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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 第 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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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第 82 章

◎果丹皮大賣◎

十月的林場, 是一年裏最好的時節。

秋收已經結束,玉米棒子曬在房頂上, 金燦燦的一片。高粱穗子紮成捆,立在墻根下,像一隊隊紅衣衛士。場院裏的稻谷堆成了小山,風吹過時,能聞到新米特有的清香。

天高雲淡,風清氣爽。

早晨的霜薄薄一層, 覆在菜畦的白菜葉上,太陽一出來就化成了水珠,在葉尖上顫巍巍地掛著,亮晶晶的。

林晚星起了個大早。

推開門,一股清冽的空氣撲面而來,帶著松針和泥土的味道。她深吸一口,整個人都精神了。

院子裏那棵老槐樹葉子已經黃了大半, 風一吹,簌簌地往下落。地上鋪了一層金黃,踩上去軟綿綿的, 沙沙作響。

雞窩裏的公雞剛打過鳴,正得意地踱著步子, 紅冠子一抖一抖的。母雞們咯咯叫著,在落葉堆裏刨食,偶爾叼到條蟲子,就引得一陣爭搶。

今天顧建鋒給留了簡單的早飯,卻讓人胃口大開。

林晚星盛了一碗糊糊, 拿了一個餅子, 就著土豆絲, 坐在門檻上慢慢吃。

糊糊熬得稠稠的,米油都熬出來了,喝下去胃裏暖暖的。餅子外焦裏嫩,嚼起來滿口玉米香。土豆絲脆生生的,帶著豬油的葷香和蔥花的清香。

正吃著,院門外傳來孩子們的嬉笑聲。

是李寡婦家的兩個孩子,大丫和二小子。

大丫七歲,紮著兩個羊角辮,穿著件紅格子外套,袖口已經磨破了,用同色的布補了一圈。二小子五歲,剃著小平頭,穿著哥哥穿剩的藍布衫,袖子挽了好幾道,還是長。

“林姨早!”大丫看見她,甜甜地打招呼。

“早。”林晚星笑著應道,“吃早飯了嗎?”

“吃了,吃的粥。”大丫說,眼睛卻盯著林晚星手裏的餅子。

林晚星心領神會,起身從鍋裏又拿出兩個餅子,遞過去:“來,剛烙的,趁熱吃。”

“謝謝林姨!”兩個孩子接過餅子,大口吃起來。

二小子吃得急,噎得直抻脖子。林晚星趕緊給他倒了碗水:“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二小子咕咚咕咚喝了半碗水,順過氣來,沖林晚星咧嘴笑,露出缺了兩顆門牙的牙床。

“你媽呢?”林晚星問。

“上工去了。”大丫說,“讓我帶著弟弟玩,別亂跑。”

“那你們就在院子裏玩吧。”林晚星說,“等會兒林姨要去工坊,你們要不要一起去?”

“要!”兩個孩子異口同聲。

他們喜歡去工坊,因為工坊裏總有好吃的。

有時候是試做的醬,有時候是曬的果幹,有時候是熬糖時剩下的糖稀。

林晚星看著他們興t奮的樣子,心裏暖暖的。

吃完飯,她收拾了碗筷,竈膛裏的火用灰埋好,檢查了門窗,然後鎖上門,帶著兩個孩子往工坊走。

路上已經熱鬧起來了。

秋收後是農閑,但林場的人閑不住。男人們扛著斧頭上山砍柴,準備過冬的燒柴。女人們聚在院子裏,邊做針線活邊聊天。孩子們在土路上追逐打鬧,笑聲傳得老遠。

“林姐早!”

“早啊晚星!”

“這兩個小家夥又跟著你啊?”

一路上,不斷有人打招呼。林晚星一一笑著回應,兩個孩子也叔叔嬸嬸地叫得甜。

到了工坊,院子裏已經有人在忙了。

秦曉梅正在晾曬新收的山楂。

紅彤彤的山楂像一串串小燈籠,鋪在葦席上,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李寡婦在清洗大鐵鍋,準備熬醬。王嬸和其他幾個女工在整理包裝材料。

“林姐來了!”秦曉梅看見她,直起身,捶了捶腰,“這批山楂真好,又大又紅,還沒什麽蟲眼。”

