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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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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第 39 章

◎【4+5+6更】新工作◎

馮工留下幾本邊角卷起、紙頁泛黃的《東北常見藥用植物圖譜》和《中草藥采集與初加工手冊》, 成了林晚星和趙曉蘭接下來一段日子的“聖經”。

圖譜是手繪兼模糊的黑白照片,手冊上的字是油印的, 有些地方還洇開了,但裏面的內容卻實實在在。

林晚星憑借著前世零星的植物知識和原主記憶裏那點山野經驗,結合圖譜,一點點辨認著刺五加、五味子、黃芪、柴胡等目標藥材的形態特征、生長環境和采收時節。趙曉蘭則發揮她識字快、記性好的優點,把加工處理的要點、註意事項,用工整的字跡抄在小本子上。

白天, 顧建鋒去上班,林晚星就把炕桌搬到窗邊光線最好的地方,和過來“蹭學”的趙曉蘭頭碰頭地研究。屋裏爐火嗡嗡,窗外雪光映照,兩人時而低聲討論,時而埋頭記錄,神情專註得像個備考的學生。

“林姐姐, 你看這五味子,說是‘霜降後采收,色黑、肉厚、質潤者為佳’, 還要‘除去梗和雜質’……這雜質指啥?泥土?樹葉?”趙曉蘭指著手冊上一行字問。

“應該都算。估計到時候會有更詳細的要求。”林晚星用鉛筆在五味子的圖片旁做了個標記,“重點是辨認清楚, 別跟其他野果子搞混了。馮工說了,藥材最怕以次充好、魚目混珠。”

“嗯!”趙曉蘭用力點頭,又翻到刺五加那頁,“這個刺五加的根皮……采挖時要註意不傷主根,趁鮮剝皮, 曬幹……感覺好麻煩啊, 比摘果子難多了。”

“有難度, 才說明有價值。”林晚星笑道,“要是人人都能幹,這機會也輪不到咱們了。明天咱們去找張老師,看能不能引薦一下場裏退休的老藥工李大爺,聽說他以前在藥鋪幹過,肯定更懂行。”

除了埋頭苦讀,林晚星也沒忘了“實踐”。她通過張巧雲,還真聯系上了那位據說脾氣有點倔、但肚子裏真有貨的李大爺。第一次上門,她沒空手,帶了一小包自己曬的野蘑菇幹和兩個烤得金黃的玉米餅。

李大爺起初對兩個年輕姑娘想學采藥不以為然,但見林晚星問的問題都在點子上,態度又誠懇謙遜,慢慢也就打開了話匣子,從怎麽看土質判斷藥材年份,到不同藥材晾曬時該怎麽擺、怎麽翻,絮絮叨叨說了不少“不外傳”的經驗。林晚星和趙曉蘭聽得認真,小本子記得飛快。

顧建鋒將這些都看在眼裏。他每天回來,都能看到林晚星眼底閃著光,跟他說起今天又認了什麽藥材,李大爺又講了什麽趣聞,那神采飛揚的樣子,比生病前更加鮮活生動。

他心裏為她的充實和快樂感到高興。

夜裏,兩人洗漱完畢,躺進被窩。顧建鋒習慣性地伸手,將林晚星攬進懷裏。她身上帶著淡淡的、陽光和草藥混合的好聞氣息,身子溫軟,乖乖地靠著他。

“今天又學了一天?累不累?”顧建鋒低聲問,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

“不累,可有意思了。”林晚星聲音裏帶著雀躍,“李大爺今天教我們認了北柴胡和狹葉柴胡的區別,葉子、根莖都不一樣,要是混了,藥效就差遠了。我們還去倉庫看了去年場裏收的一些樣品,黃芪的切片,聞著有股t豆腥味……”

她絮絮地說著,顧建鋒安靜地聽,偶爾“嗯”一聲,表示在聽。他能感覺到她的熱情和投入,那是一種找到自身價值、想要努力向上的生命力,耀眼而迷人。

他的手無意識地在她手臂上輕輕摩挲,指尖觸到她細膩的肌膚,心裏那點被壓下去的火苗又開始不安分地竄動。自那次差點失控後,他每晚抱著她入睡都成了一種甜蜜的煎熬。身體的渴望和內心的擔憂反覆拉鋸,讓他常常失眠。

林晚星察覺到他身體細微的變化和加重的呼吸,在他懷裏動了動,仰起臉,在昏暗的光線中看他:“怎麽了?睡不著?”

