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021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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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021 [VIP]
章節簡介：醉酒
松煙忙勸道：“主子, 若您此刻去抓人回來，讓人瞧見了，只怕不好看。”
司空雪深吸一口氣, 她定是被這異族女子氣昏頭了，才這般沖動。
可她究竟為何要生氣？
那又不是阿鳶，她有什麽可生氣的？
司空雪想了半天，道：“那個異族女子詭計多端, 萬一阿芷被她騙了呢！定是她引誘阿芷去望江樓那種地方，想要帶壞阿芷。身為長姐，我必得去瞧瞧。”
司空雪將自己的失控解釋成太過擔心妹妹的緣故。
她才不是擔心那個異族女子, 她只是害怕那個異族女子使手段勾引阿芷。阿芷心思單純, 哪能分辨得了魅魔的手段。
松煙只想說, 她一直覺得這位姑娘瞧著很單純。雖然有時驕矜了些，卻不像是有什麽壞心思的。
分明是主子心裏想著寧小姐, 才這般心煩意亂。
牽扯到故去之人, 松煙不便多說什麽, 只能吩咐人備馬。
未等下人備好馬，司空雪便見司空芷背著寧鳶回來了。
一時間, 司空雪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個異族女子怎麽能讓阿芷背她回來？
她自己不會走路嗎？
怎的這麽大的人了，還要人背著？
司空芷將人一路背回來, 見著松煙, 她大聲道：“松煙, 還不過來扶她一把。她扭傷了腳, 不便走路。”
寧鳶身上的緞子太滑，她又不好意思整個身子伏在司空芷背上。
為此, 二人的姿勢有些別扭, 這一路回來, 可累壞了司空芷。
松煙上前扶著寧鳶，司空芷得以喘口氣，一屁股坐到了一旁的石凳上。
司空芷道：“想不到你瞧著這樣瘦，背起來居然這樣費勁。我得回去好生練練，不然下次還真不一定能把你背回來。”
險些背不動這樣一個柔弱的姑娘，小將軍司空芷很是懊惱。她不怪寧鳶吃多了，只覺得是自己平日裏練得不夠勤勉。
若是長姐，身體一定比她強健。
不過是隨口一說，司空雪卻道：“還有下次？”
司空芷一楞，還以為長姐怪她沒保護好人，忙道：“長姐莫怪，下次我保證不讓她摔著。”
司空雪：……
司空雪陰惻惻地盯著寧鳶那似乎不敢著地的腳，只覺得這異族女子勾引人的手段真是層出不窮。
好端端走路，怎麽可能扭到腳？她故意不乘馬車，想來就是為了借此機會勾引阿芷。
眼看著天色已晚，司空芷道：“時候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待你養好了傷，我再帶你去郊外放風箏。只是下次，你莫要再穿這樣華而不實的繡鞋了。”
司空芷見司空雪一直盯著寧鳶的腳，還以為她長姐也看出了這雙繡鞋有問題。
這繡鞋磨得寧鳶腳疼，雖在望江樓坐了一會兒，可她再次起身，走起路來還是不適。
正要踏出望江樓時，因為聽到食客提及寧家，寧鳶分了神，一下子扭到了腳。
司空芷還未見過這般柔弱的姑娘。她想起雲霓回軍中後同她稟報，說這姑娘不過紮了一刻鐘的馬步便暈了過去。
那時她還不信。今日見著才知，真的有人比寧家姐姐還要嬌氣。
無奈，司空芷只能走到前頭，對她說：“上來，我背你回去。”
寧鳶忙道：“那怎麽成。”
不知為何，寧鳶覺得，若是司空雪見到，定會生氣。
司空芷道：“無妨，馬上便要宵禁，快上來吧。”
她對寧鳶沒有半分邪念。戰場上同袍受傷，她見了也會將人抱回去。寧鳶在司空芷眼中，不過是一個受傷的人。
可這番行為在司空雪眼中，卻並非如此。
司空雪道：“阿芷，軍中事物繁多，怎能煩你在她身上浪費時間？時候不早了，你還是先回府吧。”
司空芷：？
明明是長姐要她過來帶這位姑娘出去透透氣，怎的又下逐客令了。
長姐這是在……吃醋？
看著這位姑娘，司空芷忽然覺得有趣極了。
自寧家出事，長姐便整日不茍言笑，讓人瞧著心憂。直到這個姑娘住進相府，她長姐身上竟多了幾分活人的情緒。
看來有這樣一個人在長姐身邊，當真不是壞事。
寧鳶感覺氣氛有些不對，她不想連累司空芷挨罵，忙道：“阿芷姐姐，你若是事務繁忙，便先回去吧，不必費心神在我身上。今日我很歡喜，謝謝你。”
窩在府裏這麽多日，終於能出去透透氣，她確實心情不錯。
司空雪：……
“松煙，天色已晚，為二小姐備馬，送她回去。”
已經開始明著趕人了。
司空芷不與司空雪計較，只是笑笑便離開了。
臨走時，她不忘對寧鳶道：“好妹妹，你且在府上養著，我過幾日便來看你。”
此話一出，司空雪的臉又黑了幾分。
兩人才認識多長時間，怎麽就這般親密了？
是不是再過幾個時辰，她們便要行周公之禮了？
不，阿芷才不是那樣的人。
松煙去送司空芷，院中只剩下寧鳶與司空雪。
寧鳶坐在石凳上，望著司空雪，原本的好心情蕩然無存。
明明自己走不回房中，也不同司空雪求助，她就這麽幹坐著。
司空雪抱著手臂，就這麽冷眼看著，也不想扶她一把。
司空雪莫名想到了從前時候，阿鳶受困，也不願同她開口。
兩人僵了半天，寧鳶突然起身，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司空雪見了，上前抓住她的手臂，道：“怎麽，你以為勾引到了阿芷，便可以不把我放在眼裏？”
瞧她們二人這樣，像是真的已經約好了下次一道外出。
怎麽這女子見了別人就這麽高興，見著她便只會一副氣呼呼的樣子。
寧鳶一只腳還疼著，當下委屈道：“我幾時勾引過阿芷姐姐？”
司空雪道：“一口一個好姐姐，還說不是在勾引？”
寧鳶不服氣道：“是你要認我做義妹，我自然要喚她姐姐。”
雖說如今司空芷瞧著是比她年長，可從前寧鳶一直把司空芷當妹妹。
二人從前雖接觸不多，寧鳶卻不討厭這個二小姐。大約是對比之下，司空芷比司空雪和善太多。
如今她喚司空芷一聲姐姐，倒也無妨。
聽她這般說，司空雪更氣了。擡手捏住了寧鳶的臉，道：“你不肯喚我一聲姐姐，卻喚阿芷喚得那般親，還說不是勾引？”
勾引她，又勾引阿芷，是把她們姐妹當傻子麽？
寧鳶：……
“你在說什麽啊？”寧鳶想不明白，為什麽司空雪在意的是這件事。
不知是不是錯覺，寧鳶覺得司空雪在吃醋。
“那我喚你姐姐便是。你能不能先放開手，你抓得我好疼。”
又是一臉的無辜與無措，加上腳上實在疼，額間滲出了薄汗。月光下，雖瞧不真切，卻也能感覺到她的不適。
