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027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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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027 [VIP]
章節簡介：她喜歡阿鳶在她面前使小性子
下了早朝, 司空雪沒有回府，而是先去了一趟太醫院。
明知尉遲錦的人還在盯著，她也不再避著。
得讓殷馳雲盡快配好壓制情熱的藥, 不能再讓阿鳶被情熱折磨，也不能再做那種事情惹惱阿鳶。
為了能早些配出司空雪要的藥，殷馳雲一大早便著人去采買藥材。
司空雪一進太醫院，見殷馳雲百無聊賴地坐在那裏, 眉頭頓時皺起。
“不是說了讓你盡快配出藥，你怎的坐在這裏丟石頭？”
太醫院的藥味熏得司空雪有些不適。
寧府出事時，司空雪被心病所困, 要用各式各樣的藥材吊著命。
如今再聞著藥味, 司空雪不免又回憶起當時的苦楚。
好在阿鳶又回到她的身邊, 她才能讓自己不去在意那些事。
殷馳雲為司空雪倒了一杯參茶，道：“我的丞相大人, 若非上次我私自挪用太醫院的藥材, 怎會被長公主扣在府裏兩個月？現下要用的藥材更是被尉遲錦搶了去, 我只能著人去別的地方買。”
司空雪道：“你為何不早些同我說？”
若早知道尉遲錦將阿鳶要用的藥搶了去，司空雪說什麽也要搶回來。
聽她這般埋怨, 殷馳雲覺得自己好無辜。
“從前你我都不知道那是寧鳶，你也未曾把她太放在心上, 我哪會想那麽多？左右你們已經生米煮成熟飯, 何不……”
“不成！”司空雪想也不想便拒絕了。
“如此行徑, 豈非趁人之危, 我不能不顧阿鳶的感受。”
殷馳雲笑道：“若她願意與你在一起，或許便不是趁人之危了。”
殷馳雲看得出, 寧鳶對司空雪的感情與對旁人的都不同。當年若非尉遲錦時不時便使手段, 或許寧鳶與司空雪早就成親了。
若寧家與司空家結為姻親, 長公主輕易也動不得寧家了。
只怪未出事時，司空雪總會惹得大小姐生氣。
殷馳雲道：“阿雪，如今寧鳶就在你身邊，安知不是上天給你重來一次的機會。”
司空雪垂眸。
阿鳶會願意與她在一起嗎？
司空雪想到阿鳶為了寧家，不惜拿身體與她做交易。
即便阿鳶會點頭，可阿鳶心裏一定委屈。
想到昨晚阿鳶在她面前解衣裳時的無助，司空雪失落道：“她怎會願意？或許她會為了寧家的人委身於我，可那不是我想要的。”
她已經改掉了小時候容易惹阿鳶生氣的壞毛病，或許有一天阿鳶會慢慢喜歡上她。
或許她永遠不能取代阿鳶心中的明月，但只要能與阿鳶相伴也是好的。
司空雪一提起寧鳶，便有些失魂落魄。
殷馳雲見不得她這樣。想到幾人的過往，殷馳雲道：“你總擔心寧鳶討厭你，我卻覺得她很在意你。”
“怎會呢。”司空雪自嘲地笑了笑。
從前阿鳶便總說討厭她，如今發生了那樣的事情，阿鳶只會更討厭她。
殷馳雲道：“你可記得我們十歲那年去山裏摘果子，當時寧鳶非要跟著，她險些被蛇咬到，還是你替她擋了一下。”
提起舊事，司空雪更加失落。
她自然記得，她為阿鳶擋了那一下，可事後阿鳶都不來府上看她。她是希望阿鳶平安就好，可養傷的時候，她日日都想見到阿鳶。
即便阿鳶到她房中取笑她幾句也是好的。
有時她被夫子或者娘親責罰，阿鳶知道了便會到她面前做鬼臉。
她嘴上說著要是抓到阿鳶，一定狠狠打阿鳶的屁股。可一見著阿鳶，心情便會好許多。
她哪裏舍得打阿鳶？
只是那次，她為了保護阿鳶被蛇咬，阿鳶卻像是毫不在意一樣。
一想到阿鳶可能趁她養傷，與旁人嬉笑，司空雪便覺得心中愈發酸楚。
見司空雪又露出那半死不活的樣子，殷馳雲道：“你以為寧鳶不在意你，你可知道她為你做了什麽？”
“什麽？”司空雪全然不記得。
殷馳雲道：“那蛇不算太毒，尋了藥草敷上便是。當時我讓寧鳶守著你，我去尋藥草。結果我才走沒多久，寧鳶擔心你會有事，便學著話本子裏那般，用嘴為你把毒血吸了出來。等我采了藥回來，你們兩個人全都暈了。”
若寧鳶不在意司空雪，又怎會做到如此。
