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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初夏綠豆 發自李羨真心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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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初夏綠豆 發自李羨真心實意……

發自李羨真心實意的驚訝。因為平常時候, 沒人看著,蘇清方大抵早溜不見人影了。

蘇清方嘴角微扯,方才逗貓沾染的閑適瞬間散去, 大概體會到了李羨上次休沐聽到她說這話的心情了。

蘇清方淺哼出一口氣, 沒好氣道:“我總要知道到底是誰。下回撞上,好退避三舍。”

李羨虛握著拳,在眉心錘了兩下,帶著三分嫌棄地道:“躲得了一時, 躲不了一世。躲得了這個, 還有那個……”

說至此處,他睜眼,深深看向她, 似是意有所指,“治標不治本。”

可他明明也不能隨意發落一個人,卻一幅他有辦法治本的樣子。

蘇清方哂笑, 撫過裙邊的褶皺, 順勢坐到榻沿, 胳膊撐到李羨胸口,微微傾出身子, 試探問:“所以到底是誰?那個什麽曾少卿嗎?”

蘇清方體態本就輕秀,又沒用力,李羨並未感覺到沈重,只淡淡掃了她一眼, 揶揄:“你消息倒快。”

“什麽呀,”蘇清方訕訕坐直身子,有一下沒一下甩著腰間的絲絳,“我猜的。”

畢竟她素來與人為善, 仇者更是寥寥,何況是使這種卑劣手段的。

說來也可笑,她連對方名諱和官職都不清楚,就知道姓曾,是個少卿。朝廷有九個寺十八個少卿呢。真是冤到家了。

蘇清方撇嘴,“所以他是哪個寺的少卿?”

“太仆寺。”李羨不冷不熱道。

掌邦國廄牧、車輿之政令,總全國馬畜之事。

本朝僅在冊的馬匹就超過五十萬,耗資巨大。可是個肥缺呢。

蘇清方眼尾微挑,嘴角噙笑,“養馬的啊。”

“也養牛。”李羨漫不經心補充。臉上沒什麽表情,顯得十分嚴謹客觀,好像在講什麽很緊要的事。

蘇清方楞了一下,“哈?”

“真的,”似是怕她不信,他竟一板一眼細數了起來,“還有羊,驢,駱駝……”

“你夠了!”蘇清方忍俊不禁,一掌就搡了出去。

蘇清方有時候覺得,李羨一本正經講廢話的做派,透著一股怪異的風趣。不知道他是真心陳述事實,還是一種獨特的詼諧。

只見他嘴角微微上挑,果然還是知道自己是在逗趣的吧!

李羨終於舒出了一口郁悶在心的氣,繼而問:“你又是怎麽和曾至元扯上關系的?”

一個四十多歲的老男人。

李羨想到不久前的種種,眉心又微不可察地泛起淺川。

蘇清方苦笑,“我才沒有招惹他,只是不小心聽到他說了些大逆不道的話而已。”

敢說別怕別人聽啊。蘇清方腹誹。

“什麽話?”李羨追問。

蘇清方搖頭如風拂柳,“我怕那話說出來,我成挑撥離間、大逆不道了。”

李羨指腹撚了撚,“是說今上得位不正?”

“你怎麽知道?”蘇清方微訝,“他說皇帝,還有長公主。”

於是李羨娓娓解釋了一番。

原那曾家是昭懿太後的母族。昭懿太後是先帝中宮,卻不是新帝生母。新帝登基後,曾氏自然被尊為東宮太後,而生母則被冊為西宮太後。

當年曾家支持的一直是四皇子,彼此之間還有姻親之誼。這般結局,曾氏當然心有不甘,卻也無力回天,就只能和曾經的四皇子黨羽一起背後議論。

不過二十年光陰流轉,這些閑言碎語早已淡薄於無了。

李羨對兩位祖母的印象也日趨模糊,只記得很不睦,經常吵架。

兩宮太後並立,可能總免不了如此吧。

蘇清方聽完惑然,“如此不臣之臣,也能安坐太仆寺?”

李羨對此都司空見慣,今上不可能聞所未聞。雖然古往今來的皇帝不乏被編排,但就放在眼皮子底下,不知道該不該說今上以德服眾、不畏人言。

李羨道:“百善孝為先。曾家到底是昭懿太後的母族。曾至元的官職還是當初昭懿太後求的。昭懿太後去世後,他們也安分了不少,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安分?

蘇清方面有謔色,只覺皇家的經也是難念,拍了拍李羨大腿,提醒道:“行了,起來吧,馬上要用膳了。”

李羨閉眼搖了搖頭,“天氣太熱,沒胃口。”

蘇清方起身的動作一頓,“發生了什麽事嗎?你今天去曾家幹了什麽?”