林晚星走過去,拿起一個山楂看了看。確實不錯,果皮光滑,顏色鮮艷,捏一捏,硬實的,說明新鮮。

“有多少斤?”她問。

“大概三百斤。”秦曉梅說,“後山那片野山楂林今年大豐收,咱們雇人摘了兩天,才摘完。”

林晚星心裏有了盤算。

這麽多山楂,除了做醬,還能做點別的。

她前世記憶裏,有一種零食叫“果丹皮”,是用山楂熬成泥,攤平晾幹做成的,酸甜開胃,特別受孩子歡迎。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如果能做出來,肯定好賣。

“曉梅,”她說,“咱們今天試試新東西。”

“新東西?”秦曉梅眼睛一亮。

林晚星把果丹皮的做法簡單說了一遍。秦曉梅聽得認真,不時點頭。

“這個好!”聽完,秦曉梅拍手,“咱們工坊一直做醬,也該有點新花樣了。而且這個保存時間長,方便運輸,肯定好賣。”

“那咱們就試試。”林晚星挽起袖子,“先挑一百斤山楂,洗凈去核。”

女工們聽說要做新東西,都圍了過來。

林晚星把做法詳細講了一遍,然後分工。李寡婦帶人洗山楂,王嬸帶人去核,這是個細致活,得用小刀把山楂切成兩半,挖掉核,不能把果肉挖掉太多。

大丫和二小子也想幫忙。

“林姨,我們能做什麽?”大丫仰著小臉問。

林晚星想了想,給他們找了個輕省活:“你們幫姨挑山楂,把有蟲眼的、爛的挑出來,好不好?”

“好!”兩個孩子幹勁十足,搬了小凳子坐在山楂堆旁,仔細地挑揀起來。

工坊裏熱火朝天。

洗山楂的女工們蹲在水盆邊,手被冰涼的井水凍得通紅,但沒人喊冷。去核的女工們坐在長凳上,手裏小刀飛舞,動作熟練。孩子們認真挑揀,偶爾發現一個特別紅的山楂,就舉起來給林晚星看:“林姨,這個好!”

林晚星一一笑著回應,手裏也沒閑著。

她在準備熬山楂泥的配料。

除了山楂,還需要糖。

這個年代白糖是稀缺貨,她托顧建鋒從省城買了二十斤,花了不少錢和票。還有一點檸檬,是南方來的稀罕物,她讓秦曉梅去縣城供銷社碰運氣買到的,只有三個,金貴得很。

一百斤山楂處理完了,裝了滿滿兩大盆。

林晚星讓秦曉梅燒火,大鐵鍋裏放少量水,把山楂倒進去,大火煮。

很快,鍋裏咕嘟咕嘟冒起泡,山楂在沸水中翻滾,顏色由鮮紅變成深紅。煮到山楂軟爛,用漏勺撈出來,放進石臼裏。

“我來搗。”李寡婦自告奮勇。

她力氣大,握著木杵,一下一下搗著山楂。軟爛的山楂很快變成泥狀,紅艷艷的,散發著酸甜的香氣。

搗好的山楂泥倒回鍋裏,加入白糖和擠出的檸檬汁,小火慢熬。

這是個功夫活。

火不能大,大了容易糊底。要不停攪拌,防止粘鍋。林晚星親自掌勺,手裏的大木鏟在鍋裏畫著圈,山楂泥在鏟下翻滾,越來越稠,顏色越來越深。

熬了約莫一個小時,山楂泥已經稠得能掛在鏟子上不掉了。

“好了。”林晚星抹了把額頭的汗。

女工們圍過來看。鍋裏是深紅色的山楂泥,油亮亮的,散發著濃郁的酸甜香氣,勾得人直咽口水。

“接下來怎麽辦?”秦曉梅問。

“攤平,晾幹。”林晚星說,“找幾塊幹凈的木板,刷一層薄油,把山楂泥舀上去,用刮板刮平。”

女工們很快準備好了。

木板是松木的,刨得光滑。刷上菜籽油,防止粘連。林晚星用大勺舀起山楂泥,倒在木板上,秦曉梅用木刮板仔細刮平,厚度大約兩三毫米。

一塊,兩塊,三塊......一共攤了六板。

“擡到太陽底下曬。”林晚星說,“天氣好,曬兩天應該就能幹了。”

女工們小心翼翼地把木板擡到院子裏的架子上。架子是臨時搭的,用木棍和繩子綁成,上面鋪著葦席。

紅艷艷的山楂泥在陽光下閃著光,像一塊塊巨大的紅寶石。

“這就成了?”王嬸有些不敢相信,“就這麽簡單?”

