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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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第 38 章
◎照片墻又變了樣◎
張昭這一覺睡得很沈, 一夜無夢
睜眼的時候，張昭發現他竟然還保持著昨晚那個面對面的姿勢，不過賀尋好像往後挪了挪, 兩個人之間有了一點距離，隔著那點距離，賀尋正在看他。
對於這個挪開的距離, 他有些不滿, 又朝著賀尋的那一邊靠了靠，說：“你幹嘛離我那麽遠。”
“我看看你。”剛睡醒的第一句話, 賀尋的聲音還有些啞，說這話的時候卻是面帶笑意的。
“那你看夠了沒。”
“沒。”
“......”喉頭滾動，賀尋突如其來的直白倒讓他一時慌了神。
賀尋覺得他這個樣子很好笑，伸過手，揉了揉張昭發燙的耳朵，輕聲說：“起床吧，你公司是不是還有事？”
張昭突然反應過來，這人又想糊弄過去：“昨天不是答應過我去醫院？”
“可我沒事呀，況且, 不是剛出了院, 怎麽又要去？”
“沒事前天晚上怎麽疼成那樣, 我查了你那個止疼藥, 也不能一直那麽吃，吃太多會耐藥的。”
“就那一陣，過去了就沒事了。”賀尋越說越心虛。
“可你昨天答應我的......”
自知糊弄不過去了, 況且, 確實是答應過的, 賀尋最終妥協說：“好, 那你先起床，去客廳等我，我一會就過來，好不好？”
靶向藥作用下，賀尋血壓經常不穩，早上起來的時候會嚴重一些，從躺著的姿勢變到坐起來要緩好久，賀尋不想讓張昭看到他起床時候狼狽的樣子。
張昭見他好不容易松口答應了，立刻光速起床，生怕這人反悔。
可等張昭洗漱完，早飯都準備好了，他發現賀尋才坐到輪椅上，還穿著睡衣，有些氣喘籲籲的。
問他怎麽了，賀尋卻緊抿著嘴說不出話，隔了好久才忍住那一陣想要幹嘔的感覺。
終於換好了衣服坐到餐桌旁，賀尋還是吃不太下去的樣子。
吃一口就要緊閉上嘴緩好久，像是在極力壓著那陣向上反的惡心。
張昭擔心地坐在他對面，覺得就算是這幾口也像是在演給他看的樣子，不想再看他這麽勉強了，張昭伸出手按下了他往嘴裏送的勺子，“不想吃這會就先別吃了，一會不難受了再吃，不著急。”
賀尋放下了手中的勺子，緩了緩，說：“沒事，我不難受的，你吃你的。”
到醫院的一路，張昭不住地從後視鏡看賀尋，生怕他難受吐出來。
有幾次，竟然在鏡子裏對上視線，賀尋知道他在擔心自己，“你好好開車，我真沒事，你別總這麽緊張。”
醫生辦公桌前，張昭這次站在賀尋的輪椅後面，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你這個情況，一方面是腫瘤壓迫導致的，另一方面是神經痛，雖然沒有擴散，進展程度也沒有那麽快，但是疼得這麽嚴重，就說明腫瘤一直在侵蝕，不是個好現象。”醫生嘖了一下，又接著說，“現在用的止疼藥如果耐藥了，那下一步只能上嗎啡了，但是不建議，一般是後期的時候沒法了，可以先做個鎮痛放療，今天排期的話，下周過來，和化療隔開幾天。”
嗎啡，後期，沒辦法，醫生這幾個字的時候，賀尋明顯感受到搭在他頸側的手指抖了下，他轉頭看了看張昭，又拍了拍他的手，示意張昭自己沒事，接著，對醫生說：“醫生，也沒像他說的疼得那麽嚴重，我覺得吃這個藥挺好的，不用折騰了。”
這種怕家屬擔心就自己硬抗的患者醫生見過太多，“患者也要合理反饋，要不影響我們做判斷。”又擡頭看了眼賀尋，說：“你這麽年輕，也不知道你這個心態是好還是不好。”
最終還是讓醫生開了單子，在張昭要去繳費的時候，賀尋拿出了一張卡，遞給張昭：“我答應你，好好看病，但那你繳費用這個卡好不好。”
“賀尋，你不要擔心這些，你好了再還我好不好。”
“好不了我還怎麽還。”
“你這是在剜我的心，我們走一步看一步，總歸有希望。”
賀尋還是執意把卡塞到了張昭的手裏：“那我也走一步看一步，你先用這張卡。”
