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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 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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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第 65 章

◎意外的線索◎

臘月二十八這天, 林場下了入冬以來最大的一場雪。

雪是從後半夜開始下的,起初是細碎的雪沫子, 打在窗紙上沙沙響。

到了天快亮時,變成了鵝毛大雪,紛紛揚揚,鋪天蓋地。

等林晚星推開屋門時,院子裏已經積了厚厚一層,能沒過腳踝。

遠處山林一片銀白, 樹枝上壓滿了雪。

偶爾有耐不住重量的枝椏“哢嚓”一聲斷裂,驚起幾只寒鴉,撲棱棱飛向灰蒙蒙的天空。

顧建鋒天不亮就去團部了,說是有緊急會議。

林晚星獨自掃了院裏的雪,又去竈房生火做飯。

小米粥在鍋裏咕嘟咕嘟熬著,她坐在竈膛前的小板凳上,借著火光, 手裏拿著一塊紅布比劃。

這是給趙曉蘭做嫁衣用的料子。

正月初六的婚期定下後,工坊裏就彌漫著一股喜氣。

雖說婚事從簡,但該有的儀式感不能少。

趙曉蘭從四九城帶來的衣服雖然好看, 但不太適合林場的冬天,也不夠喜慶。

林晚星便托馮工從縣裏買了塊紅呢子料, 打算給她做件紅棉襖。

林晚星用畫粉在布料上劃線,剪裁,動作嫻熟。

前世她雖然不是裁縫,但在劇組待久了,看也看會了些。

做件簡單的棉襖, 還是沒問題的。

粥熬好了, 她盛了一碗, 就著鹹菜慢慢吃。

窗外雪還在下,天地間白茫茫一片,靜得能聽見雪落的聲音。

這樣的早晨,t適合想心事。

趙曉蘭和周知遠的婚事定了,是好事。

可林晚星知道,趙曉蘭心裏還有疙瘩。

周知遠正月二十就要調回四九城。

新婚燕爾就要分隔兩地,任誰都會難受。

正想著,院門被敲響了。

林晚星放下碗去開門,門外站著趙曉蘭。

她裹著厚厚的棉襖,圍巾包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睫毛上還沾著雪花。

“這麽早?”林晚星趕緊把她拉進屋,“快進來暖暖。”

趙曉蘭跺跺腳上的雪,摘下圍巾,臉上凍得通紅。

“睡不著,就過來了。”

林晚星給她盛了碗熱粥。

“先喝點暖暖身子。”

兩人坐在竈膛前,捧著碗小口喝粥。

竈膛裏的火還沒熄,火光映著她們的臉。

“晚星,”趙曉蘭忽然開口,聲音有些悶,“知遠昨天跟我說,他聯系了四九城那邊的朋友,可以幫我安排個工作......在圖書館,清閑,穩定。”

林晚星擡頭看她。

“你怎麽想?”

“我......”趙曉蘭咬了咬嘴唇,“我知道他是為我好。圖書館工作體面,又不累,還能天天回家。可......可我不想要那樣的生活。”

她放下碗,看著竈膛裏跳躍的火苗。

“晚星,你還記得我剛來林場時什麽樣嗎?連生火都不會,切個土豆都能切到手。那時候我覺得自己特沒用,什麽都幹不好。可現在不一樣了,我能管生產線,能調試機器,能跟客戶談合作......工坊裏的姐妹們都叫我‘二當家’,雖然我知道自己還差得遠,但......但我喜歡這種感覺。”

她擡起頭,眼睛亮晶晶的。

“我喜歡每天一早來工坊,看爐子生起來,看機器轉起來,看大家熱火朝天地幹活。喜歡月底結算時,看到咱們的產品又賣出去多少,賬上又多了多少錢。喜歡馮工說‘曉蘭,這批貨質量不錯’時那種成就感......晚星,這些在四九城的圖書館裏,我能得到嗎?”

林晚星靜靜聽著,心裏湧起一股暖流。

這個曾經嬌氣的四九城姑娘,真的長大了。

“所以,”她輕聲問,“你決定留下了?”

趙曉蘭重重點頭:“嗯,留下。我要把工坊做得更好,等咱們的產品在省裏打響名氣,我就去四九城開拓市場。到時候,我不是以‘周知遠愛人’的身份去,是以‘向陽工坊二當家’的身份去。我要讓知遠知道,他的妻子,不比他認識的任何一個人差。”

這話說得擲地有聲。

林晚星笑了,拍拍她的手:“這才是我認識的趙曉蘭。”

“可是......”趙曉蘭又猶豫了,“知遠那邊......”