顧建鋒喉結滾動了一下,避開了她的目光,聲音有些發緊:“沒……沒事。你繼續說。”

林晚星卻不說了,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目光清澈,仿佛能看進他心底。她忽然伸出手,指尖輕輕撫上他緊抿的唇,然後沿著下頜線,滑到滾動的喉結。

顧建鋒渾身猛地一僵,呼吸瞬間停滯。

“建鋒,”林晚星的聲音輕得像羽毛,帶著一絲蠱惑,“別怕。”

這三個字,像鑰匙,輕輕捅開了他心口那把沈重的鎖。黑暗放大了感官,也壯大了勇氣。他猛地收緊手臂,一個翻身,將她壓在身下,滾燙的唇帶著壓抑已久的渴望,重重地吻了下去。

這個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兇猛急切,帶著破釜沈舟的決絕和試探。他像是要將這些日子的忍耐、擔憂、渴望全都傾註進去。林晚星猝不及防,輕哼一聲,卻沒有推開,反而迎了上去,手臂環住他緊繃的脊背。

一切在激烈的動作中變得淩亂。顧建鋒的手掌灼熱,帶著薄繭,有些粗糙。到細膩滑嫩處,兩人都同時顫栗了一下。

意亂情迷,水到渠成。就在顧建鋒幾乎要遵循本能,進行最後一步時,他殘存的理智再次發出了尖銳的警報。

他喘息著停下,額頭抵著她的額頭,汗水順著鬢角滑落,滴在她頸側。黑暗中,他的眼睛裏翻湧著激烈的掙紮。

“晚星……”他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我……我還是……”

林晚星擡手,捂住了他的嘴。她氣息不穩,臉頰滾燙,卻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我不怕。”

“我怕。”顧建鋒真的很怕傷到林晚星。她這麽好,他連一滴眼淚都舍不得她流。

林晚星頓了頓,指尖輕輕劃過他汗濕的額角,“我等你準備好。我們有一輩子呢。”

這句話,像甘霖,澆熄了他心頭的焦灼,也帶來了更深的自責和憐惜。他低下頭,將臉埋進她的頸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鼻尖縈繞著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氣息。

“對不起……”他悶聲說。

“我知道,你是為我著想。”林晚星抱住他,輕輕拍著他的背,“睡吧。”

那一夜,他們相擁而眠,什麽也沒發生,但心卻貼得更近了。有些障礙,需要時間,也需要彼此更多的信任和勇氣去跨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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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學習和等待中悄然滑過。轉眼進了臘月門,年味漸漸濃起來。場裏開始分發過年福利——每人幾斤白面、幾兩豆油、一塊凍豆腐,還有憑票供應的帶魚和糖果。家家戶戶忙著掃塵、蒸豆包、炸麻花,空氣裏都飄著油脂和糖的甜香。

就在這時,場部公告欄貼出了新的通知:為配合與省城制藥廠的合作項目,場黨委研究決定,成立“紅星林場家屬藥材采集輔助小組”,初期擬招募八至十名踏實肯幹、有一定學習能力的職工家屬,由技術科統一培訓,參與特定藥材的識別、采集和初步加工工作。表現優異者,可考慮長期錄用,享受臨時工待遇。

通知一出,立刻在家屬區引起了不小的轟動。林場雖然以林業工人為主,但家屬們平日除了料理家務、種點自留地,很少有正經的、能拿工資的活計。這“臨時工待遇”雖然不高,但對很多家庭來說,也是一筆不小的補貼,更重要的是,這是一條“正經出路”的苗頭。

