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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 第 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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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第 81 章

◎他們在一起,就沒什麽過不去的坎。◎

晨光熹微, 林場又迎來一個尋常的秋日。

雞鳴三遍,炊煙漸起。家家戶戶的門“吱呀”打開, 女人們端著痰盂出來倒夜香,男人們扛著農具準備下地。土路上腳步聲、說話聲、咳嗽聲混成一片,熱騰騰的生活氣驅散了清晨的涼意。

林晚星家的院門也開了。

她穿著件藍布衫,腰間系著圍裙,手裏拎著竹籃,籃子裏裝著幾件要洗的衣裳。走到院門口時, 她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顧建鋒站在竈房門口,正用毛巾擦臉。

晨光裏,他穿著軍綠色的背心,手臂肌肉線條分明。臉上水珠未幹,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他的目光與林晚星相遇,微微點了點頭。

那是一個無聲的信號:按計劃行事。

林晚星深吸一口氣, 拎著籃子走出院門。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就是誘餌。

這是昨天夜裏顧建鋒和她商定的計劃。

蝮蛇既然已經盯上她, 不如將計就計,引蛇出洞。她照常生活, 該去工坊去工坊,該回家回家,只是周圍布滿了眼睛。

“晚星,這麽早去洗衣啊?”隔壁王嬸正在院子裏餵雞,看見她招呼道。

“嗯, 趁早上水幹凈。”林晚星笑著應道, 腳步不停。

從她家到河邊洗衣的石板路, 要穿過半個林場。這條路她走過千百遍,閉著眼都能走。但今天不一樣,每一步她都走得格外清醒。

她能感覺到暗處有眼睛在看著。

不是蝮蛇的眼睛,蝮蛇還沒那麽大膽子在大白天出現。

是顧建鋒安排的戰士,他們藏在柴火垛後、樹叢裏、房頂上,像一張無形的網,靜靜等待獵物。

河邊已經有不少人了。

女人們蹲在青石板上,挽著袖子,露出手臂,用力捶打著衣物。“砰砰”的捶衣聲此起彼伏,混著嘩嘩的水流聲和女人們的說笑聲,熱鬧得很。

“晚星來了!”李寡婦正在洗床單,看見她騰出一只手招呼,“這兒有地方。”

林晚星走過去,在她旁邊的青石板上蹲下。

河水清澈見底,能看見水底圓潤的鵝卵石和小魚游動的影子。九月的河水已經有些涼了,手伸進去,激得人一哆嗦。

她把籃子裏衣服拿出來,先浸濕,然後抹上土黃色的堿皂,味道沖,但去汙力強。抹勻了,放在青石t板上,拿起棒槌開始捶。

“砰砰砰——”

棒槌是棗木做的,用得久了,手柄光滑油亮。捶在濕衣服上,發出沈悶而有節奏的聲響,肥皂沫子順著水流漂走。

“聽說你家建鋒回來了?”旁邊一個嫂子問。

“嗯,昨晚回來的。”林晚星答道,手下不停。

“任務完成了?”

“還沒,有點別的事。”林晚星含糊過去。

女人們互相看看,都沒再追問。林場的人都知道規矩,部隊上的事,不該問的不問。

李寡婦湊近些,壓低聲音:“晚星,你沒事吧?前天可把我們嚇壞了。”

“沒事。”林晚星沖她笑笑,“有建鋒在呢。”

這話說得自然,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手心已經出汗了。

不是怕,是緊張。

就像戲臺已經搭好,鑼鼓已經敲響,就等主角登場了。

洗了約莫半個時辰,衣服都捶打幹凈了。林晚星把衣服擰幹,一件件疊好放回籃子裏,跟女人們道別,往回走。

太陽已經升起來了,金燦燦的陽光灑在林場上。路邊的白楊樹葉子嘩嘩響,幾只麻雀在枝頭蹦跳,啄食著什麽。遠處田裏,早稻已經收割完了,留下整齊的稻茬,在陽光下泛著金黃。

一切看起來都那麽平靜,那麽尋常。

但林晚星知道,平靜之下,暗流洶湧。

回到院子時,顧建鋒正在劈柴。

他光著膀子,只穿一條軍褲,汗珠順著脊背的溝壑往下淌,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斧頭揮起,落下,“哢嚓”一聲,粗大的木柴應聲裂成兩半。動作幹凈利落,每一斧都劈在節眼上,省力又高效。

