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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 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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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第 64 章

◎大喜事◎

臘月裏的林場, 日子過得像上了發條的鐘,規律而充實。

天一亮, 向陽坡上就有了動靜。

先是王大嫂來生爐子,鐵爐子裏的木炭劈啪作響,熱氣慢慢擴散開來,驅散一夜積攢的寒氣。

接著是趙曉蘭和幾個家屬陸續到,各自從家裏帶來的飯盒放進碗櫃,換上工裝。

其實就是深色的舊衣服, 袖口紮緊,頭發用頭巾包好,利利索索開始幹活。

林晚星總是到得最早的那批。

她先檢查一遍頭天晚上封好的烘箱,摸摸溫度,看看藥材的幹燥程度。

再清點原料區的庫存,在掛在墻上的小黑板上記下需要補充的品類。

最後把當天要完成的任務列出來,分配給不同的小組。

工坊運轉了半個多月, 已經摸索出一套自己的節奏。

上午精力最充沛,幹需要細致耐心的活:切片、挑揀、分類。下午氣溫稍高,適合做烘制、包裝這些對溫度有要求的工序。

中間休息兩次, 上午十點,下午三點, 大家圍著爐子喝口熱茶,說說閑話,緊繃的神經松一松。

這天上午,工坊裏一片嗡嗡聲。

切片機有節奏地響著,刀片旋轉, 把曬幹的黃芪根切成均勻的圓片。

兩個家屬坐在工作臺邊, 戴著手套, 麻利地把切好的黃芪片按品相分成三級:

最完整的是一等品,稍有缺損是二等,碎片歸為三等,各有各的用途。

趙曉蘭帶著齊大姐在調試新到的粉碎機。

這是用姨媽寄來的錢添置的第一件設備,馮工托關系從縣農機站弄來的二手貨,老式鑄鐵機身,要用手搖啟動。

兩人已經鼓搗了兩天,今天總算有點眉目。

“晚星,你來看!”趙曉蘭興奮地招手。

林晚星走過去。粉碎機嗡嗡運轉,曬幹的刺五加根莖從進料口送進去,出來就是均勻的粗粉。粉末粗細可調,正是他們需要的。

“成了!”林晚星抓了把粉末在手裏撚了撚,粗細均勻,沒有結塊,“曉蘭,齊大姐,你們可立大功了!”

齊大姐擦擦額頭的汗,憨厚地笑:“都是大家一起琢磨的。這機器老了,好多零件都得自己配,要不是王大嫂她男人幫忙車了幾個小零件,還真轉不起來。”

“功勞是大家的。”林晚星說著,從兜裏掏出個小本子記下,“等月底結算,咱們給齊大姐和王大嫂都記一筆特殊貢獻。”

這話聲音不大,但附近幾個人都聽到了。

齊大姐臉一紅,連連擺手:“不用不用,都是應該的……”

“該記就得記。”林晚星合上本子,認真地說,“咱們工坊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大家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出了力,就得認。”

這話說得實在,在場的人都點頭。

七十年代的集體生活就是這樣,榮譽感、認同感有時候比物質獎勵更重要。

中午吃飯時,工坊裏格外熱鬧。

新調試成功的粉碎機成了話題中心,大家七嘴八舌討論著能提高多少效率,以後能做哪些新產品。

林晚星一邊聽著,一邊把從家裏帶來的飯菜熱在爐子上。

她今天帶的是臘肉炒白菜,用的是姨媽寄來的臘肉。

臘肉切得薄薄的,肥肉部分透明如琥珀,瘦肉深紅緊實。

白菜是自家窖裏存的,雖然不如新鮮時水靈,但和臘肉一起炒,吸足了油脂和鹹香,別有一番風味。

飯菜的香氣飄出來,劉小虎第一個湊過來:“嫂子,今天又做啥好吃的了?我在院門口就聞見香了!”