“做法簡單,但火候和配料是關鍵。”林晚星笑道,“等曬幹了,切成條,卷起來,就是果丹皮了。”

“果丹皮......”秦曉梅念著這個名字,“好聽,也好記。”

“林姨,”大丫扯扯林晚星的衣角,“什麽時候能吃啊?”

“小饞貓。”林晚星刮了下她的鼻子,“得曬兩天呢。等曬好了,第一個給你吃。”

“我也要!”二小子趕緊說。

“都有,都有。”林晚星笑著答應。

接下來的兩天,工坊裏的人心都牽掛著那幾板山楂泥。

每天一早,秦曉梅就去查看晾曬情況。用手輕輕碰碰,看幹了沒有。太陽好的時候,把架子挪到陽光最足的地方。傍晚,又擡回屋裏,怕夜裏露水打濕。

林晚星倒很淡定,該做什麽做什麽。

工坊的香辣醬訂單還在繼續,每天要灌裝、貼標、裝箱。新摘的山楂除了做果丹皮,還要做一批山楂醬。

這個簡單,山楂熬爛加糖裝瓶就行,能保存很久。

顧建鋒又有了執行任務,暫時離家。

林晚星每天忙完工坊的活,回家做飯,吃飯,然後坐在燈下做針線。

是在給顧建鋒織毛衣。毛線是托人從省城捎的,藏青色的,厚實。她織得慢,但針腳密,一件毛衣織了半個月,快完工了。

夜裏一個人睡,炕顯得特別大。

她躺在炕上,聽著外面的風聲,想著顧建鋒在哪裏,安全嗎,吃飯了嗎。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第三天下午,果丹皮曬好了。

秦曉梅興奮地跑來叫林晚星:“林姐,幹了!完全幹了!”

林晚星放下手裏的活,跟著她到院子裏。

木板上的山楂泥已經變成了深紅色的薄片,半透明,能看見木板的紋理。用手輕輕一揭,“刺啦”一聲,整張揭下來了,有韌性,不容易破。

“成功了!”女工們圍過來,個個臉上帶著笑。

林晚星把一張果丹皮鋪在案板上,用刀切成兩指寬的長條。然後拿起一條,從一頭開始卷,卷成一個小卷。

紅艷艷的果丹皮卷,小巧可愛。

“嘗嘗。”她遞給秦曉梅。

秦曉梅接過,小心地咬了一口。

眼睛一下子亮了。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說,“酸酸甜甜的,有嚼勁,還不粘牙!”

其他女工也紛紛品嘗,個個讚不絕口。

“這個比小賣部賣的水果糖還好吃!”

“孩子們肯定喜歡!”

“林姐,咱們能做多少?我給我娘家侄女帶點!”

林晚星笑了:“別急,這一批能做不少。咱們先包裝起來,試試好不好賣。”

她讓秦曉梅去小賣部買油紙,那種薄薄的、半透明的油紙,裁成小張,每張包一個果丹皮卷,再用麻繩紮一下。

包裝好的果丹皮,紅艷艷的,油紙透著光,看著就討喜。

“定價呢?”秦曉梅問。

林晚星想了想:“成本主要是山楂和糖。山楂是咱們自己摘的,不算錢。糖貴,一斤白糖八毛錢,能做大概五斤果丹皮。加上人工、包裝......一個果丹皮卷,賣三分錢吧。”

“三分錢?”王嬸算了下,“那這一板山楂泥,切出來得有二百多個卷,能賣六塊多錢呢!”

“差不多。”林晚星點頭,“而且這個耐放,做好了能存一兩個月。冬天沒什麽新鮮水果,這個肯定好賣。”

女工們都興奮起來。

六塊錢,在這個年代不是小數目。一個壯勞力幹一天活,掙的工分也就值幾毛錢。

“那咱們趕緊做!”李寡婦摩拳擦掌,“後山還有不少山楂呢,再去摘!”

