畫框。

昨天晚上,他在公司加班,臨時接到同事的電話,說自己現在在外面沒空,讓他打印一份合同送到老板的辦公室裏。

那個合同他沒有跟,也只是想著幫同事的忙,打印送到老板的辦公室,只是沒有想到他這一送,他就成了合同最後接手的人,也成了審核的最後一關,背上了這沈重的黑鍋。

諾林想要爭辯,但看著法務部部長冷淡的神情,就知道自己的上司也不會替自己講話,想了想,還是認下了這口黑鍋:

“.......對不起,老板,我現在拿回去改。”

言罷,他俯下身,想要拿過桌面上的合同,老板恨鐵不成鋼地看了他一眼,伸手合同砸在他臉上:

“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如果下次再出錯,就不要幹了。”

諾林:“.......”

他沒有說話,只是沈默地低下頭,接過從他的頭頂摔落下來的合同,隨即在眾人的目光和視線中,默默地接過了合同。

他回到工位上,再度把合同從頭到尾地審核了一遍,又詢問了跟合同的同事,確定了金額之後,才將合同打印出來,送到老板的辦公室——

然後又挨了老板的一頓臭罵。

忙完這一切,已經接近下班了。

諾林看著空蕩蕩的辦公室,緩緩站起身,因為低血糖眼前發黑,踉蹌了一下,才撐著桌面站穩。

他揉了揉眉心,片刻後拿起自己的包,準備回家。

坐著員工電梯到了一樓,諾林出了員工閘機口,擡手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快要九點鐘了。

如果現在搭地鐵回家,回去通勤時間差不多要一個小時,如果打車的話,可以近一點,就是要貴很多.....

當諾林糾結的時候,一聲清脆的呼喚叫他從走神中喚了回來:

“諾林!”

諾林恍然間擡起頭,看向打開車門,從一輛勞斯萊斯走下來的男生,抿了抿唇:

“.......”

男生走到他面前,微微俯下身,看著他的眼睛,隨即笑道:

“見我,你很不開心?”

“......沒有。”諾林說:

“你來找老板?”

“嗯,今天是我爸生日,一家人都在等他回家過生日呢。”

男生是諾林就職的公司老板最小的兒子,叫文思,才19歲,剛上大學,是個標準的無憂無慮的富二代。

諾林於是道:

“那你快上去吧,老板應該還在辦公室。”

文思瞧諾林臉色不太好,欲言又止片刻,想了想,便道:

“諾林,不如你和我一起回家,給我爸慶祝生日吧!”

他年紀小,說話不經大腦,完全沒有意識到對諾林來說,下班之後面對老板,不管在什麽場合都像是在加班。

諾林於是趕緊搖頭拒絕了:

“不了.......”

他絞盡腦汁地撒謊:

“我家人今天也過生日,我也得回家給他們慶祝生日。”

“啊.......這樣啊。”文思信了:

“那還挺巧的。”

“那我先走了。”諾林沒有再和文思多說,怕說下去文思會說出更加驚世駭俗的話,於是狠了狠心,趕緊打了輛車,借口家人還在家裏等著,不顧文思想要多和他說幾句話的欲言又止,趕緊躲進車裏,回了家。

其實與其說他回的地方是家,不如說是一個臨時的落腳點。

諾林住院的醫院費都是應晼秋之前給他墊付的,所以他還欠了應晼秋一大筆錢,但是幾年前終於還清了。

他現在每個月的工資到手七千,去掉一千五的房租水電物業,只剩下五千塊,供他在嘉禾吃喝住行,有時候會還要寄一些回爸媽,再加上還債,剛出來那幾年一直月光,現在省吃儉用,加上年底拿了獎金,終於攢了一些積蓄,去掉公積金,大概有十萬左右的存款。