“臘肉炒白菜,還有二米飯。”

林晚星笑著掀開鍋蓋。

“去,洗手拿碗,馬上開飯。”

“好嘞!”劉小虎屁顛屁顛跑去洗手。

其他人也陸續圍過來。

工坊裏吃飯都是自帶飯菜,但林晚星總會多帶些,分給那些家裏條件差些的,或者像劉小虎這樣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的。

大家也不白吃,今天你帶個鹹鴨蛋,明天我帶把自家腌的鹹菜,有來有往,人情味就在這日常的一餐一飯裏。

顧建鋒今天中午也過來了。

他上午去團部開了個會,散會後直接騎著自行車來工坊。

軍大衣脫了掛在門後,露出裏面整齊的軍裝。肩膀上的肩章擦得鋥亮,整個人挺拔利落。

“建鋒來了?”林晚星擡頭看他,“正好,飯剛熱好。”

“嗯。”顧建鋒走到爐子邊,很自然地接過她手裏的鍋鏟,“我來盛飯,你歇會兒。”

林晚星也沒推辭,退到一邊,看著他把米飯一碗碗盛好,動作利索均勻。

這個男人,在外是雷厲風行的軍官,在家卻總是默默地做一些最瑣碎的事。

吃飯時,顧建鋒不怎麽說話,但耳朵聽著大家聊天。

聽到粉碎機調試成功,他擡眼看向林晚星:“機器好用嗎?”

“好用。”林晚星眼睛亮亮的,“比手工搗碎省力多了,而且粉末均勻,做茶包正合適。馮工說,等開春藥材多了,效率能提高三四倍。”

顧建鋒點點頭,沒多說什麽,但眼神裏帶著讚許。

劉小虎扒著飯,含糊不清地說:“顧副團長,您不知道,嫂子可厲害了!那機器剛運來的時候,銹得都轉不動,嫂子帶著我們一點一點拆,一點一點清,硬是給弄活了!齊大姐都說,嫂子這手藝,不比老技工差!”

顧建鋒看向林晚星,嘴角彎了彎:“她一直聰明。”

這話說得平淡,但林晚星心裏像被羽毛輕輕搔了一下。

她低頭扒飯,耳根有點熱。

趙曉蘭在旁邊看見了,抿嘴偷笑,用胳膊肘碰碰齊大姐,兩人交換了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飯後,顧建鋒沒立刻走。

他幫著把碗筷收拾了,又檢查了一遍工坊的電路。

最近用電設備多了,他擔心老線路負荷過大。

果然,在粉碎機那邊的插座旁,他發現有一段電線外皮有些發軟,是過熱的表現。

“這段線得換。”顧建鋒指著電線說,“功率大的機器不能和其他設備用一個插座,得單獨拉線。明天我帶點新線和插座過來,重新布一下。”

林晚星湊過去看:“危險嗎?”

“暫時沒事,但長期用不安全。”顧建鋒語氣認真,“安全第一,不能馬虎。”

“聽你的。”林晚星立刻說。

在這方面,她完全信任顧建鋒的專業判斷。

下午,工坊繼續忙碌。

顧建鋒走了,林晚星和大家一起包裝新一批的刺五加茶。

牛皮紙袋是昨天趙曉蘭從縣裏取回來的,棕色的紙袋質地厚實,正面套印著紅色的“向陽工坊”字樣和簡筆的太陽圖案,背面是產品說明和用法。

林晚星設計了個簡易的流水線。

第一個人稱重,每袋裝固定的克數。

第二個人封口,用新到的封口機加熱封邊。

第三個人貼標簽,標簽上寫著生產日期和批號。

最後一個人裝箱,每箱二十袋,整整齊齊碼好。

“這樣快多了!”趙曉蘭負責封口,機器噠噠響著,一個個紙袋封得嚴嚴實實,“以前手工封,一下午也包不了多少,還容易漏氣。”

“這就是分工協作的好處。”林晚星一邊貼標簽一邊說,“等以後規模大了,咱們再細化,專門的人幹專門的活,效率還能提。”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汽車引擎聲。

不一會兒,馮工領著一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走了進來。

“晚星,曉蘭,給你們介紹一下。”馮工笑呵呵地說,“這是新調來咱們場技術科的小陳,陳明遠同志。大學生,學機械的,場裏特意派他來工坊看看,有什麽技術問題可以請教他。”

陳明遠看著二十七八歲,個子不高,清清瘦瘦,戴著副黑框眼鏡,書卷氣很濃。

他有些拘謹地推了推眼鏡:“林晚星同志,趙曉蘭同志,你們好。馮工說你們這兒有些設備需要改進,我來學習學習。”