出了醫院，張昭有些低氣壓，一直沒怎麽說話。
把賀尋送到家後，還是要去公司一趟，臨走前他有些不放心，“用不用我叫張姐過來。”
“不用，我沒事的，你安心工作。”
“好，那你等我回來做飯。”
“快去吧。”
趕在晚高峰前，張昭就出了公司，在夕陽落盡的前一刻趕回了家。
剛進小區門口，就看到等在樓道口的那個人，張昭一路跑了過去，跑得氣喘籲籲，跑到胸口發熱，站定後俯身問他：“怎麽出來了，多冷啊。”
張昭上前摸了摸他的手，不像昨天那麽涼，也沒有凍得嘴唇發紫，稍稍放心了些。
賀尋反手拉住了張昭的手，拉著那只手，搖了搖他的胳膊，說：“屋裏太悶，出來透透氣，順便迎迎你的。”
張昭開門，發現照片墻又變了樣，斑駁的痕跡被擦幹凈了，還多了四張照片。
第一張，濟南的噴泉廣場，王斌給他們四個人的合影。
第二張，是那張合影的放大版本，照片裏只有他們兩個人。
第三張，是今天早上偷拍的，張昭的睡顏，在太陽還沒有完全升起來的時候，微弱的晨光下，張昭面對著他，睡得很安穩。
第四張，是剛剛張昭在繳費，賀尋背對著他，兩人的合照。說是合照也有些牽強，沒有照到輪椅，就是賀尋的一個側臉，只有一半的下頜和耳朵，和張昭挺拔的背影。
嶄新的歲月，在不知不覺間重新堆疊。
張昭不可置信地看向賀尋，問他：“你什麽時候弄的？”
“樓下有個打印店，打你這張的時候老板還特意看了我兩眼。”賀尋指了指偷拍張昭睡覺的那一張。
張昭又仔細看了看自己的那張照片，說：“你耍賴，怎麽都是我，你又偷拍我。”
說起偷拍，他突然想到，前幾天他也讓張姐偷拍了許多賀尋的照片。
可翻開手機，點開了那些照片，他卻沒了下文。那些照片裏，白色的病房，白色被子，還有陷在被子裏臉上沒有什麽血色的人，看得張昭有點難過，他不想讓賀尋看見自己這個樣子，也會覺得難過吧，最後還是熄滅了手機，沒有用這些照片以牙還牙。
進了門，張昭坐到桌旁，拿出了一個文件袋，從裏面抽出了一疊文件，推給了賀尋。
賀尋看著眼前的這疊文件，覺得奇怪：“勞動合同？”
“是啊，簽了勞動合同才能交社保，走醫保看病花不了那麽多錢，青盾連個社保都不給你辦。”
賀尋看著眼前這份勞動合同，有些哭笑不得：“也不怪青盾，都是商量過的，我本來，就是個麻煩啊，小公司活下去已經不容易了，沒必要擔那麽大風險。”
“別這麽說，也別走別人的卡，別繞過我去找陳朝陽。”張昭越說越酸：“是我先認識的你，我們才是最親近的人。”
“我沒說我們不是。”
“你不簽，我就當不是。”
“張昭，我不能讓你承擔這個麻煩，就像你說的，哪有癌癥病人還沒好就要去上班的，我也不能為你再做什麽了。”
“不是這樣的，任何時候你都不是麻煩，你很重要，如果沒有你就沒有追光，這本來就該是我們一起完成的事情的，只是你意外缺了席，你回來補上好不好，我求你了。”張昭接著說：“況且，這次追光遭遇的後門事件，我沒有開玩笑，真的需要你的參與，後面的測評平臺建設都需要人，你就當幫幫我，好不好？”
所有的話都讓張昭說盡了，賀尋最後無奈的反問他：“你騙三歲小孩呢，我就不信，就非缺我這麽個人？”
“缺，我說缺就缺！”
張昭語氣軟了又軟：“求你了，簽吧。”
再拿起簽字筆的時候，賀尋想起了五年前病房裏的場景，想起了也是這樣一個簽字筆，這樣的白紙黑字。寫名字的時候，賀尋有些出神，手抖了抖，遲遲沒有下筆。
張昭見他遲遲沒動，又在微微顫著，問他：“怎麽了？手怎麽還抖了，你哪裏疼了麽？”
“啊？沒有。”賀尋深吸了一口氣，穩了穩情緒，簽完了上面的字。
“把你身份證給我，明天幫你辦入職，辦社保卡。”張昭有些猶豫地說，“這幾天，就先不用去公司了，好不好。畢竟才出院，你先休息幾天，下周我們去做治療，有具體的工作我會告訴你，凡事都不要強求。”
賀尋拿出了卡包，從裏面掏出身份證提給他，“好，我答應你。”
身份證上的那張照片是更年輕的賀尋，那人臉上帶著無憂無慮的笑，穿著簡單的黑色T恤，頭發比現在要長一些，帶著些張揚的少年氣，像是在看著他一樣。