“對,趁天氣好,多做點!”其他人也附和。

林晚星看著大家幹勁十足的樣子,心裏暖暖的。

這就是集體的力量。

她讓秦曉梅先包了五十個果丹皮,拿到小賣部去試賣。

“就跟王老板說,放他那兒代賣,賣完了t結賬,咱們給他一成的提成。”林晚星交代。

“好嘞!”秦曉梅拎著籃子,興沖沖地去了。

剩下的果丹皮,林晚星給工坊的每人分了兩個,又給大丫和二小子各分了兩個。

兩個孩子捧著果丹皮,像捧著寶貝。

“慢慢吃,吃完還有。”林晚星摸摸他們的頭。

大丫很懂事,先剝開一個,遞到林晚星嘴邊:“林姨先吃。”

林晚星心裏一軟,咬了一小口:“謝謝大丫,真甜。”

二小子有樣學樣,也剝開一個要給林晚星,但手笨,剝了半天沒剝開,急得臉都紅了。

林晚星笑著幫他剝開,他這才高興地吃起來。

果丹皮果然受歡迎。

下午秦曉梅回來時,籃子已經空了。

“全賣完了!”她臉上紅撲撲的,是興奮的,“剛擺上櫃臺,就被搶光了!王老板說,讓咱們趕緊再送,有多少要多少!”

“這麽快?”林晚星也有些驚訝。

“可不嘛!”秦曉梅喝了口水,接著說,“先是幾個孩子看見,買了一個嘗,覺得好吃,又叫來其他孩子。後來大人們也來買,說是給孩子當零嘴,比糖有營養。五十個,不到一個時辰就賣光了!”

工坊裏一片歡呼。

“那咱們趕緊做!”李寡婦第一個站起來,“我再去摘山楂!”

“我去洗!”

“我去核!”

女工們各司其職,工坊又熱火朝天地忙起來。

林晚星卻讓大家稍安勿躁。

“不急。”她說,“今天先做這些,明天再做。咱們得保證質量,不能為了數量糊弄。”

她安排秦曉梅再去買糖和油紙,又讓王嬸帶人把工坊徹底打掃一遍,做吃食,衛生最重要。

“明天開始,咱們分兩班。”林晚星說,“一班繼續做香辣醬,一班做果丹皮。工錢照算,做得多掙得多。”

“好!”女工們齊聲應道。

這個安排很公平,大家都沒意見。

傍晚收工時,林晚星又給每人發了兩個果丹皮,讓帶回家給孩子嘗嘗。

女工們高高興興地走了,工坊裏只剩下林晚星和秦曉梅。

“林姐,咱們這回真要發財了。”秦曉梅一邊掃地一邊說。

“發財談不上,但日子能好過些。”林晚星擦著竈臺,“等攢點錢,把工坊修一修,再添點設備。冬天冷,得弄個暖炕,姐妹們幹活不遭罪。”

秦曉梅聽著,心裏暖洋洋的。

林姐總是這樣,自己好了,也不忘拉拔大家。

兩人收拾完,鎖好門,一起往回走。

夕陽西下,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路邊的白楊樹葉子嘩嘩響,遠處傳來母親喊孩子回家吃飯的聲音,炊煙裊裊升起,空氣中飄著飯菜的香味。

“林姐,”秦曉梅忽然說,“顧副團長什麽時候回來?”

“快了,就這幾天。”林晚星說,“怎麽,想他了?”

“我才不想他呢。”秦曉梅臉一紅,“我是替你問的。”

林晚星笑了:“我也想他。”

她說得很坦然,秦曉梅反而不好意思了。

到了岔路口,兩人分開。

林晚星一個人往家走。

天已經暗下來了,路兩邊的房子裏透出燈光,昏黃昏黃的,像一只只溫暖的眼睛。有狗從院子裏跑出來,沖她叫了兩聲,認出是她,又搖著尾巴回去了。

快到家時,她看見院門口站著個人。

高大挺拔的身影,在暮色中像一棵松。

她的心猛地一跳,加快腳步。

“建鋒?”