察覺到自己的失態，司空雪慌忙放手。
她怎麽一對上這個魅魔就這麽幼稚……
不過是喚阿芷一聲姐姐，阿芷對這個異族女子又沒有邪念，她有什麽可氣的。退一萬步講，這個異族女子又不是阿鳶，她究竟在氣什麽？
失了禁錮的力道，寧鳶腳下不穩，不受控制地撲向司空雪。
她緊閉雙眼，只等著司空雪將她推出去，誰料身子一輕。再一睜眼，人已經被司空雪穩穩抱在懷裏。
寧鳶耳尖發燙，不敢看司空雪。
這個司空雪，真是喜怒無常。她才沒有勾引她們姐妹二人，明明是司空雪不知分寸，非要抱她。
不過這樣也好，省得她自己走路了。
報覆性地勾著司空雪的脖子，手上沒多少力道，心裏卻想著：讓你兇我，勒死你！不，往後我一定要多吃些，身子重些，壓死你！
司空雪不知道懷裏的人在想什麽，只是感覺她不安分的亂動。
細微的動作，惹得司空雪心裏頭癢癢的。
她方才怎麽就頭腦一熱，把人抱起來了？
都怪西苑裏伺候的兩個小丫頭不懂事，這麽晚了也不知道到相府門口候著。
把人抱回西苑，進了房中，就著燭火，才見著寧鳶的一張臉已經慘白。
司空雪抿著唇，忽然有些後悔。
看這樣子，一定是疼壞了。她卻以為是這女子想要勾引阿芷，故意做樣子。
將人放至軟榻上，寧鳶瑟縮了一下，便見司空雪擡手脫她的鞋襪。
“你做什麽！”
“閉嘴！”司空雪呵斥了一聲，將鞋襪褪下，見她的腳腕高高腫了起來，不由得責備道：“傷成這樣，為何一開始不說？”
疼了也不說，就知道坐在那裏賭氣，和阿鳶一個臭脾氣。
寧鳶陰陽怪氣道：“怕你覺得我又在勾引什麽人。”
司空雪：……
司空雪也意識到，自己有些過分了。
“方才是我不好。”司空雪放軟了語氣。
腳踝腫成這樣，又不能用藥，她一定難受極了。
可惜殷馳雲還被長公主困著，不能來府上為她診治。
小腿被司空雪抓著，無端升起一絲癢意。
寧鳶想將腿縮回去，可司空雪卻沒有放手的意思。
“你這般抓著我做什麽？你還不放開我。”
司空雪終於回過神，她放開手，那如綢緞一般滑的肌膚瞬間從她指尖溜走。
“你傷成這樣，這幾日莫要外出了。”
春荷將帕子浸入冰涼的井水中，擰幹了之後，對司空雪道：“主子莫要擔心，姑娘腳上的傷不礙事，冷敷一會兒，休息幾日便能好。”
“幾日便能好嗎？”寧鳶眼中多了一絲光亮。
還以為要在床上休養半個月這樣麻煩。
夏熏笑道：“姑娘放心，從前我腳扭了，就是春荷姐姐照顧我的。保證幾日，便能活蹦亂跳了。”
寧鳶還未笑出來，便聽司空雪問：“你這般急著外出，還想去望江樓？”
寧鳶瞪大了眼睛：“你派人跟著我？”
不然她怎麽知道她們去了望江樓。
司空雪道：“我才懶得派人跟著你。是阿芷派回來送東西的人說你們在外頭吃東西。這個時辰，還未打烊的只有望江樓了。”
不過這女子倒是提醒她了，再有下次，是該讓人跟著。
“怎麽，望江樓的歌舞這般好看？”
寧鳶仔細想了想，歌舞確實不錯，不比宮宴裏見過的差。
她正欲點頭，便見司空雪的臉有些冷。
“其實也還好……”
不斷在心裏對自己說：現在是寄人籬下，不能對著司空雪發脾氣，不能對著司空雪發脾氣。
寧鳶見司空雪冷著臉，也不說話，她道：“時候不早了，主子還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若司空雪再在她面前晃悠，她的傷沒養好便要被氣暈了。
“你喚我什麽？”司空雪擰眉。
原來方才這個異族女子說的都是在騙她。
寧鳶：……
寧鳶抿著唇，只覺得舌頭有些打結。
真的要喚司空雪“姐姐”麽？
司空雪盯著寧鳶，似乎非要聽她喊出“姐姐”才肯離開。
寧鳶張了張嘴，實在發不出聲音，便道：“你怎麽這樣小孩子氣。”
司空雪一楞。
是啊，她怎會這般小孩子氣。
撂下一句“好生歇息”，司空雪便逃離了西苑。
春荷打了冷水，等著為寧鳶換敷腳的帕子，夏熏則笑嘻嘻道：“姑娘莫怪，主子定是見你受傷，所以關心則亂。”
寧鳶道：“無妨。”
她從記事起，司空雪便喜歡與她作對。她若真的與司空雪生氣，只怕早就氣死了。
司空雪走後，寧鳶忽然想到司空芷帶她逛夜市時買了不少小玩意。
她忙問夏熏：“我買的那些東西呢？不是讓人送回府了麽？”
夏熏道：“那些東西……主子說來路不明的，擔心有人把什麽毒物混進來，便讓松煙姐姐收走了。”
夏熏也納悶，擔心買的糕點混進不幹凈的東西也就罷了，那些花燈、面具，不像是會被人動手腳的。
只是主子要扣下那些東西，她也不好說什麽。
寧鳶嘟囔道：“真小氣。”
司空雪怎麽還是和小時候一樣，喜歡搶她的東西。
……
……
司空雪回到房中，聞著沈水香，看著那些阿芷為那女子買的小玩意堆在桌上。她揉了揉眉心，只覺得今晚太不冷靜了。
她是讓阿芷帶那姑娘外出閑逛，怎麽又開始吃味。
那不過是個替身，是個贗品，她為何要那般在意。
再有兩月便是阿鳶的忌日，她如此在意這個異族女子，如何對得起阿鳶。
她不能再見這個異族女子了。
一連五日，司空雪都再未去西苑。
松煙來報，說西苑那位姑娘的腳傷已經好了，司空雪也不放在心上，只道：“好了便好了，這等小事何須專門過來說與我？”
語氣中絲毫沒有關心，只有不耐煩。
松煙猶豫道：“那主子……前幾日說的，讓人到府上給她裁制新衣，打首飾，可還作數？”
那姑娘瞧著似是要“失寵”了，可還需要在她身上花太多銀子？
司空雪垂下眼簾，道：“自然……作數。”
她只是不敢見那異族女子，又沒說要苛待她。
不……
許多東西她都未曾給過阿鳶，怎能給那異族女子這麽多？
“罷了，她又不出門，何須那麽多的新衣與首飾？待入夏再說吧。”
待天熱了，再叫人給她制新衣好了。
松煙應下。
其實這些日子，給西苑送去的衣裳已經穿不過來了。只是前些日子二小姐說是那繡鞋害得姑娘扭傷了腳，主子才說要請人來府上新制。
只是才幾日，主子便反悔了。
松煙試探道：“那於飲食上，可要限制？”
這姑娘雖不挑剔，可廚房裏的廚娘為了哄她開心，盡是挑山珍海味做給她吃。
飲食上花銷不少，不過司空雪從前從未在意。
司空雪蹙眉，道：“我只是覺得她日日在府上也用不上太多的衣裳首飾，幾時要你在飲食上苛待她？”
都瘦成那樣了，松煙還想餓著她？
松煙忙道：“屬下不敢。”
松煙覺得自己好無辜，她明明是以為那姑娘“失寵”，才想試探主子的心意。可主子這般，分明還是在意那姑娘。
昨日司空芷到府上想去看望寧鳶，還被司空雪擋了出去。
司空芷包了望江樓的點心，道：“長姐，上次我見我們的好妹妹喜歡吃這個，便帶了些過來，不知她的腳傷好些了麽？”
司空雪道：“她傷得嚴重，大夫說要忌口，不能吃點心。”
司空芷疑惑，她還沒聽說過扭傷了腳不能吃點心的。
“那我去瞧瞧她？”
“她傷得重，這幾日不能沐浴，恐蓬頭垢面見你太過失禮，你還是先回去吧。”