張昭不自覺地，用拇指摸了摸照片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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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昭這一覺睡得很沈, 一夜無夢
睜眼的時候，張昭發現他竟然還保持著昨晚那個面對面的姿勢，不過賀尋好像往後挪了挪, 兩個人之間有了一點距離，隔著那點距離，賀尋正在看他。
對於這個挪開的距離, 他有些不滿, 又朝著賀尋的那一邊靠了靠，說：“你幹嘛離我那麽遠。”
“我看看你。”剛睡醒的第一句話, 賀尋的聲音還有些啞，說這話的時候卻是面帶笑意的。
“那你看夠了沒。”
“沒。”
“......”喉頭滾動，賀尋突如其來的直白倒讓他一時慌了神。
賀尋覺得他這個樣子很好笑，伸過手，揉了揉張昭發燙的耳朵，輕聲說：“起床吧，你公司是不是還有事？”
張昭突然反應過來，這人又想糊弄過去：“昨天不是答應過我去醫院？”
“可我沒事呀，況且, 不是剛出了院, 怎麽又要去？”
“沒事前天晚上怎麽疼成那樣, 我查了你那個止疼藥, 也不能一直那麽吃，吃太多會耐藥的。”
“就那一陣，過去了就沒事了。”賀尋越說越心虛。
“可你昨天答應我的......”
自知糊弄不過去了, 況且, 確實是答應過的, 賀尋最終妥協說：“好, 那你先起床，去客廳等我，我一會就過來，好不好？”
靶向藥作用下，賀尋血壓經常不穩，早上起來的時候會嚴重一些，從躺著的姿勢變到坐起來要緩好久，賀尋不想讓張昭看到他起床時候狼狽的樣子。
張昭見他好不容易松口答應了，立刻光速起床，生怕這人反悔。
可等張昭洗漱完，早飯都準備好了，他發現賀尋才坐到輪椅上，還穿著睡衣，有些氣喘籲籲的。
問他怎麽了，賀尋卻緊抿著嘴說不出話，隔了好久才忍住那一陣想要幹嘔的感覺。
終於換好了衣服坐到餐桌旁，賀尋還是吃不太下去的樣子。
吃一口就要緊閉上嘴緩好久，像是在極力壓著那陣向上反的惡心。
張昭擔心地坐在他對面，覺得就算是這幾口也像是在演給他看的樣子，不想再看他這麽勉強了，張昭伸出手按下了他往嘴裏送的勺子，“不想吃這會就先別吃了，一會不難受了再吃，不著急。”
賀尋放下了手中的勺子，緩了緩，說：“沒事，我不難受的，你吃你的。”
到醫院的一路，張昭不住地從後視鏡看賀尋，生怕他難受吐出來。
有幾次，竟然在鏡子裏對上視線，賀尋知道他在擔心自己，“你好好開車，我真沒事，你別總這麽緊張。”
醫生辦公桌前，張昭這次站在賀尋的輪椅後面，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你這個情況，一方面是腫瘤壓迫導致的，另一方面是神經痛，雖然沒有擴散，進展程度也沒有那麽快，但是疼得這麽嚴重，就說明腫瘤一直在侵蝕，不是個好現象。”醫生嘖了一下，又接著說，“現在用的止疼藥如果耐藥了，那下一步只能上嗎啡了，但是不建議，一般是後期的時候沒法了，可以先做個鎮痛放療，今天排期的話，下周過來，和化療隔開幾天。”
嗎啡，後期，沒辦法，醫生這幾個字的時候，賀尋明顯感受到搭在他頸側的手指抖了下，他轉頭看了看張昭，又拍了拍他的手，示意張昭自己沒事，接著，對醫生說：“醫生，也沒像他說的疼得那麽嚴重，我覺得吃這個藥挺好的，不用折騰了。”
這種怕家屬擔心就自己硬抗的患者醫生見過太多，“患者也要合理反饋，要不影響我們做判斷。”又擡頭看了眼賀尋，說：“你這麽年輕，也不知道你這個心態是好還是不好。”
最終還是讓醫生開了單子，在張昭要去繳費的時候，賀尋拿出了一張卡，遞給張昭：“我答應你，好好看病，但那你繳費用這個卡好不好。”
“賀尋，你不要擔心這些，你好了再還我好不好。”
“好不了我還怎麽還。”
“你這是在剜我的心，我們走一步看一步，總歸有希望。”
賀尋還是執意把卡塞到了張昭的手裏：“那我也走一步看一步，你先用這張卡。”