“周大夫不是那種不講理的人。”林晚星說,“你把你的想法好好跟他說,他會理解的。夫妻之間,最重要的是互相支持,而不是誰依附誰。你有你的事業,他有他的追求,這不沖突。”

趙曉蘭想了想,臉上漸漸露出釋然的笑容。

“你說得對。等晚上他下班,我好好跟他說。”

心事說開,氣氛輕松起來。

兩人吃完粥,開始忙活正事。

做嫁衣。

林晚星把裁好的布料鋪在炕上,趙曉蘭幫著遞針線。

紅呢子做面,絮上新棉花,裏子用的是柔軟的棉布。

林晚星的手很巧,針腳細密均勻,棉襖的雛形慢慢顯現出來。

“晚星,你手藝真好。”

趙曉蘭摸著那細密的針腳,羨慕地說。

“我都不會做衣服。”

“慢慢學就會了。”林晚星頭也不擡。

“以前我也不會,都是被逼出來的。在林場,什麽都得自己動手。”

她說著,想起剛穿來時那些手忙腳亂的日子,不由笑了。

那時候她連竈火都生不好,現在卻能帶著十幾號人辦起工坊。

時間真是奇妙的東西。

“對了,”趙曉蘭忽然想起什麽,“被褥得準備新的吧?我媽寄了床緞子被面來,可裏頭的棉花......”

“棉花我這兒有。”林晚星說。

“去年秋天存了些新棉花,一直沒舍得用。正好給你做喜被。”

她起身從櫃子裏抱出個布包,打開,裏面是雪白蓬松的新棉花。

趙曉蘭眼睛一亮:“這麽多?”

“嗯,夠做兩床厚被了。”林晚星說,“一床鋪,一床蓋,冬天暖和。”

兩人又開始絮棉花。

這活兒需要耐心,要把棉花一點點撕開,鋪勻,不能厚薄不均。

趙曉蘭起初笨手笨腳的,不是鋪厚了就是鋪薄了,林晚星便手把手教她。

“這樣,輕輕抖開,一層層鋪......”

陽光從糊著新紙的窗戶透進來,照在炕上兩個忙碌的身影上。

紅布、白棉、細密的針線,還有低聲的交談和偶爾的笑聲,構成了一幅溫暖的畫面。

中午顧建鋒沒回來,林晚星便留趙曉蘭吃飯。

簡單的白菜燉粉條,貼了幾個玉米面餅子。

兩人坐在炕桌邊,邊吃邊聊。

“晚星,”趙曉蘭忽然問,“你跟顧副團長......是怎麽走到一起的?”

林晚星夾菜的手頓了頓,笑了:“怎麽突然問這個?”

“就是好奇。”趙曉蘭托著腮,“我覺得你們特別......特別合適。顧副團長看著嚴肅,但對你好得沒話說。你看著溫和,但該硬氣的時候比誰都硬氣。你們倆在一起,就像......就像齒輪,嚴絲合縫。”

這比喻讓林晚星失笑。

“哪有什麽嚴絲合縫,都是慢慢磨合的。”

她想了想,簡單說了說靈堂上的事,說顧建鋒那句“哥欠你的,我還”,說她當時的震驚和後來的慢慢接受。

沒說太多細節,但趙曉蘭聽得眼睛都睜大了。

“天啊......”她喃喃道,“跟戲文裏似的。”

“生活比戲文真實多了。”林晚星笑著說,“戲文裏總是一見鐘情、花前月下,可真實的生活是柴米油鹽、互相扶持。建鋒他......不會說甜言蜜語,但他用行動告訴我,他會對我好一輩子。這就夠了。”

趙曉蘭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她想起周知遠,那個同樣話不多的男人。

會默默記住她手腳冰涼,會給她配凍瘡膏,會在她生病時守一夜......