司空雪留下了司空芷帶來的點心，後以公務繁忙為由將人送了出去。
拆開包著點心的牛皮紙，見著裏頭的白糖糕，司空雪楞住了。
從前阿鳶也喜歡吃白糖糕，只是她換牙時總是牙疼，所以寧老夫人不許她吃。
有次阿鳶偷偷吃了一塊白糖糕，一顆搖搖晃晃的牙齒被黏掉。
司空雪見阿鳶嚇哭了，忙用帕子小心包好了阿鳶掉下的牙齒，爬到房頂上，將阿鳶的牙齒放好。
她騎在屋脊上，高聲喊著：“阿鳶你瞧，將掉下的牙齒放到屋頂，過幾日便會長出新牙。”
小阿鳶吸了吸鼻子，難得見司空雪不嘲笑她。
可是，房頂那樣高，司空雪怎麽下來呢？
小阿鳶楞楞地望著屋頂，司空雪果然下不來了。
那時的司空雪也不過八歲，雖然平日喜歡翻墻爬樹，可屋頂這樣高，她爬上去，一時間竟不知如何下來。
寧鳶又哭了，這次是擔心。
哭聲引來了府裏的下人，管家很快搬來梯子將屋頂上的小祖宗救了下來。
後來麽，寧鳶被罰不許吃白糖糕，司空雪則被太尉大人用戒尺打了十下手心。
再見到白糖糕，司空雪對寧鳶的思念又多了幾分。
她不能再把這個異族女子當做阿鳶了。
……
……
寧鳶在西苑悶了整整十日。
前幾日腳還疼著，不便下地走動。
後幾日感覺到府裏人看她的眼神怪怪的，有人竊竊私語，說什麽她大約是“失寵”了。
那些話聽著心裏難過，寧鳶便窩在房中不見人。
可整日這般也不是事。
十日前，司空芷帶她外出，二人吃飯時，偶然聽說寧家已經被洗去了罪籍，寧家人雖還在嶺南，日子卻好過許多。
寧鳶聽了那些話，心中記掛著家人，這才扭傷了腳。
若司空雪整日不見她，她如何能找機會讓司空雪送她去嶺南。
雖不知司空雪鬧的什麽別扭，但寄人籬下，又是她有求於人，自然得想辦法討好司空雪。
寧鳶盤算了下日子，再過不到兩月便是司空雪的生辰。
如今她住在這裏，吃住都是司空雪的。就算手裏有些銀錢，那也是司空雪的錢。
若用司空雪的錢給司空雪買生辰賀禮，未免太不真誠。
寧鳶望著院中的小廚房，對春荷夏熏道：“春荷夏熏，你們二人可會做點心？”
春荷道：“姑娘想吃什麽點心？”
寧鳶搖了搖頭，道：“並非我想吃，是我想做些點心給主子，也算報答她這些日子對我的照顧。”
夏熏道：“這個好說，主子最愛白糖糕，姑娘若是做了，主子定然喜歡。”
寧鳶的柳眉不由得輕蹙，她明明記得司空雪最討厭白糖糕了。
她記得司空雪喜歡的是杏仁酥呀。
究竟是這兩個小丫鬟不了解司空雪的口味，還是時移世易，從前喜歡的而今早已被忘卻。
寧鳶想了想，道：“那便有勞你們教我如何做白糖糕。”
春荷道：“我們二人雖不擅長，但可以與姑娘一同做。”
春荷夏熏去廚房領了做糕點的材料，幾人挽起衣袖，第一次嘗試，蒸出來的糕點又硬又散。
夏熏道：“要不還是去廚房請廚娘來教我們吧。”
“不成。”寧鳶想也不想便回絕了。
若是廚娘來了，必會走漏了風聲。
糕點還未做成，她不想讓司空雪知道。
幾人又嘗試了一次，這一次，至少能瞧出是糕點，只是口感還是有些粗糙。
若是司空雪吃了，必會說出許多氣人的話。
幾人折騰了小半月，幾人做的糕點終於有些樣子。這次，寧鳶親自篩糯米粉，小心翼翼地拌入白糖。
待糕點放入蒸籠，寧鳶坐在竈臺邊眼巴巴地等著，時不時湊近了蒸籠聞聞香氣。
沒過多久，小廚房滿是糕點的香氣。
夏熏道：“可以起鍋了。”
“我來！”寧鳶迫不及待地想要伸手掀蒸籠蓋。
春荷剛要阻止，便見灼熱的水汽冒出。寧鳶驚呼一聲，白嫩的手被蒸汽灼傷，頓時紅了一大片。
兩人手忙腳亂地扶著寧鳶用涼水沖手，寧鳶卻顧不上疼痛。
“哎呀，蒸籠蓋子掉到糕點上了！”
好不容易要做成功，卻因為她笨手笨腳地毀了。
夏熏道：“都這時候了，就別管糕點了。”
手都燙成這樣，怎麽還這樣傻。
雖說寧鳶千叮嚀萬囑咐，讓她們不要告訴主子。
可寧鳶這般，夏熏看著實在心疼。
若是主子知道了，一定會來看姑娘，也不會讓寧鳶這般折騰了。
寧鳶日日折騰，司空雪不是不知道。
從春荷去廚房取糯米粉時，司空雪便註意到了。
加上西苑小廚房的煙囪時不時有炊煙冒出，司空雪便知這個異族女子不安分。
原以為幾日便消停了，不想過了小半月，她還是整日裏不知道在做什麽。
還以為是想自起爐竈，可西苑照例要廚房做好了飯菜送去，而春荷夏熏每次只領些糯米粉與白糖。
她這般，不會是想搗鼓什麽邪術吧？
司空雪見西苑的煙囪又起了炊煙，她鬼使神差地走過去，只聽裏頭夏熏道：“姑娘的手燙成這樣了，又並不能用藥，實在可憐。”
春荷無奈：“可惜殷大人不常來府上，姑娘又不許我們說與主子聽……”
聽著兩個丫鬟的話，司空雪心中升起無名火。
若她安安靜靜的，如何會燙傷了手？
分明是她日日在廚房胡鬧，才落得這般。
司空雪推開西苑的大門，春荷夏熏被嚇了一跳，正欲問安，卻被司空雪擡手制止。
司空雪看了眼蹲在廚房裏傷神的一小團，大步走上前。
寧鳶還以為春荷夏熏進來了，她吸了吸鼻子，道：“不是說了讓我一個人安靜一會兒。”
“你自己日日折騰，竟還說什麽想安靜？”
聽到司空雪的聲音，寧鳶慌亂地站起身。看著沾了面粉的衣裙，還有被燙紅的手腕，一時間不知道如何是好。
不止她身上狼狽，她的臉上也沾了不少的面粉。又因為方才疼哭了，現下一整個大花臉，看著上去有些可憐。
司空雪道：“都燙成這樣了，為何不讓春荷去取藥？！”
難道自己躲起來哭便會好？
寧鳶淚眼汪汪，見著司空雪卻咬著唇不說話。
若她讓春荷去將此事稟報給司空雪，司空雪一定會以為她蓄意勾引。
她只是想討好司空雪，並不想勾引司空雪。
說起來，這些日子她也十分煩惱。
壓制情熱的藥都快吃完了，司空雪也不讓人給她送。
她又不好意思開口，只能一粒藥掰開了吃兩次。如此，藥效減弱，她還要忍好一會兒才能褪去情熱。
再不能想辦法博得司空雪開心，只怕她不等見到家人，便要被情熱熬死了。
司空雪見她不說話，看了眼蒸籠。見裏頭蒸的白糖糕，一時間更加煩躁。
“你想吃白糖糕不會讓廚房做麽？非要自己動手？”
聲音越來越大，夏熏終是忍不住跟進廚房，道：“主子莫要怪姑娘了，是姑娘聽說主子喜歡吃白糖糕，所以才想學的！”
夏熏也不知道主子為何突然對寧鳶這樣差，她只覺得寧鳶這樣子很是可憐。
“你說什麽？”司空雪楞了一下。
這女子將自己折騰得這麽狼狽，竟是為了做白糖糕給她吃？
可她不喜歡白糖糕……
司空雪鮮少吃白糖糕這樣甜膩的糕點。府中常備白糖糕，是因為阿鳶喜歡。
司空雪道：“我不喜歡吃這些，往後莫要做了。”
這語氣，不像是不喜歡白糖糕，倒像是不喜歡做白糖糕的人。
寧鳶垂著腦袋，失落道：“我知道了。”
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強忍著不再哭。