“沒什麽,這件事你也不要再管。”李羨也算了解蘇清方記仇的個性,不忘叮囑,重新將手臂覆到眼前,聲音也帶上了倦意,“你先去吃吧。我躺會兒。”

昨夜雖算早睡——天沒完全黑就歇下了,但他寅時起身,又奔波了一上午,難免困意上頭。

蘇清方見狀也不再多問,放輕腳步退了出去,便遇到廊下等候的靈犀,請問是否要傳膳。

蘇清方搖了搖頭,壓低了聲音道:“他歇下了,晚些時候吧。再讓廚房熬點綠豆湯,給大家都分一分,降降暑氣。”

靈犀會意,點頭應下,便去後廚吩咐了。

不多時,靈犀便送來了蘇清方的那份。蘇清方卻未飲用,而是仔細裝進食盒裏,拎去前院找淩風。

淩風剛從外頭取回殿下早前吩咐的《棋經》,正要送去書齋,就見蘇清方迎面而來,連忙拱手道安。

“淩大人不必多禮,”蘇清方嫣然一笑,提起手中食盒,“廚房備了綠豆湯。大人也辛苦一上午了,先坐下喝碗解解暑吧。左右太子還沒醒呢。”

說著,蘇清方便將食盒置於廊下。打開蓋子,便見一盅碎冰鎮著的碧瑩瑩湯水。夏時正午,望之可喜。

淩風喜出望外,接過瓷碗,幾口就飲盡了。

蘇清方笑盈盈地站在一邊,瞥見淩風順手放到一邊的《棋經》,好奇問:“大人也下棋嗎?”

淩風擺手,“卑職哪懂這個啊,是殿下要來送人的。”

蘇清方了然頷首,又十分感激且隨意地問起:“今日之事,有勞大人了。不知是否還順利?”

淩風笑意頓斂,眉眼間浮出一絲覆雜神情,“本來還挺順利的,正要把主仆二人都扣押,沒想到……”

此時憶起,淩風仍覺駭然,不自覺放沈了聲音:“那個曾至元,竟然當場就把那個小廝滅口了。”

“殺了?”蘇清方攢眉。

“嗯,”淩風點頭,“一劍穿心,血濺庭前。”

寥寥八字,已足夠蘇清方想象當時場景的血腥殘暴,何況親眼看到的他們。哪怕那人死不足惜,也不可能不動容吧。

李羨不願提,大抵也有這個原因吧。

淩風忍不住嘆息,也算寬慰:“姑娘知道的,這等人物不好處置。殿下罰了他一年俸和一百杖,也算小懲大誡了。”

如此其實已算大動幹戈了。蘇清方原以為李羨大概知道是誰,私下威嚇威嚇就罷了。

他的自有分寸,比她大多了。

蘇清方緩緩點了點頭,收起碗盒,又指了指那書,淺笑道:“這個也給我吧。我正好要往書齋去,省得你來回跑。”

也省得他個大男人沒輕沒重的,打擾殿下休息。淩風想至此處,十分欣然地將書遞了過去,“那便勞煩蘇姑娘了。”

深色的書封吸足了日光,觸之還有幾分燙手。蘇清方拿著重新回到書齋時,李羨已然醒來,正在盥手,罷了扯過一片雪帕,裹在指間,翻覆了幾下,便擦凈了搭在架上。

“你醒了啊,”蘇清方信手將書放下,又取出了置於陰涼處冰鎮著的綠豆湯,“廚房做的,吃一點吧,清熱消暑。”

李羨歇過一陣後,精神頭已經恢覆不少,怪問:“怎麽突然間做這種東西?”

因為他不愛吃甜,廚房自也不常做。

蘇清方謔笑,“不是你說天氣熱沒胃口嗎,人家討你的好啊。”

李羨輕嗤,不置可否,正要擡手拿湯勺,臂膀驀的一痛,倒吸了口涼氣。

一覺沒活動,好像更痛了。

蘇清方餘光瞥見,關心問:“你手怎麽了?”

李羨揉著肩頭,淺薄的雙唇緊抿成一條線,意味深長地看了蘇清方一眼,“被壓得。”

“你睡姿不行啊,”蘇清方趁機抱怨了一句,“我說你那床太硬了吧。”

李羨暗暗飛了個白眼,示意了一眼桌上的《棋經》,“怎麽是你送過來的?”

“恰巧遇到淩風,說了幾句話,順便帶過來了,”蘇清方輕描淡寫帶過,隨手翻了翻書,“是要送給妙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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