林晚星站在院門口看了一會兒。

陽光照在他身上,肌肉隨著動作繃緊又放松,充滿了力量感。汗水打濕了他的頭發,幾縷貼在額頭上,更添了幾分野性。

這是她的男人。

在戰場上能追兇,在家裏能劈柴。頂天立地,卻又溫柔細致。

顧建鋒察覺到她的目光,停下手裏的活,直起身,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把汗:“洗完了?”

“嗯。”林晚星走進院子,把籃子放在晾衣繩下,“你歇會兒吧,柴夠用了。”

“沒事,活動活動。”顧建鋒說著,又掄起斧頭。

林晚星不再勸,開始晾衣服。她把衣服一件件抖開,搭在晾衣繩上,用木夾子夾好。秋日的陽光很好,曬一天就能幹透。

兩人各幹各的,沒有說話,但氣氛很和諧。

劈完柴,顧建鋒去井邊打水沖涼。井是手壓的,壓桿已經磨得光滑。他用力壓了幾下,清冽的井水嘩嘩流出來,接了一盆,從頭澆下。

“嘶——”饒是他身體好,也被冰得倒抽一口涼氣。

林晚星看著笑:“活該,誰讓你大早上沖涼水。”

顧建鋒抹了把臉,也笑:“痛快。”

他擦幹身子,套上背心,走到林晚星身邊,幫她晾最後幾件衣服。兩人的手指偶爾碰到,溫熱的觸感讓林晚星心裏一顫。

“害怕嗎?”顧建鋒忽然低聲問。

林晚星手上的動作頓了頓,然後搖頭:“不怕。”

“真不怕?”

“真不怕。”林晚星擡頭看他,“有你呢。”

顧建鋒深深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只是握了握她的手。

很短暫的一個觸碰,卻傳遞了千言萬語。

晾完衣服,該做早飯了。

林晚星去竈房,顧建鋒跟進來燒火。竈膛裏的火燃起來,橘紅色的光照亮了兩人的臉。林晚星往鍋裏舀水,準備煮面條。顧建鋒坐在竈膛前的小凳子上,添柴,看火。

“今天工坊還要出最後一批貨。”林晚星一邊切蔥花一邊說,“下午就能全部發走了。”

“我陪你去。”顧建鋒說。

“不用,你忙你的。”林晚星把蔥花放進碗裏,“工坊那麽多姐妹呢,沒事。”

“不行。”顧建鋒語氣堅決,“這幾天我必須跟在你身邊。”

林晚星知道拗不過他,也就不再堅持。

水開了,她下面條。面條是手搟的,粗細均勻,下鍋後很快就浮起來。她又打了兩個雞蛋,蛋花在沸水中散開,像一朵朵白色的雲。

最後撒上蔥花,滴幾滴香油。

兩碗熱騰騰的雞蛋面端上桌。

兩人面對面坐著,安靜地吃早飯。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桌面上投下一方明亮的光斑。遠處傳來孩子們的嬉笑聲,還有誰家收音機裏播新聞的聲音。

這樣尋常的早晨,讓人幾乎忘了暗處的危機。

但兩人心裏都清楚,暴風雨前的寧靜,往往最是珍貴。

---

飯後,林晚星收拾了碗筷,和顧建鋒一起往工坊走。

今天的林場似乎格外熱鬧。

場部小賣部門口排起了長隊,聽說新到了一批布料,女人們都想扯幾尺做秋衣。理發店門口也坐著幾個人等著剃頭,老師傅手裏的推子嗡嗡響,碎頭發簌簌往下掉。孩子們在路邊追逐打鬧,嘻嘻哈哈的笑聲傳得老遠。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但林晚星敏銳地察覺到,有些地方不一樣了。

比如那個蹲在路邊修自行車的中年男人,她以前沒見過。比如那個挑著擔子賣針頭線腦的貨郎,眼神總往她這邊瞟。再比如遠處房頂上,似乎有什麽東西反了一下光——是望遠鏡嗎?