那人轉過身,果然是顧建鋒。

他穿著軍裝,沒戴帽子,頭發有些亂,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睛很亮。看見她,嘴角勾起笑意。

“回來了?”林晚星走到他面前,仰頭看他。

“嗯,剛到家。”顧建鋒伸手,很自然地接過她手裏的籃子,“等你好一會兒了。”

“怎麽不進屋?有鑰匙的。”

“想等你一起。”顧建鋒說得很簡單,但林晚星聽出了裏面的情意。

她心裏一暖,掏出鑰匙開門。

屋裏還保持著早上的樣子,冷冷清清的。顧建鋒放下行李,先去點燈。煤油燈亮起來,昏黃的光暈染開,驅散了黑暗和冷清。

“吃飯了嗎?”林晚星問。

“在團部吃了。”顧建鋒說,“不過又餓了。”

“那我去做點。”林晚星挽起袖子。

“別忙了,簡單弄點就行。”顧建鋒拉住她,“坐下,陪我說說話。”

兩人在炕邊坐下。

顧建鋒握著她的手,仔細看她:“瘦了。”

“哪有。”林晚星笑,“這幾天工坊忙,倒是你,又黑又瘦的。”

“任務順利嗎?”她問。

“順利。”顧建鋒說,“抓了幾個人,審出點東西。不過......”

他頓了頓,“老鬼還沒線索,藏得很深。”

林晚星握緊他的手:“慢慢來,不急。”

“嗯。”顧建鋒點頭,忽然嗅了嗅,“什麽味道?甜甜的。”

林晚星這才想起果丹皮,從籃子裏拿出兩個:“工坊新做的,嘗嘗。”

顧建鋒接過,剝開油紙,咬了一口。

“怎麽樣?”林晚星期待地看著他。

顧建鋒慢慢嚼著,眼睛微微瞇起:“好吃。酸酸甜甜的,有嚼勁。”

“孩子們可喜歡了。”林晚星笑著說,“今天試賣,一會兒就搶光了。”

“我媳婦真能幹。”顧建鋒看著她,眼裏滿是驕傲。

林晚星臉一紅:“就會說好聽的。”

“實話。”顧建鋒很認真,“娶到你,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

這話說得林晚星心裏甜絲絲的。

她起身:“我去給你做點吃的,想吃什麽?”

“什麽都行。”顧建鋒也跟著站起來,“我幫你燒火。”

兩人一起進了竈房。

顧建鋒燒火,林晚星做飯。很簡單,煮了掛面,打了兩個雞蛋,又切了盤鹹菜。熱騰騰的面條端上桌,兩人面對面坐著,安靜地吃。

屋裏很安靜,只有筷子碰碗的聲音。

但氣氛很溫馨,很踏實。

吃完飯,顧建鋒搶著洗碗。林晚星也不爭,坐在竈膛前的小凳子上,看著他忙碌的背影。

他動作很利落,洗碗,擦桌子,掃地,一氣呵成。軍裝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結實的手臂。水珠濺到手上,他也不在意,用抹布擦擦就行。

這樣的他,和在戰場上那個冷靜果決的顧副團長,判若兩人。

但林晚星知道,無論是哪個他,都是她的他。

洗完了碗,顧建鋒打水洗漱。

林晚星把炕燒熱,鋪好被褥。被褥是剛拆洗過的,棉花曬得蓬松,聞著有陽光的味道。

顧建鋒洗漱完,上炕,很自然地把林晚星摟進懷裏。

被子很厚,兩人擠在一起,暖烘烘的。

“跟我說說,這幾天工坊的事。”顧建鋒低聲說。

林晚星就把果丹皮的事細細說了一遍,從怎麽想到做這個,到怎麽試驗,到怎麽受歡迎。

顧建鋒聽著,不時點頭。

“這個好。”他說,“孩子們喜歡,大人也舍得買。而且耐放,方便運輸,可以做大了賣。”

“我也是這麽想的。”林晚星說,“等攢點錢,我想買臺手搖切片機,這樣切山楂片快。還想弄個烘幹室,這樣陰天也能做。”

“錢不夠跟我說。”顧建鋒說,“我還有點積蓄。”

“不用。”林晚星搖頭,“工坊能自己掙錢。你的錢留著,萬一有什麽急用。”

顧建鋒沒再堅持,他知道林晚星的脾氣,獨立,要強。

“那你自己小心。”他說,“現在工坊越做越大,眼紅的人肯定有。有什麽事,第一時間告訴我。”

“知道了。”林晚星往他懷裏縮了縮,“睡吧,你也累了。”

“嗯。”

