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3 ? 第 83 章

關燈
83   第 83 章

◎什錦果脯◎

十月的最後幾天, 霜越來越重了。

清晨推開門,院子裏那口倒扣著腌菜缸的破瓦盆裏, 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冰。用手指一戳,冰面裂開細密的紋路,底下是清亮的水。

林晚星呵出一口白氣,看著它在冷空氣中迅速消散。

該穿棉襖了。

她轉身回屋,從炕梢的樟木箱子裏翻出那件藏青色的棉襖。面子是斜紋布,還算厚實。裏子是去年新絮的棉花, 捧在手裏沈甸甸的,聞著有股陽光和樟腦混合的味道。

穿上棉襖,系好盤扣,整個人頓時暖和起來。

她走到竈房,像往常一樣生火做飯。鍋裏熬著玉米碴子粥,咕嘟咕嘟冒著泡,熱氣蒸騰, 在冰冷的窗戶上凝成一層白霧。

正攪著粥,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很熟悉的腳步聲,沈穩, 有力,每一步的間隔都幾乎一樣, 是軍人特有的節奏。

林晚星放下勺子,快步走過去開門。

顧建鋒站在門外,身上還帶著露水的濕氣。他穿著軍裝,外面套了件舊的軍大衣,領子豎著, 遮住了半張臉。那雙眼睛在晨光中依然深邃, 只是眼底帶著些血絲, 一看就是沒睡好。

“回來了?”林晚星側身讓他進來,“怎麽這麽早?”

“昨晚就回來了,看你睡著,沒吵你。”顧建鋒走進屋,脫下大衣掛在門後的釘子上,“在團部值班室湊合了一宿。”

林晚星心裏一疼:“餓了吧?粥馬上就好。”

“不急。”顧建鋒在炕沿坐下,揉了揉眉心,“有件事得跟你說。”

他的表情很嚴肅,林晚星心裏“咯噔”一下。

“怎麽了?”

顧建鋒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油紙包,打開,裏面是幾頁皺巴巴的紙。紙是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邊緣參差不齊,上面用鋼筆寫著些歪歪扭扭的字,還有簡單的符號和數字。

“這是從胡世貴住處搜出來的。”顧建鋒說,“藏在炕洞的磚縫裏,我們搜查第三遍才發現。”

林晚星接過,仔細看。

字跡很潦草,有些地方被汙漬浸染,模糊不清。t但能辨認出一些關鍵詞。

林場、木材、十月調撥、三車、後山三號點。

還有一行字特別紮眼。

“老鬼說,渠道要穩,人要看緊。”

“這是......”林晚星擡頭看向顧建鋒。

“胡世貴的筆記。”顧建鋒沈聲道,“記錄了他和林場這邊的聯系。你看這裏,”他指著十月調撥幾個字,“今年十月,林場確實有三車木材調撥計劃,是運往省建築公司的。但具體細節,只有場部後勤科和運輸隊知道。”

林晚星心裏一凜:“你是說,老鬼或者他的人,可能就在林場?”

“至少跟林場有密切接觸。”顧建鋒說,“能知道內部調撥計劃,還能安排三車木材的去向,這不是外人能做到的。”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晚星,這段時間你要格外小心。工坊現在名聲大了,來往的人多,保不齊有人動歪心思。”

林晚星點點頭:“我明白。”

她把筆記還給顧建鋒,轉身去盛粥。

粥熬得正好,稠稠的,米油都熬出來了。她盛了兩碗,又從鹹菜缸裏撈了根蘿蔔鹹菜,切成細絲,淋了點香油。簡單,但熱乎。

兩人坐在桌前吃早飯。

屋裏很安靜,只有勺子碰碗的聲音。晨光從窗戶照進來,在桌面上投下一方明亮的光斑。遠處傳來雞鳴狗吠,林場漸漸蘇醒。

吃完飯,顧建鋒搶著洗碗。

林晚星也不爭,坐在竈膛前的小凳子上,往裏面添了根柴。火苗舔著鍋底,發出輕微的劈啪聲。

“你今天還要去團部?”她問。

“嗯,得把這些線索理一理。”顧建鋒洗著碗,背對著她,“韓老從省軍區調了個專案組過來,今天碰頭。”

“那你自己小心。”林晚星輕聲說。

顧建鋒轉過身,看著她,眼裏有暖意:“放心。倒是你,工坊那邊,多留個心眼。”

“知道了。”

洗完碗,顧建鋒穿上大衣準備出門。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晚上我可能回來晚,別等我吃飯。”

“給你留飯。”林晚星說。

顧建鋒點點頭,推門出去了。

林晚星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霧中,心裏那根弦又繃緊了。

老鬼......