報名的人絡繹不絕。林晚星和趙曉蘭早有準備,第一時間就去場部辦公室填了報名表。負責登記的是個戴眼鏡的年輕女幹事,姓吳,態度不冷不熱,公事公辦地收了她們的表格。

初選主要是審核基本條件和報名動機。林晚星填的是“高中文化”,原主確實念到高中,雖然沒畢業,趙曉蘭也填的是“高中”,兩人在“有何特長或相關經驗”一欄,都提到了“正在學習藥材知識,已向技術科馮工及退休藥工李大爺請教”。這在一眾只寫著“吃苦耐勞”、“服從安排”的表格中,顯得格外突出。

果然,初選名單公布時,林晚星和趙曉蘭的名字赫然在列,一同入選的還有其他六位家屬,多是三十到四十歲、看起來麻利能幹的中年婦女。

“太好了!林姐姐!我們進初選了!”趙曉蘭看到名單,高興得差點跳起來。

林晚星也松了口氣,但心裏並沒有完全放松。她知道,初選只是第一步,最終能否入選,還要看後面的審核甚至可能有的簡單考核,以及……有沒有人使絆子。

果然,在“最終審核”環節——據說是場部領導結合報名材料、初選表現和“群眾反映”綜合評定——出了問題。

最終名單公布那天,林晚星的名字在列,趙曉蘭的名字卻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個大家不太熟悉的年輕媳婦,據說是場部某位科長的遠房親戚。

趙曉蘭看到名單,臉一下子白了,眼圈瞬間就紅了,咬著嘴唇,強忍著沒哭出來。

林晚星眉頭緊鎖,拉住她的手:“別急,曉蘭,我們去問問。”

兩人找到負責此事的吳幹事。吳幹事推了推眼鏡,語氣平淡:“趙曉蘭同志啊,你的條件是不錯,不過呢,這次選拔更看重實際經驗和穩定性。你年紀輕,又是從城裏來的,恐怕吃不了山裏的苦,也待不長。領導綜合考慮,覺得另一位同志更合適。”

“吳幹事,選拔通知上可沒寫要求‘實際經驗’和‘穩定性’,只說踏實肯幹、有一定學習能力。”林晚星平靜地開口,“而且,曉蘭為了這次機會,提前學習了很久,請教了馮工和李大爺,大家都知道的。說她吃不了苦、待不長,有什麽依據嗎?”

吳幹事臉色微沈,語氣有些不耐煩:“這是領導綜合考量的結果,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小林同志,你管好自己就行了。”

這話裏的偏袒和敷衍,再明顯不過。

林晚星沒再爭辯,拉著失魂落魄的趙曉蘭離開了辦公室。她心裏清楚,這是有人故意針對。趙曉蘭背景簡單,唯一可能惹到人的,就是跟自己走得近,而自己……是顧建鋒的妻子。

顧建鋒最近在查孫德海案的餘孽,是不是觸動了誰的利益?或者,就是單純有人看她們不順眼,想給個下馬威?

回到家裏,趙曉蘭終於忍不住,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憑什麽啊……我那麽努力……林姐姐,是不是因為我太笨了,他們看不上我……”

“不是你的問題。”林晚星遞給她毛巾,眼神冷靜,“是有人不想讓我們太順利。”

“誰?我們得罪誰了?”

林晚星沒直接回答,只是說:“曉蘭,這事先別聲張,也別去找周知遠哭訴。”

“為什麽?”趙曉蘭抽噎著問。

“因為哭訴沒用,反而顯得我們沒本事,只會靠關系。”林晚星分析道,“這事明面上看,是‘領導綜合考量’,我們硬鬧,道理上站不住腳。得找到他們不合規的把柄。”

“什麽把柄?”

“那位頂替你的科長親戚,她有沒有提前學習?有沒有相關經驗?報名表上怎麽填的?”林晚星眼中閃過一絲銳光,“還有,吳幹事為什麽這麽偏向她?她們之間有什麽關系?這些,我們得悄悄打聽清楚。”

趙曉蘭聽懂了,擦幹眼淚,用力點頭:“嗯!林姐姐,我聽你的!”

