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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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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002

章節簡介:現在逃還來得及嗎?

佑天元年,新帝登基。

再有三個月便是寧家獲罪的第五個年頭,司空雪已官至右相。

當年的事情早被尉遲錦以春秋筆法亂寫一通,寧家滿門忠烈被尉遲錦寫成了叛臣。

司空雪籌謀多年,始終未找到能為寧家翻案的證據。

好在這個她一手扶上位的小皇帝極為聽話,雖不能平反冤案,還是許寧家的人不必再服徭役,只像尋常百姓那般,在嶺南安穩度日。

其實即便沒有除罪籍,在司空雪的照拂下,寧家人過得也沒有太辛苦。

只是尉遲錦還好端端的活著,時不時便會去嶺南尋晦氣。

這些年來,司空雪始終不能安枕。

每每閉上眼睛,便會夢到寧鳶死在她懷裏的場景。

松煙不忍道:“主子,寧夫人已去了罪籍,您莫要再愁眉不展了。”

司空雪冷聲道:“還不夠。”

尉遲錦還活著,長公主還春風得意。是她做得還不夠。

寧鳶死後,司空雪為了報仇,解了戰甲,入了朝堂。

只會舞刀弄劍如何能給阿鳶報仇,她得得到更多權柄,才能不負寧鳶。

司空雪解甲,多少人都惦記著那軍中的權力。

可惜那些人忘了,司空家不止一位小姐。

司空家的二小姐司空芷同樣是自幼習武,膽識不遜司空雪。

她當即便接下長姐手中的兵權,不負所托,屢次告捷。

這次,司空芷打退了西部的異族。

異族本想趁著大涼新帝繼位,人心渙散,進攻大涼。

不想那司空芷打起仗來比她長姐還要兇,打得異族惶恐,只能又封一位公主當做貢品,獻給大涼。

司空雪合上眼前記著寧家舊案的卷宗,揉了揉眉心。

此戰於大涼,於司空家,都是大功一件。

阿芷打了勝仗,當大賀。只是自寧鳶入殮之後,司空雪便少了歡喜的情緒。

司空雪時常擔心,不知她放入阿鳶墓中的長明燈燃盡了沒有。

阿鳶那樣怕黑,若是燭火熄了,裏頭黑漆漆的一片,嚇著了阿鳶,那可如何是好。

前年得了一顆夜明珠,司空雪想放入寧鳶棺中,又恐重開墓門驚擾了阿鳶。

她只能無數次望著夜明珠喟嘆:

阿鳶,再等等。待我料理了長公主一脈,便去陪你。

只盼著到那時,你莫要嫌我煩。

四個春秋又餘九月,司空雪早已褪去了當年的稚氣。本就英氣的一張臉多了幾分威嚴,說話舉止更加沈穩,再不會做出惹寧鳶生氣的蠢事。

只盼著到那時,寧鳶莫要再說討厭她了。

阿鳶總說討厭她,說喜歡“阿錦姐姐”,可尉遲錦竟那般對阿鳶。

“阿雪,那異族的貢品馬上便要來大涼,你不去瞧瞧?”殷馳雲大剌剌地推門而入,見司空雪還在對著寧家的案卷楞神,她斂起笑容,道:

“這麽多年了,你還未放下?”

書房布局這般清冷,沒有金器玉器添彩,一走進便覺得像入了墳塋。

望著司空雪這模樣,殷馳雲頓時有些懨。

聽聞異族的魅魔生得好看,而且每月發起情熱,模樣格外勾人,怎麽玩弄都沒有關系。雖未見著異族的貢品生得何等模樣,卻已經有不少大臣想要求小皇帝把那貢品賜給他們。

殷馳雲還想著,若那貢品當真好看,不如讓司空雪把她納到府中。

如此,或許司空雪的心情便不會那麽糟了。

只是看此情形,異族的貢品也無法讓司空雪心情好起來。

想來也是,司空雪從前滿眼便只有寧家那個嬌氣的小姐。為著寧鳶,司空雪做了那麽許多。她怎會似那些人一樣,見色起意想什麽貢品。

殷馳雲道:“罷了罷了,你不喜便不喜。只是異族使臣要覲見,聽說馬車已經到了城門口。使臣覲見,身為丞相,你怎能不在?”

二人多年好友,殷馳雲門第雖不及司空雪,但身為太醫院院判的女兒,多少大臣有災有病都得踏她家的門檻,所以殷馳雲的耳報神靈通得很。

都不等宮裏人傳召,殷馳雲便來給司空雪傳信了。

……

……

軟轎上,寧鳶艱難擡起眼皮,撐起身子,環顧四周。

她竟沒死麽?

娘親和祖母還好麽?

望著陌生的環境,陌生的人,疑惑之際,寧鳶又有一絲害怕。

見她張開眼,一個異族打扮的丫頭哭道:“公主,您終於醒了。眼看著就要進大涼的皇城,您可莫要再絕食了。”

公主?絕食?

她在說什麽?