這個藏在暗處的影子,像一條毒蛇,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竄出來咬人。

她深吸一口氣,把擔憂壓下去。

日子還得過,工坊還得忙。

收拾了碗筷,鎖好門,她往工坊走。

深秋的林場,是一年中最美的時節。

路兩邊的白楊樹葉子全黃了,金燦燦的,風一吹,簌簌地往下落,在地上鋪了厚厚一層。孩子們在上面奔跑,踩出“沙沙”的響聲,歡笑聲傳得老遠。

田裏的莊稼已經收完了,露出黑褐色的土地。幾頭牛慢悠悠地走著,後面跟著扶犁的漢子,正在翻地,準備過冬。犁鏵翻開泥土,散發出特有的腥香。

場院裏,女人們正在晾曬最後一批秋菜。白菜砍下來,去掉外層的老葉子,用草繩捆好,掛在屋檐下。蘿蔔洗凈,切成片或條,攤在葦席上曬。空氣中飄著蘿蔔特有的辛辣味。

“晚星,早啊!”王嬸正在院子裏切蘿蔔,看見她招呼道。

“王嬸早。”林晚星笑著應道,“曬這麽多蘿蔔幹,夠吃一冬天了。”

“可不是嘛。”王嬸抹了把汗,“去年腌的少了,開春那會兒就沒得吃。今年多曬點,省得孩子們饞。”

正說著,李寡婦從屋裏出來,手裏端著盆剛煮好的紅薯。

“晚星,吃了沒?剛煮的,甜著呢。”

“吃了吃了。”林晚星擺手,“你們快吃吧。”

“那中午來家吃啊,”李寡婦熱情地說,“我燉酸菜,貼餅子。”

“好,有空就來。”

寒暄幾句,林晚星繼續往工坊走。

工坊院子裏已經熱鬧起來了。

秦曉梅正在指揮幾個女工搬東西。

是剛從縣裏運回來的新麻袋,用來裝果丹皮的。原來的油紙包裝好看,但不耐運輸,容易破。林晚星想了個辦法,先用油紙包好,再裝進小麻袋,既好看又結實。

“林姐來了!”秦曉梅看見她,眼睛一亮,“正等你呢,新麻袋到了,你看看行不行。”

林晚星走過去,拿起一個麻袋看了看。

是粗麻布縫的,針腳細密,袋口穿了麻繩,可以收緊。大小剛好裝十個果丹皮卷,拎在手裏不重。

“不錯。”她點頭,“多少錢一個?”

“一分五。”秦曉梅說,“縣供銷社王主任介紹的,說是一家街道縫紉社做的,質量好,價格也公道。”

“那就定五百個。”林晚星說,“先試用一批,好的話長期合作。”

“好嘞。”