司空雪心一軟，取了帕子為她擦幹凈了臉，道：“我這幾日公務繁忙，不能來看你，你莫要胡思亂想。”
對著這張臉，司空雪實在無法真的生氣。
明知她不是阿鳶，可看她哭了，司空雪還是忍不住心疼。
哪怕這女子把西苑點著了，司空雪大約也只會擔心她有沒有受傷。
讓人取了燙傷的藥膏，親自為寧鳶擦上。
“莫要再進廚房了，過幾日便要入夏，燙傷格外不易好。過幾日還要為你做入夏的衣裳，若讓人見了你這樣子，還以為我苛待了你。”
司空雪難得這般溫柔，寧鳶的眼淚終於止不住。
“我還以為你再也不要管我了。”
還以為司空雪要她在這裏自生自滅。
借屍還魂之後，司空雪是她唯一的依靠。若司空雪不管她，她也不知自己該如何。
……
……
養好了手腕上的燙傷，寧鳶再也不做什麽白糖糕，而是讓春荷去望江樓替她買了一盒杏仁酥。
春荷道：“姑娘想吃杏仁酥，讓廚娘做便是，為何要買外頭的？”
寧鳶望著裝糕點的木匣，道：“我想明日將糕點送給主子。”
寧鳶記得明日便是司空雪的生辰。
“明日？”夏熏想了想，趕緊捂住寧鳶的嘴，道：“姑娘莫要說這樣的話了，明日是主子的生辰，主子最討厭的便是這一日。”
“為何要討厭生辰？”寧鳶記得，司空雪最喜歡過生辰了。
從前太尉會在府上為她大肆慶祝，司空雪總要逼著寧鳶為她準備賀禮。
若是寧鳶為她準備的不如從前送給尉遲錦的貴重，司空雪便要鬧。
夏熏道：“我也不知道，只是明日，姑娘最好不要惹主子。”
每年的六月初七，司空雪的臉都會格外陰沈。雖不會莫名的責罰下人，可這一日所有人都大氣也不敢出。
寧鳶不以為意。
一定是司空雪裝腔作勢。
這一日寧家出了這樣大的事情，她被自己的未婚妻子殺死。
她都還沒厭棄這一日，司空雪在鬧什麽。
翌日，寧鳶早把夏熏的叮囑忘在了腦後。
白日裏尋不見司空雪，想著司空雪或許進宮了，到了晚上，寧鳶便捧著糕點去尋。
遠遠望去，見司空雪房中的燈滅了，寧鳶嘆了口氣。
看來今日是尋不到司空雪了。
捧著糕點正欲離開，忽然聽到後院似有叮鈴當啷的動靜。
是司空雪麽？
上次夜裏外出，便是在後院遇見了司空雪。
寧鳶走到後院，還是躲在樹後，這次卻並未被人察覺。
寧鳶探著腦袋，見後院的涼亭裏，司空雪坐在那裏，不知是飲茶還是飲酒。
這個時辰，大約是在飲酒。
真是奇怪，哪有人生辰當日不熱熱鬧鬧的，反倒一個人躲在這裏喝酒。
“出來。”司空雪頭都沒擡一下。
感覺到有人在暗中窺伺，她想都沒想便知是住在西苑的這位。
整個府裏，也只有她敢在今日來此尋晦氣了。
不知怎的，司空雪想要有人陪她飲一杯。
白日裏去看過阿鳶，心中愈發惆悵。
司空雪原想在墓碑上刻下“愛妻寧鳶之墓”，又恐阿鳶不願，便只能作罷。
寧鳶抱著杏仁酥，走到司空雪面前。見司空雪似是不太高興，她將裝著杏仁酥的盒子打開，道：“這麽晚飲酒，恐怕會傷胃，不如吃些糕點。”
司空雪蹙眉，正要怪她自作聰明，但當她的目光落到杏仁酥的一瞬，到嘴邊的話忽然咽了下去。
從前她心中難過，阿鳶也會送她杏仁酥。
她沒多喜歡吃，但因為是阿鳶給的，所以覺得格外可口。
這是她與阿鳶的秘密，這個異族女子怎會知道？
大約是她誤打誤撞吧。
司空雪喝了酒，雖清楚眼前人不是阿鳶，卻又忍不住貪戀。
“能坐下來陪我一會兒嗎？”語氣帶著幾分哀求，似是害怕眼前人拒絕。
終於能想辦法討好司空雪，寧鳶當然不會拒絕。
她坐到司空雪身旁，問：“你今日好像不大高興？”
今日明明是司空雪的生辰，她為何會不高興？
司空雪垂眸，望著空了的酒壇，又開了一壇子酒。
灌了一口酒，司空雪見身旁人望著她，似乎在等她開口說話。
對上這張與阿鳶一模一樣的臉，司空雪一顆心疼得厲害。
阿鳶死在她懷裏的哪日，也似這個異族女子一般稚嫩又天真。阿鳶一心想覓得良人，卻被尉遲錦傷成那樣……
“姐姐？”為了能與司空雪拉近距離，寧鳶不得不昧著良心喚她一聲“姐姐”。
軟軟的聲音，讓司空雪的心顫了一下。
司空雪望向別處，道：“我不高興，是因為……我心愛之人不喜歡我。”
心愛之人？
寧鳶從未想過司空雪郁郁寡歡會是因為這個。
司空雪這樣的人，嘴巴這樣壞，也會有喜歡的人麽？
司空雪對上喜歡的人，大約不會說些氣人的話吧。
司空雪望著天邊的明月，想到兒時與寧鳶一起嬉鬧的場景，道：“我與她一同長大，可她對我卻沒有那樣的心思。”
阿鳶不喜歡她，阿鳶最常說的便是“司空雪，我討厭你”。
聽司空雪這樣說，寧鳶只覺得心中泛酸。
與司空雪一同長大的……
是殷馳雲麽？
殷馳雲從前總跟著司空雪闖禍，二人一同被責罰了，卻從不會互相怪對方。
殷馳雲好性子，不論司空雪說什麽，她都不會生氣。兩人在一起，說不出來的和諧。
寧鳶初到相府時，殷馳雲還總來府上，還說什麽想為她醫好情熱。
現在想來，殷馳雲所作的一切大約是為了司空雪。或許殷馳雲是擔心她與司空雪發生什麽，所以才要幫她醫治。
只是最近這些日子，總不見殷馳雲。總不至於因為她在府上，所以殷馳雲生氣不來了吧？
若真是因為她，害得司空雪在今日借酒消愁，那她的罪過可就大了。
難怪司空雪一開始還想為她說媒，這幾日又偃旗息鼓了。
大約是心緒被旁人牽動，所以顧不上她。
想到這，寧鳶有些失落道：“或許她也喜歡你，只是你不知道。”
殷馳雲與司空雪這般，大約是兩情相悅。
司空雪嘆了口氣，道：“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或許阿鳶對她也會有那麽一點喜歡，只是她當初膽子太小，不敢去阿鳶府上提親，才留下終身的遺憾。
寧鳶望著石桌上的酒盞，心中愈發酸楚。
她為何從前沒看出來。
她又為什麽這樣難過呢？
難道她喜歡司空雪？
可司空雪又不喜歡她……
寧鳶為自己倒了一杯酒，司空雪還未來得及攔，烈酒便下了肚。
好辣。
從前竟不知道酒這樣辣。
寧鳶被辣出了眼淚，又覺得心裏好像沒有那麽難受了。
寧鳶想著，便又喝了一大口。
寧鳶喃喃道：“難怪有人喜歡借酒消愁，原來喝了酒便不會難過了。”
大約是她喝得太少，所以還記著司空雪喜歡別人。
寧鳶又喝了好多，喝到坐也坐不穩，身子軟軟地朝著司空雪倒去。
司空雪望著因為喝醉倒在她懷裏的人，揉了揉太陽穴。這個異族女子有什麽可愁的？難道是思念家人了。
司空雪見這異族女子仿佛發現了什麽新奇好玩的東西，一杯又一杯。她恐醉後出亂子，便道：“莫要喝了，該回去休息了。”
這異族女子酒量這樣差，司空雪實在害怕若兩人都醉了會不會發生不可控的事情。
寧鳶不依，倚在司空雪身上，半瞇著眼睛，道：“你怎麽這般小氣，連點酒都舍不得。你心中有愛而不得之人，我心中好像也有一個……我們同病相憐，該不醉不歸才是。”
【作者有話說】