煤油燈吹熄了,屋裏一片漆黑。

月光從窗戶灑進來,清清冷冷的。

顧建鋒很快睡著了,呼吸均勻綿長。他是真累了,幾天幾夜沒睡好覺。

林晚星卻睡不著。

她躺在他懷裏,聽著他的心跳,感受著他的體溫,心裏無比踏實。

有他在,她就什麽都不怕。

窗外,秋風颯颯。

屋裏,溫暖如春。

這一夜,兩人都睡得很沈,很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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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果丹皮正式開賣。

工坊做了三百個,秦曉梅一大早送到小賣部。不到中午,又賣光了。

下午,小賣部的王老板親自來了工坊。

他是個五十多歲的小老頭,瘦瘦的,戴著老花鏡,說話慢條斯理。

“林同志,你這果丹皮,真是供不應求啊。”他笑瞇瞇地說,“今天好多家長來問,說孩子吃了還要。你看,能不能每天多供點?”

“王老板,我們人手有限,每天最多做五百個。”林晚星說,“而且天氣越來越冷,晾曬時間長了,產量上不去。”

“那怎麽辦?”王老板皺眉,“這麽好的東西,不趁熱打鐵多賣點,可惜了。”

林晚星想了想:“王老板,咱們可以這樣。您先收定金,預定。比如今天預定,後天來取。這樣我們也好安排生產,不至於忙亂。”

“這個辦法好!”王老板一拍大腿,“我回去就貼通知。”

他又壓低聲音:“林同志,有個事得跟你說。縣供銷社那邊聽說t了咱們這果丹皮,也想進貨。你看......”

林晚星心裏一動。

這是好事,但也不能急。

“王老板,縣裏要進貨,我們歡迎。不過得等等,等我們產量上去了再說。”她說,“而且,價格得重新談。縣裏路遠,運輸成本高。”

“那是自然。”王老板點頭,“你放心,有我在,不會讓你吃虧。”

送走王老板,工坊的女工們更興奮了。

連縣裏都想要,這說明果丹皮真的火了。

“林姐,咱們是不是該招人了?”秦曉梅問,“現在這些活,咱們幾個幹不過來。”

“是要招人。”林晚星說,“不過得招靠譜的,手腳幹凈,勤快。你留意著,有合適的推薦。”

“好嘞!”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孩子的哭聲。

林晚星走出去一看,是大丫和二小子。

大丫在哭,二小子站在旁邊,低著頭,手裏攥著什麽。

“怎麽了?”林晚星蹲下身,給大丫擦眼淚。

“林姨……”大丫抽抽噎噎地說,“弟弟……弟弟偷拿果丹皮……”

林晚星看向二小子。

小家夥頭埋得更低了,手背在後面。

“二小子,手裏拿的什麽?”林晚星輕聲問。

二小子不動。

“給林姨看看,好不好?”

二小子猶豫了一下,慢慢把手伸出來。

手裏攥著兩個果丹皮,油紙都攥皺了。

“從哪裏拿的?”林晚星問,聲音還是很溫和。

“……晾……晾曬架上……”二小子小聲說,不敢看林晚星。

林晚星明白了。

工坊院子裏晾著剛做好的果丹皮,還沒包裝。二小子看見了,饞了,就偷拿了兩個。

她沒有生氣,也沒有大聲責罵。

“想吃果丹皮,可以跟林姨說。”她接過那兩個果丹皮,剝開一個,遞給二小子,“但是不能偷拿。偷拿是不對的,知道嗎?”

二小子接過果丹皮,點點頭,眼圈也紅了。

“林姨,我錯了……”

“知道錯了就好。”林晚星摸摸他的頭,“這樣,這兩個果丹皮,算是林姨借給你的。你要幫林姨幹活還,好不好?”

“怎麽還?”二小子擡起頭。

“很簡單。”林晚星說,“每天放學後,來工坊幫林姨挑山楂,挑一斤,還一個果丹皮。這兩個,挑兩斤就行。”

“真的?”二小子眼睛一亮。

“真的。”林晚星點頭,“大丫也可以來幫忙,幫了忙,也有果丹皮吃。”

大丫不哭了,用力點頭:“嗯!我幫林姨幹活!”