“是啊,行動比言語重要。”她輕聲說。

吃完飯,兩人繼續忙活。

到傍晚時,紅棉襖基本成型了,只差釘扣子。

兩床喜被也絮好了棉花,用紅線在被面上縫出“囍”字圖案。

這是林晚星的主意,既喜慶又別致。

“真好看。”趙曉蘭摸著被面上的“囍”字,眼圈有點紅。

“晚星,謝謝你。沒有你,我這婚禮......都不知道該怎麽張羅。”

“說什麽傻話。”林晚星拍拍她的手,“咱們是姐妹,應該的。”

窗外天色漸暗,雪停了,夕陽從雲層縫隙裏透出來,給銀白的雪地鍍上一層金紅。

趙曉蘭該回去了,林晚星把棉襖和被子包好,讓她帶回去。

“明天咱們剪喜字。”林晚星送她到門口。

“紅紙我這兒有,再叫上齊大姐、王大嫂她們,人多熱鬧。”

“好。”趙曉蘭抱著包袱,走了幾步,又回頭。

“晚星,等我和知遠說好了,我就寫信告訴我爸媽......說我留在林場的事。”

“嗯,好好說。”

趙曉蘭走了,身影在雪地裏漸漸變小。

林晚星站在門口,看著遠處蒼茫的山林,心裏既為趙曉蘭高興,又隱隱有些擔憂。

留在林場的決定,真的能順利嗎?

---

接下來的幾天,工坊裏彌漫著雙重氣氛。

一邊是年底趕工的緊張,一邊是籌備婚禮的喜慶。

臘月二十九,工坊放假前的最後一天。

林晚星把大家召集起來,開了個簡短的總結會。

小黑板上列著這個月的成績。

生產刺五加茶包八百袋,五味子蜜膏兩百瓶,黃芪切片一百斤。

銷售額比上個月增長了百分之三十。

接到省藥材公司訂貨會的正式邀請函。

“這些都是大家的功勞。”林晚星站在小黑板前,聲音清亮。

“年前最後一天,咱們把工坊打掃幹凈,機器保養好,原料歸置整齊。等過了年,初八正式開工。到時候,咱們得加把勁,為訂貨會準備一批最好的樣品。”

眾人鼓掌,臉上都洋溢著自豪的笑容。

這半年多來,工坊從無到有,從小到大,每個人都傾註了心血。

看著它一天天變好,就像看著自己的孩子長大,那種成就感是無法言喻的。

散會後,大家開始大掃除。

擦機器的擦機器,掃地的掃地,整理原料的整理原料。

林晚星和趙曉蘭負責清理辦公室,把文件資料歸類,賬目核對清楚。

“晚星,”趙曉蘭一邊整理票據一邊說,“我昨晚跟知遠談了。他......他同意了。”

林晚星擡起頭:“真的?”

“嗯。”趙曉蘭臉上露出笑容,“他說,他尊重我的選擇,也為我驕傲。還說......等我在t林場把工坊做大了,他去四九城幫咱們開拓市場。”

林晚星松了口氣:“那就好。周大夫果然明事理。”

“他還說......”趙曉蘭臉微微紅了,“等他在那邊安頓好,就接我過去住段時間。不常住,就當......就當探親。”

“這樣安排最好。”林晚星笑著說,“夫妻嘛,就是要互相體諒,互相支持。”

收拾完辦公室,兩人去了趙曉蘭的宿舍。

現在已經是她的“新房”了。

齊大姐、王大嫂幾個姐妹都在,正熱熱鬧鬧地剪喜字、貼窗花。

紅紙是從縣裏買來的,厚實鮮艷。

齊大姐手巧,會剪各種花樣:鴛鴦戲水、並蒂蓮、喜鵲登梅……

一張張紅紙在她手裏翻飛,不一會兒就變出精美的圖案。

王大嫂帶著幾個年輕媳婦貼窗花,刷漿糊,貼紅紙,忙得不亦樂乎。

林晚星和趙曉蘭加入進去。

林晚星負責寫“囍”字。

她的毛筆字不算頂好,但工整大方。

趙曉蘭在一旁打下手,磨墨,鋪紙。

“曉蘭,你這新房布置得真不錯。”王大嫂一邊貼窗花一邊說。

“雖然簡單,但樣樣齊全。這炕席是新編的吧?真光滑。”

“是顧副團長找場裏老篾匠編的。”趙曉蘭說,“還有這桌子,也是他幫忙打的。”

“顧副團長真是有心。”齊大姐笑著說,“曉蘭,你可是找了個好婆家。周大夫人好,顧副團長和林晚星又這麽幫襯你,以後的日子差不了。”