安排完麻袋的事,林晚星走進工坊裏面。

女工們已經在忙活了。竈房裏,李寡婦在熬新一批的山楂醬。院子裏,幾個年輕女工在清洗晾曬用的木板。倉庫裏,王嬸帶著人在清點庫存。

一切都井然有序。

林晚星心裏踏實了些。

她走到自己常坐的那張桌子前,上面擺著幾個小陶罐,裏面是她最近在試驗的新東西,什錦果脯。

秋天山裏的野果子多,除了山楂,還有野梨、山棗、軟棗子、山丁子。這些果子味道各異,有的酸,有的澀,有的甜中帶苦。但經過處理,都能變成好吃的果脯。

她打開一個陶罐,裏面是腌制中的野梨片。

野梨個頭小,核大,肉硬,生吃又酸又澀。但切成片,用白糖腌制幾天,再慢慢烘幹,就會變得酸甜有嚼勁,別有一番風味。

她用筷子夾出一片,嘗了嘗。

嗯,糖分已經滲進去了,酸味淡了,甜味出來了,但還不夠。得再腌兩天。

又打開另一個罐子,裏面是山棗。

山棗比山楂小,更酸,但維生素含量高。她試了幾次,發現山棗不適合做果丹皮那種薄片,更適合整個蜜漬。用糖水慢慢熬,讓糖分滲進棗肉裏,最後撈出來晾幹,就是蜜棗。

這個已經做好了,她夾起一個嘗了嘗。

甜,糯,帶著山棗特有的果香。成功了。

“林姐,又偷吃呢?”秦曉梅笑著走進來。

“嘗嘗味道。”林晚星遞給她一個蜜棗,“怎麽樣?”

秦曉梅接過,放進嘴裏,慢慢嚼著,眼睛漸漸睜大。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說,“比供銷社賣的蜜棗還好吃!沒那麽甜膩,有股清香味。”

“野果子的味道。”林晚星笑道,“我想著,把這些不同果子做的果脯搭配起來,裝成一袋,就叫‘什錦果脯’。過年過節當零嘴,或者走親訪友當禮物,都不錯。”

“這個主意好!”秦曉梅拍手,“咱們林場別的沒有,就是野果子多。以前都爛在山裏,可惜了。現在能做成吃的,還能賣錢,真是好事。”

正說著,外面傳來吵嚷聲。

兩人走出去一看,是李寡婦在跟一個年輕女工說話,聲音有點大。

“怎麽了?”林晚星問。

李寡婦氣得臉通紅:“林姐,你來看看這糖!”

她指著竈臺上一個敞開的布袋。

林晚星走過去,用手捏起一點糖,放在手心仔細看。

是白糖,但顆粒不均勻,有些發黃,裏面還混著些細小的雜質。她撚了撚,手感也不對,真正的白糖應該是幹燥的、細膩的,這個有點潮,粘手。

“這是哪來的?”她問。

“早上剛送來的。”李寡婦說,“說是場部後勤科調撥給咱們的,二十斤。我一看就不對勁,咱們以前用的糖不是這樣的。”

林晚星心裏一沈。

她讓秦曉梅去拿以前用剩的糖來做對比。

很快,對比出來了。

以前的糖,雪白,細膩,幹燥。新送來的糖,發黃,粗糙,潮濕。明顯不是一回事。

“誰送來的?”林晚星問。

“後勤科的小趙,趙有財。”李寡婦說,“騎個自行車,放下就走了,說是科長讓送的。”

趙有財......

林晚星記下了這個名字。

“這糖不能用。”她對李寡婦說,“收起來,單獨放。咱們先用庫存的糖,我再去買新的。”

“那這二十斤......”

“先放著。”林晚星說,“我來處理。”

她沒有聲張,也沒有立刻去找後勤科理論。而是讓工坊照常運轉,該熬醬熬醬,該曬果丹皮曬果丹皮。

但心裏,已經起了疑。

中午吃飯時,她特意去了場部食堂。

食堂裏人不少,都是林場的職工和家屬。大家打了飯,三三兩兩坐在一起,邊吃邊聊。

林晚星打了份飯菜,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慢慢吃。

眼睛卻留意著周圍。

很快,她看見了趙有財。

那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瘦高個,穿著藍色的確良中山裝,梳著三七分的頭,抹了點頭油,亮晶晶的。他正跟幾個人坐在一起吃飯,邊說邊笑,聲音很大。

“要我說,咱們林場今年效益不錯,年底獎金肯定少不了!”

“那是,多虧了顧副團長媳婦那工坊,聽說賺了不少錢呢。”

“女人家家的,這麽能幹,也不知道t是福是禍......”

林晚星聽著,不動聲色。

吃完飯,她去水槽洗碗。正好趙有財也來洗碗,兩人打了個照面。

“趙會計。”林晚星笑著打招呼。

“喲,林同志。”趙有財楞了一下,隨即堆起笑容,“吃飯呢?”

“吃了。”林晚星一邊洗碗一邊說,“對了,早上您送工坊那糖,我還沒謝謝您呢。麻煩您跑一趟。”

“客氣啥,應該的。”趙有財說,“科長交代了,工坊是咱們林場的榜樣,得支持。”

“那糖......”林晚星頓了頓,“看著跟以前的不太一樣啊?”