林晚星和趙曉蘭忙打招呼。

林晚星心想,這可是專業人才,得好好請教。

她領著陳明遠在工坊裏轉了一圈,介紹各種設備和工作流程。陳明遠看得很仔細,不時問些問題,還掏出個小本子記筆記。

轉到粉碎t機那兒時,陳明遠眼睛一亮:“這是老式的錘片式粉碎機吧?我們學校實驗室有一臺類似的。你們這個進料口設計可以改進一下,加個調節板,控制進料速度,粉碎效果會更均勻。”

他說著,從工具箱裏拿出卷尺量尺寸,又在本子上畫草圖。

專業術語一套一套的,林晚星聽得半懂不懂,但知道是好事。

“陳同志,那就麻煩你了。”林晚星誠懇地說,“我們這都是自己瞎琢磨,有專業指導就太好了。”

“不麻煩不麻煩。”陳明遠連連擺手,“我也是來學習的。你們在實踐中摸索出的經驗,比書本上的知識更寶貴。”

趙曉蘭在一旁看著,覺得這書呆子挺有意思,忍不住插話:“陳同志,你是哪個學校畢業的?”

“哈工大。”陳明遠說,臉上露出點自豪,但很快又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鏡,“不過學得一般,還得向實踐學習。”

“哈工大可是好學校。”趙曉蘭笑著說,“那你可得好好指導指導我們。”

“一定一定。”陳明遠臉有點紅,不知是熱的還是不好意思。

接下來的幾天,陳明遠幾乎天天來工坊。

他話不多,但幹活認真,幫著改進了粉碎機的進料口,又給切片機加了套簡易的除塵裝置。

切片時揚起的粉塵少了,工作環境好了很多。

工坊裏都是女同志多,突然來個年輕男技術員,大家起初有些拘束,但陳明遠性格溫和,又肯幹實事,很快就融入了。

尤其是趙曉蘭,因為要配合他調試設備,兩人接觸最多。

趙曉蘭性格爽朗,不懂就問,陳明遠耐心解答,一來二去,熟絡了不少。

這天下午,陳明遠又在調試切片機的新刀片。

趙曉蘭在旁邊遞工具,兩人頭挨著頭,討論著什麽。

從林晚星的角度看過去,兩人挨得有些近,陳明遠說話時,眼鏡片後面的眼睛很專註地看著趙曉蘭,而趙曉蘭聽得認真,不時點頭。

林晚星心裏咯噔一下,想起周知遠。

正想著,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林晚星回頭,看見周知遠站在門口,白大褂還沒脫,顯然是剛從醫務室過來。

他的目光落在趙曉蘭和陳明遠那邊,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周大夫來了?”林晚星趕緊打招呼,聲音稍稍提高。

趙曉蘭擡起頭,看見周知遠,眼睛一亮:“知遠?你怎麽來了?”

周知遠走過來,臉色平靜,但語氣有點淡:“路過,來看看。”

陳明遠趕緊站直身子,有些局促:“周大夫好。”

“嗯。”周知遠點點頭,目光在陳明遠臉上停留了一秒,轉向切片機,“新刀片?”

“對,陳同志幫忙改進的。”趙曉蘭沒察覺什麽,興致勃勃地介紹,“以前刀片容易鈍,現在這個材質好,還加了角度調節,切出來的片更均勻……”

她說著,順手拿起一片剛切好的黃芪給周知遠看。

周知遠接過來,看了看,又放回去:“不錯。”

語氣還是淡。

林晚星在旁邊看著,心裏明鏡似的。

周知遠這是吃醋了。

也是,自己心儀的姑娘和別的年輕男人挨得那麽近,討論得那麽投入,換誰心裏都不舒服。

“曉蘭,周大夫難得來,你去倒杯茶。”林晚星給趙曉蘭使眼色。

趙曉蘭這才察覺氣氛有點不對,看看周知遠,又看看陳明遠,後知後覺地“哦”了一聲,去倒茶了。

陳明遠也意識到什麽,推了推眼鏡,有些尷尬:“那個……林晚星同志,切片機調好了,我先回技術科了,還有點圖紙要畫。”

“行,陳同志慢走,今天辛苦你了。”林晚星送他到門口。

陳明遠走了,工坊裏氣氛微妙。

周知遠站在切片機旁,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機器外殼,眼神飄向趙曉蘭倒茶的背影。

林晚星想了想,走過去,壓低聲音:“周大夫,陳同志是場裏新調來的技術員,馮工派來幫忙改進設備的。曉蘭就是配合他工作,沒別的。”

周知遠看了她一眼,眼神覆雜,半晌才說:“我知道。”

你知道還擺臉色?

