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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思之發笑 蘇清方完全清醒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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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思之發笑 蘇清方完全清醒過……

蘇清方完全清醒過來, 已是次日下午。

一天裏,她也有睜眼的時候,不過意識模糊, 精神倦怠, 喝點粥,飲點藥,很快又會睡過去。蘇清方甚至有點回憶不起來自己醒過幾次,又幹過什麽, 混沌得像做夢一樣。

高燒一夜一天, 此刻醒來,蘇清方只覺骨頭縫都在疼。她一點點用手肘撐起綿軟的身體,剛勉強坐直, 便聽到歲寒哽咽的驚呼,從門口傳來:“姑娘你醒了!”

歲寒正端著一盆溫水進來,預備給蘇清方擦臉散熱——太醫是這麽交代的。豈料一跨過門檻就瞧見蘇清方虛虛坐起的身影, 又喜又驚, 慌忙將銅盆往旁邊案上一擱, 濺出幾滴水花,幾步搶到床邊, 穩穩扶住蘇清方,又扯過軟枕墊到蘇清方背後,焦急問:“姑娘,你感覺怎麽樣?有哪裏不舒服嗎?”

這話問得, 她當然是哪裏都不舒服。

不過生病哪有舒服的。

蘇清方無力搖了搖頭,語聲低微問:“這兒是哪兒?怎麽一股酒味?”

觸目所得,屋宇軒敞,陳設精致, 具是一色的紫檀,彌漫著淡淡木香,不過被濃郁的酒氣覆蓋。雅麗貴重之處,絕非衛家風格,更不是她的房間。

“這是公主府,”歲寒回答,“姑娘高燒不退,江女醫就一直用酒在你額頭、脖子上塗,說是可以降溫。”

原是如此。蘇清方也想起來了,李羨是說要送她到公主府。不過好像還沒抵達,她就在馬車上失去意識了。

蘇清方揉了揉眉心,試圖撿起一些記憶,只剩下少許零碎的片段,有人餵她喝水吃藥,不過都是矇昧的影子,也拼不成連貫的記憶,索性作罷。

“那你怎麽在這兒?”蘇清方問。

“安樂公主派人到衛家傳話,說偶遇姑娘感染風寒,要留姑娘小住修養。我不放心,就求著跟來了。”歲寒解釋道。

蘇清方的思緒漸漸清晰,忙問:“今天是什麽日子?”

“十一。”

蘇清方神色一緊,“那潤平和源表哥的事怎麽樣?”

按京兆尹那個周全自己的作風,應該已經上報了吧?那個薛少卿又是如何混淆視聽的?

“他們暫且沒事。”一個柔和的聲音自身後響起,替歲寒作了回答。

蘇清方循聲望去,只見安樂公主步履輕盈地進來。她下意識要起身行禮,被安樂輕輕按住肩頭,“別起來。”

安樂順勢款款坐到床邊,左右端詳著蘇清方的臉,眉眼間尚缺幾分精神,靨邊兩團紅到底是消退了,也放心了些,“我聽說你醒了,就趕過來看你。我已經叫人去請江女醫了,再給你把把脈。”

蘇清方點了點頭,“公主剛才說我弟弟他們沒事?”

“嗯,秋闈一案,父皇已經責令禦史臺調查,暫時無虞,”安樂寬慰道,“你也不用太擔心,好好養病。”

“禦史臺?”蘇清方蹙眉,不解問,“這種事,素來都是大理寺職掌,怎麽會突然交給禦史臺?”

禦史臺主監察,一般不實際參與查辦,所以哪怕是三司會審,也以大理寺為尊。

安樂解釋道:“今天一上朝,哥哥就參劾了一眾江南府道官員,貪汙成風,虧空百萬兩之巨。父皇震怒,當即下令清查追繳。這種事,拔出蘿蔔帶出泥的。朝野上下,無不惶惶。又有人說大理寺卿崔憲和江南那些官員似有往來。他們現在撇自己都來不及呢,根本無暇他顧。”