趙曉蘭紅著臉點頭。

她看著這間原本簡陋的宿舍,在大家的努力下一點點變得溫馨喜慶,心裏暖融融的。

墻上貼著紅“囍”字,窗戶上貼著窗花,炕上鋪著嶄新的炕席,桌上擺著林晚星送的一對暖水瓶。

雖然樸素,但處處透著用心。

這就是她的婚禮。

沒有華麗的排場,沒有昂貴的禮物,但有最真誠的祝福,最實在的幫助。

這樣的婚禮,比什麽都珍貴。

忙活到傍晚,新房基本布置好了。

大家圍坐在炕上,喝著林晚星帶來的刺五加茶,說說笑笑。

“曉蘭,結婚後就是大人了,可得好好過日子。”齊大姐以過來人的身份囑咐。

“夫妻之間要互相體諒,有話好好說,別賭氣。”

“我知道,齊大姐。”趙曉蘭認真點頭。

“周大夫調去四九城,你一個人在林場,有事就找我們。”王大嫂說,“工坊裏都是姐妹,別見外。”

“嗯,謝謝王大嫂。”

正說著,外面傳來敲門聲。

開門一看,是顧建鋒,手裏拎著個網兜。

“顧副團長來了?”齊大姐趕緊起身。

顧建鋒點點頭,把網兜遞給趙曉蘭:“團裏發的年貨,我那份用不上,給你添點。”

網兜裏是兩瓶水果罐頭,一包白糖,還有幾塊肥皂。

這在七十年代可是厚禮。趙曉蘭連連擺手:“這怎麽行,您自己留著……”

“拿著吧。”顧建鋒語氣平淡,“結婚是大事,該有的得有。”

林晚星在一旁笑著幫腔:“曉蘭,收下吧。建鋒一片心意。”

趙曉蘭這才接過,眼圈又紅了:“謝謝顧副團長。”

顧建鋒擺擺手,沒多待,說了句“你們忙”就轉身走了。

軍靴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顧副團長看著冷,心可熱乎。”齊大姐感慨道。

“是啊。”林晚星看著顧建鋒遠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

這個男人,總是這樣,話不多,但該做的事一件不落。

天色不早,大家陸續散了。

林晚星幫趙曉蘭最後檢查了一遍新房,確認沒什麽遺漏,這才準備回家。

“晚星,”趙曉蘭送她到門口,忽然說,“我今晚就給我爸媽寫信。告訴他們我結婚的事,還有……留在林場的決定。”

“好。”林晚星拍拍她的肩,“好好寫,把咱們工坊的情況也說說,讓你爸媽放心。”

“嗯。”

兩人在門口道別。

雪後的夜晚格外清冷,但滿天星鬥亮得耀眼。

林晚星裹緊棉襖,踩著積雪往家走。

腳下的雪咯吱咯吱響,身後是趙曉蘭新房窗戶透出的暖黃燈光。

生活就是這樣,有離別,有相聚,有艱難的選擇,也有溫暖的扶持。

但只要心是暖的,路就不會冷。

---

臘月三十,除夕。

林場家家戶戶都忙著準備年夜飯。

炊煙從煙囪裏裊裊升起,空氣裏彌漫著燉肉的香氣。

孩子們穿著新衣在雪地裏追逐打鬧,鞭炮聲零星響起,年的味道越來越濃。

林晚星和顧建鋒也在家忙活。

顧建鋒負責劈柴、挑水、掃院子。

林晚星在竈房準備年夜飯。

燉一只小雞,蒸條魚,炒幾個菜,再包些餃子。

兩人配合默契,不需要太多言語。

顧建鋒劈完柴,很自然地接過林晚星手裏的菜刀切肉。

林晚星調餃子餡時,顧建鋒已經和好了面。

廚房裏熱氣騰騰,蒸汽模糊了窗戶,只留下兩個忙碌的身影。

“建鋒,”林晚星一邊包餃子一邊說,“曉蘭給她爸媽寫信了。說她留在林場的事。”

顧建鋒正在燒火,聞言擡起頭:“周大夫同意了?”

“嗯,同意了。”林晚星把包好的餃子擺在蓋簾上,“曉蘭說,周大夫尊重她的選擇,還說要幫咱們開拓四九城的市場。”

顧建鋒點點頭,往竈膛裏添了根柴:“周知遠是個明白人。”

“是啊。”林晚星感嘆,“所以說,找對象不能光看條件,得看人品,看能不能互相理解、互相支持。”

她說這話時,擡眼看了顧建鋒一眼。

顧建鋒正專註地看著竈膛裏的火,火光映著他棱角分明的側臉,那專註的神情讓她心裏一動。

“看什麽?”顧建鋒察覺到她的目光。

“看你好看。”林晚星脫口而出,說完自己先笑了。

顧建鋒楞了一下,隨即嘴角微揚,低下頭繼續燒火,但耳根有些發紅。

林晚星看著他這害羞的樣子,笑得更大聲了。

“笑什麽。”顧建鋒悶聲道。

“笑你可愛。”林晚星湊過去,在他耳邊輕聲說,“顧副團長,你知不知道,你害羞的時候特別招人喜歡?”