“你說什麽？！”
明明事情已經過去，阿鳶也已經沒事，可司空雪還是忍不住緊張了起來。
阿鳶怎能做那樣危險的事情。
“那後來呢？阿鳶可還好？”
阿鳶為她做了這些，她竟然什麽都不知道。
想到這事，殷馳雲便有些生氣。
“後來，我背著你，抱著寧鳶，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你們弄下山。我這般辛苦，娘親知道以後卻追著我打。”
殷馳雲覺得她實在冤。
明明是司空雪非要去山裏，明明是寧鳶不小心捅了蛇窩。
而她，兢兢業業救人。
可那些長輩不去責怪這兩個闖禍的家夥，反倒來責怪她，當真是讓她寒心。
不過想來也是，一個解了毒便高燒不退。另一個則因為中毒，櫻唇腫成了香腸，日日哭著不願見人。兩家的長輩雖然氣她們貪玩，但更多的只是心疼。
司空雪全然不在意殷馳雲哪日經歷了什麽，她問：“我不是問院判大人有沒有打你，我是說阿鳶有沒有事。阿鳶因為我那般，你為何當時不與我說？”
若她早知道阿鳶為她受傷，即便她當時不能走路，也要讓人擡著她去看阿鳶。
阿鳶最怕疼，也不喜歡喝苦苦的藥。
中毒之後必得施針、服藥。阿鳶這般，定要哭鼻子了。
殷馳雲裝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道：“我因你們挨了打，你竟毫不在意。不是我不想說與你聽，是蛇毒害得寧大小姐的嘴腫了起來，她生怕以後都不能見人，哭鬧著要我不許說出去。她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哪敢往外說。”
殷馳雲能夠想象，以當時司空雪的性子，若是知道寧鳶為她這般，即便心裏關心，嘴上也可能開幾句過分的玩笑。
到時候，兩人少不得拌嘴。
這兩個人，每次吵起來，便鬧得學堂不得安寧。
其實，寧鳶的嘴之所以會腫起來，也怪殷馳雲。
她尋的藥只能外敷，不能內服。可她見寧鳶用嘴為司空雪吸出蛇毒，便將草藥塞進了寧鳶口中，讓寧鳶嚼著。
寧鳶身子弱，這般折騰，嘴可不是要腫了。
她學藝不精便敢胡亂用藥，想來當日娘親追著她打，也有這緣故。
聽殷馳雲這般說，司空雪心中又歡喜，又自責。
她因為阿鳶關心她而歡喜，又因為自己害得阿鳶受苦而自責。
這也就罷了，她居然還曾在心裏埋怨阿鳶不曾去看她。
司空雪還是有些難以置信：“所以……你是說，阿鳶是有一點點在意我的？”
殷馳雲道：“自然在意。你可知道，我采了藥草回來，你還把寧鳶抱在懷裏。想來那時你還有點神志，只是後來你發了燒，竟忘記了她為你做了什麽。”
聽殷馳雲這般說，司空雪腦海中忽然閃過殘存的記憶。
好像是有那麽一次，小小的阿鳶抱著她，一邊哭一邊說：司空雪，你不許死，你要是死了我一定不會原諒你。你要是有事，我一定會去告訴太尉大人，讓太尉大人狠狠打你。
明明是關心的話，阿鳶卻說得氣呼呼的。
原來那不是夢麽？
司空雪想到從前與阿鳶在一起的日子，起身要走。
她想回去見阿鳶，想帶阿鳶出門，為阿鳶買許多她喜歡的東西。
“餵！”殷馳雲還想問司空雪借幾個人，不想她走得這樣快。
得了，又得自己想方設法去尋藥了。
……
……
司空雪回到府上，松煙的動作倒是快，秋千差不多紮好了。
司空雪恐摔著阿鳶，便親自上去驗了一番。
“還算結實，記得鋪上軟墊，莫要硌到她。”
於是，當阿鳶想到後花園透透氣，便見司空雪穿著朝服坐在秋千上。
寧鳶見了，小聲道：“幼稚。”
多大的人了，朝服都沒換便要打秋千，若讓朝中大臣見了豈不要笑她。
寧鳶可還記得，小的時候，司空雪總與她搶秋千。每次都要她眼淚打轉，司空雪才肯讓給她。要麽便是司空雪抱著她打秋千，她則趁機用力往司空雪身上壓，指望著司空雪會求饒。
司空雪也會假裝討饒，但手始終環在阿鳶的腰上，不肯放開。
司空雪聽到腳步聲，一回頭，見著阿鳶，嘴角又忍不住的上揚。
今日的阿鳶也這般美，動氣的樣子讓人忍不住想要揉一把她的臉。
對上司空雪的目光，寧鳶撅著嘴，顯然還沒消氣。
司空雪起身，走到寧鳶的面前，眼帶笑意：“我讓人為你紮了個秋千，你可喜歡？”
寧鳶一楞，道：“為我？”
她還以為這是司空雪做了自己玩的。
司空雪為何要為她做這些？
