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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許觀臣番外: 應晼秋打開了電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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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許觀臣番外:  應晼秋打開了電腦。

入冬的嘉禾已經有些冷了,醫院的走……

應晼秋打開了電腦。

入冬的嘉禾已經有些冷了,醫院的走廊溫度更低,呼呼的風聲從褲腳和衣袖處漏進來,應晼秋一邊搓著僵硬發冷的手指,一邊坐在冰冷的瓷磚地面上,慢慢敲著論文。

手表上的指針慢慢轉向兩點,等到今天需要的部分寫完,應晼秋將其保存,發給了導師,隨即將電腦裝進了電腦包裏,慢慢活動著脖頸,等到脖頸和肩膀的酸痛緩解,他才慢慢站起來,朝病房裏走去。

病床上正躺著昏迷的許觀臣。

應晼秋看著許觀臣蒼白的臉色,緩緩垂下了眼睛。

六個小時前,他在許觀臣的家中發現了割腕吞藥的許觀臣,慌亂中趕緊撥打了120,將他送到了醫院裏。

經過醫生的搶救和治療,許觀臣手上的血止住了,也通過洗胃保住了一條命,只不過現在為止人還沒有醒,處在昏迷的狀態。

應晼秋一晚上沒有睡,又累又困,但還是得守著許觀臣。

他坐在許觀臣的床邊,聽著同一病房的病人睡著時的打鼾聲,還有對著手機聊天打電話的聲音,只覺無數的聲音好似絲線一般刺進大腦裏,將理智死死纏住,令他的腦袋木木的,無法思考,神智發昏,想要睡,但太陽穴又突突地跳動發疼,令他無法倒頭就睡。

貼著大腿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應晼秋拿著手機的動作一頓,反應了一會兒,才想起來現在放在自己褲兜裏的手機是許觀臣的。

他放下電腦,拿著手機走出病房,低頭看了一眼來點人名字,見是薛臨喬,遲疑幾秒,接起了電話。

“餵?”

“.........”對面的人沒有聽到意料之中的聲音,沈默幾秒,隨即尖銳的聲音就響了起來,刺進應晼秋的耳膜,令應晼秋皺眉偏過了頭:

“你是誰?!你怎麽會有許觀臣的手機?”

“我是他朋友,應晼秋。”

應晼秋說:“您有什麽事嗎?”

薛臨喬道:“我找許觀臣,讓他接電話。”

應晼秋說:“他住院了,現在接不了電話。”

電話那邊傳來窸窸簌簌的動靜,像是什麽人從床上坐起來了:

“他住院了.....他怎麽了?”

“割腕、吞藥自殺。”

應晼秋沒有隱瞞,直接道:

“如果你想見他,可能得晚些再來了。”

薛臨喬聞言,也顧不上再問旁的什麽,慌慌張張再度開了口,聲音明顯發顫:

“那,那他現在在哪?”

應晼秋正想開口說話,忽然間手機裏傳來嘟嘟聲,他看了一眼,是赫雲的電話打進來了,於是便道:

“抱歉,有電話進來了,我接下。”

言罷,應晼秋掛斷薛臨喬的電話,接起了赫雲的電話。

“餵?”

“許觀臣現在在哪裏?”

電話一接通,赫雲便直奔主題,道:

“許觀臣沒有回我的消息,他在你那裏?”

“他在第一醫院。”應晼秋說:“他割腕自殺,剛剛我把他送到醫院,他現在搶救過來,但人還沒醒。”

“........”兩秒鐘之後,應晼秋沒有等到赫雲的回應,只聽到了電話嘟嘟嘟的聲響。

應晼秋看著消失的通話界面,正想給薛臨喬回一個電話,結果剛點到通話記錄頁面,手機就因為沒電而自動黑屏了。

應晼秋:“........”

他沈默幾秒,隨即返回病房內,開始尋找充電器。

正在他在包內來回翻找的時候,病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下一秒,病房的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應晼秋擡起頭一看,見是赫雲。

赫雲應該是剛掛斷電話,就從家裏沖過來了。

因為將體能壓縮到極限,所以他的瞳仁放到最大,沒有眼白,一片血紅,透著一股妖異的恐怖,而後背的衣裳破爛不堪,顯然是用翅膀一路飛過來的,在推開門的那一刻,才堪堪收回了身體裏。

赫雲用力喘了一口氣,額頭的發絲被風吹的淩亂,腳上甚至沒有穿鞋,光\裸的腳踩在瓷磚地面上,而他像是感覺不到冷似的,快步走到許觀臣身邊,俯下身來看許觀臣。

許觀臣呼吸微弱,臉色發白,手腕上纏著紗布,沁出淡淡的血紅色,整個人看起來有些消瘦疲憊,眼底印著淡淡的青黑。

赫雲手腕發抖,似乎是想去碰許觀臣,但又怕觸碰到許觀臣的傷口,只能將擡起的手覆又放在身側,微微蜷曲起手指,好半晌,才深吸一口氣,平覆心情:

“他怎麽........他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不知道。”應晼秋終於找到了充電器,插上接口,隨即站起身來,將充電器插進充電口:

“我今天給他打了好幾通電話,他都沒有接,他父親前段時間又剛去世,我怕他想不開,所以就來家裏找他。到了他家門前,一直敲門不應,我實在擔心,因為知道他家的密碼,就直接開門進去,才看見他渾身是血,倒在浴室裏......”