回到自己在城中村狹小但整潔幹凈的家中,諾林將包丟到沙發上,將自己重重砸進裏面去,生無可戀。

雖說擺脫了蟲族噩夢一樣的生活,但對於諾林來說,記憶裏的傷痛是永遠也擺脫不去的陰影。

按這個世界來說,他今年已經26歲了,可是幾年前他從醫院裏醒來過後,他沒有再談過戀愛。

不是不想,是不能。

他只要一個人親密接觸,腦海裏就會閃過那些讓他此生不願意回憶起來的畫面,每一幀畫面從他大腦裏滑過的瞬間,他都想吐。

不知道是工作的壓力讓他回憶起了往事,還是今天被老板罵了心情不佳,亦或者是太晚了還沒有吃晚飯,諾林胃裏忽然翻江倒海起來,他沖進廁所,趴在馬桶上用力嘔吐,最終嘔出一灘透明的酸水,眼眶裏淌出生理性的淚水,視線內一片朦朧。

放在桌面上的手機微微震動起來,發出嗚嗚的聲響,諾林聽到聲響,拖著疲憊的身體從廁所裏走出來,見來電人是文思,微微皺了皺眉,將手機關了靜音,隨即又返回洗手間刷牙洗臉洗澡,換了一身衣服,用手機預定好明早的外賣早餐,隨即倒在小床上,閉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之中,他又夢見了之前在蟲族經歷的一幕幕,夢見他的雌君躺在床上和好幾個雄蟲歡愛,正驚恐著後退,卻一腳踏空,墜入深淵之中,很快又被好幾個雌蟲抓住了小腿,他們笑著,臉頰扭曲著,隨即毫不猶豫地扯開了他的衣服。

暴力、性在夢裏如同拳頭一般,反覆砸向諾林脆弱的神經,最終諾林渾身一顫,從床上清醒過來,等他再度睜開眼睛時,身上已經出了一層冷汗,連睡衣都被浸透了。

轉身一看時間,已經過了他原本設定好的起床時間。

諾林趕緊從床上起身,換好衣服,隨即沖進洗手間洗漱,然後又拿起自己的包,打開家門拿起外賣紙袋,沖下樓,朝地鐵站跑去。

日覆一日。

過於平靜的生活讓諾林認清了自己就是普通人這件事,他毫無怨言地接受了生活給他的一切,甚至沒有去追問,為什麽他就這麽倒黴,為什麽他就莫名其妙地穿越到了蟲族,然後帶著一身的傷回到了地球。

沒有人願意了解和聆聽他的過去,他也沈默地將所有的痛苦和傷口陰霾,用緘默消極抵抗著周圍的一切,然後將心中的秘密埋藏至心裏,不讓任何人有刺探和窺視的機會。

回到公司,行政端著茶水杯走過,前往會議室。

諾林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問了一句:

“林姐,今天公司有人來嗎?”

“有啊。”行政說:

“雲科集團的老總應晼秋來公司和我們大老板談生意,人都已經在會議室坐著了。”

“......”諾林聞言,微微恍惚了一陣,隨即才緩慢地坐回了工位。

他們的同事已經時不時習慣了諾林這幅恍惚走神的樣子,沒有將他放在心上,繼續做自己手頭上的事情。

諾林時不時擡手看了一眼手表,又假裝接水,好幾次裝作不經意地走向茶水間,看向應晼秋所在的會議室。

一個小時後,應晼秋從會議室裏走出來,和諾林的老板握手,似乎是對這一次的簽約合作很滿意。

老板緊緊地握著應晼秋的手,順勢提出晚上要一起吃飯,應晼秋本想拒絕,但老板說不談公事,只是普通地一起吃個飯。

應晼秋猶豫了幾秒,餘光裏看見站在茶水間裏“蹲守”自己的諾林灼灼的眼神,微微一頓,隨即驚訝道:

“諾林?”

老板楞住了,順著應晼秋的眼神,下意識看向諾林。

“應哥!”直到應晼秋主動喊他的名字,諾林才確認應晼秋沒有因為身份的轉變而忘記或者故意裝作不認識自己的模樣,放下杯子,快步上前,和應晼秋握手,道:

“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啊。”應晼秋捏了捏諾林的肩膀,笑道:

“原來你在這家公司上班,怎麽也不告訴我。”

諾林不太好意思地笑了。

大老板沒想到一個小小的法務部的普通職員竟然認識雲科集團的老總,驚訝道:

“諾林,應總,你們.......認識?”