按照司空雪先前的態度，不應該讓她躲在房裏，省得被外人見了會誤會。
畢竟，司空雪親口說的有一愛而不得之人。
保不齊那人日後便又與她兩情相悅了，她橫在中間，實在有些尷尬。
想到這，寧鳶更加堅定了想法。她得收拾些金銀細軟，設法去嶺南尋家人，才不要在司空雪這裏被欺負。
“主子這般忙，不必為我費心思。”
說罷，寧鳶便打算回漪瀾苑躲著。
司空雪三步並兩步，攔住了寧鳶，道：“我今日不忙，帶你出去逛逛可好？你可有想去的地方？原想著哪日教你騎馬，只是今日有些熱，不能帶你到日頭底下。”
要教阿鳶騎馬，得等天涼些才是。
寧鳶有些狐疑地望著司空雪。不是昨晚才拒絕了她，為何今日又待她這般好。
“我想去望江樓，你也願陪我去？”
寧鳶可是記得，那日司空芷帶她去了望江樓，她一回來，司空雪好一頓冷臉。
想來司空雪這樣的人是不喜歡望江樓的。
怎料司空雪道：“好，待我換下朝服，便與你同去。”
語氣溫和，沒有半點不耐。
寧鳶楞楞地望著司空雪的背影，總覺得哪裏有些奇怪。
松煙按照司空雪的吩咐，在秋千上鋪了一層軟墊。
見寧鳶還站在那裏，她忙道：“姑娘，快過來試試這高度合不合適。”
寧鳶走上前，疑惑道：“是朝中有什麽喜事麽，她今日為何心情這般好？”
若非遇到喜事，司空雪必然會陰沈著臉。反正自她來到司空雪府上，每每見著司空雪，都覺得她陰晴不定，時不時便會兇她。
今日，司空雪的心情瞧著屬實不錯。
寧鳶記得，每年夏日，南方或多或少都會有洪災澇災，從前她娘親總為這些事情苦惱。
這個時候，司空雪能有什麽喜事？
想到司空雪靠近時，身上似乎沾了藥香。
寧鳶記得，殷馳雲如今已是禦醫了。
難道因為司空雪見著殷馳雲，所以心情這般好？
這兩人，兒時便天天湊在一起胡鬧。這麽多年了，還沒膩味麽？
松煙道：“回姑娘，朝中之事屬下也不知。只是這秋千是主子一早便吩咐了讓屬下去辦的，想來與朝中之事無關。”
“哦。”寧鳶應了一聲，坐到了秋千上，晃悠了兩下。
如今司空雪不與她搶秋千，她一個人坐在上頭，好像不似兒時那般有趣了。
說起來，小的時候司空雪雖然看似什麽都要和她搶，但又不會真的搶了去。每次鬧一會兒，司空雪便會讓給她。
看樣子，司空雪根本不想要那些東西，司空雪只是喜歡欺負她。
寧鳶坐在秋千上晃了一會兒，便見司空雪換了一身湖藍色的衣裳向她款款走來。
從前見司空雪不是一身黑，便是一身白，頭發也是簡簡單單束一下。這般打扮，翻墻爬樹倒是方便，卻與大家閨秀不沾邊。
寧鳶還以為司空雪不喜歡女兒家的玩意，不想今日能見著司空雪打扮。而且，司空雪這般打扮，倒也有些好看。
像是常年青翠的一棵樹，忽然開了花，讓人挪不開眼睛。
寧鳶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等她反應過來，司空雪已經走到她面前。
司空雪不喜發間太多珠玉，素雅的簪子也是極美。
有一只簪子瞧著眼熟，好像是哪年司空雪的生辰，她送給司空雪的。
這麽多年了，司空雪怎麽可能還留著。應當是看錯了，這種素簪子一眼望去都差不多。
司空雪望著寧鳶，道：“我已讓人備好馬車，你身子弱，還是莫要像上次那般走路去。”
雖說司空雪已經讓人為寧鳶做了更合腳的鞋子，但她還是不忍心讓寧鳶受累。
上次托司空芷帶阿鳶出去，竟害得阿鳶扭傷了腳。
偏偏那時她未能認出阿鳶，還對阿鳶不管不顧。現在想來，後悔又自責。
下人備好了馬車，搬來了腳凳。司空雪伸出手，打算扶著寧鳶上去。
寧鳶忽然想到，從前寧府偶有遠親投靠。
她娘親起先只是讓管家招待著。
等那遠親終於要走，或者娘親想到送人走的法子，便會親自接待。算作踐行，也為了表明主人家不失禮數。
司空雪這般，也是要送她離開麽？
……
……
馬車上，司空雪想坐到寧鳶的身旁，見阿鳶似乎有意與她拉開距離，她只能悻悻坐到對面。
“今日我急著去宮裏，未能陪你一起用早飯，廚房準備的可還合你胃口？”
雖說已經吩咐下去，一日三餐都要用心準備著，但不能親眼見著阿鳶吃，司空雪總歸是不太放心。
想到晨起時桌上擺滿了吃食，寧鳶借屍還魂後受了苦，便不忍浪費。
她喚春荷夏熏一同吃，還是沒吃得完。
不過是早飯，為何要她吃那麽多？
難道司空雪想撐死她？或者明知她吃不完，好等事後以鋪張浪費的罪名責罰她？