顧建鋒的耳朵更紅了,他站起身,一把將林晚星攬進懷裏:“別鬧。”

他的懷抱溫暖堅實,帶著淡淡的皂角味和柴火煙味。

林晚星靠在他胸前,聽著他沈穩的心跳,心裏滿滿的。

“我沒鬧。”她小聲說,“我說真的。”

顧建鋒沒說話,只是手臂收緊了些。

竈膛裏的火劈啪響著,鍋裏的水開了,咕嘟咕嘟冒著泡。

這個狹小溫暖的廚房裏,只有他們兩個人,和即將到來的新年。

年夜飯很豐盛,擺了滿滿一炕桌。

兩人對坐,顧建鋒破例倒了杯酒,林晚星以茶代酒。

窗外偶爾傳來鞭炮聲,遠處場部的大喇叭在播放革命歌曲,襯得屋裏格外安靜。

“建鋒,新年快樂。”林晚星舉杯。

“新年快樂。”顧建鋒和她碰杯,一飲而盡。

吃過飯,收拾完碗筷,兩人坐在炕上守歲。

煤油燈的光暈柔和,墻上投下兩人依偎的影子。

顧建鋒難得話多,說了些部隊裏的事,說明年開春的任務,說可能的調動。

林晚星靜靜聽著,不時問幾句。

她知道,這些話顧建鋒平時不會說,只有在這樣安靜私密的時刻,才會慢慢吐露。

“晚星,”顧建鋒忽然說,“如果我真調去雲省,一年不能回來,你會不會……”

“會不會什麽?”林晚星看著他,“會不會想你?當然會。但我會好好過,把工坊經營好,等你回來。”

她頓了頓,認真地說:“建鋒,我相信你。你答應過我會平安回來,我就信。一年時間不長,我等你。”

顧建鋒深深地看著她,眼裏有光在閃動。

良久,他握住她的手:“等我回來,咱們好好過日子。把工坊做大,再去川省看姨媽……把該做的事都做了。”

“嗯。”林晚星點頭,眼睛有些濕潤,“都做了。”

窗外傳來零點的鐘聲。

是場部大喇叭報時。

緊接著,鞭炮聲驟然密集起來,劈裏啪啦響成一片。

新的一年,到了。

顧建鋒俯身,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吻:“新年快樂,晚星。”

“新年快樂,建鋒。”

兩人相擁而坐,聽著窗外的鞭炮聲漸漸稀疏,最後歸於寂靜。

---

正月初三,趙曉蘭收到了父母的回信。

信是厚厚的一沓,除了祝福女兒新婚,詢問婚禮細節,還有一大段關於她留在林場的看法。

趙父趙母起初有些擔心,但聽女兒詳細描述了工坊的情況和林晚星這個人後,態度轉為支持。

“你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這是好事。”趙父在信裏寫道,“林場雖然艱苦,但能鍛煉人。那個林晚星同志聽著是個能幹實在的人,你跟著她做事,我們放心。”

趙曉蘭讀到這兒,眼睛濕了。

她想起剛來林場時,父母百般不放心,如今卻能說出“我們放心”這樣的話。

這半年多來的t改變,不僅是她自己的成長,也是父母對她的重新認識。

信的最後,趙父提了件事:

“曉蘭,你上次來信提到顧建□□的父親是烈士顧長河。這事讓我想起一些舊事。我年輕時在部隊當過軍醫,跟過一支番號為XXX的部隊。顧長河同志就是那支部隊的參謀長,是個頂好的指揮員。可惜後來在一次任務中犧牲了,據說是因為內部出了叛徒,代號‘蝮蛇’。那個叛徒我有些印象,左肩受過槍傷,陰雨天疼得厲害,還有嚴重風濕,尤其怕冷怕潮。這些事當年知道的人不多,我也是偶然聽說的。如果對顧建□□有用,就轉告他吧。”