“之前在國外帶過一段時間,偶然相識了他。”

應晼秋沒有說太細,只笑道:

“是朋友。”

應晼秋要是說只是認識,那大老板對諾林估計不會引起太大的重視;但應晼秋說是朋友,諾林的身份和意義就不一樣了。

因為諾林的緣故,應晼秋同意和大老板吃飯。

大老板酒量不行,又愛喝酒,飯桌上果然喝的爛醉,被林秘書送回家,而應晼秋則沒有急著回家,說要讓司機開車送諾林回家。

諾林不太好意思,忙說自己住在城中村,車不太好停,問應晼秋能不能陪他走一段時間,走到地鐵站就好。

應晼秋看得出他有話想對自己說,於是答應了。

夜晚涼風陣陣,應晼秋喝了酒,有些熱,於是脫下外套,搭在肩膀上,和諾林不緊不慢地走在馬路邊上。

諾林看著應晼秋此時從容淡定、不緊不慢的模樣,遲疑片刻,隨即緊張且試探地問了一句廢話:

“應哥.......你最近還好嗎?”

“.......”應晼秋被諾林小心翼翼的態度逗笑,伸出手,捏了捏諾林的肩膀,輕聲道:

“怎麽了這是,怎麽這麽小心翼翼的。”

他說:“我很好,你呢。”

“我也.......好。”諾林垂下頭,看著他和應晼秋的影子,慢慢地踩過地面,

“應哥.....我好羨慕你。”

應晼秋偏頭看他,問:“羨慕什麽?”

“長得帥,事業有成。”諾林想了想,道:

“應哥,你結婚了嗎?”

“嗯。”應晼秋說:“結了,孩子都八歲多了。”

“......真好啊。”諾林一臉羨慕地看著應晼秋,道:

“我........我不敢。”

他不敢什麽,沒有明說,但與他有著相似經歷的應晼秋聞言卻停下來,轉過頭,看著諾林。

諾林低下頭,看著應晼秋鋥亮的皮鞋,片刻後,輕聲開了口:

“應哥.......我,我是不是很沒用啊。”

“......怎麽會。”應晼秋看著諾林的發旋,輕聲道:

“你只是還沒有走出從前的那段陰影罷了。”

諾林仰起頭,看著應晼秋,努力想要擠出一絲笑,但卻失敗了:

“應哥,我.....”

“沒關系的,諾林,不要心急。”應晼秋溫和地看著諾林,道:

“你還年輕,以後不管要不要選擇和其他人共度一生,都是你的選擇,都沒有關系。想走的每條路都是正確的路,不要害怕自己和旁人不一樣。”

應晼秋說:“經歷過這麽多事情,你還能對這個世界和人保持善良,已經很勇敢了,諾林。”

諾林怔怔地看著應晼秋,片刻後大哭起來:

“應哥!”

他像是個孩子一樣,站在路中間,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引得周圍無數的人都紛紛側過頭,帶著隱晦又疑惑的眼神,投向諾林,像是在猜測這個相貌清秀的年輕人究竟是為何不顧旁人的眼神,而痛哭流涕。

有人猜他是因為失戀,有人猜他是因為原生家庭,有人猜他是因為工作不順利,但從來沒有人能真正地理解一個人,能做到半分體諒,就已經是難得。

第二天清早,諾林在夢境中緩緩睜開了眼睛。

見過應晼秋之後,他難得地睡了一次好覺。

即便過了一晚上,他還是沒能忘記,應晼秋臨別前,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諾林,如果在文萊幹的不開心,隨時歡迎你跳槽來雲科,雲科歡迎你的到來。”

應晼秋笑著對他開了口,身上帶著他向往已久的意氣風發:

“應哥既然能把你從蟲族帶回來,也能保你在嘉禾混的風生水起。”

