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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桃花一簇 且說定國公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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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桃花一簇 且說定國公面色……

且說定國公面色鐵青地回到府中, 坐下長籲短嘆,便聽外頭傳來一聲高喊:“國公!”

正是革了職的金吾衛將軍勞永昌,也沒得官袍穿了, 不過一身常服, 雙臂展開,左右各由一人架著。

到底是武人出身,銅筋鐵骨,自領了二十鞭, 又被皇帝杖責, 旁人大抵只剩下半口氣,他竟還能挪動。

勞永昌一聽說定國公回來,忙不疊趕來。一掃昨夜來此訴苦的哭喪表情, 此時眉宇間還帶著幾分笑意,期待問:“陛下那邊,如何啊?老哥哥出馬, 一定不成問題。”

“你還有臉問陛下?”定國公霍然起身, 指著他鼻子罵, “我險些被你害死!”

勞永昌壯身一抖,“這……老哥哥這是什麽意思?”

“你還問我?”定國公冷聲斥問, “你昨夜當值飲酒,已是大罪,如何還不同我說,十二皇子險些墜樓一事!”

“我……”勞永昌也是存了僥幸, 才沒提此事,如今便有些心虛,“我以為這事和我沒有直接關聯。小皇子走丟,不該先追責那些看顧的人嗎?”

“你腦子裏裝的都是酒和糠嗎!”定國公憋了一肚子氣, 此時全撒了出來,“那是皇子!陛下唯二的兒子!他差點死了!你當是尋常百姓家的孩子磕了碰了嗎!你讓我為你求情,還不如實交代,害我被皇帝痛斥一頓!”

“是是是……”勞永昌連連賠罪,又試探問,“那……是不是再等段時間,等陛下氣消了?”

定國公不言,長長嘆出一口氣。

其實比起憤怒,他心頭更多的是對未來的擔憂。

隨著皇帝日漸老邁,他也日益惶懼。

定國公緩緩坐回椅中,頹喪擺手,“這事,我幫不了你。陛下已經下旨,任命程高祗為新任金吾衛將軍,還讓儀兒即刻回京述職……”

勞永昌一聽這個,也意識到事態非同小可,示意攙扶他的人退下,自己倚到那扶手上,壓低聲音問:“世侄這幾年在雲中的戰功,有目共睹。陛下也一向放心,從不過問。怎麽突然要召世侄回京?”

定國公指頭在案上叩了幾下,“也許……就是例巡述職,或是……想借機敲打吧。”

“若只是敲打還好,”勞永昌擠眉,“就怕別的。陛下的心思現在是愈發深沈難測了。盧禹臣那天在大朝會上說的那些話,我聽了都膽戰心驚。若是……陛下心生疑竇……國公就這麽讓世侄回來?”

定國公睨了他一眼,很沒好氣道:“邊將在外,抗旨不遵,等同謀逆,可就地斬殺。何況我一家老小,都在天子腳下。”

他又端起茶啜了一口,欣慰道:“好在早些時候,我已經讓儀兒斷了同他們的聯系,一應證據也都銷毀。再懷疑,沒有實證,也是枉然。”

他輕輕擱下茶杯,目光定在那暗色的茶湯上,聲音低沈下來,帶著某種篤定,又像在說服自己:“陛下……也絕不會把我怎麽樣……”

勞永昌不解,“國公為何如此肯定?”

定國公嘴角扯起一個無甚笑意的弧度,“因為陛下還需要我。”

需要他去制衡他的太子。

只要太子在一日,他就不會退場。

定國公又不禁回想起一個時辰前,在太極宮奏事的情景。太子羨站在一旁,依舊形容恭敬,舉止有度,眼中卻透出比以往更深的平靜,也看不到底,就那麽淡淡地看過來,仿佛穿透了他。

總覺得……好像有哪裏不一樣了……

***

二月二,照例還是在宮中過。不過老三樣,吃飯喝酒看歌舞,再陪著皇帝說話。與其說賀壽,不如說陪皇帝其樂融融。

幸而宴會結束得早,蘇清方和李羨卻也無心思再去外面閑游,徑直就回了東宮。

兩人雖沒沾多少酒,但蘇清方還是吩咐人去煮了醒酒湯。等那湯端來,李羨還一動不動坐在那炕榻邊,雙指拈著茶杯蓋子,一下、一下,輕輕撥過敞口杯沿,發出輕微又清脆的聲響。

那杯中茶水仍滿,一口沒動。他眼神也虛虛落在某處,似望非望。

蘇清方靜靜看著李羨的側影,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總覺得他越來越陰郁。

卻不是外貌形容,李羨仍會和往常一樣同她說笑,可一旦獨處,總會這樣神游。她也愈發頻繁地看到他靜坐。

蘇清方不禁想到那磨刀石。長年累月地砥礪著刀刃,自己也漸漸磨損了。她訓誡宮人後尚餘一身故作嚴厲的疲乏,他又剩下什麽?