顧建鋒走在她身邊,看似隨意,實則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

他的手一直垂在身側,離腰間的槍套只有一寸距離。步伐沈穩,眼神銳利,像一頭隨時準備撲擊的獵豹。

到了工坊,女工們已經幹上活了。

看見顧建鋒,大家都有些意外,但也沒多問。秦曉梅迎上來:“林姐,顧副團長,早。”

“早。”林晚星說,“今天最後一批,大家加把勁,幹完了好好休息。”

“好嘞!”女工們幹勁十足。

顧建鋒沒有進工坊,而是在院子裏找了個角落坐下。那裏有一堆碼放整齊的木柴,他坐在柴垛上,既能看見工坊裏的情況,又能觀察院子外的動靜。

看似隨意,實則是最佳的警戒位置。

林晚星看了他一眼,心裏安定不少,挽起袖子開始幹活。

今天的活是貼標簽和裝箱。

香辣醬已經灌裝好了,一瓶瓶排在長桌上,紅油油的,香氣撲鼻。標簽是場部印刷廠印的,紅底白字,上面寫著“林場香辣醬”,下面還有一行小字:“紅星林場工坊出品”。

林晚星拿起刷子,蘸了漿糊,均勻地刷在標簽背面,然後貼在玻璃瓶上。動作嫻熟,每張標簽都貼得端正正。

秦曉梅在旁邊裝箱,她把貼好標簽的瓶子用舊報紙包好,放進木箱裏,每箱十二瓶,然後用釘子封箱。

“林姐,這批貨發走,咱們就能松口氣了。”秦曉梅說,“省百貨公司說,要是賣得好,還要追加訂單呢。”

“那是好事。”林晚星笑道,“等貨款結了,給大家發獎金。”

“真的?”旁邊的女工聽見了,眼睛一亮。

“當然真的。”林晚星說,“咱們工坊能有今天,全靠大家努力。有功就得賞,這是規矩。”

女工們聽了,幹得更起勁了。

工坊裏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但在這熱鬧之下,暗流從未停止湧動。

上午十點左右,院門外來了個人。

是個挑著擔子的貨郎,大約四十多歲,皮膚黝黑,穿著打補丁的藍布衫,頭上戴頂破草帽。擔子兩頭是竹筐,裏面裝著針線、紐扣、頂針、發卡之類的小東西。

“各位大姐,買點針線不?”貨郎在門口吆喝,“新到的頂針,銅的,結實耐用。還有紅頭繩,小姑娘紮辮子最好看。”

女工們擡頭看了看,都沒理會。林場有小賣部,這些小東西不缺。

貨郎卻不走,放下擔子,抹了把汗:“給口水喝行不?走了半天路,渴得慌。”

李寡婦心軟,起身去竈房舀了瓢水遞給他。

貨郎接過,咕咚咕咚喝了個精光,抹抹嘴:“謝謝大姐。”他的眼睛在工坊裏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林晚星身上,“這位大姐,買點針線不?我看您手上的頂針都磨薄了。”

林晚星心裏一動。

她手上的頂針是銅的,用了好幾年,確實磨得有些薄了。但一個陌生人,怎麽會註意到這個細節?

“不用了,我還有。”她淡淡地說。

貨郎卻不罷休,從筐裏拿出一個嶄新的銅頂針:“您看看這個,厚實,能用好幾年呢。不貴,就五分錢。”

他邊說邊往工坊裏走。

就在他一只腳踏進門檻時,顧建鋒突然開口:“站住。”

聲音不大,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貨郎腳步一頓,轉頭看向顧建鋒,臉上堆起笑容:“這位同志,我就是賣點小東西......”