安樂寥寥幾語勾勒出前因後果,蘇清方已可以想象今日金殿上的爭駁相對。太子,大理寺卿,禦史中丞,京兆尹,可能還有定國公等等一堆人,“議論”得熱火朝天。

上次皇帝親臨太子府,李羨對貪汙之事只字未提,估計是還不想打草驚蛇。現在冷不丁拋出,眾人皆措手不及。

值此敏感時期,一句“似有往來”,足以動搖皇帝的信任,秋闈案也就順理成章移交到了大理寺之外的禦史臺。

蘇清方無聲輕笑。

她當他們那群高官要員們有多運籌帷幄呢,原來不過是在下臣下民面前從容鎮定。當有更大的權力傾軋而下時,也是熱鍋上的螞蟻。

邊上的安樂察覺蘇清方苦澀的表情,輕輕握住她的手,安撫似的拍了拍,“現今時局動蕩,你家的案子估計沒那麽快。不過哥哥說,最晚年前,會有結果。他趁午間休息的時間來看過你,不過你沒醒。這些都是哥哥告訴我的。”

蘇清方幹笑。李羨還怪有時間的。

說話間,江隨安已至,為蘇清方診完脈,只道已無大礙,請安心養息。

蘇清方頷首道謝,又向安樂請辭道:“多謝公主這幾天收留照顧,清方也該回去了。”

安樂挽留道:“你才醒,身體還很虛弱,不如再修養幾天,等好全了再回去?”

蘇清方輕輕搖頭,“公主仁厚,清方銘感於心。只是病去如抽絲,非一兩日之功。家母本就身體不好,又因為弟弟的事憂心如焚,寢食難安。幾天看不見我,必然愁上加愁。實在不忍多留,令母親懸心。我睡了這一日,精神已經恢覆了許多,江太醫也說我已無大礙,否則也不能同公主說這麽久的話了。公主不必擔心。”

見她去意已決,安樂也不再強留,派人將蘇清方妥帖送回了衛家。

朝局的風雲變換與秋闈案的最新進展還沒完全傳到衛家內院。此時的衛府,仍舊一片死氣沈沈。

蘇清方不想讓人看到自己病容慘淡,便戴上了一頂冪籬,扶著歲寒,晃晃悠悠從庭院穿過。

耳畔忽傳來一個不大不小的男聲,話頭起得像看到蘇清方經過故意說的,語氣裏滿是不滿與怨懟:“家裏出了這麽大的事,有人竟還有閑心出去玩樂?一身酒氣。還借口說生病。若不是她的好弟弟在外頭幹了那樣見不得人的勾當,衛家何至於此?

“還真以為杜公子多看重呢,也沒見求著幫衛家說句話。保不齊人家還要記恨當日拒婚,暗地裏使絆子。衛家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攤上這對姐弟!”

蘇清方腳步未停,冪籬下的視線甚至不曾偏移半分,不疾不徐回到房間。

旁邊的歲寒聽得氣不打一處來,又怕蘇清方心情郁悶,一邊替蘇清方摘下冪籬,一邊憤憤不平地低聲勸慰:“姑娘,你不要聽八公子那些混賬話。他就是在怨恨,怨恨自己被下大獄還月俸減半。”

遇到這種無妄之災,衛家上下有怨言也在所難免。可她蘇清方對衛源、衛家再有愧,也絕不虧欠衛滋什麽。

他也真是只狗鼻子,離那麽遠也能聞見她身上的酒味。

蘇清方渾不在意地點點頭,道:“我想沐浴,你幫我準備一下吧。”

她發了一身汗,又是酒氣滿衿,再不洗要臭了。

話雖如此,但她畢竟還沒完全退燒,不敢久泡,只在熱水中匆匆浸洗一番便算完事。

水汽尚未散盡,歲寒便來稟報,道長公主身邊的喜文姑姑奉命前來探望,還帶了一堆補品。光捧禮盒的仆從就有十二人之眾,長長列在門外。

喜文施施然進來,恭敬地行了一禮,“長公主聽說蘇姑娘染恙,心疼不已,特派奴婢前來探視,還為姑娘親自挑選了上等的阿膠人參,唯恐姑娘病中虧虛。長公主還聽說尊夫人亦身體欠安,是以也準備了些蟲草,還有些許薄禮,聊表心意。奴婢怕人多打擾姑娘清凈,就沒讓她們進來了。萬望姑娘和夫人不要嫌棄。”