見寧鳶眼珠亂轉，就是不說話，司空雪覺得自己或許有些心急了。
阿鳶經歷了那樣的事情，一定害怕又無助，她得慢慢讓阿鳶依靠她才是。
今日阿鳶穿的還是前幾日做的衣裳，當時司空雪還不知那便是她朝思暮想之人，所以於這些事上並未太過上心。如今知道了，便又迫不及待的想讓阿鳶親自挑選喜歡的料子，做些漂亮衣裳。
司空雪記得，阿鳶從前最愛打扮。
馬車於望江樓前停下，司空雪下了馬車之後便回身去扶寧鳶。
寧鳶還在生悶氣，故意不伸手，只提著裙擺小心翼翼踩著腳凳下去。
司空雪收回手，並未覺得尷尬，依舊眼帶笑意地望著寧鳶。
入了望江樓，司空雪立刻命人安排了欣賞歌舞位置最佳的雅間。
“上次聽阿芷說，你很喜歡白糖糕？”
寧鳶撐著腦袋，道：“馬馬虎虎。”
好像也沒有多喜歡，只是從前吃習慣了。
“那你想吃什麽？”
司空雪忽然記起，阿鳶如今的胃口似乎變了許多。
阿鳶剛來府上時，她特意讓人送了許多阿鳶過去絕不會吃的東西，但阿鳶還是盡數吃下。
也不知道那時阿鳶會不會怪她不夠關心。
見阿鳶盯著撫琴人發楞，司空雪又道：“我讓人送去給你的古琴，你可還喜歡？”
想到琴，寧鳶便來氣。
“你不是說我彈琴難聽嗎？”
那日大晚上的，司空雪闖進她房中說她琴彈得難聽也就罷了，還搶了她的琴。
司空雪忙道：“是我粗俗，不曉音律，你彈得極好，那日是我不對。”
她若早知那是阿鳶，又怎會說那樣的話。
寧鳶才不信司空雪的話。
“你若覺得好聽，那我日日彈給你聽。”
寧鳶記得，小時候太尉大人也想讓司空雪學些琴棋書畫，司空雪可是一刻也坐不住。請來的教習都被司空雪氣走，最終太尉大人只能作罷。
司空雪要是敢答應，寧鳶必要夜夜在她房中彈，吵得司空雪不能安枕才好。
本以為這般說，司空雪一定會害怕，誰料司空雪笑道：“好，你若願意，我便日日陪著你。只是莫要彈太久，我擔心累著你。”
從前阿鳶撫琴時，司空雪便喜歡坐在一旁聽。有時阿鳶不許她進院子，她便坐在墻頭。
雖然司空雪於音律上不擅長，但只要能陪著阿鳶，怎麽都是好的。
司空雪這般，倒叫寧鳶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看樣子，這麽多年，司空雪是比以前狡猾了不少。
寧鳶小聲道：“誰要你陪了。”
氣呼呼的樣子落在司空雪眼中可愛極了，若非擔心阿鳶生氣，司空雪都想將人擁入懷中。或者像小時候那般，揉一揉阿鳶的臉。
阿鳶小時候的臉是肉乎乎的，如今清瘦了不少。雖然入她府中這些日子，司空雪也讓人好吃好喝供著，但現下司空雪還是忍不住心疼阿鳶。
說話間，侍從已將精致的點心呈上。幾道招牌菜坐起來要些時間，好在有點心與歌舞。
下頭的人要為寧鳶倒上剛沏好的茶，她們雖覺得寧鳶面生，但見司空雪如此小心呵護，也知道得仔細侍奉這位姑娘。
誰料她的動作卻被司空雪擋了去。
司空雪恐外人毛手毛腳燙著阿鳶，非要親自為她倒茶。
侍奉的人眼中閃過一絲驚訝。畢竟於尋常人眼中，司空雪的身份實在尊貴。
司空雪嫌旁人礙事，幹脆將她打發了去。
司空雪突然體貼得不像話，寧鳶只恐她又似兒時那般想著什麽惡作劇。
寧鳶道：“你今日是怎麽了？”
司空雪道：“我前些日子未能好好照顧你，深覺內疚。”
想到阿鳶為做白糖糕燙傷了手臂，如今手腕上還能看出淡淡的痕跡。
“你的手可還疼？我已經讓人為你配祛疤的藥，你莫要為此煩惱。”
寧鳶道：“我幾時為此煩惱？”
難道是司空雪嫌她難看，所以這般說？
“不過是小傷，無傷大雅，怎敢勞煩丞相大人關心？”
嘴上這麽說著，心裏頭還是希望能祛了這疤。
阿鳶這般冷臉，司空雪心中卻越來越歡喜。
她喜歡阿鳶這般。
她不想看阿鳶似昨晚那般委屈自己討好她，她喜歡看阿鳶在她面前使小性子。
寧鳶不理會司空雪，兀自吃著點心，司空雪則坐在一旁笑吟吟地望著她。
只是，這美好還未持續太久，便被尖銳的聲音打斷。
尉遲錦不知何時闖進了望江樓，道：“怎麽，丞相大人在，便不招待旁人了？大人真是好大的威風，竟忘了我們一同長大的情誼。”
聽到尉遲錦的聲音，寧鳶不由得身子一顫。
她是想著報仇，可再見尉遲錦，還是忍不住害怕。