“工坊重地,閑人免進。”顧建鋒站起身,走到門口,“要賣東西,去場部小賣部門口。”

貨郎臉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恢覆自然:“好好好,我不進,我不進。”他退出門外,重新挑起擔子,嘴裏還嘀咕著,“真是的,買不買說一聲就是了,兇什麽兇....t..”

他挑著擔子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土路盡頭。

工坊裏安靜了一瞬。

秦曉梅走到林晚星身邊,壓低聲音:“林姐,那人不對勁。”

“怎麽不對勁?”

“他的草帽太新了。”秦曉梅說,“衣服是舊的,補丁摞補丁,但草帽是新的,連個汗漬都沒有。而且,他挑擔子的姿勢也不對——常年挑擔子的人,肩膀會習慣性塌一邊,他沒有。”

林晚星心裏一凜。

確實,秦曉梅是個細心的人,這些她差點就沒註意到。

她看向顧建鋒,顧建鋒已經坐回柴垛上,但眼神一直盯著貨郎離開的方向。

“曉梅,你去場部一趟。”顧建鋒忽然說,“找張連長,把剛才那個貨郎的樣子描述一下,讓他派人盯著。”

“好。”秦曉梅放下手裏的活,快步出去了。

工坊裏的氣氛又緊張起來。

女工們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但都感覺到不對勁,幹活時更警惕了。

中午,秦曉梅回來了。

“張連長已經派人去查了。”她跟顧建鋒匯報,“那個貨郎在場部供銷社門口擺了一會兒攤,賣出去幾根針線,然後就挑著擔子往後山方向走了。民兵跟了一段,但那人進了林子,跟丟了。”

顧建鋒的臉色沈了下來。

後山,又是後山。

“他賣東西時,跟什麽人接觸過?”他問。

“跟幾個婦女買了針線,還跟供銷社的王會計說了幾句話。”秦曉梅回憶道,“王會計說,那人問了不少林場的事,比如有多少戶人家,主要靠什麽營生,還特別問了工坊的事。”

“問工坊什麽?”

“問工坊有多少人,誰負責,每天什麽時候上工下工。”秦曉梅說,“王會計覺得他問得太多,就沒細說。”

顧建鋒站起身,在院子裏踱了幾步。

九月的陽光很烈,照在地上白花花的。遠處傳來知了聲聲,嘶啞而綿長,聽得人心煩。

“下午的活早點收工。”他忽然說,“晚星,你今天就待在工坊,哪兒也別去。”

“那你呢?”

“我去場部一趟。”顧建鋒說,“有些事得跟張連長商量。”

林晚星點點頭:“你小心。”

顧建鋒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走了。

他的背影挺拔如松,步伐堅定有力,很快消失在院門外。

工坊裏安靜下來。

女工們面面相覷,都有些不安。林晚星強作鎮定,拍拍手:“都別楞著了,繼續幹活。早點幹完,早點回家。”

大家這才重新動起來,但速度明顯慢了許多。

下午三點,最後一批貨裝箱完畢。

三百瓶香辣醬,裝了二十五個木箱,整整齊齊碼在院子裏,等著明天縣運輸隊的車來拉走。

“總算幹完了。”李寡婦捶了捶腰,“這下可以歇兩天了。”

“是啊,累死了。”王嬸也松了口氣。

林晚星拿出工分本,開始給大家記工分。這是工坊的規矩,幹一天活記一天工分,月底按工分發錢。她記得很仔細,誰幹了什麽活,幹了多久,都寫得清清楚楚。

記完工分,女工們陸續離開了。

秦曉梅最後一個走,她拉著林晚星的手:“林姐,今晚我留下來陪你吧?”

