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支教（五） 舉報

給洪四果簡單安排了她該幹的事情後顧思雲簡單扒了口中午飯就急匆匆出門了。

一來她怕萬左鵬下午真來學校找她要錢，顧思雲可不想真的給那個賤貨付錢，他賠錢就讓他賠錢好了，反正也是活該。

二來她得抓緊想辦法怎麽把前街派出所所長偽造假證的事捅出去。

顧思雲尋摸著找到了前街派出所。

仔細看看，就是兩個不大的平房，牌匾上寫的是沼澤縣前街村派出所。

她拿出手機開了流量開始搜索。這沼澤縣裏信號簡直差的不行，每個網頁都要加載好一會兒。

最後顧思雲費了半天功夫才查到沼澤縣一共有三個派出所，分管下轄31個社區和行政村，由沼澤縣公安局統一領導。她盯著手機上一格可憐的信號認真思索著，看來想走投訴這條路就只能找沼澤縣公安局和檢察院。

顧思雲回去的時候老遠就看見萬左鵬果真從迎春小學大門出來了，還好她早就料到了，閃到一邊的橘子樹下面躲得嚴嚴實實的。

想要那30塊錢？先看看你還能蹦跶幾天吧，顧思雲恨恨的想。

這邊兒洪四果的積極程度簡直大大超出了她的想象。

當天下午她甚至直接稱病沒來上課，傍晚7點多的時候跟插了翅膀似地跑回學校裏來告訴她自己已經照她說的辦了。

*

迎春小學後街的洪四果家的院房。

“洪四果，今天餵豬了沒？我給你說你別想著偷懶啊。”洪四果舅媽楊麗丫扯著嗓子吼著，手上還不忘替自己正咿咿呀呀玩得開心的兒子推著竹編車。

洪四果面無表情的去到雜房裏從比自己還高的裝豬飼料的塑料編織袋使勁裏挖出一盆飼料，然後又從一旁的幹玉米棒子堆裏撿了幾個棒子開始剝子。

因為洪四果家餵豬用的是最便宜的預混料，所以必須得攙著些玉米才能餵給豬吃。

按理說這些棒子曬幹後是要剝好裝袋的，但姥姥每天忙著農活和收葛根，這些工作原本應該每天呆在家裏的洪四果她舅和舅媽幹的。

但顯然，夫妻倆一個眼裏沒活一個會耍心眼的很。

洪四果盯著在堂屋喝酒的男人，一墻之隔臥室裏楊麗丫在逗她的傻兒子，聲音縈繞在洪四果耳邊煩得很，她手裏剝棒子的速度逐漸加快。

“舅，昨個前街開超市那個萬左鵬又找我了，說讓你還他錢。”洪四果餵完了豬走進堂屋裏面告訴正在喝酒的男人。

“嗯，這個萬左鵬見天的跟個娘們兒一樣，欠他幾個子沒完沒了了，又不是不還給他。”男人拿筷子叨了粒花生米往嘴裏扔，惡狠狠的說。

男人說完之後洪四果沒立刻接話，她有些許不自然，似是猶豫了片刻之後最終開口：

“舅，我發現了一個事兒。”

“萬左鵬那超市的煙草證好像是假的。”

洪四果話一出，男人眼睛立刻瞪大了。

“你說啥？”

“誰告訴你嘞？”

他趕忙放下手中的酒杯湊近洪四果問道。

“萬左鵬上次把墻上掛的煙草證拿下來被我看到了，它那上面寫的名字和經營許可證上面的名字不一樣。”洪四果一五一十地說。

這個理由其實不是洪四果想的，她再機靈但畢竟還小，知道的東西有限。

顧思雲想到那天晚上瞅到的萬左鵬小賣鋪裏掛著的經營許可證上面的法人名字才想到這借口，起碼暫時讓洪四果她舅相信。

但實際上這就是顧思雲胡謅的，畢竟萬左鵬的假煙草證可沒掛在外墻上，她沒見過，也不知道法人一不一致。起初顧思雲還擔心這個借口漏洞太多，但洪四果一句話打消了她的擔心：

“不用擔心，我舅他沒那麽聰明。”

顧思雲差點沒直接笑出聲……

.

“哈哈哈哈哈，哎呀，四果你真不虧是舅舅的好外甥女。這麽聰明，跟你舅我最像。哈哈哈哈…這個萬左鵬真是個大傻蛋，用假證經營這種事兒都幹的出來。”

“想讓我還錢？下輩子吧，嘿嘿，你舅我這幾年的煙酒都有著落啦哈哈。”

洪四果看著面前男人難掩興奮激動的神情，心下覆雜。

也不知道自己這個舅舅會不會讓她失望呢。

*

得知了洪四果已經把消息透露給她舅之後顧思雲也沒再耽擱。

從學校辦公室裏借來紙和筆之後就開始著手寫舉報信。

舉報信這玩意兒，顧思雲事前認真的想了想。

首先，不能用她自己帶來的紙和筆。

其次，顧思雲改用左手寫，雖然不一定必要，但多留個心眼總是沒錯。

最後，要寫三份，一份沼澤縣公安局、一份沼澤縣煙草專賣局、一份沼澤縣人民檢察院。

第三天下午迎春小學安排了支教老師和學生們室外活動，孩子們有的踢毽子，有的一起跳跳繩，有的玩沙包……

這邊顧思雲通過洪四果拜托她姥姥今天去縣城裏的時候捎上她一塊兒，她得把這三封舉報信送出去。

這天下午洪四果和顧思雲在校門外等著洪四果姥姥來。

“顧老師，我已經和我姥姥說了你要去縣城辦事，她一會就來了。”洪四果用脆生生的聲音對顧思雲說。

趕上了大寒，今天沼澤縣溫度下降了不少，顧思雲裹上了大羽絨服。

“嗯，你舅有出去去找萬左鵬嗎？”顧思雲一邊說一邊從兜裏掏出手來幫洪四果緊了緊脖子上的圍脖，動作自然。

“還沒，我覺得他今天下午肯定就去了。”