[狗頭]阿鳶馬上掉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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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簡介：醉酒
松煙忙勸道：“主子, 若您此刻去抓人回來，讓人瞧見了，只怕不好看。”
司空雪深吸一口氣, 她定是被這異族女子氣昏頭了，才這般沖動。
可她究竟為何要生氣？
那又不是阿鳶，她有什麽可生氣的？
司空雪想了半天，道：“那個異族女子詭計多端, 萬一阿芷被她騙了呢！定是她引誘阿芷去望江樓那種地方，想要帶壞阿芷。身為長姐，我必得去瞧瞧。”
司空雪將自己的失控解釋成太過擔心妹妹的緣故。
她才不是擔心那個異族女子, 她只是害怕那個異族女子使手段勾引阿芷。阿芷心思單純, 哪能分辨得了魅魔的手段。
松煙只想說, 她一直覺得這位姑娘瞧著很單純。雖然有時驕矜了些，卻不像是有什麽壞心思的。
分明是主子心裏想著寧小姐, 才這般心煩意亂。
牽扯到故去之人, 松煙不便多說什麽, 只能吩咐人備馬。
未等下人備好馬，司空雪便見司空芷背著寧鳶回來了。
一時間, 司空雪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個異族女子怎麽能讓阿芷背她回來？
她自己不會走路嗎？
怎的這麽大的人了，還要人背著？
司空芷將人一路背回來, 見著松煙, 她大聲道：“松煙, 還不過來扶她一把。她扭傷了腳, 不便走路。”
寧鳶身上的緞子太滑，她又不好意思整個身子伏在司空芷背上。
為此, 二人的姿勢有些別扭, 這一路回來, 可累壞了司空芷。
松煙上前扶著寧鳶，司空芷得以喘口氣，一屁股坐到了一旁的石凳上。
司空芷道：“想不到你瞧著這樣瘦，背起來居然這樣費勁。我得回去好生練練，不然下次還真不一定能把你背回來。”
險些背不動這樣一個柔弱的姑娘，小將軍司空芷很是懊惱。她不怪寧鳶吃多了，只覺得是自己平日裏練得不夠勤勉。
若是長姐，身體一定比她強健。
不過是隨口一說，司空雪卻道：“還有下次？”
司空芷一楞，還以為長姐怪她沒保護好人，忙道：“長姐莫怪，下次我保證不讓她摔著。”
司空雪：……
司空雪陰惻惻地盯著寧鳶那似乎不敢著地的腳，只覺得這異族女子勾引人的手段真是層出不窮。
好端端走路，怎麽可能扭到腳？她故意不乘馬車，想來就是為了借此機會勾引阿芷。
眼看著天色已晚，司空芷道：“時候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待你養好了傷，我再帶你去郊外放風箏。只是下次，你莫要再穿這樣華而不實的繡鞋了。”
司空芷見司空雪一直盯著寧鳶的腳，還以為她長姐也看出了這雙繡鞋有問題。
這繡鞋磨得寧鳶腳疼，雖在望江樓坐了一會兒，可她再次起身，走起路來還是不適。
正要踏出望江樓時，因為聽到食客提及寧家，寧鳶分了神，一下子扭到了腳。
司空芷還未見過這般柔弱的姑娘。她想起雲霓回軍中後同她稟報，說這姑娘不過紮了一刻鐘的馬步便暈了過去。
那時她還不信。今日見著才知，真的有人比寧家姐姐還要嬌氣。
無奈，司空芷只能走到前頭，對她說：“上來，我背你回去。”
寧鳶忙道：“那怎麽成。”
不知為何，寧鳶覺得，若是司空雪見到，定會生氣。
司空芷道：“無妨，馬上便要宵禁，快上來吧。”
她對寧鳶沒有半分邪念。戰場上同袍受傷，她見了也會將人抱回去。寧鳶在司空芷眼中，不過是一個受傷的人。
可這番行為在司空雪眼中，卻並非如此。
司空雪道：“阿芷，軍中事物繁多，怎能煩你在她身上浪費時間？時候不早了，你還是先回府吧。”
司空芷：？
明明是長姐要她過來帶這位姑娘出去透透氣，怎的又下逐客令了。
長姐這是在……吃醋？
看著這位姑娘，司空芷忽然覺得有趣極了。
自寧家出事，長姐便整日不茍言笑，讓人瞧著心憂。直到這個姑娘住進相府，她長姐身上竟多了幾分活人的情緒。
看來有這樣一個人在長姐身邊，當真不是壞事。
寧鳶感覺氣氛有些不對，她不想連累司空芷挨罵，忙道：“阿芷姐姐，你若是事務繁忙，便先回去吧，不必費心神在我身上。今日我很歡喜，謝謝你。”
窩在府裏這麽多日，終於能出去透透氣，她確實心情不錯。
司空雪：……
“松煙，天色已晚，為二小姐備馬，送她回去。”
已經開始明著趕人了。
司空芷不與司空雪計較，只是笑笑便離開了。
臨走時，她不忘對寧鳶道：“好妹妹，你且在府上養著，我過幾日便來看你。”
此話一出，司空雪的臉又黑了幾分。
兩人才認識多長時間，怎麽就這般親密了？
是不是再過幾個時辰，她們便要行周公之禮了？
不，阿芷才不是那樣的人。
松煙去送司空芷，院中只剩下寧鳶與司空雪。
寧鳶坐在石凳上，望著司空雪，原本的好心情蕩然無存。
明明自己走不回房中，也不同司空雪求助，她就這麽幹坐著。
司空雪抱著手臂，就這麽冷眼看著，也不想扶她一把。
司空雪莫名想到了從前時候，阿鳶受困，也不願同她開口。
兩人僵了半天，寧鳶突然起身，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司空雪見了，上前抓住她的手臂，道：“怎麽，你以為勾引到了阿芷，便可以不把我放在眼裏？”
瞧她們二人這樣，像是真的已經約好了下次一道外出。
怎麽這女子見了別人就這麽高興，見著她便只會一副氣呼呼的樣子。
寧鳶一只腳還疼著，當下委屈道：“我幾時勾引過阿芷姐姐？”
司空雪道：“一口一個好姐姐，還說不是在勾引？”
寧鳶不服氣道：“是你要認我做義妹，我自然要喚她姐姐。”
雖說如今司空芷瞧著是比她年長，可從前寧鳶一直把司空芷當妹妹。
二人從前雖接觸不多，寧鳶卻不討厭這個二小姐。大約是對比之下，司空芷比司空雪和善太多。
如今她喚司空芷一聲姐姐，倒也無妨。
聽她這般說，司空雪更氣了。擡手捏住了寧鳶的臉，道：“你不肯喚我一聲姐姐，卻喚阿芷喚得那般親，還說不是勾引？”
勾引她，又勾引阿芷，是把她們姐妹當傻子麽？
寧鳶：……
“你在說什麽啊？”寧鳶想不明白，為什麽司空雪在意的是這件事。
不知是不是錯覺，寧鳶覺得司空雪在吃醋。
“那我喚你姐姐便是。你能不能先放開手，你抓得我好疼。”
又是一臉的無辜與無措，加上腳上實在疼，額間滲出了薄汗。月光下，雖瞧不真切，卻也能感覺到她的不適。
察覺到自己的失態，司空雪慌忙放手。
她怎麽一對上這個魅魔就這麽幼稚……
不過是喚阿芷一聲姐姐，阿芷對這個異族女子又沒有邪念，她有什麽可氣的。退一萬步講，這個異族女子又不是阿鳶，她究竟在氣什麽？