司空雪見阿鳶抿著唇，臉色泛白，她將人護在懷裏，道：“莫要怕，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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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早朝, 司空雪沒有回府，而是先去了一趟太醫院。
明知尉遲錦的人還在盯著，她也不再避著。
得讓殷馳雲盡快配好壓制情熱的藥, 不能再讓阿鳶被情熱折磨，也不能再做那種事情惹惱阿鳶。
為了能早些配出司空雪要的藥，殷馳雲一大早便著人去采買藥材。
司空雪一進太醫院，見殷馳雲百無聊賴地坐在那裏, 眉頭頓時皺起。
“不是說了讓你盡快配出藥，你怎的坐在這裏丟石頭？”
太醫院的藥味熏得司空雪有些不適。
寧府出事時，司空雪被心病所困, 要用各式各樣的藥材吊著命。
如今再聞著藥味, 司空雪不免又回憶起當時的苦楚。
好在阿鳶又回到她的身邊, 她才能讓自己不去在意那些事。
殷馳雲為司空雪倒了一杯參茶，道：“我的丞相大人, 若非上次我私自挪用太醫院的藥材, 怎會被長公主扣在府裏兩個月？現下要用的藥材更是被尉遲錦搶了去, 我只能著人去別的地方買。”
司空雪道：“你為何不早些同我說？”
若早知道尉遲錦將阿鳶要用的藥搶了去，司空雪說什麽也要搶回來。
聽她這般埋怨, 殷馳雲覺得自己好無辜。
“從前你我都不知道那是寧鳶，你也未曾把她太放在心上, 我哪會想那麽多？左右你們已經生米煮成熟飯, 何不……”
“不成！”司空雪想也不想便拒絕了。
“如此行徑, 豈非趁人之危, 我不能不顧阿鳶的感受。”
殷馳雲笑道：“若她願意與你在一起，或許便不是趁人之危了。”
殷馳雲看得出, 寧鳶對司空雪的感情與對旁人的都不同。當年若非尉遲錦時不時便使手段, 或許寧鳶與司空雪早就成親了。
若寧家與司空家結為姻親, 長公主輕易也動不得寧家了。
只怪未出事時，司空雪總會惹得大小姐生氣。
殷馳雲道：“阿雪，如今寧鳶就在你身邊，安知不是上天給你重來一次的機會。”
司空雪垂眸。
阿鳶會願意與她在一起嗎？
司空雪想到阿鳶為了寧家，不惜拿身體與她做交易。
即便阿鳶會點頭，可阿鳶心裏一定委屈。
想到昨晚阿鳶在她面前解衣裳時的無助，司空雪失落道：“她怎會願意？或許她會為了寧家的人委身於我，可那不是我想要的。”
她已經改掉了小時候容易惹阿鳶生氣的壞毛病，或許有一天阿鳶會慢慢喜歡上她。
或許她永遠不能取代阿鳶心中的明月，但只要能與阿鳶相伴也是好的。
司空雪一提起寧鳶，便有些失魂落魄。
殷馳雲見不得她這樣。想到幾人的過往，殷馳雲道：“你總擔心寧鳶討厭你，我卻覺得她很在意你。”
“怎會呢。”司空雪自嘲地笑了笑。
從前阿鳶便總說討厭她，如今發生了那樣的事情，阿鳶只會更討厭她。
殷馳雲道：“你可記得我們十歲那年去山裏摘果子，當時寧鳶非要跟著，她險些被蛇咬到，還是你替她擋了一下。”
提起舊事，司空雪更加失落。
她自然記得，她為阿鳶擋了那一下，可事後阿鳶都不來府上看她。她是希望阿鳶平安就好，可養傷的時候，她日日都想見到阿鳶。
即便阿鳶到她房中取笑她幾句也是好的。
有時她被夫子或者娘親責罰，阿鳶知道了便會到她面前做鬼臉。
她嘴上說著要是抓到阿鳶，一定狠狠打阿鳶的屁股。可一見著阿鳶，心情便會好許多。
她哪裏舍得打阿鳶？
只是那次，她為了保護阿鳶被蛇咬，阿鳶卻像是毫不在意一樣。
一想到阿鳶可能趁她養傷，與旁人嬉笑，司空雪便覺得心中愈發酸楚。
見司空雪又露出那半死不活的樣子，殷馳雲道：“你以為寧鳶不在意你，你可知道她為你做了什麽？”
“什麽？”司空雪全然不記得。
殷馳雲道：“那蛇不算太毒，尋了藥草敷上便是。當時我讓寧鳶守著你，我去尋藥草。結果我才走沒多久，寧鳶擔心你會有事，便學著話本子裏那般，用嘴為你把毒血吸了出來。等我采了藥回來，你們兩個人全都暈了。”
若寧鳶不在意司空雪，又怎會做到如此。
“你說什麽？！”
明明事情已經過去，阿鳶也已經沒事，可司空雪還是忍不住緊張了起來。
阿鳶怎能做那樣危險的事情。
“那後來呢？阿鳶可還好？”
阿鳶為她做了這些，她竟然什麽都不知道。
想到這事，殷馳雲便有些生氣。