蘇清方微微一笑,“有勞長公主費心了,也辛苦姑姑了。”

“姑娘客氣了,”喜文輕輕搖頭,“那奴婢也不打擾姑娘休息了。先告退了。”

長公主的隊伍浩浩而來,又湯湯而去,如在死水般的衛府投下了一塊巨石,引來不少人觀望。

蘇清方懶得理,關了房門,只想安靜喝藥。

剛剛坐下,門扉又被叩響。

這次是她的三舅母劉氏,“清方吶——”

蘇清方眉梢不可遏制地跳了跳,煩躁地扔下湯匙,在碗沿砸出一聲清脆的嗒,終是耐著性子起身迎接了一下,“三舅母有事嗎?”

劉氏臉上堆著笑,連忙上前一步拉蘇清方的手,“聽說你病了,舅母放心不下,來看看你。”

“不打緊。”蘇清方不著痕跡地抽回手,語氣平淡。

“那就好……”三夫人望著自己空落落的手心,一時也不知道是擡是放,只笑了笑,吞吞吐吐道,“方才……我看長公主給你送了好些貴重東西。以前倒不知,你跟長公主私交這樣好。聽說長公主還出面幫潤平作證了?”

蘇清方暗嗤,裝了回胖子,“舅母不知道嗎?潤平當初在落園救下楊禦史的小孫女,長公主和楊禦史都很欣賞呢。還有安樂公主,我也頗有些私交。”

安樂公主姑且不提,那是個極好說話的主。是個人都能搭上話,但實際不管事。萬壽長公主可就不同了,得她青睞,飛黃騰達,指日可待。

劉氏嘴角抽動,“平日裏……確實不常見你們走動……”

劉氏舔了舔幹燥的嘴唇,終是放下身段道:“清方啊,家裏人多嘴雜,難免有些磕磕碰碰、口舌是非,你……可千萬別往心裏去……”

原來是為兒子賠罪來了。

蘇清方沒聽完,直接打斷:“舅母,我累了。”

“啊?哦,好,好,你先休息……”劉氏幹笑著,知趣離開。

眼瞧劉氏的背影從臨春院徹底消失,歲寒朝著門口方向吐了吐舌頭,“前倨而後恭,思之令人發笑!”

蘇清方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重新拈起湯匙,漫不經心地攪動著碗裏溫熱烏黑的湯藥,旋出一個小小的渦,照出她混亂的面孔。

她眸光凝滯了一般,呆呆盯著那個旋兒,發出一聲低語,似是感嘆:“權力,真是個好東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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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上朝前:

李羨問單不器:蘇清方醒了嗎?

單不器,完全不關心別的女人,一問三不知。

(於是李羨糾結了一會兒還是趁午休的時間親自跑了一趟)

前朝戲是這樣的:

李羨搶在大理寺要匯報秋闈案之前,說他去江南,聽到百姓怨聲載道,府道官員,年年申請經費修堤,卻短工缺料,如此種種,粗略察來,貪汙百萬兩之巨。

皇帝當即就開始發飆。

於是這次上朝的主要也是唯一議題,變成了貪汙。

小卡拉米全部閉麥,京兆尹識趣閉嘴。

然後就有人應和,說大理寺卿好像和江南那邊聯系密切。

大理寺卿就開始辯解,說:無憑無據,道聽途說!(兩邊吵架)

皇帝要李羨把這件事察明白(沒帶大理寺玩)。退朝!

李羨私底下單獨跟皇帝稟報,說日前有人到京兆府舉報,禮部郎中衛源和表弟買賣考題,不過沒有實證,有待進一步調查。若為實情,一來牽涉官員清廉,二來關乎科舉公平,定要細究。是否交由大理寺?

皇帝一聽也是廉潔問題,就讓李羨順便幹了。

李羨說自己和秋闈有關,不便接手,不如交給禦史臺?

於是楊璋就接到了這個活兒。

(只想寫談戀愛的偷懶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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