失了禁錮的力道，寧鳶腳下不穩，不受控制地撲向司空雪。
她緊閉雙眼，只等著司空雪將她推出去，誰料身子一輕。再一睜眼，人已經被司空雪穩穩抱在懷裏。
寧鳶耳尖發燙，不敢看司空雪。
這個司空雪，真是喜怒無常。她才沒有勾引她們姐妹二人，明明是司空雪不知分寸，非要抱她。
不過這樣也好，省得她自己走路了。
報覆性地勾著司空雪的脖子，手上沒多少力道，心裏卻想著：讓你兇我，勒死你！不，往後我一定要多吃些，身子重些，壓死你！
司空雪不知道懷裏的人在想什麽，只是感覺她不安分的亂動。
細微的動作，惹得司空雪心裏頭癢癢的。
她方才怎麽就頭腦一熱，把人抱起來了？
都怪西苑裏伺候的兩個小丫頭不懂事，這麽晚了也不知道到相府門口候著。
把人抱回西苑，進了房中，就著燭火，才見著寧鳶的一張臉已經慘白。
司空雪抿著唇，忽然有些後悔。
看這樣子，一定是疼壞了。她卻以為是這女子想要勾引阿芷，故意做樣子。
將人放至軟榻上，寧鳶瑟縮了一下，便見司空雪擡手脫她的鞋襪。
“你做什麽！”
“閉嘴！”司空雪呵斥了一聲，將鞋襪褪下，見她的腳腕高高腫了起來，不由得責備道：“傷成這樣，為何一開始不說？”
疼了也不說，就知道坐在那裏賭氣，和阿鳶一個臭脾氣。
寧鳶陰陽怪氣道：“怕你覺得我又在勾引什麽人。”
司空雪：……
司空雪也意識到，自己有些過分了。
“方才是我不好。”司空雪放軟了語氣。
腳踝腫成這樣，又不能用藥，她一定難受極了。
可惜殷馳雲還被長公主困著，不能來府上為她診治。
小腿被司空雪抓著，無端升起一絲癢意。
寧鳶想將腿縮回去，可司空雪卻沒有放手的意思。
“你這般抓著我做什麽？你還不放開我。”
司空雪終於回過神，她放開手，那如綢緞一般滑的肌膚瞬間從她指尖溜走。
“你傷成這樣，這幾日莫要外出了。”
春荷將帕子浸入冰涼的井水中，擰幹了之後，對司空雪道：“主子莫要擔心，姑娘腳上的傷不礙事，冷敷一會兒，休息幾日便能好。”
“幾日便能好嗎？”寧鳶眼中多了一絲光亮。
還以為要在床上休養半個月這樣麻煩。
夏熏笑道：“姑娘放心，從前我腳扭了，就是春荷姐姐照顧我的。保證幾日，便能活蹦亂跳了。”
寧鳶還未笑出來，便聽司空雪問：“你這般急著外出，還想去望江樓？”
寧鳶瞪大了眼睛：“你派人跟著我？”
不然她怎麽知道她們去了望江樓。
司空雪道：“我才懶得派人跟著你。是阿芷派回來送東西的人說你們在外頭吃東西。這個時辰，還未打烊的只有望江樓了。”
不過這女子倒是提醒她了，再有下次，是該讓人跟著。
“怎麽，望江樓的歌舞這般好看？”
寧鳶仔細想了想，歌舞確實不錯，不比宮宴裏見過的差。
她正欲點頭，便見司空雪的臉有些冷。
“其實也還好……”
不斷在心裏對自己說：現在是寄人籬下，不能對著司空雪發脾氣，不能對著司空雪發脾氣。
寧鳶見司空雪冷著臉，也不說話，她道：“時候不早了，主子還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若司空雪再在她面前晃悠，她的傷沒養好便要被氣暈了。
“你喚我什麽？”司空雪擰眉。
原來方才這個異族女子說的都是在騙她。
寧鳶：……
寧鳶抿著唇，只覺得舌頭有些打結。
真的要喚司空雪“姐姐”麽？
司空雪盯著寧鳶，似乎非要聽她喊出“姐姐”才肯離開。
寧鳶張了張嘴，實在發不出聲音，便道：“你怎麽這樣小孩子氣。”
司空雪一楞。
是啊，她怎會這般小孩子氣。
撂下一句“好生歇息”，司空雪便逃離了西苑。
春荷打了冷水，等著為寧鳶換敷腳的帕子，夏熏則笑嘻嘻道：“姑娘莫怪，主子定是見你受傷，所以關心則亂。”
寧鳶道：“無妨。”
她從記事起，司空雪便喜歡與她作對。她若真的與司空雪生氣，只怕早就氣死了。
司空雪走後，寧鳶忽然想到司空芷帶她逛夜市時買了不少小玩意。
她忙問夏熏：“我買的那些東西呢？不是讓人送回府了麽？”
夏熏道：“那些東西……主子說來路不明的，擔心有人把什麽毒物混進來，便讓松煙姐姐收走了。”
夏熏也納悶，擔心買的糕點混進不幹凈的東西也就罷了，那些花燈、面具，不像是會被人動手腳的。
只是主子要扣下那些東西，她也不好說什麽。
寧鳶嘟囔道：“真小氣。”
司空雪怎麽還是和小時候一樣，喜歡搶她的東西。
……
……
司空雪回到房中，聞著沈水香，看著那些阿芷為那女子買的小玩意堆在桌上。她揉了揉眉心，只覺得今晚太不冷靜了。
她是讓阿芷帶那姑娘外出閑逛，怎麽又開始吃味。
那不過是個替身，是個贗品，她為何要那般在意。
再有兩月便是阿鳶的忌日，她如此在意這個異族女子，如何對得起阿鳶。
她不能再見這個異族女子了。
一連五日，司空雪都再未去西苑。
松煙來報，說西苑那位姑娘的腳傷已經好了，司空雪也不放在心上，只道：“好了便好了，這等小事何須專門過來說與我？”
語氣中絲毫沒有關心，只有不耐煩。
松煙猶豫道：“那主子……前幾日說的，讓人到府上給她裁制新衣，打首飾，可還作數？”
那姑娘瞧著似是要“失寵”了，可還需要在她身上花太多銀子？
司空雪垂下眼簾，道：“自然……作數。”
她只是不敢見那異族女子，又沒說要苛待她。
不……
許多東西她都未曾給過阿鳶，怎能給那異族女子這麽多？
“罷了，她又不出門，何須那麽多的新衣與首飾？待入夏再說吧。”
待天熱了，再叫人給她制新衣好了。
松煙應下。
其實這些日子，給西苑送去的衣裳已經穿不過來了。只是前些日子二小姐說是那繡鞋害得姑娘扭傷了腳，主子才說要請人來府上新制。
只是才幾日，主子便反悔了。
松煙試探道：“那於飲食上，可要限制？”
這姑娘雖不挑剔，可廚房裏的廚娘為了哄她開心，盡是挑山珍海味做給她吃。
飲食上花銷不少，不過司空雪從前從未在意。
司空雪蹙眉，道：“我只是覺得她日日在府上也用不上太多的衣裳首飾，幾時要你在飲食上苛待她？”
都瘦成那樣了，松煙還想餓著她？
松煙忙道：“屬下不敢。”
松煙覺得自己好無辜，她明明是以為那姑娘“失寵”，才想試探主子的心意。可主子這般，分明還是在意那姑娘。
昨日司空芷到府上想去看望寧鳶，還被司空雪擋了出去。
司空芷包了望江樓的點心，道：“長姐，上次我見我們的好妹妹喜歡吃這個，便帶了些過來，不知她的腳傷好些了麽？”
司空雪道：“她傷得嚴重，大夫說要忌口，不能吃點心。”
司空芷疑惑，她還沒聽說過扭傷了腳不能吃點心的。
“那我去瞧瞧她？”
“她傷得重，這幾日不能沐浴，恐蓬頭垢面見你太過失禮，你還是先回去吧。”
司空雪留下了司空芷帶來的點心，後以公務繁忙為由將人送了出去。
拆開包著點心的牛皮紙，見著裏頭的白糖糕，司空雪楞住了。
從前阿鳶也喜歡吃白糖糕，只是她換牙時總是牙疼，所以寧老夫人不許她吃。