“後來，我背著你，抱著寧鳶，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你們弄下山。我這般辛苦，娘親知道以後卻追著我打。”
殷馳雲覺得她實在冤。
明明是司空雪非要去山裏，明明是寧鳶不小心捅了蛇窩。
而她，兢兢業業救人。
可那些長輩不去責怪這兩個闖禍的家夥，反倒來責怪她，當真是讓她寒心。
不過想來也是，一個解了毒便高燒不退。另一個則因為中毒，櫻唇腫成了香腸，日日哭著不願見人。兩家的長輩雖然氣她們貪玩，但更多的只是心疼。
司空雪全然不在意殷馳雲哪日經歷了什麽，她問：“我不是問院判大人有沒有打你，我是說阿鳶有沒有事。阿鳶因為我那般，你為何當時不與我說？”
若她早知道阿鳶為她受傷，即便她當時不能走路，也要讓人擡著她去看阿鳶。
阿鳶最怕疼，也不喜歡喝苦苦的藥。
中毒之後必得施針、服藥。阿鳶這般，定要哭鼻子了。
殷馳雲裝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道：“我因你們挨了打，你竟毫不在意。不是我不想說與你聽，是蛇毒害得寧大小姐的嘴腫了起來，她生怕以後都不能見人，哭鬧著要我不許說出去。她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哪敢往外說。”
殷馳雲能夠想象，以當時司空雪的性子，若是知道寧鳶為她這般，即便心裏關心，嘴上也可能開幾句過分的玩笑。
到時候，兩人少不得拌嘴。
這兩個人，每次吵起來，便鬧得學堂不得安寧。
其實，寧鳶的嘴之所以會腫起來，也怪殷馳雲。
她尋的藥只能外敷，不能內服。可她見寧鳶用嘴為司空雪吸出蛇毒，便將草藥塞進了寧鳶口中，讓寧鳶嚼著。
寧鳶身子弱，這般折騰，嘴可不是要腫了。
她學藝不精便敢胡亂用藥，想來當日娘親追著她打，也有這緣故。
聽殷馳雲這般說，司空雪心中又歡喜，又自責。
她因為阿鳶關心她而歡喜，又因為自己害得阿鳶受苦而自責。
這也就罷了，她居然還曾在心裏埋怨阿鳶不曾去看她。
司空雪還是有些難以置信：“所以……你是說，阿鳶是有一點點在意我的？”
殷馳雲道：“自然在意。你可知道，我采了藥草回來，你還把寧鳶抱在懷裏。想來那時你還有點神志，只是後來你發了燒，竟忘記了她為你做了什麽。”
聽殷馳雲這般說，司空雪腦海中忽然閃過殘存的記憶。
好像是有那麽一次，小小的阿鳶抱著她，一邊哭一邊說：司空雪，你不許死，你要是死了我一定不會原諒你。你要是有事，我一定會去告訴太尉大人，讓太尉大人狠狠打你。
明明是關心的話，阿鳶卻說得氣呼呼的。
原來那不是夢麽？
司空雪想到從前與阿鳶在一起的日子，起身要走。
她想回去見阿鳶，想帶阿鳶出門，為阿鳶買許多她喜歡的東西。
“餵！”殷馳雲還想問司空雪借幾個人，不想她走得這樣快。
得了，又得自己想方設法去尋藥了。
……
……
司空雪回到府上，松煙的動作倒是快，秋千差不多紮好了。
司空雪恐摔著阿鳶，便親自上去驗了一番。
“還算結實，記得鋪上軟墊，莫要硌到她。”
於是，當阿鳶想到後花園透透氣，便見司空雪穿著朝服坐在秋千上。
寧鳶見了，小聲道：“幼稚。”
多大的人了，朝服都沒換便要打秋千，若讓朝中大臣見了豈不要笑她。
寧鳶可還記得，小的時候，司空雪總與她搶秋千。每次都要她眼淚打轉，司空雪才肯讓給她。要麽便是司空雪抱著她打秋千，她則趁機用力往司空雪身上壓，指望著司空雪會求饒。
司空雪也會假裝討饒，但手始終環在阿鳶的腰上，不肯放開。
司空雪聽到腳步聲，一回頭，見著阿鳶，嘴角又忍不住的上揚。
今日的阿鳶也這般美，動氣的樣子讓人忍不住想要揉一把她的臉。
對上司空雪的目光，寧鳶撅著嘴，顯然還沒消氣。
司空雪起身，走到寧鳶的面前，眼帶笑意：“我讓人為你紮了個秋千，你可喜歡？”
寧鳶一楞，道：“為我？”
她還以為這是司空雪做了自己玩的。
司空雪為何要為她做這些？
按照司空雪先前的態度，不應該讓她躲在房裏，省得被外人見了會誤會。
畢竟，司空雪親口說的有一愛而不得之人。
保不齊那人日後便又與她兩情相悅了，她橫在中間，實在有些尷尬。