“好孩子。”林晚星笑了。

她讓秦曉梅帶兩個孩子去挑山楂,自己繼續忙活。

秦曉梅看著兩個孩子的背影,小聲說:“林姐,你真厲害。要是我,肯定得打一頓。”

“打解決不了問題。”林晚星說,“孩子饞,是正常的。咱們小時候不也饞?關鍵是教他們,想要什麽,得靠自己的勞動換。”

秦曉梅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從那天起,大丫和二小子就成了工坊的常客。

每天放學後,他們背著書包來工坊,搬個小凳子,坐在山楂堆旁認真挑揀。林晚星給他們定了規矩:挑得幹凈,沒有壞果,才能算數。

兩個孩子幹得很認真。

二小子雖然年紀小,但手巧,挑得又快又好。大丫更細心,每個山楂都要仔細看三遍,生怕有蟲眼沒發現。

挑完一斤,林晚星就當場給他們一個果丹皮。

孩子們拿著用自己的勞動換來的零食,吃得格外香甜。

工坊的女工們看著,都說林晚星會教孩子。

“就該這樣。”王嬸說,“讓孩子知道,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飯。想要什麽,自己掙。”

“是啊,”李寡婦也說,“我家這兩個,以前見什麽要什麽,不給就鬧。現在好了,知道幹活換了。”

林晚星聽著,只是笑。

她想起前世,自己小時候也是被這麽教的。想要零花錢,得做家務。想要新衣服,得考試考好。

這種教育,什麽時候都不過時。

日子一天天過去,果丹皮的名聲越來越響。

不光林場的人買,附近村鎮的人也慕名而來。小賣部門口經常排起長隊,都是來買果丹皮的。

工坊的產量也上去了。

林晚星招了三個新女工,都是林場職工的家屬,手腳勤快,人老實。又添置了手搖切片機,是托顧建鋒從省城舊貨市場淘來的,雖然舊,但好用。

每天能做八百個果丹皮,還是供不應求。

十月底,顧建鋒又出了趟任務,這次只去了三天就回來了。

回來那天,林晚星正在工坊教新來的女工熬山楂泥。

顧建鋒沒打擾,站在門口看了會兒。

林晚星系著圍裙,手裏拿著大木鏟,在鍋裏慢慢攪動。熱氣蒸騰,她的臉有些紅,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但她很專註,一邊攪一邊跟女工講解火候的把握。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給她鍍了層金邊。

顧建鋒看著,心裏湧起一股驕傲。

這就是他的妻子,聰明,能幹,善良,又漂亮。

“顧副團長回來了!”有女工看見他,喊了一聲。

林晚星擡起頭,看見他,眼睛一下子亮了。

“怎麽不進來?”她放下木鏟,走過來。

“看你忙。”顧建鋒伸手,很自然地幫她擦了擦額頭的汗。

這個動作很親密,女工們都偷偷笑了。

林晚星臉一紅,拉著他到院子裏:“任務順利嗎?”

“順利。”顧建鋒說,“抓了個小嘍啰,有點線索,但不多。”

“慢慢來。”林晚星說,“餓不餓?我給你留了飯。”

“不餓,在團部吃了。”顧建鋒從口袋裏掏出個東西,“給你帶的。”

是個發卡,塑料的,粉紅色,上面有朵小花。

在這個年代,這是很稀罕的玩意兒。

“哪來的?”林晚星接過,很喜歡。

“執行任務路過一個小鎮,供銷社看到的,覺得你會喜歡,就買了。”顧建鋒說得很簡單,但林晚星聽出了裏面的心意。

“謝謝。”她低聲說,心裏甜滋滋的。

“試試看。”顧建鋒說。

林晚星把發卡別在頭發上。她今天紮了個低馬尾,發卡別在側面,粉紅色的小花在烏黑的頭發上,很醒目。

“好看嗎?”她問。

“好看。”顧建鋒看著她,眼神溫柔。

兩人站在院子裏,陽光暖暖地照著,風輕輕地吹著。

工坊裏的女工們透過窗戶看著,都抿嘴笑。

秦曉梅小聲說:“看咱們林姐和顧副團長,多般配。”

“是啊,”李寡婦附和,“郎才女貌。”

王嬸也點頭:“晚星這丫頭,真是有福氣。建鋒也是個好的,知道疼人。”

正說著,院門外又來了人。

是小賣部王老板,身後還跟著個陌生人,穿著中山裝,提著公文包。

“林同志,顧副團長也在啊。”王老板笑著打招呼,“這位是省供銷社的孫會計,專門為果丹皮的事來的。”

林晚星和顧建鋒對視一眼。

該來的,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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