林晚星心裏吐槽,但面上還是笑:“曉蘭這姑娘,心思單純,幹活投入,有時候顧不上別的。你對她的好,她都記著呢。”

這話說得含蓄,但意思明白。

周知遠沈默了一會兒,點點頭:“謝謝。”

這時趙曉蘭端著茶過來了:“知遠,喝茶。剛泡的刺五加,暖胃。”

周知遠接過搪瓷缸,指尖碰到趙曉蘭的手指,兩人都頓了一下。

趙曉蘭臉有點紅,縮回手。

“那個……切片機改好了,以後效率能提高不少。”趙曉蘭沒話找話,“陳同志挺厲害的,到底是大學生……”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

因為周知遠的臉色又淡了些。

林晚星趕緊打圓場:“是啊,多虧馮工想著咱們。對了曉蘭,你不是說想問問周大夫,冬天手腳冰涼吃什麽調理好嗎?正好周大夫在,你問問。”

趙曉蘭一楞,她什麽時候說過這話?

但看到林晚星的眼色,立刻反應過來:“對對,知遠,我最近老是手腳冰涼,晚上都睡不暖和,該吃點啥?”

話題轉到專業領域,周知遠神色自然了些。

他放下茶缸,認真地說:“手腳冰涼要看是陽虛還是氣血不足。你伸手,我給你把把脈。”

趙曉蘭乖乖伸手。

周知遠的手指搭在她腕上,指尖溫熱。

兩人離得近,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林晚星悄悄退到一邊,給兩人留出空間。

她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心裏好笑又感慨。

感情這事啊,再聰明的人,沾上了也會犯傻。

傍晚下班時,周知遠和趙曉蘭一起走的。

兩人並肩走在坡下的小路上,距離不遠不近,但比來的時候近了些。

林晚星在後面看著,松了口氣。

顧建鋒今天回來得晚,天擦黑才到家。

林晚星已經做好了飯,小米粥,貼餅子,炒了個酸菜粉條。

見顧建鋒進門,她接過軍大衣掛好:“今天怎麽這麽晚?”

“開了個長會。”顧建鋒洗了手,在炕桌邊坐下,“師部來了通知,明年開春可能有任務。”

林晚星盛粥的手頓了頓:“什麽任務?”

“邊境聯防演習,可能要去雲省那邊。”顧建鋒說得簡單,但林晚星聽出了裏面的意思。

如果去雲省演習,順利的話,他可能會被留在那邊,或者有別的調動。

她沒多問,把粥碗推到他面前:“先吃飯吧。”

飯桌上有點沈默。

顧建鋒吃得快,但今天似乎有心事,吃了半碗就放下筷子。

“晚星。”他叫她。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顧建鋒斟酌著措辭,“如果我真調去雲省,你怎麽辦?”

林晚星擡起頭,看著他。

煤油燈的光暈裏,他的臉輪廓分明,眼神深得像不見底的潭。

“我能怎麽辦?”她笑了笑,但那笑有點勉強,“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唄。你去哪兒,我跟去哪兒。”

這話說得輕松,但顧建鋒聽出了裏面的苦澀。

他握住她的手:“雲省離這兒遠,你辛苦經營的工坊……”

“工坊是大家的,離了我照樣轉。”林晚星反握住他的手,認真地說,“建鋒,我說過,你去哪兒,我跟去哪兒。工坊重要,但你更重要。咱們是夫妻,是一體的,不能分開。”

顧建鋒喉結動了動,想說些什麽,但最終只是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夜裏,林晚星睡不著。

她側躺著,看著顧建鋒背對著她的背影。

男人肩膀寬闊,即使在睡夢中,脊背也挺直。

她知道他肩上的擔子重,有部隊的責任,有家族的仇恨,現在又有了她的牽絆。

她輕輕嘆了口氣,翻了個身。

沒想到顧建鋒也沒睡熟,聽到動靜,轉過身來:“怎麽還沒睡?”

“在想事。”林晚星在黑暗裏說,“建鋒,如果真去雲省,咱們得早做打算。工坊這邊,得培養個能接手的;家裏這些東西,該處理的處理;還得打聽打聽雲省那邊的情況,氣候、生活條件……”

她絮絮叨叨說著,像在自言自語。

顧建鋒靜靜聽著,等她說完,才開口:“晚星,對不起。”

“好好的,說什麽對不起?”