“不用。”林晚星搖頭,“建鋒會回來的。”

“那……你小心。”秦曉梅不放心地囑咐,“晚上鎖好門,有什麽事就大聲喊,我們都能聽見。”

“知道了,快回去吧。”林晚星送她到院門口。

工坊裏只剩下她一個人。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滿院子。碼放整齊的木箱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竈房裏飄出淡淡的煙火味,那是早上燒火留下的。

林晚星站在院子裏,忽然覺得有些冷。

不是身體冷,是心裏冷。

那種被人在暗處窺視的感覺,又來了。

她快步走回工坊,關上門,閂好。然後坐在竈膛前的小凳子上,看著漸漸熄滅的炭火發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天色漸漸暗了。

她該回家做飯了,但顧建鋒還沒回來。

正猶豫著,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是好幾個人。腳步很重,很快,帶著一種急促的節奏。

林晚星心裏一緊,握緊了手裏的火鉗。

“晚星,開門!”是顧建鋒的聲音。

林晚星松了口氣,快步走過去打開門。

門外站著顧建鋒,還有張連長和三個民兵,個個神色嚴肅。

“怎麽了?”林晚星問。

“那個貨郎,找到了。”顧建鋒走進來,示意張連長說。

張連長抹了把汗:“我們在後山一個山洞裏發現了他。擔子還在,但人已經死了。”

“死了?”林晚星一驚。

“對,死了大概五六個小時。”張連長說,“脖子上有勒痕,是被人從背後勒死的。現場沒有打鬥痕跡,應該是熟人作案。”

顧建鋒接話:“我們在山洞裏還發現了這個。”

他遞過來一個油紙包。

林晚星接過,打開,裏面是一張她的照片。不知道什麽時候拍的,她在工坊裏幹活,側著臉,很專註的樣子。

照片背面用鋼筆寫著一行字:“顧建鋒之妻,林晚星。九月十八日。”

字跡很潦草,但能看清。

林晚星的手開始發抖。

九月十八日,就是今天。

“這是……蝮蛇留下的?”她聲音發顫。

“應該是。”顧建鋒把照片拿回去,臉色冷得嚇人,“他在告訴我們,他來了,而且一直在看著你。”

林晚星腿一軟,差點站不住。

顧建鋒扶住她:“別怕,有我在。”

他的聲音很穩,手很暖,林晚星靠著他,慢慢鎮定下來。

“那現在……怎麽辦?”她問。

“計劃不變。”顧建鋒說,“他越是這樣,越說明他著急了。殺了貨郎,可能是因為貨郎暴露了,或者是他需要貨郎的身份做掩護。不管怎樣,他今晚很可能會動手。”

張連長點頭:“我們已經把林場所有出口都封死了,民兵分三班巡邏,一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不夠。”顧建鋒搖頭,“蝮蛇能在邊境潛伏這麽多年,不是那麽容易抓的。他敢來,就一定有脫身的計劃。”

他想了想,對林晚星說:“今晚,你回屋睡覺,就像平時一樣。我和戰士們會在外面守著。”

“那你呢?”林晚星抓住他的手,“你也要小心。”

“放心。”顧建鋒握緊她的手,“這次,我一定要抓到他。”

他的眼神很冷,很堅定,像淬了火的鋼。

林晚星知道,這一夜,註定不會平靜。

---

夜幕降臨,林場陷入一片寂靜。

家家戶戶都早早熄了燈,關緊了門窗。路上一個人都沒有,只有民兵巡邏的腳步聲,在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林晚星家的小院裏,煤油燈還亮著。

她從窗戶往外看,院子裏空蕩蕩的,一個人影都沒有。但她知道,暗處至少有五雙眼睛在盯著這裏。

顧建鋒在哪裏?她不知道。

他說會在外面守著,但具體在哪裏,他沒說。這是為了安全,也是為了不給她壓力。

林晚星吹熄了燈,上炕躺下。

屋裏一片漆黑。

她睜著眼,聽著外面的動靜。

風聲,蟲鳴,遠處隱約的狗吠……每一個聲音都清晰可辨。她的心跳很快,怦怦怦的,像要跳出胸腔。

時間過得很慢。

一分,一秒,都像被拉長了。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

像是瓦片被碰了一下,很輕,但在這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林晚星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她屏住呼吸,仔細聽。