趙曉蘭讀到這裏,心裏一震。

她想起之前林晚星和顧建鋒說起“蝮蛇”時的凝重神情,立刻意識到這封信的重要性。

她拿著信,匆匆去了林晚星家。

林晚星和顧建鋒正在家包餃子,見趙曉蘭急匆匆進來,都有些意外。

“曉蘭?怎麽了?”林晚星問。

趙曉蘭把信遞過去,指著最後那段:“你們看這個。”

顧建鋒接過信,迅速掃過,當看到“左肩槍傷”、“嚴重風濕”、“怕冷怕潮”這些字眼時,他的瞳孔猛地收縮,手指捏緊了信紙。

林晚星也湊過來看,看完後倒吸一口涼氣:“這……這是蝮蛇的弱點?”

“是。”顧建鋒的聲音有些沙啞,“左肩槍傷……我記得韓老說過,我父親犧牲那次任務,曾打傷過一個叛徒的左肩。對得上。”

他擡起頭,看向趙曉蘭,眼神覆雜:“曉蘭,謝謝你。也謝謝你父親。”

“別這麽說。”趙曉蘭連忙擺手,“能幫上忙就好。顧副團長,這信息……有用嗎?”

“太有用了。”顧建鋒一字一句地說,“有了這些特征,排查範圍能縮小很多。左肩有舊傷,嚴重風濕,怕冷怕潮……這樣的人在邊境林區活動,一定會留下痕跡。冬天要保暖,陰雨天會特別難受,可能會頻繁就醫或購買藥品……”

他越說越快,眼神越來越亮。

這些具體的特征,就像迷霧中的燈塔,為追查指明了方向。

林晚星心裏既高興又擔憂。

高興的是終於有了關鍵線索,擔憂的是顧建鋒追查仇人的路必然危險重重。

她握住顧建鋒的手,感覺到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建鋒,”她輕聲說,“別急。有了線索是好事,但咱們得從長計議。”

顧建鋒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知道。我會把線索整理好,向上級匯報。組織上會有安排。”

他轉向趙曉蘭:“曉蘭,這封信……能先借我抄一份嗎?原件你保管好。”

“當然可以。”趙曉蘭說,“我這就去拿紙筆。”

顧建鋒伏在炕桌上,一字一句抄下那段話。他的字剛勁有力,每一個筆畫都透著沈甸甸的分量。林晚星站在他身邊,看著那些字在紙上顯現,心裏五味雜陳。

仇人有了具體的特征,追查有了方向,這是好事。可這也意味著,顧建鋒離那個危險的人物更近了。

抄完信,顧建鋒把原件還給趙曉蘭,自己把抄件小心折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裏。

“我下午就去團部。”他說。

“今天就去?”林晚星有些意外,“大過年的……”

“這事不能等。”顧建鋒語氣堅決,“早一天上報,早一天部署。蝮蛇在邊境活動多年,危害極大,必須盡快抓住。”

林晚星知道勸不住,點點頭:“那你去吧。路上小心,雪還沒化完。”

顧建鋒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裏有感激,有歉意,也有堅定。

他沒再多說,穿上軍大衣,戴上帽子,大步走了出去。

趙曉蘭看著他的背影,有些不安:“晚星,我是不是……不該把這信給你們看?這會不會給顧副團長帶來危險?”

林晚星搖搖頭:“不,你做得對。這是建鋒一直想找的線索,是他父親犧牲的真相。再危險,他也必須知道。”

她頓了頓,又說:“而且,有了明確線索,反而更安全。盲目追查才最危險。”

趙曉蘭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兩人回到炕邊坐下,一時無言。

窗外的雪又開始下了,細碎的雪花在空中飛舞,落在院裏的積雪上,悄無聲息。這個新年,因為一封信,變得不同尋常。

“晚星,”趙曉蘭忽然說,“我覺得……生活真奇妙。我因為對周知遠退婚的要求不服氣來了林場,結果卻和他結婚了,而且認識了你們,現在又因為一封信,可能幫到了顧副團長。這一切,像冥冥中自有安排。”

林晚星笑了:“是啊,緣分這東西,說不清道不明。但有一點是肯定的。咱們都在努力把日子過好,這就夠了。”

她說著,拿起一個餃子皮,舀了餡,熟練地捏合:“來,繼續包餃子。不管發生什麽,飯總要吃,日子總要過。”

趙曉蘭點點頭,也拿起餃子皮。

兩人坐在溫暖的炕上,繼續包著餃子。

窗外雪花紛飛,屋裏爐火正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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