“讓你跟著我顛沛流離。”顧建鋒聲音低沈,“你本來可以把日子過得很安穩……”

“顧建鋒。”林晚星打斷他,在黑暗裏認真地說,“你聽好了,我嫁給你,不是圖安穩。我是圖你這個人,圖咱們能一起把日子過好。去哪兒不重要,重要的是跟誰一起去。你要是再說這種話,我真生氣了。”

顧建鋒沈默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把她摟進懷裏。他的懷抱很暖,心跳沈穩有力。

“不說了。”他在她耳邊低聲說,“以後都不說了。”

林晚星窩在他懷裏,鼻尖是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和陽光曬過的味道。

她閉上眼睛,心裏那點不安漸漸平t覆。

是啊,去哪兒不重要,重要的是兩個人在一起。

“建鋒。”她忽然想起什麽,“姨媽說開春要來。如果那時候你真要調動,咱們得跟姨媽說清楚,別讓她白跑一趟。”

“嗯。”顧建鋒應著,“等調令正式下來再說。說不定不去呢。”

“但願。”林晚星輕聲說。

她其實挺期待姨媽來的,想看看她的樣子,想學蜀繡,想聽她說說雲省的事。

但如果是去雲省……雲省離川省近嗎?

她前世地理學得一般,只記得雲貴川好像挨著?

要是真去了,說不定還能順路去看看姨媽。

亂七八糟想著,她漸漸有了睡意。

顧建鋒的呼吸均勻地響在耳邊,像最好的安眠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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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工坊裏一切如常,但林晚星心裏多了份牽掛。

她開始有意培養趙曉蘭和齊大姐獨當一面的能力,把一些管理工作慢慢交給她們。

又整理了工坊的技術資料和生產流程,寫成簡明的手冊,萬一她真要走,接手的人也能很快上手。

顧建鋒那邊,調令還沒正式下來,但風聲越來越緊。

他往師部跑得勤了,每次回來都帶點消息,但又都不確定。

林晚星也不多問,只默默給他準備行裝。

厚實的棉衣棉褲,新納的鞋底,曬幹的蘑菇木耳,能久放的吃食。

臘月二十三,小年。工坊放假一天,大家各自回家祭竈掃塵。

林晚星起了個大早,和顧建鋒一起把屋裏屋外打掃得幹幹凈凈。

竈臺擦了,窗戶糊了新紙,炕席掃了,被褥抱出去曬。

雖然心裏裝著事,但該過的日子還得認真過。

祭竈的儀式簡單。

在竈臺上擺一小碟麥芽糖,幾個餃子,燒三炷香,磕個頭,求竈王爺“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

林晚星不信這些,但入鄉隨俗,做得認真。

祭完竈,顧建鋒去團部了,說中午可能不回來。

林晚星一個人在家,包了餃子凍在外面,又做了些炸丸子、炸酥肉,準備過年吃。

正忙活著,院門被敲響了。

開門一看,是趙曉蘭,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

“曉蘭?怎麽了?”林晚星趕緊把她拉進屋。

趙曉蘭坐在炕沿上,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好半天才說:“晚星,我跟周知遠吵架了。”

林晚星心裏一沈:“為啥?”

“還不是因為陳明遠。”趙曉蘭聲音帶著哭腔,“昨天陳明遠來工坊送圖紙,正好我忘了帶飯,他就把他帶的飯分我一半。就是普通的饅頭鹹菜,我沒多想就吃了。結果……結果不知怎麽傳到周知遠耳朵裏,他今天來問我,語氣可冷了,問我和陳明遠什麽關系……”

林晚星聽得皺眉。這都什麽事啊。

“你怎麽說的?”

“我能怎麽說?”趙曉蘭委屈,“我說就是同事關系,他幫工坊改進設備,我配合他工作。吃飯那是因為我沒帶飯,他好心分我一點。可周知遠不信,說什麽‘大學生就是不一樣,懂得關心人’……晚星,他怎麽能這麽說我?”

林晚星嘆了口氣。

周知遠那人,看著冷靜理智,實際上在感情上也是個楞頭青。

吃醋不會好好說,非得陰陽怪氣。

“那你呢?你怎麽回的?”林晚星問。

“我……我氣不過,就說‘對,人家就是比你好,至少不會冤枉人’。”趙曉蘭越說聲音越小,“然後他就走了,到現在沒理我。”

得,兩個都是不會好好說話的。

林晚星想了想,拉著趙曉蘭的手:“曉蘭,周知遠為什麽生氣?是因為他在乎你。他看見你跟別的男人親近,心裏不舒服,又不知道該怎麽表達,才說了那些混賬話。你呢,也是在乎他,才被他幾句話氣哭。既然都在乎對方,為什麽不能好好說開?”