又是一聲響,這次更輕,像是有人在房頂上走動。

她的手下意識伸到枕頭底下,握住了那把剪刀。

剪刀冰涼,但她的手心全是汗。

房頂上的聲音停了。

院子裏忽然傳來“撲通”一聲,像是什麽東西掉在地上。

緊接著,是一聲悶哼,和重物倒地的聲音。

林晚星猛地坐起身。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亮起了火把。

五六支火把同時點燃,把院子照得亮如白晝。林晚星從窗戶往外看,只見院子裏已經站了好幾個人——顧建鋒,周連長,還有三個戰士。

地上躺著一個黑影,正在掙紮著想爬起來。

顧建鋒上前一步,一腳踩在那人背上:“別動。”

聲音冷得像冰。

黑影不動了。

周連長上前,用繩子把那人捆了個結實,然後把他翻過來。

火把的光照在那人臉上。

那是一張很普通的臉,四十多歲,黝黑,皺紋很深,看起來就像個普通農民。但那雙眼睛,陰冷,狠毒,像毒蛇一樣。

“胡世貴。”顧建鋒一字一頓地說出這個名字,“終於抓到你了。”

蝮蛇,本名胡世貴。

那人咧開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顧副團長,好手段。”

“比不上你。”顧建鋒蹲下身,看著他,“聲東擊西,金蟬脫殼,玩得挺溜。可惜,還是輸了。”

“輸?”胡世貴嗤笑,“你以為抓住我就完了?我告訴你,事情還沒完。”

“什麽意思?”

“你會知道的。”胡世貴說完,閉上了t嘴。

顧建鋒站起身,對周連長說:“帶走,嚴加看管。”

“是!”

戰士們把胡世貴押走了。

院子裏又安靜下來。

顧建鋒站在原地,看著戰士們離開的方向,久久沒有說話。

林晚星推開門走出來,走到他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涼,在微微發抖。

“建鋒?”林晚星輕聲喚他。

顧建鋒轉過身,看著她,看了很久,忽然一把將她摟進懷裏。

他的擁抱很用力,像要把她嵌進身體裏。林晚星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很快,很重,還帶著一絲顫抖。

“晚星……”他低聲叫她的名字,聲音沙啞,“我抓到他了……終於抓到他了……”

林晚星鼻子一酸,眼淚掉了下來。

她明白這一刻對他來說意味著什麽。

二十多年的追查,父親的仇,終於在這一刻得報。

她抱緊他,輕輕拍著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樣:“嗯,抓到了……你做到了……”

顧建鋒把臉埋在她頸間,深深吸了口氣。

夜風吹過,帶來秋天的涼意。火把已經熄了,月光重新灑滿院子,清清冷冷的。

許久,顧建鋒才松開她。

他的眼睛很紅,但眼神清明:“走,回家。”

兩人手牽手走回屋裏。

煤油燈重新點亮,昏黃的光暈染開,驅散了夜的寒冷。

顧建鋒在炕邊坐下,林晚星去打水給他擦臉。水是溫的,毛巾是幹凈的。她仔細擦去他臉上的泥土和汗水,動作輕柔。

“剛才……很危險吧?”她問。

“還好。”顧建鋒握住她的手,“他在房頂上想從煙囪下來,被我們發現了。交手了幾招,他打不過我。”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林晚星看見他手臂上有一道新鮮的血痕。

“你受傷了!”她驚呼。

“小傷,不礙事。”顧建鋒看了一眼,“被他手裏的刀劃了一下,不深。”

林晚星心疼得不行,連忙去找藥箱。

藥箱是顧建鋒從部隊帶回來的,裏面有紗布、碘酒、消炎藥。她小心地用棉簽蘸了碘酒,給他消毒。

碘酒刺激傷口,顧建鋒皺了皺眉,但沒吭聲。

“疼就說。”林晚星輕聲說。

“不疼。”顧建鋒看著她專註的樣子,忽然笑了,“你比衛生員還專業。”

“少貧嘴。”林晚星嗔道,手下動作更輕了。

消完毒,撒上消炎藥粉,用紗布包好。她的動作很熟練,包紮得整齊利落。

“好了。”她收拾好藥箱,“這兩天別沾水。”