有次阿鳶偷偷吃了一塊白糖糕，一顆搖搖晃晃的牙齒被黏掉。
司空雪見阿鳶嚇哭了，忙用帕子小心包好了阿鳶掉下的牙齒，爬到房頂上，將阿鳶的牙齒放好。
她騎在屋脊上，高聲喊著：“阿鳶你瞧，將掉下的牙齒放到屋頂，過幾日便會長出新牙。”
小阿鳶吸了吸鼻子，難得見司空雪不嘲笑她。
可是，房頂那樣高，司空雪怎麽下來呢？
小阿鳶楞楞地望著屋頂，司空雪果然下不來了。
那時的司空雪也不過八歲，雖然平日喜歡翻墻爬樹，可屋頂這樣高，她爬上去，一時間竟不知如何下來。
寧鳶又哭了，這次是擔心。
哭聲引來了府裏的下人，管家很快搬來梯子將屋頂上的小祖宗救了下來。
後來麽，寧鳶被罰不許吃白糖糕，司空雪則被太尉大人用戒尺打了十下手心。
再見到白糖糕，司空雪對寧鳶的思念又多了幾分。
她不能再把這個異族女子當做阿鳶了。
……
……
寧鳶在西苑悶了整整十日。
前幾日腳還疼著，不便下地走動。
後幾日感覺到府裏人看她的眼神怪怪的，有人竊竊私語，說什麽她大約是“失寵”了。
那些話聽著心裏難過，寧鳶便窩在房中不見人。
可整日這般也不是事。
十日前，司空芷帶她外出，二人吃飯時，偶然聽說寧家已經被洗去了罪籍，寧家人雖還在嶺南，日子卻好過許多。
寧鳶聽了那些話，心中記掛著家人，這才扭傷了腳。
若司空雪整日不見她，她如何能找機會讓司空雪送她去嶺南。
雖不知司空雪鬧的什麽別扭，但寄人籬下，又是她有求於人，自然得想辦法討好司空雪。
寧鳶盤算了下日子，再過不到兩月便是司空雪的生辰。
如今她住在這裏，吃住都是司空雪的。就算手裏有些銀錢，那也是司空雪的錢。
若用司空雪的錢給司空雪買生辰賀禮，未免太不真誠。
寧鳶望著院中的小廚房，對春荷夏熏道：“春荷夏熏，你們二人可會做點心？”
春荷道：“姑娘想吃什麽點心？”
寧鳶搖了搖頭，道：“並非我想吃，是我想做些點心給主子，也算報答她這些日子對我的照顧。”
夏熏道：“這個好說，主子最愛白糖糕，姑娘若是做了，主子定然喜歡。”
寧鳶的柳眉不由得輕蹙，她明明記得司空雪最討厭白糖糕了。
她記得司空雪喜歡的是杏仁酥呀。
究竟是這兩個小丫鬟不了解司空雪的口味，還是時移世易，從前喜歡的而今早已被忘卻。
寧鳶想了想，道：“那便有勞你們教我如何做白糖糕。”
春荷道：“我們二人雖不擅長，但可以與姑娘一同做。”
春荷夏熏去廚房領了做糕點的材料，幾人挽起衣袖，第一次嘗試，蒸出來的糕點又硬又散。
夏熏道：“要不還是去廚房請廚娘來教我們吧。”
“不成。”寧鳶想也不想便回絕了。
若是廚娘來了，必會走漏了風聲。
糕點還未做成，她不想讓司空雪知道。
幾人又嘗試了一次，這一次，至少能瞧出是糕點，只是口感還是有些粗糙。
若是司空雪吃了，必會說出許多氣人的話。
幾人折騰了小半月，幾人做的糕點終於有些樣子。這次，寧鳶親自篩糯米粉，小心翼翼地拌入白糖。
待糕點放入蒸籠，寧鳶坐在竈臺邊眼巴巴地等著，時不時湊近了蒸籠聞聞香氣。
沒過多久，小廚房滿是糕點的香氣。
夏熏道：“可以起鍋了。”
“我來！”寧鳶迫不及待地想要伸手掀蒸籠蓋。
春荷剛要阻止，便見灼熱的水汽冒出。寧鳶驚呼一聲，白嫩的手被蒸汽灼傷，頓時紅了一大片。
兩人手忙腳亂地扶著寧鳶用涼水沖手，寧鳶卻顧不上疼痛。
“哎呀，蒸籠蓋子掉到糕點上了！”
好不容易要做成功，卻因為她笨手笨腳地毀了。
夏熏道：“都這時候了，就別管糕點了。”
手都燙成這樣，怎麽還這樣傻。
雖說寧鳶千叮嚀萬囑咐，讓她們不要告訴主子。
可寧鳶這般，夏熏看著實在心疼。
若是主子知道了，一定會來看姑娘，也不會讓寧鳶這般折騰了。
寧鳶日日折騰，司空雪不是不知道。
從春荷去廚房取糯米粉時，司空雪便註意到了。
加上西苑小廚房的煙囪時不時有炊煙冒出，司空雪便知這個異族女子不安分。
原以為幾日便消停了，不想過了小半月，她還是整日裏不知道在做什麽。
還以為是想自起爐竈，可西苑照例要廚房做好了飯菜送去，而春荷夏熏每次只領些糯米粉與白糖。
她這般，不會是想搗鼓什麽邪術吧？
司空雪見西苑的煙囪又起了炊煙，她鬼使神差地走過去，只聽裏頭夏熏道：“姑娘的手燙成這樣了，又並不能用藥，實在可憐。”
春荷無奈：“可惜殷大人不常來府上，姑娘又不許我們說與主子聽……”
聽著兩個丫鬟的話，司空雪心中升起無名火。
若她安安靜靜的，如何會燙傷了手？
分明是她日日在廚房胡鬧，才落得這般。
司空雪推開西苑的大門，春荷夏熏被嚇了一跳，正欲問安，卻被司空雪擡手制止。
司空雪看了眼蹲在廚房裏傷神的一小團，大步走上前。
寧鳶還以為春荷夏熏進來了，她吸了吸鼻子，道：“不是說了讓我一個人安靜一會兒。”
“你自己日日折騰，竟還說什麽想安靜？”
聽到司空雪的聲音，寧鳶慌亂地站起身。看著沾了面粉的衣裙，還有被燙紅的手腕，一時間不知道如何是好。
不止她身上狼狽，她的臉上也沾了不少的面粉。又因為方才疼哭了，現下一整個大花臉，看著上去有些可憐。
司空雪道：“都燙成這樣了，為何不讓春荷去取藥？！”
難道自己躲起來哭便會好？
寧鳶淚眼汪汪，見著司空雪卻咬著唇不說話。
若她讓春荷去將此事稟報給司空雪，司空雪一定會以為她蓄意勾引。
她只是想討好司空雪，並不想勾引司空雪。
說起來，這些日子她也十分煩惱。
壓制情熱的藥都快吃完了，司空雪也不讓人給她送。
她又不好意思開口，只能一粒藥掰開了吃兩次。如此，藥效減弱，她還要忍好一會兒才能褪去情熱。
再不能想辦法博得司空雪開心，只怕她不等見到家人，便要被情熱熬死了。
司空雪見她不說話，看了眼蒸籠。見裏頭蒸的白糖糕，一時間更加煩躁。
“你想吃白糖糕不會讓廚房做麽？非要自己動手？”
聲音越來越大，夏熏終是忍不住跟進廚房，道：“主子莫要怪姑娘了，是姑娘聽說主子喜歡吃白糖糕，所以才想學的！”
夏熏也不知道主子為何突然對寧鳶這樣差，她只覺得寧鳶這樣子很是可憐。
“你說什麽？”司空雪楞了一下。
這女子將自己折騰得這麽狼狽，竟是為了做白糖糕給她吃？
可她不喜歡白糖糕……
司空雪鮮少吃白糖糕這樣甜膩的糕點。府中常備白糖糕，是因為阿鳶喜歡。
司空雪道：“我不喜歡吃這些，往後莫要做了。”
這語氣，不像是不喜歡白糖糕，倒像是不喜歡做白糖糕的人。
寧鳶垂著腦袋，失落道：“我知道了。”
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強忍著不再哭。
司空雪心一軟，取了帕子為她擦幹凈了臉，道：“我這幾日公務繁忙，不能來看你，你莫要胡思亂想。”
對著這張臉，司空雪實在無法真的生氣。
明知她不是阿鳶，可看她哭了，司空雪還是忍不住心疼。