“沒事你不用擔心，他知道了這個秘密之後肯定坐不住太久，記得別對你舅多嘴。我送完信會跟著你姥姥一起回來的。”顧思雲猜到洪四果會擔心，便提前給她打強心劑。

時間差不多了顧思雲想著老太太應該來了吧。扭頭一看，果然一個穿著軍大衣帶著加絨雷鋒帽的老太騎著輛電三輪風風火火的停在了顧思雲面前。

“小妮兒，快點上來。”老太太的Z省口音要重許多，顧思雲聽懂了後半點不敢耽擱就上了車。

甚至她都沒來得及和洪四果招手說拜拜老太就加電走了。

這是顧思雲第一次見洪四果姥姥，一直出現在別人口中的人猛地出現在你面前還是有頗多驚奇的。推算下老太太應該得有60多歲了，身子骨看樣子還很硬朗。

從洪四果的描述中老太太每天都幹很多活，家裏種著果樹和葛根。女兒離世、兒子兒媳好吃懶做，家裏還有個小外孫女，堅韌的實在讓顧思雲敬佩。

沒記錯的話，似乎她手上還替洪四果攥著女兒去世的賠償撫恤金……

顧思雲心裏正回憶著老太太之前在她這裏的印象，一下子被一個巨大的顛簸下了大跳打斷了思緒。

這老太太騎電三輪猛地一批啊。

沼澤縣的路況算不上好，不是石子就是坑窪。顧思雲手用力攥緊車把桿，還時刻註意著不要踩到一旁的葛根和青橘子。一路顛簸總算到了縣城，老太太把顧思雲送到了政府辦公樓聚集的這條街。

“小妮兒，你辦完事兒了就還在這等我，我賣完了東西來接你。”說完也不等顧思雲答覆就又直接加電走了。

留顧思雲一個人在風中淩亂。

……

看著老太太一溜煙騎了一公裏的背影，顧思雲倒是樂了，笑著轉身走向了沼澤縣公安大樓。

顧思雲進了大廳的警務督察大隊窗口，遞出信封，收到了張警務督察受理回執就轉戰下一個地方了。

她也沒遮掩，反正她顧思雲也不是沼澤縣的人。之所以選擇投三封信也是因為拿不準沼澤縣這個辦事能力和態度，但只要這三個機關裏有但凡一個重視這事兒就夠了。

*

就在這邊顧思雲“挨家挨戶”遞舉報信的時候，洪四果那個睡到日上三酣終於起床了的老舅操著勝券在握的表情朝著前街萬左鵬家超市走了過去。

屋裏坐著吸煙的萬左鵬透過透明推拉門老遠就看到走過來的男人，心中一喜，尋思著昨天那個支教老師還真有兩把刷子，老張家這二小子真來還他錢了。

“喲，二強，好多天沒見了，怎麽最近發財了，來給我這結酒錢了。”萬左鵬滿臉堆笑一邊說一邊伸手從抽屜裏掏出賬本。

“哈哈哈，左鵬哥每天也挺閑啊。誒誒誒，別急別急，慌什麽啊。”張二強按住萬左鵬的手，掠過他人掃視後墻一排排的香煙。

張二強伸出手掏了掏耳朵，漫不經心的說：“左鵬哥，不是我說，你這買煙買酒是不是得有個什麽煙草經營許可證啊，是吧，是叫這名兒吧？”

萬左鵬聽張二強突然說起這個，心裏面一驚，面色不顯。

“是啊，這國家都有規定，個體戶要是想賣煙就得辦這個煙草證。咱們都是遵紀守法的良民，肯定有啊。”

萬左鵬話說得稍早了，張二強心裏得意，自己都還沒問他有沒有呢。

“我知道你有，著啥急嘛。這年頭弄張證還不容易，就是有的是真的，有的是假的，你說是不是左鵬哥。可不能把假的當成真的用，那早晚有一天得出事。”

萬左鵬臉色徹底變了，張二強話裏意味再明顯不過了，他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呢？

操.蛋.嘞，張二強是咋知道這事兒的。

萬左鵬傻眼了，盯著張二強囂張的不行的身影使勁咬牙，丫的直接拿走了他兩條玉溪和一瓶牛欄山。

這事還有別人知道嗎？萬左鵬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

顧思雲從縣城回來到學校的時候天色已經變暗了。從洪四果那兒得知她舅下午去找了萬左鵬，回來的時候還提溜了兩條煙和一瓶酒。

還真是不出她所料啊。現在計劃進程即將完成二分之一了，剩下的就是顧思雲和洪四果沒法操控的了——

看看沼澤縣的政府辦事給不給力了。

最終顧思雲在準備上自己的第六節課程——全球最受關註的10大森林的時候，得知了沼澤縣前街村派出所代理所長王富強被叫走談話的消息。

比她想象中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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