手機又在震動,諾林的思緒被強行收回,他側過身拿過手機,瞇眼看了一眼,來電人是自己的部長。

這一次,他沒有誠惶誠恐地接起電話,而是走到窗邊,拉開了窗簾,任由光線照進來。

頭頂仍然壓著厚厚的雲層,天邊的薄霧和陰翳猶在,但諾林卻擦幹凈覆蓋在窗戶上的凝霧,擡眼朝外面看去。

或許,過去的陰影是一輩子都逃避不掉的東西,唯有和它共存,面對它,與它和解,才可能最終戰勝它。

諾林深吸一口氣,隨即坐回桌子前,打開了電腦,點開WPS,思慮再三,最終指尖還是在鍵盤上按下了幾個字母,屏幕上緩緩彈跳出幾個字——

“辭職信。”

就在他打完這三個字的時候,電話忽然響了起來。

諾林看了一眼來電人提示,見是文思,本想掛斷,但不知道想到什麽,還是接了起來。

“餵,文思。”

“餵,諾林。”文思活潑輕快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來,道:

“你今天怎麽沒來公司呀?我沒看到你。”

“.........”諾林沈默片刻,幾秒鐘之後,他回答道:

“文思。”

他說:“我準備辭職了。”

文思顯然沒有提前做好接收這個信息的準備,好似突然掉線一般,電話那頭沒有了說話聲,諾林耐心地等了一會兒,才聽到文思顫聲接上了話頭:

“.......為什麽?”

“想休息了。”諾林長長呼出一口氣,道:

“我攢了一些錢,可以供我休息一段時間......這段時間,你不要再聯系我了。”

“為什麽?”一聽諾林不讓自己聯系他,文思急了:

“為什麽辭職了我就不能聯系你了?你,你要去幹什麽?我會打擾到你嗎?”

“會。”諾林說:“文思,你不要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了,我知道你喜歡我,但是我和你不可能在一起的。”

“........”電話那頭傳來玻璃杯摔碎的聲音,諾林微微偏過頭,將手機拿遠了一點,幾秒鐘之後,文思的聲音才再度傳來,這回,帶上了些許的哭腔:

“為什麽啊,諾林?是我配不上你嗎?”

“不是。”諾林深吸一口氣,道:

“是我配不上你,文思。我........被很多人強奸過。很多人。”

文思:“.........”

漫長的沈默像是冰一樣,緩緩凍結了本就凝重的氣氛。

諾林說出這句話,像是心口的大石被悄然搬開,整個人都長長舒了一口氣。

掀開那些羞恥的、不堪的回憶的遮羞布,諾林終於在內心深處看清了真實的自己。

或許他這輩子也沒有辦法像正常人一樣,戀愛、結婚、生子,但沒有關系,他已經決定獨自去面對屬於自己的新的人生。

因為那些過往,都不是他的錯,他不能再用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

寫完辭職信,諾林將辭職信儲存到手機上,準備前往公司,提離職。

在走完離職程序之後,他打算找一個心理醫生,慢慢地治病。

思及此,諾林走到門邊,拿起包,換號鞋子,正準備外出,豈料,他剛打開門,卻看見一個不速之客,正氣喘籲籲地站在他門前。

是文思。

“.......”諾林錯愕地看著文思,不敢相信身為老板兒子的文思竟然會出現在自己城中村的門口:

“文思,你......”

文思跑的滿頭是汗,一邊喘息,一邊輕聲道:

“對不起,擅自通過人事拿到了你的信息和地址......”

他看著驚訝的諾林,忽然間鼓足勇氣,上前一步,踮起腳尖,抱住了諾林的脖頸,啞聲道:

“我跑到這裏,不是希望你不要離職,而是想要告訴你,不管你接不接受我,我都希望你明白,過去發生的那些,不是你的錯。”

他說:“諾林,不管你的過去怎麽樣,我都很喜歡你。我真的真的,很喜歡你。”

諾林:“........”

他聽著文思近在咫尺的喘\息聲,低頭看著對方因為匆匆趕來而汗濕的臉頰,片刻後不知道想到什麽,緩緩伸出了手,慢慢抱住了文思,低下了頭。

如我自觀尤可厭,非君誰覆肯相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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