趙有財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覆:“哦,那是新到的批次,可能產地不同。不過質量沒問題,你放心用。”

“是嗎?”林晚星看著他,“可我看著有點潮,怕是儲存不當吧?這做吃食的,原料可不能馬虎。”

“這......”趙有財擦了擦汗,“可能是運輸途中受潮了。要不,我拿回去換?”

“不用麻煩了。”林晚星笑笑,“我已經讓人去買新的了。這糖啊,我留著餵□□,雞吃了下蛋多。”

她說得輕描淡寫,但趙有財的臉色卻變了。

“餵、餵雞?那可是二十斤白糖......”

“是啊,二十斤。”林晚星看著他,“按市價,得十六塊錢呢。不過趙會計放心,這錢我們工坊自己出,不走公賬。就是可惜了,好好的糖,怎麽就成了這樣呢?”

她說完,把洗好的碗放好,沖趙有財點點頭,轉身走了。

留下趙有財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林晚星走出食堂,臉上的笑容淡了。

她敢肯定,這糖有問題。

但沒證據,不能貿然鬧大。打草驚蛇不說,還容易被人反咬一口。

所以她選擇陽奉陰違。

表面上收下糖,感謝趙會計,實際上根本不用,還暗示要餵雞。這話傳出去,丟人的是誰?

回到工坊,她把秦曉梅叫到一邊。

“曉梅,以後後勤科送來的東西,尤其是吃的原料,一律仔細檢查。有問題就收下,但別用,單獨放好,記清楚是誰送的、什麽時候送的。”

“林姐,你是懷疑......”

“小心駛得萬年船。”林晚星說,“咱們工坊現在樹大招風,難保沒人眼紅。原料是根本,不能出岔子。”

秦曉梅重重點頭:“我明白了。”

下午,林晚星繼續試驗什錦果脯。

她把腌好的野梨片撈出來,一片片鋪在晾曬架上。野梨片已經變成半透明的琥珀色,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又拿出蜜棗,一顆顆擺好。

還有山丁子,這種小紅果特別酸,但用糖腌制後,會變成酸甜可口的小零嘴。她試了幾次,找到了最佳配比。

一斤山丁子,半斤白糖,腌制三天,然後小火慢烘。

現在山丁子也做好了,紅艷艷的,像一串串小寶石。

“林姐,這什錦果脯怎麽搭配?”秦曉梅問。

林晚星想了想:“一袋裏,放五片野梨幹,五個蜜棗,十個山丁子,再加兩個果丹皮卷。有酸有甜,有嚼勁有軟糯,搭配著吃。”

“那定價呢?”

“成本比果丹皮高,因為用的糖多。”林晚星算了下,“一袋的成本大概一毛五,咱們賣三毛。走精品路線,不當零嘴賣,當禮品賣。”

“三毛......”秦曉梅咋舌,“可不便宜啊。”

“是不便宜。”林晚星說,“但你想,過年走親戚,提一斤點心要多少錢?起碼七八毛。咱們這個三毛一袋,實惠,還有特色。縣城、省城的人肯定喜歡。”

秦曉梅想了想,點點頭:“有道理。”

“先做一百袋試試。”林晚星說,“包裝要好看,用紅紙糊小紙盒,上面貼林場什錦果脯的標簽。我回頭寫幾個字,咱們刻個版,自己印。”

“好!”

女工們聽說又要做新東西,個個幹勁十足。

李寡婦負責熬糖漿,蜜棗最後要掛一層薄薄的糖漿,亮晶晶的才好看。王嬸負責裝盒,她手巧,擺得整齊又好看。年輕女工們負責貼標簽、打包。

工坊裏一片熱火朝天。

林晚星看著,心裏既欣慰,又有些隱憂。

糖的事,像根刺,紮在她心裏。

傍晚時分,顧建鋒回來了。

他臉色比早上更凝重,進屋後先喝了口水,然後坐在炕沿上,半天沒說話。

“怎麽了?”林晚星問,“出什麽事了?”