想到這，寧鳶更加堅定了想法。她得收拾些金銀細軟，設法去嶺南尋家人，才不要在司空雪這裏被欺負。
“主子這般忙，不必為我費心思。”
說罷，寧鳶便打算回漪瀾苑躲著。
司空雪三步並兩步，攔住了寧鳶，道：“我今日不忙，帶你出去逛逛可好？你可有想去的地方？原想著哪日教你騎馬，只是今日有些熱，不能帶你到日頭底下。”
要教阿鳶騎馬，得等天涼些才是。
寧鳶有些狐疑地望著司空雪。不是昨晚才拒絕了她，為何今日又待她這般好。
“我想去望江樓，你也願陪我去？”
寧鳶可是記得，那日司空芷帶她去了望江樓，她一回來，司空雪好一頓冷臉。
想來司空雪這樣的人是不喜歡望江樓的。
怎料司空雪道：“好，待我換下朝服，便與你同去。”
語氣溫和，沒有半點不耐。
寧鳶楞楞地望著司空雪的背影，總覺得哪裏有些奇怪。
松煙按照司空雪的吩咐，在秋千上鋪了一層軟墊。
見寧鳶還站在那裏，她忙道：“姑娘，快過來試試這高度合不合適。”
寧鳶走上前，疑惑道：“是朝中有什麽喜事麽，她今日為何心情這般好？”
若非遇到喜事，司空雪必然會陰沈著臉。反正自她來到司空雪府上，每每見著司空雪，都覺得她陰晴不定，時不時便會兇她。
今日，司空雪的心情瞧著屬實不錯。
寧鳶記得，每年夏日，南方或多或少都會有洪災澇災，從前她娘親總為這些事情苦惱。
這個時候，司空雪能有什麽喜事？
想到司空雪靠近時，身上似乎沾了藥香。
寧鳶記得，殷馳雲如今已是禦醫了。
難道因為司空雪見著殷馳雲，所以心情這般好？
這兩人，兒時便天天湊在一起胡鬧。這麽多年了，還沒膩味麽？
松煙道：“回姑娘，朝中之事屬下也不知。只是這秋千是主子一早便吩咐了讓屬下去辦的，想來與朝中之事無關。”
“哦。”寧鳶應了一聲，坐到了秋千上，晃悠了兩下。
如今司空雪不與她搶秋千，她一個人坐在上頭，好像不似兒時那般有趣了。
說起來，小的時候司空雪雖然看似什麽都要和她搶，但又不會真的搶了去。每次鬧一會兒，司空雪便會讓給她。
看樣子，司空雪根本不想要那些東西，司空雪只是喜歡欺負她。
寧鳶坐在秋千上晃了一會兒，便見司空雪換了一身湖藍色的衣裳向她款款走來。
從前見司空雪不是一身黑，便是一身白，頭發也是簡簡單單束一下。這般打扮，翻墻爬樹倒是方便，卻與大家閨秀不沾邊。
寧鳶還以為司空雪不喜歡女兒家的玩意，不想今日能見著司空雪打扮。而且，司空雪這般打扮，倒也有些好看。
像是常年青翠的一棵樹，忽然開了花，讓人挪不開眼睛。
寧鳶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等她反應過來，司空雪已經走到她面前。
司空雪不喜發間太多珠玉，素雅的簪子也是極美。
有一只簪子瞧著眼熟，好像是哪年司空雪的生辰，她送給司空雪的。
這麽多年了，司空雪怎麽可能還留著。應當是看錯了，這種素簪子一眼望去都差不多。
司空雪望著寧鳶，道：“我已讓人備好馬車，你身子弱，還是莫要像上次那般走路去。”
雖說司空雪已經讓人為寧鳶做了更合腳的鞋子，但她還是不忍心讓寧鳶受累。
上次托司空芷帶阿鳶出去，竟害得阿鳶扭傷了腳。
偏偏那時她未能認出阿鳶，還對阿鳶不管不顧。現在想來，後悔又自責。
下人備好了馬車，搬來了腳凳。司空雪伸出手，打算扶著寧鳶上去。
寧鳶忽然想到，從前寧府偶有遠親投靠。
她娘親起先只是讓管家招待著。
等那遠親終於要走，或者娘親想到送人走的法子，便會親自接待。算作踐行，也為了表明主人家不失禮數。
司空雪這般，也是要送她離開麽？
……
……
馬車上，司空雪想坐到寧鳶的身旁，見阿鳶似乎有意與她拉開距離，她只能悻悻坐到對面。
“今日我急著去宮裏，未能陪你一起用早飯，廚房準備的可還合你胃口？”
雖說已經吩咐下去，一日三餐都要用心準備著，但不能親眼見著阿鳶吃，司空雪總歸是不太放心。
想到晨起時桌上擺滿了吃食，寧鳶借屍還魂後受了苦，便不忍浪費。
她喚春荷夏熏一同吃，還是沒吃得完。
不過是早飯，為何要她吃那麽多？
難道司空雪想撐死她？或者明知她吃不完，好等事後以鋪張浪費的罪名責罰她？
見寧鳶眼珠亂轉，就是不說話，司空雪覺得自己或許有些心急了。
阿鳶經歷了那樣的事情，一定害怕又無助，她得慢慢讓阿鳶依靠她才是。