接下來的兩天,林晚星和趙曉蘭表面上接受了結果,沒再提此事。暗地裏,林晚星通過張巧雲和其他相熟的家屬,旁敲側擊地打聽。趙曉蘭則發揮她活潑、嘴甜的優勢,跟場部其他科室的年輕幹事們“閑聊”,不經意間套話。

很快,信息拼湊起來:頂替趙曉蘭的那位媳婦,姓王,確實是生產科一位副科長的表妹,剛隨軍過來不久,之前在家務農,根本不懂什麽藥材。報名表上“相關經驗”一欄是空白的。而吳幹事,全名吳秀英,她正是之前因搞破壞被撤職查辦、現已移送司法機關的後勤科前副科長孫德海的表姐!

一切都串起來了。孫德海倒臺,吳秀英不敢明著對顧建鋒怎麽樣,就把怨氣撒在了跟他妻子走得近的趙曉蘭身上,利用手中一點t點小權力,公報私仇。

拿到這些信息,林晚星沒有立刻發作。她在等顧建鋒晚上回來。

顧建鋒這幾天也忙,似乎在準備一個重要會議,臉色有些凝重。晚飯時,林晚星像往常一樣,說著家常,然後“不經意”地提起了采集小組名單的事,語氣平和,只是陳述事實,最後才淡淡加了一句:“……聽說吳幹事的姐姐,是孫德海的家屬。曉蘭為這事,偷偷哭了好幾場。”

顧建鋒夾菜的筷子頓住了。他擡起頭,看向林晚星。她的眼神清澈平靜,沒有抱怨,沒有委屈,只是陳述。

但他了解她。她越是平靜,說明事情越不簡單。

“吳秀英?”顧建鋒眉頭蹙起。他對這個名字有印象,場部辦公室一個普通幹事,平時看著挺本分。

“嗯。選拔過程好像有點倉促,最終名單定的理由也挺含糊。”林晚星給顧建鋒盛了碗湯,“我就是覺得,場裏搞這個項目是好事,要是因為個人恩怨影響了公平,傳出去,對場裏名聲不好,也寒了真想做事的人的心。”

她句句沒提自己,句句都在為場裏考慮,為項目考慮。

顧建鋒放下筷子,臉色沈了下來。孫德海的案子是他親手辦的,如果有人因此懷恨在心,打擊報覆到他家人和朋友身上,這絕對觸碰到了他的底線。

“我知道了。”顧建鋒沈聲道,“這事,我會處理。”

他沒有大包大攬地說“包在我身上”,但這句話,比任何承諾都更有力。

林晚星點點頭,不再多說,繼續吃飯。她知道,顧建鋒既然說了會處理,就一定有他的辦法,而且會比她自己去鬧,更有效,更不留後患。

顧建鋒的“處理”,並沒有直接去找吳秀英或者場領導。第二天,他去了衛生所,找周知遠。

周知遠正在看一份病歷,見到他,有些意外:“顧副團長?”

“周醫生,忙嗎?有點事,想聽聽你的看法。”顧建鋒開門見山,把趙曉蘭被頂替、以及背後可能牽扯到孫德海家屬打擊報覆的事情,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他說的客觀,只陳述已知信息和合理推測。

周知遠聽完,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沒什麽波動,但顧建鋒敏銳地察覺到,他握著鋼筆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選拔不公,尤其是涉及打擊報覆,影響很壞。”周知遠語氣平淡,但用詞精準,“不僅挫傷積極性,也可能讓真正有需要、有能力的家屬失去機會。場裏應該杜絕這種風氣。”

“周醫生是場裏少有的高級知識分子,說話有分量。”顧建鋒看著他,“這件事,如果由你出面,向主管領導或者工會反映一下‘群眾意見’,強調一下選拔的公正性和透明度的重要性,可能比我去說更合適。”

顧建鋒自己去說,容易被人看成是“為妻子朋友出頭”,夾雜私人情緒。而周知遠,性格清冷,向來不參與是非,由他基於“公平原則”和“項目健康發展”的角度提出意見,顯得更加客觀、有力,也更能引起領導重視。