寧鳶警惕地望著眼前的婢女,只聽她哭著說:“公主,奴婢也知道您不願到大涼和親。可若您有個好歹,無人和親,大涼的鐵騎必會踏平我們的城池。公主,您怎能忍心看著愛戴您的百姓流離失所?”

小丫頭哭得寧鳶頭疼,本就虛弱的身子難以支撐她長時間坐著。

她不是已經被尉遲錦一刀刺死,寧家也被抄家,怎麽又成了什麽和親的公主?

難道她是像話本裏說的那樣,借屍還魂了?

寧鳶擡起手,見本該白嫩的手心上竟十分粗糙,像是幹慣了粗活。

究竟是哪裏的公主,過得竟這般苦?

“有水嗎?”寧鳶覺得有些渴,也有些餓。

大抵是這小丫頭說的什麽絕食鬧的。

若真是弱國的公主,能與大涼和親,往後不必幹粗活,應當也不是什麽壞事。

寧鳶知道,大涼的皇帝最是虛偽。哪怕瞧不上和親的公主,也不會苛待。

能以和親公主的身份重入大涼,倒是個報仇的絕佳機會。

小丫頭見公主終於不再鬧絕食,忙取來水和點心,眼巴巴地盼著公主快些吃下。

點心幹巴巴的,不知道放了多久,入口只覺得味同嚼蠟。

寧鳶從前吃東西十分挑剔,還未吃過這樣的點心。

只是她餓極了,不得不吃。

胃疼得厲害,飲了些水,吃了兩塊糕點,才覺得好受些。

小丫鬟還想勸寧鳶多吃些,省得到時候沒力氣,被寧鳶拒絕了。

餓太久了若是多吃反倒會傷身子,這道理還是司空雪說與她聽的。

有一年發了旱災,不少難民來到京城。

司空雪帶人施粥。寧鳶好奇,也跟了過去。

那時寧鳶見一老奶奶可憐,想讓她多吃些粥,卻被司空雪攔住了。

還以為司空雪一如往常的惡劣,不想司空雪難得認真道:“餓太久了不能一次進食過多,否則會傷身。”

寧鳶搖了搖頭,都這般時候了,怎麽會想起司空雪。

那個司空雪,可是她的死對頭。

寧鳶覺得自己有了些力氣,她擡起胳膊,低下頭。望著自己身上薄如蟬翼的粉色紗衣,不自覺蹙眉。

她怎能穿這樣的衣裳?

實在有傷風化。

脖子上還掛著金色的項圈,手臂上的臂釧像枷鎖一般。

如此打扮,不像是大家小姐,更不像是公主。

究竟是哪國的公主,會是這般打扮。

寧鳶忽然想到了什麽,一臉驚恐地望著眼前的婢女。

她才不是什麽公主,她只是貢品。

西洲有一異族,族中女子被稱為“魅魔”。因她們生得貌美,時常被其他部族搶奪。

每次戰敗,她們的領主便會封人為“公主”,作為貢品獻給別國。

有關異族的事情寧鳶知道的不多,有關魅魔的記載只在禁書上有。那些書,世家小姐是不能看,只有書院夫子的女兒才能觸及。

當初在書院,夫子講完了課,許她們休息一刻鐘。夫子家的小姐故作神秘地與大家講起了異族魅魔的故事,說得繪聲繪色。

寧鳶好奇,做出一副認真看書的模樣,實則探著腦袋想要聽聽。可才聽到精彩的地方,那司空雪便突然湊過來,弄亂了她的發髻,還搶了她最喜歡的珠花。

寧鳶追著要打司空雪,好不容易搶回了珠花,再回學堂,竟錯過了最重要的事情。

待她回來,那些姐姐們已經討論完了。

寧鳶追問,她們竟一道孤立起她,一個個都不與她講。

寧鳶恨恨地瞪著司空雪。

不過想到司空雪也沒聽到那精彩的故事,便又覺得心裏好受了些。

後來夫子知道之後,重罰了討論此事的學生。因著寧鳶與司空雪在外頭,竟免了罰抄文章。

當初以為自己躲過了懲罰,可如今她成了異族要獻給大涼的貢品,又對異族的規矩一無所知,該如何才不會露餡呢?

想到大涼皇帝對寧家所作的一切,想到她的未婚妻子尉遲錦是如何取了她的性命,寧鳶捏緊了拳頭,只想著報仇。

既然成了貢品,或許有機會爬上大涼皇室中人的床榻,趁著那人酣睡之際取了對方的性命。

只是不知她借的這具屍樣貌如何,能不能入得了那些人的眼。

望著一旁的婢女,寧鳶問:“可有銅鏡?”

婢女以為公主終於願意好好打扮,忙將銅鏡捧來。

寧鳶湊上前,才看清鏡中人的容顏,險些嚇得暈了過去。

這張臉,怎麽和她從前一模一樣!

頂著這張臉入大涼,只怕還未接近皇室,便又要被殺。

她該怎麽辦,現在逃還來得及嗎?

未等寧鳶想出該如何脫身,便感覺轎攆停了下來。

使臣嘰裏咕嚕說了些什麽,隨後便有人高喊:“開城門,迎使者覲見!”

寧鳶心如死灰。

她逃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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