“專案組那邊有進展。”顧建鋒低聲說,“查到胡世貴在縣裏有個秘密聯絡點,是一家叫興隆雜貨鋪的小店。店主交代,胡世貴每隔一段時間會去取東西,有時候是錢,有時候是信。”

“信?”林晚星心裏一動。

“對,信。”顧建鋒看著她,“其中一封信裏,提到了林場工坊。”

林晚星的手一緊。

“信上說什麽?”

“具體內容店主不知道,信是封口的。”顧建鋒說,“但他說,胡世貴看完那封信後,嘀咕了一句:工坊倒是好幌子。”

工坊是好幌子......

林晚星的心沈了下去。

“你的意思是,老鬼可能想利用工坊做掩護?”

“或者,已經在利用了。”顧建鋒說,“晚星,你今天工坊有沒有什麽異常?”

林晚星立刻把糖的事說了。

顧建鋒聽完,眼神更冷了。

“趙有財......這個人我有點印象。”他回憶道,“場部後勤科的會計,聽說跟縣裏什麽人有親戚關系。平時人很活絡,愛交際。”

“你覺得他有問題?”

“現在不敢說。”顧建鋒站起身,在屋裏踱了幾步,“但糖的事太巧了。工坊正需要大量糖,他就送來劣質糖。如果工坊用了,出的產品質量下降,名聲受損。如果不用,工坊就得自己掏錢買新的,增加成本。怎麽都是工坊吃虧。”

他停下腳步,看向林晚星:“這事你別管了,我來查。你專心準備交流會,別分心。”

“交流會?”林晚星一楞。

“對了,還沒跟你說。”顧建鋒從公文包裏拿出一張紙,“縣裏下通知了,全縣集體經濟成果交流大會,定在下月五號。林場工坊被推薦參加,你是代表。”

林晚星接過通知,仔細看。

紅頭文件,蓋著縣革命委員會的大紅章。內容很正式,要求各公社、林場、農場選派集體經濟的先進代表,攜帶產品參加交流展覽。

“這是好事啊。”她說。

“是好事,但也可能被人盯上。”顧建鋒說,“交流會人多眼雜,你要小心。我到時候會安排人保護你。”

“不用那麽緊張吧?”林晚星笑,“就是個交流會。”

“小心無大錯。”顧建鋒很堅持,“老鬼這條線,比我們想的覆雜。胡世貴只是個小角色,真正的大魚還在後面。”

林晚星看著他嚴肅的表情,點點頭:“好,我聽你的。”

晚飯後,兩人坐在燈下,各自忙活。

顧建鋒在看案件材料,眉頭緊鎖。林晚星在寫什錦果脯的標簽文字,一筆一劃,很認真。

煤油燈的光暈染開,在墻壁上投下兩個依偎的影子。

屋裏很安靜,只有翻紙的沙沙聲和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

偶爾,顧建鋒擡起頭,看看林晚星。她正低頭寫字,側臉在燈光下顯得很柔和,睫毛長長的,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看了一會兒,又低下頭繼續看材料。

但心裏,已經下定了決心。

不管老鬼是誰,不管他藏得多深,一定要把他揪出來。

為了父親,也為了晚星。

夜深了。

林晚星寫完最後一筆,放下筆,活動了一下發僵的手腕。

“寫完了?”顧建鋒問。

“嗯。”林晚星把紙遞給他看,“林場什錦果脯,天然野果精制。怎麽樣?”

字是楷書,工工整整,帶著女性的秀氣,又不失力道。

“好看。”顧建鋒由衷地說,“晚星,你真是能文能武。”

林晚星臉微紅,收起紙,“睡覺吧,明天還得早起。”

“好。”

吹熄燈,上炕。

被窩已經暖好了,是林晚星臨睡前用熱水袋焐的。兩人躺進去,暖烘烘的。

顧建鋒很自然地把林晚星摟進懷裏。

她的身體很軟,帶著淡淡的皂角清香。他低下頭,吻了吻她的發頂。

“晚星。”

“嗯?”

“別怕。”他說,“有我在。”

林晚星往他懷裏縮了縮,輕聲說:“我不怕。”

是真的不怕。

有他在身邊,她就覺得踏實。

窗外,秋風呼嘯。

屋裏,溫暖如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