“遵命,林大夫。”顧建鋒一本正經地說。

林晚星被他逗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又掉了下來。

顧建鋒慌了,手忙腳亂地給她擦眼淚:“怎麽又哭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我……我就是後怕。”林晚星抽噎著,“要是你出了什麽事,我……”

“不會的。”顧建鋒把她摟進懷裏,“我答應過你,會平安回來。我說話算話。”

林晚星靠在他胸前,聽著他沈穩的心跳,漸漸平靜下來。

這一夜,兩人都沒怎麽睡。

顧建鋒是興奮,大仇得報的興奮,還有對胡世貴那句話的疑慮。

事情還沒完,是什麽意思?

林晚星是後怕,只要一閉眼,就想起那張陰冷的、毒蛇一樣的臉。

天快亮時,兩人才迷迷糊糊睡著。

但沒睡多久,就被外面的敲門聲吵醒了。

“顧副團長!林同志!”是周連長的聲音,很急。

顧建鋒立刻起身,披上衣服去開門。

周連長站在門外,臉色凝重:“顧副團長,胡世貴要見你。”

“現在?”

“對,他說有重要的事要告訴你,只跟你一個人說。”

顧建鋒回頭看了林晚星一眼。

林晚星已經坐起身,沖他點點頭:“去吧,小心。”

顧建鋒穿好衣服,跟著周連長走了。

林晚星一個人坐在炕上,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心裏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胡世貴那種人,臨死前要說的話,絕不會是什麽好話。

她起身,穿好衣服,簡單洗漱了一下,開始做早飯。

不管發生什麽,日子總得過下去。

粥熬好了,鹹菜切好了,顧建鋒還沒回來。

林晚星把早飯溫在鍋裏,自己坐在門檻上等。

太陽完全升起來了,金色的陽光灑滿院子。雞從窩裏放出來,咯咯叫著覓食。大貍貓不知道從哪裏鉆出來,伸了個懶腰,走到她腳邊蹭了蹭。

一切看起來都很美好。

但她心裏的那根弦,又繃緊了。

直到日上三竿,顧建鋒才回來。

他臉色很難看,陰沈得像要下雨。

“怎麽了?”林晚星迎上去。

顧建鋒沒說話,拉著她進屋,關上門,才開口:“胡世貴交代了。”

“交代什麽?”

“當年他叛變的事,還有……他現在在做什麽。”顧建鋒的聲音很沈,“他不僅是個叛徒,還是個走私犯。他在邊境組織了一個走私網絡,走私木材、藥材,還有……文物。”

林晚星倒抽一口涼氣。

“文物?”

“對。”顧建鋒點頭,“這些年,他們從古墓、寺廟裏盜了不少東西,走私到境外。胡世貴是這條線上的關鍵人物。”

“那他現在被抓,這條線……”

“斷了,但沒完全斷。”顧建鋒說,“胡世貴交代,他上面還有人。那個人藏得很深,連他都不知道具體身份,只知道代號叫‘老鬼’。”

林晚星心裏一沈。

事情果然還沒完。

“還有……”顧建鋒看著她,眼神覆雜,“胡世貴說,他這次回來,除了報覆我,還有一個任務,綁架你。”

“綁架我?為什麽?”

“因為‘老鬼’需要一個人質,一個能威脅我的人質。”顧建鋒握緊拳頭,“他們知道我在追查走私案,想用你來逼我放手。”

林晚星渾身發冷。

原來,她不只是報覆的目標,還是籌碼。

“那現在……怎麽辦?”她問。

“韓老已經知道了,他會安排。”顧建鋒說,“這段時間,你還是要小心。胡世貴雖然抓到了,但‘老鬼’還在,他可能會派別人來。”

林晚星點點頭:“我知道了。”

她看著顧建鋒,忽然覺得,這條路還很長,很艱難。

但沒關系。

他在,她在。

他們在一起,就沒什麽過不去的坎。

【作者有話說】

新年快樂寶寶們!元旦日在本章評論的寶寶們都有新年紅包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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