出了醫院，張昭有些低氣壓，一直沒怎麽說話。
把賀尋送到家後，還是要去公司一趟，臨走前他有些不放心，“用不用我叫張姐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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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昭開門，發現照片墻又變了樣，斑駁的痕跡被擦幹凈了，還多了四張照片。
第一張，濟南的噴泉廣場，王斌給他們四個人的合影。
第二張，是那張合影的放大版本，照片裏只有他們兩個人。
第三張，是今天早上偷拍的，張昭的睡顏，在太陽還沒有完全升起來的時候，微弱的晨光下，張昭面對著他，睡得很安穩。
第四張，是剛剛張昭在繳費，賀尋背對著他，兩人的合照。說是合照也有些牽強，沒有照到輪椅，就是賀尋的一個側臉，只有一半的下頜和耳朵，和張昭挺拔的背影。
嶄新的歲月，在不知不覺間重新堆疊。
張昭不可置信地看向賀尋，問他：“你什麽時候弄的？”
“樓下有個打印店，打你這張的時候老板還特意看了我兩眼。”賀尋指了指偷拍張昭睡覺的那一張。
張昭又仔細看了看自己的那張照片，說：“你耍賴，怎麽都是我，你又偷拍我。”
說起偷拍，他突然想到，前幾天他也讓張姐偷拍了許多賀尋的照片。
可翻開手機，點開了那些照片，他卻沒了下文。那些照片裏，白色的病房，白色被子，還有陷在被子裏臉上沒有什麽血色的人，看得張昭有點難過，他不想讓賀尋看見自己這個樣子，也會覺得難過吧，最後還是熄滅了手機，沒有用這些照片以牙還牙。
進了門，張昭坐到桌旁，拿出了一個文件袋，從裏面抽出了一疊文件，推給了賀尋。
賀尋看著眼前的這疊文件，覺得奇怪：“勞動合同？”
“是啊，簽了勞動合同才能交社保，走醫保看病花不了那麽多錢，青盾連個社保都不給你辦。”
賀尋看著眼前這份勞動合同，有些哭笑不得：“也不怪青盾，都是商量過的，我本來，就是個麻煩啊，小公司活下去已經不容易了，沒必要擔那麽大風險。”
“別這麽說，也別走別人的卡，別繞過我去找陳朝陽。”張昭越說越酸：“是我先認識的你，我們才是最親近的人。”
“我沒說我們不是。”
“你不簽，我就當不是。”
“張昭，我不能讓你承擔這個麻煩，就像你說的，哪有癌癥病人還沒好就要去上班的，我也不能為你再做什麽了。”
“不是這樣的，任何時候你都不是麻煩，你很重要，如果沒有你就沒有追光，這本來就該是我們一起完成的事情的，只是你意外缺了席，你回來補上好不好，我求你了。”張昭接著說：“況且，這次追光遭遇的後門事件，我沒有開玩笑，真的需要你的參與，後面的測評平臺建設都需要人，你就當幫幫我，好不好？”
所有的話都讓張昭說盡了，賀尋最後無奈的反問他：“你騙三歲小孩呢，我就不信，就非缺我這麽個人？”
“缺，我說缺就缺！”
張昭語氣軟了又軟：“求你了，簽吧。”
再拿起簽字筆的時候，賀尋想起了五年前病房裏的場景，想起了也是這樣一個簽字筆，這樣的白紙黑字。寫名字的時候，賀尋有些出神，手抖了抖，遲遲沒有下筆。
張昭見他遲遲沒動，又在微微顫著，問他：“怎麽了？手怎麽還抖了，你哪裏疼了麽？”
“啊？沒有。”賀尋深吸了一口氣，穩了穩情緒，簽完了上面的字。
“把你身份證給我，明天幫你辦入職，辦社保卡。”張昭有些猶豫地說，“這幾天，就先不用去公司了，好不好。畢竟才出院，你先休息幾天，下周我們去做治療，有具體的工作我會告訴你，凡事都不要強求。”
賀尋拿出了卡包，從裏面掏出身份證提給他，“好，我答應你。”
身份證上的那張照片是更年輕的賀尋，那人臉上帶著無憂無慮的笑，穿著簡單的黑色T恤，頭發比現在要長一些，帶著些張揚的少年氣，像是在看著他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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