今日阿鳶穿的還是前幾日做的衣裳，當時司空雪還不知那便是她朝思暮想之人，所以於這些事上並未太過上心。如今知道了，便又迫不及待的想讓阿鳶親自挑選喜歡的料子，做些漂亮衣裳。
司空雪記得，阿鳶從前最愛打扮。
馬車於望江樓前停下，司空雪下了馬車之後便回身去扶寧鳶。
寧鳶還在生悶氣，故意不伸手，只提著裙擺小心翼翼踩著腳凳下去。
司空雪收回手，並未覺得尷尬，依舊眼帶笑意地望著寧鳶。
入了望江樓，司空雪立刻命人安排了欣賞歌舞位置最佳的雅間。
“上次聽阿芷說，你很喜歡白糖糕？”
寧鳶撐著腦袋，道：“馬馬虎虎。”
好像也沒有多喜歡，只是從前吃習慣了。
“那你想吃什麽？”
司空雪忽然記起，阿鳶如今的胃口似乎變了許多。
阿鳶剛來府上時，她特意讓人送了許多阿鳶過去絕不會吃的東西，但阿鳶還是盡數吃下。
也不知道那時阿鳶會不會怪她不夠關心。
見阿鳶盯著撫琴人發楞，司空雪又道：“我讓人送去給你的古琴，你可還喜歡？”
想到琴，寧鳶便來氣。
“你不是說我彈琴難聽嗎？”
那日大晚上的，司空雪闖進她房中說她琴彈得難聽也就罷了，還搶了她的琴。
司空雪忙道：“是我粗俗，不曉音律，你彈得極好，那日是我不對。”
她若早知那是阿鳶，又怎會說那樣的話。
寧鳶才不信司空雪的話。
“你若覺得好聽，那我日日彈給你聽。”
寧鳶記得，小時候太尉大人也想讓司空雪學些琴棋書畫，司空雪可是一刻也坐不住。請來的教習都被司空雪氣走，最終太尉大人只能作罷。
司空雪要是敢答應，寧鳶必要夜夜在她房中彈，吵得司空雪不能安枕才好。
本以為這般說，司空雪一定會害怕，誰料司空雪笑道：“好，你若願意，我便日日陪著你。只是莫要彈太久，我擔心累著你。”
從前阿鳶撫琴時，司空雪便喜歡坐在一旁聽。有時阿鳶不許她進院子，她便坐在墻頭。
雖然司空雪於音律上不擅長，但只要能陪著阿鳶，怎麽都是好的。
司空雪這般，倒叫寧鳶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看樣子，這麽多年，司空雪是比以前狡猾了不少。
寧鳶小聲道：“誰要你陪了。”
氣呼呼的樣子落在司空雪眼中可愛極了，若非擔心阿鳶生氣，司空雪都想將人擁入懷中。或者像小時候那般，揉一揉阿鳶的臉。
阿鳶小時候的臉是肉乎乎的，如今清瘦了不少。雖然入她府中這些日子，司空雪也讓人好吃好喝供著，但現下司空雪還是忍不住心疼阿鳶。
說話間，侍從已將精致的點心呈上。幾道招牌菜坐起來要些時間，好在有點心與歌舞。
下頭的人要為寧鳶倒上剛沏好的茶，她們雖覺得寧鳶面生，但見司空雪如此小心呵護，也知道得仔細侍奉這位姑娘。
誰料她的動作卻被司空雪擋了去。
司空雪恐外人毛手毛腳燙著阿鳶，非要親自為她倒茶。
侍奉的人眼中閃過一絲驚訝。畢竟於尋常人眼中，司空雪的身份實在尊貴。
司空雪嫌旁人礙事，幹脆將她打發了去。
司空雪突然體貼得不像話，寧鳶只恐她又似兒時那般想著什麽惡作劇。
寧鳶道：“你今日是怎麽了？”
司空雪道：“我前些日子未能好好照顧你，深覺內疚。”
想到阿鳶為做白糖糕燙傷了手臂，如今手腕上還能看出淡淡的痕跡。
“你的手可還疼？我已經讓人為你配祛疤的藥，你莫要為此煩惱。”
寧鳶道：“我幾時為此煩惱？”
難道是司空雪嫌她難看，所以這般說？
“不過是小傷，無傷大雅，怎敢勞煩丞相大人關心？”
嘴上這麽說著，心裏頭還是希望能祛了這疤。
阿鳶這般冷臉，司空雪心中卻越來越歡喜。
她喜歡阿鳶這般。
她不想看阿鳶似昨晚那般委屈自己討好她，她喜歡看阿鳶在她面前使小性子。
寧鳶不理會司空雪，兀自吃著點心，司空雪則坐在一旁笑吟吟地望著她。
只是，這美好還未持續太久，便被尖銳的聲音打斷。
尉遲錦不知何時闖進了望江樓，道：“怎麽，丞相大人在，便不招待旁人了？大人真是好大的威風，竟忘了我們一同長大的情誼。”
聽到尉遲錦的聲音，寧鳶不由得身子一顫。
她是想著報仇，可再見尉遲錦，還是忍不住害怕。
司空雪見阿鳶抿著唇，臉色泛白，她將人護在懷裏，道：“莫要怕，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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