解下來的話,赫雲都已經沒有心思聽了。

他死死地看著昏迷的許觀臣,片刻後緩緩地坐下來,輕輕握住了許觀臣冰涼的手。

許久,赫雲才輕聲開了口,是對應晼秋說的:

“謝謝你。”

“沒事。”應晼秋道。

兩人一時無話。

放在桌面上的手機因為充電,覆又亮了起來,應晼秋剛用許觀臣的人臉解鎖,薛臨喬的電話就又打了過來。

應晼秋接了起來。

薛臨喬很顯然也想知道許觀臣住院的地址,追著應晼秋詢問,應晼秋看著已經趕來的赫雲,有些拿不準主意,要不要讓薛臨喬再過來。

畢竟,把赫雲和薛臨喬放在同一個空間裏,似乎並不是一個好選擇。

正在應晼秋遲疑間,床上的許觀臣卻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顯然沒想到自己會在醫院裏醒來,陡然睜開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迷茫,仰頭看著天花板,幾秒鐘之後,下意識移動眼珠,尋找熟悉的事物。

直到看到應晼秋,他才輕聲開了口:

“晼秋.......”

“在。”應晼秋回應他,拿著手機,快步走到許觀臣的身邊,俯下身道:

“醒了?感覺怎麽樣?”

許觀臣搖了搖頭,不知道是想表達什麽意思,見應晼秋剛才拿著他的手機打電話,便輕聲開了口:

“誰?”

“薛臨喬。”應晼秋也放輕了聲音,隨即道:“要和他說話嗎?”

許觀臣的眼珠裏閃過一絲暗淡的光,隨即搖了搖頭。

應晼秋見狀,便將薛臨喬的電話掛了。

許觀臣剛剛洗過胃,非常難受,人也懨懨的,不太想說話,躺在床上,除了應晼秋,其他誰也不理,就連赫雲,他也少對他有好臉色。

應晼秋將手機還給他,許觀臣打開手機,看著密密麻麻的未接來電,索性直接將電話關機了。

他有幾條傷口割的很深,傷到了神經,後續還需要做手術恢覆。

為了提高手術的成功率,應晼秋和赫雲商量著要給他轉院,許觀臣拒絕了。

他身上已經沒有什麽錢了,在割腕之前,他就已經把所有的資產變賣,用以還清員工工資和許氏之前的投資金額,並將剩餘的積蓄打進了母親的療養院,現在身無分文,連住院費都是同樣拮據的應晼秋掏的。

他也不想再依賴赫雲,畢竟對他來說,依賴赫雲和依賴薛臨喬並沒有什麽區別,反正,最後的結局都差不多。

他身體恢覆的過程中會重新長出血肉,手腕癢得很,傷口又疼又癢,許觀臣晚上睡不著覺,就一個人睜著眼睛躺在床上,片頭看著窗外,兀自發呆。

赫雲坐在他床邊,陪著他,同樣一言不發,凝神看著許觀臣。

他忽然發現,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許觀臣的頭頂已經長出了白發。

他的心忽然一顫,腦海中電光火石間,忽然回憶起十幾年前,他在螽斯星第一次見到十九歲的許觀臣,火光的餘燼裹挾著熱浪吹過許觀臣的臉,撩起他額前的頭發,露出下面一雙黑色的炯炯有神的眼睛,只一眼對視,就讓他心跳加速、心神微亂。

那時候的他還不知道這就是心動和一見鐘情,直覺這個雄蟲對於他來說分外特別,而那時候的許觀臣,是何等的年輕英俊、意氣風發,而不是像這樣一樣,歷經死亡的陰影與人世的滄桑,一蹶不振。

赫雲忽然想,他當初是真的恨許觀臣嗎?恨到非得折磨他,將他逼到忍無可忍的程度?

僅僅只因為許觀臣的性別是一個雄蟲,他就要恨他到如此地步?

他一心想要推翻以雄蟲為主導的社會,以為傲慢的雄蟲是罪惡的來源,直到現在他才明白,真正導致他不幸福的不是許觀臣,而是罪惡的、畸形的制度。

而他因為無力對抗過於龐大且根深蒂固的社會制度,才將自己不幸的源泉歸結到了許觀臣身上,展開了一系列語言、身心的報覆。

他、許觀臣,都是畸形的社會制度之下的犧牲品。

赫雲閉了閉眼睛,忽然低下頭,顫抖著肩膀,將臉埋進了許觀臣的掌心裏。

許觀臣轉過頭來,看著赫雲:

“........”

“........對不起,雄主。”赫雲垂著頭,不敢直視許觀臣的眼睛,巨大的悔恨和酸楚將他淹沒,他崩潰到想要流淚,卻發現自己沒有流淚的資本,只因他是儈子手,曾經高高揚起了手中的權力和刀刃,刺向了最愛他的人:

“對不起........”

“........”許觀臣低下頭,看著赫雲發抖發顫的肩膀,和流淌在掌心的溫熱的液體,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想要抽回手,但卻被赫雲緊緊攥緊了手指,動彈不得。

手背被眼淚舔舐流淌而過,而許觀臣卻無動於衷,沒有任何的表示,甚至微微皺起了眉頭。

赫雲知道,他的愛人心上有一道深刻的傷口,比手腕上的傷口還要深,還要痛,而這道傷口現已結成了醜陋堅硬的疤痕,築起厚厚的高墻,不再允許他踏足其間。

赫雲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讓這道疤痕脫落、淡化,但他知道,他該用一生去悔過,去彌補,去——

學會愛許觀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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