她有時候問起前朝的事,李羨也只蜻蜓點水地帶一帶,不會深講。

也許是她的目光過於直銳,李羨倏然回神,擡眼時已換上淺笑,“怎麽了?”

蘇清方斂起思緒,朝桌上努了努下巴,“喝點醒酒湯吧,別到時候頭疼。”

李羨頷首,起身踱至桌邊,又想起來似的朝她伸手,“我的禮物呢?”

蘇清方眨巴了兩下眼,很是無情地搖頭,“你把我的荷包弄丟了,所以沒有了。”

李羨神色瞬間凝固,那原還勾著的嘴角抽了抽。

是今年沒有了,還是以後都沒有了?

蘇清方輕笑了一聲,便瀟灑而去,摘了幾枝桃花回來。

她卻忘了,李羨從來不是個肯吃虧的,尤其對她。沒有,就晚上親自從她身上討回,連本帶利。

翌日晨光初透,高幾上的桃花一夜也掉了好幾片花瓣,零零散散落在烏亮的漆案上。

李羨神清氣爽地起身,抽過衣服來披上。忽聽一聲輕微的啪,似有個什麽小玩意兒掉到絨毯上。

他俯身拾起,竟是個嶄新的荷包。素色的緞子打底,繡著一朵將開未開的蘭花。針腳又細又密,那白色的花瓣也暈染得極有層次,竟有幾分絢爛。底下還墜著兩根齊整的絡穗。

雖然不是她親手做的,差點意思,不過總比沒有強。

李羨回頭望向榻間。蘇清方還睡在被窩裏,青絲散在枕畔。他便只俯身,在她額頭上親了親,配上那荷包,大步流星出了門。

輕巧的絲穗直墜到他膝上,同著白玉佩,隨著步子一動一晃,很是招搖。

蘇清方醒來時,已不見李羨,也不見那個荷包,卻還忍不住擔心李羨一個耳背眼瞎沒發現。晚些時候李羨回來,蘇清方便忍不住往他腰上看,一眼便瞧見那亂彈的穗子,嘴角忍不住彎起。

李羨隨手擱下手裏的折子,挨著她坐下,亦笑著,問:“這個荷包,你請誰做的?怎麽不自己繡?你雖然繡功差些,我也不嫌你。”

語氣很是體貼大度。

蘇清方卻頓時癟下嘴,“這就是我繡的。”

李羨怔了怔,“那……之前那個呢?”

“買的啊。”蘇清方答道。

李羨眉毛一跳,一把掐住她後脖頸,“生辰禮你也敷衍我?買的你還跟我耍橫?”

真癢!

蘇清方連連向後摳著他的手,解脫開來,嗔道:“你那時又沒和我說你生辰,我哪有時間準備?要是買的不算,那我摔你一個鐲子你跟我兇什麽兇!”

簡直強詞奪理!

李羨攢眉,“我又沒說那鐲子是我打的。”

“我又何時說過那荷包是我繡的?”

倒成他自作多情了。

仔細想想,她好像確實沒說過這話。

李羨後牙槽磨得嘎嘎響,只道:“反正你得把那個補回來。”

接著就想起了花樣,“就……繡雙鯉魚吧。”

客從遠方來,遺我雙鯉魚。上言加餐食,下言長相憶。

說罷,也不等蘇清方同意與否,自顧自去斟了茶。

蘇清方冷嗤了一聲,很有點他想得美的意思,“鯉魚……”

忽又笑出聲,“李餘……”

“笑什麽?”李羨問。

蘇清方憋笑搖頭,指著案上他拿回來的文書,問:“這些是什麽?”

李羨這才想起正事,顏色也沈了幾分,道:“你幫我照這個寫一封信吧。”

蘇清方聞言打開那些文書看了看,心頭了然,問:“什麽時候要?”

“半月之內吧。”

於蘇清方而言,這實在不算難事,不過幾日,已照貓畫虎寫好,交給李羨。

“他是不是快回來了?”蘇清方問。

李羨淡淡嗯了一聲,仔細覽過,將那信妥帖收好,又溫聲道:“你來京數年,一直未歸鄉吧。如今我們成婚也近三月,你和母親、弟弟回吳州一趟吧,告慰一下岳父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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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羨,有餘出的意思,所以小方在笑。(李多餘)

不過小李讓小方繡鯉魚,是因為魚是一種傳統男女情愛的隱喻。

【註釋】

① 客從遠方來,遺我雙鯉魚……上言加餐食,下言長相憶。——《飲馬長城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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