趙曉蘭咬著嘴唇:“可……可他不該不信我。”

“他是不該。”林晚星說,“但你也說了氣話不是?感情裏最怕賭氣,越賭氣誤會越深。你去找他,心平氣和說清楚。告訴他,你跟陳明遠就是同事,你心裏只有他。也告訴他,你不喜歡他那樣冤枉你,以後有話直說,別拐彎抹角。”

趙曉蘭猶豫:“我……我去找他?多沒面子……”

“面子重要還是他重要?”林晚星看著她,“曉蘭,周知遠那樣的人,能對你動心不容易。你既然也喜歡他,就別因為一點誤會錯過了。”

這話說到了趙曉蘭心裏。

她沈默了一會兒,擦擦眼睛,站起身:“你說得對。我這就去找他。”

“等等。”林晚星叫住她,從鍋裏撈出幾個還溫著的餃子,用油紙包好,“帶上,就說給他送餃子。大過節的,別空手去。”

趙曉蘭接過餃子,眼圈又紅了:“晚星,謝謝你。”

“快去吧。”林晚星拍拍她,“好好說。”

趙曉蘭走了,林晚星站在院子裏,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路口。

她想起自己和顧建鋒,想起那些沒說出口的擔憂和牽掛。感情啊,真是甜蜜又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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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院門被敲響了。

開門一看,是周知遠和趙曉蘭。

兩人手牽著手,趙曉蘭眼睛還腫著,但臉上帶著笑。

周知遠表情有些不自然,但眼神溫和。

“晚星。”周知遠開口,聲音有點幹,“我們來……送點東西。”

他手裏提著一包紅糖,一包紅棗。

趙曉蘭補充:“知遠從醫務室拿的,說給你補補氣血。”

林晚星忍著笑,接過來:“進來坐,正好包了餃子,一起吃。”

正好這會兒,顧建鋒也回來了。

他看了眼氣氛微妙的趙曉蘭和周知遠兩人,沒說話。

飯桌上,顧建鋒話少,周知遠也不多話,兩個男人默默吃飯。

林晚星和趙曉蘭交換眼色,趙曉蘭臉紅紅的,低頭扒飯。

吃到一半,周知遠忽然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那個……有件事,想跟大家說。”

所有人都看向他。

周知遠看了眼趙曉蘭,趙曉蘭點點頭。

他這才轉向林晚星和顧建鋒,語氣鄭重:“我和曉蘭,打算結婚了。日子定在正月初六,想請你們……當證婚人。”

林晚星手裏的筷子差點掉桌上。

她看看周知遠,又看看趙曉蘭:“你們……說開了?”

趙曉蘭紅著臉點頭:“說開了。知遠跟我道歉了,我也跟他道歉了。晚星,謝謝你,要不是你勸我,我可能就真賭氣不理他了。”

周知遠接著說:“我家裏已經同意了。曉蘭的父母那邊,我也打了電話,他們也沒意見。婚事從簡,就在林場辦,請工坊的同志們和場裏幾個領導吃頓飯。希望你們能來。”

林晚星心裏湧起一股熱流。

她看看顧建鋒,顧建鋒點點頭,眼裏帶著笑意。

“當然來!”林晚星笑著說,“這是大喜事!曉蘭,恭喜你!周大夫,恭喜!”

顧建鋒也舉杯:“恭喜。”

簡單的飯菜,因為這份喜訊,變得格外香甜。

四個人以茶代酒,碰了一杯又一杯。

窗外天色漸暗,屋裏爐火正旺,暖意融融。

飯後,周知遠和趙曉蘭走了。

林晚星送他們到門口,看著兩人牽著手走遠的背影,心裏感慨萬千。

回到屋裏,顧建鋒在收拾碗筷。

林晚星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他的腰,臉貼在他寬闊的後背上。

“建鋒。”她輕聲說,“真好。”

“嗯?”顧建鋒停下手。

“看著身邊的人都幸福,真好。”林晚星說,“曉蘭和周大夫,馮工和齊大姐,工坊的大家……還有咱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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