哪怕這女子把西苑點著了，司空雪大約也只會擔心她有沒有受傷。
讓人取了燙傷的藥膏，親自為寧鳶擦上。
“莫要再進廚房了，過幾日便要入夏，燙傷格外不易好。過幾日還要為你做入夏的衣裳，若讓人見了你這樣子，還以為我苛待了你。”
司空雪難得這般溫柔，寧鳶的眼淚終於止不住。
“我還以為你再也不要管我了。”
還以為司空雪要她在這裏自生自滅。
借屍還魂之後，司空雪是她唯一的依靠。若司空雪不管她，她也不知自己該如何。
……
……
養好了手腕上的燙傷，寧鳶再也不做什麽白糖糕，而是讓春荷去望江樓替她買了一盒杏仁酥。
春荷道：“姑娘想吃杏仁酥，讓廚娘做便是，為何要買外頭的？”
寧鳶望著裝糕點的木匣，道：“我想明日將糕點送給主子。”
寧鳶記得明日便是司空雪的生辰。
“明日？”夏熏想了想，趕緊捂住寧鳶的嘴，道：“姑娘莫要說這樣的話了，明日是主子的生辰，主子最討厭的便是這一日。”
“為何要討厭生辰？”寧鳶記得，司空雪最喜歡過生辰了。
從前太尉會在府上為她大肆慶祝，司空雪總要逼著寧鳶為她準備賀禮。
若是寧鳶為她準備的不如從前送給尉遲錦的貴重，司空雪便要鬧。
夏熏道：“我也不知道，只是明日，姑娘最好不要惹主子。”
每年的六月初七，司空雪的臉都會格外陰沈。雖不會莫名的責罰下人，可這一日所有人都大氣也不敢出。
寧鳶不以為意。
一定是司空雪裝腔作勢。
這一日寧家出了這樣大的事情，她被自己的未婚妻子殺死。
她都還沒厭棄這一日，司空雪在鬧什麽。
翌日，寧鳶早把夏熏的叮囑忘在了腦後。
白日裏尋不見司空雪，想著司空雪或許進宮了，到了晚上，寧鳶便捧著糕點去尋。
遠遠望去，見司空雪房中的燈滅了，寧鳶嘆了口氣。
看來今日是尋不到司空雪了。
捧著糕點正欲離開，忽然聽到後院似有叮鈴當啷的動靜。
是司空雪麽？
上次夜裏外出，便是在後院遇見了司空雪。
寧鳶走到後院，還是躲在樹後，這次卻並未被人察覺。
寧鳶探著腦袋，見後院的涼亭裏，司空雪坐在那裏，不知是飲茶還是飲酒。
這個時辰，大約是在飲酒。
真是奇怪，哪有人生辰當日不熱熱鬧鬧的，反倒一個人躲在這裏喝酒。
“出來。”司空雪頭都沒擡一下。
感覺到有人在暗中窺伺，她想都沒想便知是住在西苑的這位。
整個府裏，也只有她敢在今日來此尋晦氣了。
不知怎的，司空雪想要有人陪她飲一杯。
白日裏去看過阿鳶，心中愈發惆悵。
司空雪原想在墓碑上刻下“愛妻寧鳶之墓”，又恐阿鳶不願，便只能作罷。
寧鳶抱著杏仁酥，走到司空雪面前。見司空雪似是不太高興，她將裝著杏仁酥的盒子打開，道：“這麽晚飲酒，恐怕會傷胃，不如吃些糕點。”
司空雪蹙眉，正要怪她自作聰明，但當她的目光落到杏仁酥的一瞬，到嘴邊的話忽然咽了下去。
從前她心中難過，阿鳶也會送她杏仁酥。
她沒多喜歡吃，但因為是阿鳶給的，所以覺得格外可口。
這是她與阿鳶的秘密，這個異族女子怎會知道？
大約是她誤打誤撞吧。
司空雪喝了酒，雖清楚眼前人不是阿鳶，卻又忍不住貪戀。
“能坐下來陪我一會兒嗎？”語氣帶著幾分哀求，似是害怕眼前人拒絕。
終於能想辦法討好司空雪，寧鳶當然不會拒絕。
她坐到司空雪身旁，問：“你今日好像不大高興？”
今日明明是司空雪的生辰，她為何會不高興？
司空雪垂眸，望著空了的酒壇，又開了一壇子酒。
灌了一口酒，司空雪見身旁人望著她，似乎在等她開口說話。
對上這張與阿鳶一模一樣的臉，司空雪一顆心疼得厲害。
阿鳶死在她懷裏的哪日，也似這個異族女子一般稚嫩又天真。阿鳶一心想覓得良人，卻被尉遲錦傷成那樣……
“姐姐？”為了能與司空雪拉近距離，寧鳶不得不昧著良心喚她一聲“姐姐”。
軟軟的聲音，讓司空雪的心顫了一下。
司空雪望向別處，道：“我不高興，是因為……我心愛之人不喜歡我。”
心愛之人？
寧鳶從未想過司空雪郁郁寡歡會是因為這個。
司空雪這樣的人，嘴巴這樣壞，也會有喜歡的人麽？
司空雪對上喜歡的人，大約不會說些氣人的話吧。
司空雪望著天邊的明月，想到兒時與寧鳶一起嬉鬧的場景，道：“我與她一同長大，可她對我卻沒有那樣的心思。”
阿鳶不喜歡她，阿鳶最常說的便是“司空雪，我討厭你”。
聽司空雪這樣說，寧鳶只覺得心中泛酸。
與司空雪一同長大的……
是殷馳雲麽？
殷馳雲從前總跟著司空雪闖禍，二人一同被責罰了，卻從不會互相怪對方。
殷馳雲好性子，不論司空雪說什麽，她都不會生氣。兩人在一起，說不出來的和諧。
寧鳶初到相府時，殷馳雲還總來府上，還說什麽想為她醫好情熱。
現在想來，殷馳雲所作的一切大約是為了司空雪。或許殷馳雲是擔心她與司空雪發生什麽，所以才要幫她醫治。
只是最近這些日子，總不見殷馳雲。總不至於因為她在府上，所以殷馳雲生氣不來了吧？
若真是因為她，害得司空雪在今日借酒消愁，那她的罪過可就大了。
難怪司空雪一開始還想為她說媒，這幾日又偃旗息鼓了。
大約是心緒被旁人牽動，所以顧不上她。
想到這，寧鳶有些失落道：“或許她也喜歡你，只是你不知道。”
殷馳雲與司空雪這般，大約是兩情相悅。
司空雪嘆了口氣，道：“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或許阿鳶對她也會有那麽一點喜歡，只是她當初膽子太小，不敢去阿鳶府上提親，才留下終身的遺憾。
寧鳶望著石桌上的酒盞，心中愈發酸楚。
她為何從前沒看出來。
她又為什麽這樣難過呢？
難道她喜歡司空雪？
可司空雪又不喜歡她……
寧鳶為自己倒了一杯酒，司空雪還未來得及攔，烈酒便下了肚。
好辣。
從前竟不知道酒這樣辣。
寧鳶被辣出了眼淚，又覺得心裏好像沒有那麽難受了。
寧鳶想著，便又喝了一大口。
寧鳶喃喃道：“難怪有人喜歡借酒消愁，原來喝了酒便不會難過了。”
大約是她喝得太少，所以還記著司空雪喜歡別人。
寧鳶又喝了好多，喝到坐也坐不穩，身子軟軟地朝著司空雪倒去。
司空雪望著因為喝醉倒在她懷裏的人，揉了揉太陽穴。這個異族女子有什麽可愁的？難道是思念家人了。
司空雪見這異族女子仿佛發現了什麽新奇好玩的東西，一杯又一杯。她恐醉後出亂子，便道：“莫要喝了，該回去休息了。”
這異族女子酒量這樣差，司空雪實在害怕若兩人都醉了會不會發生不可控的事情。
寧鳶不依，倚在司空雪身上，半瞇著眼睛，道：“你怎麽這般小氣，連點酒都舍不得。你心中有愛而不得之人，我心中好像也有一個……我們同病相憐，該不醉不歸才是。”
【作者有話說】
[狗頭]阿鳶馬上掉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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