周知遠沈默了幾秒。他知道顧建鋒的意思。他也清楚,自己開口,意味著要打破一貫的“不沾是非”的準則。

但他眼前忽然閃過趙曉蘭紅著眼睛、卻強撐著笑說“我沒事”的樣子,還有她最近埋頭學習、眼裏有光的模樣。

那個嬌氣又執著的姑娘,是真的想靠自己做點事情。

“好。”周知遠放下鋼筆,聲音不大,卻清晰,“我會找工會李主席和分管後勤的劉副場長談談。選拔標準和過程,應該公開,接受監督。”

顧建鋒點點頭,沒再說感謝的話,只道:“麻煩了。”

周知遠的介入,效果立竿見影。他本身醫術好,又是場裏難得的大學生,雖然性格冷,但口碑不錯,領導也願意給他幾分面子。他以“保障項目質量、維護場裏聲譽”為由,提出的建議合情合理。

工會李主席本來就對家屬工作比較上心,聽了周知遠反映的情況,立刻重視起來。分管領導劉副場長也覺得,項目剛起步,不能留下汙點。

很快,場裏重新審核了采集小組的最終人選。吳秀英那點小動作根本經不起查,在領導的追問下,她支支吾吾,前言不搭後語。那位王姓媳婦的報名表也被翻出來,確實一片空白。

結果毫無懸念:趙曉蘭的名字被重新加了進去,那位王姓媳婦被剔除。吳秀英因“工作失察,帶有個人情緒”,被調離辦公室崗位,去了後勤倉庫當管理員。

消息公布,趙曉蘭喜極而泣。她抱著林晚星又哭又笑:“林姐姐!我們成功了!我們又能一起了!”

林晚星也松了一口氣,拍拍她的背:“這下放心了?好好幹,別讓人再看低了。”

“嗯!”趙曉蘭用力點頭,眼睛亮晶晶的。

周知遠在衛生所窗口,遠遠看到趙曉蘭雀躍的身影,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隨即又恢覆平淡,轉身繼續工作。但心情,似乎比往常輕快了些。

當天下午,趙曉蘭抱著一包東西,扭扭捏捏地來到衛生所。

“周醫生……”她聲音小小的。

周知遠擡頭,看到她,有些意外:“趙曉蘭同志?有事?”

“那個……謝謝你。”趙曉蘭把懷裏用報紙包著的東西放在桌上,“我自己腌的一點糖蒜,還有……這個。”她又掏出一個小紙包,裏面是幾塊琥珀色的、晶瑩剔透的東西,“是林姐姐教我熬的梨膏糖,她說對嗓子好……你平時說話多……嗯……給你。”

說完,她臉有點紅,不敢看周知遠,放下東西轉身就想跑。

“等等。”周知遠叫住她。

趙曉蘭腳步一頓,緊張地回頭。

周知遠看著她,金絲眼鏡後的目光似乎比平時柔和了那麽一點點:“采集小組工作辛苦,註意安全。有不懂的,可以問技術員,或者……來問我。”

趙曉蘭楞住了,隨即眼睛一點點睜大,裏面迸發出驚喜的光彩。她用力點頭:“嗯!我知道了!謝謝周醫生!”

看著她像只快樂的小鳥一樣飛走,周知遠搖了搖頭,目光落在桌上的糖蒜和梨膏糖上,伸手拿起一塊梨膏糖,放進嘴裏。清甜的梨香混合著蜂蜜的溫潤,在舌尖化開,一直甜到了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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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林晚星和趙曉蘭的事業小風波平息後不久,一場更大的任務,落在了顧建鋒肩上。

場部小會議室裏,煙霧繚繞。場黨委主要領導、駐場邊防部隊的代表,還有上級林業部門和軍區派來的特派員,神情嚴肅。

墻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林區地圖,上面用紅藍鉛筆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符號和線路。

“同志們,”主持會議的老場長聲音洪亮,“上級決定,在我們紅星林場及毗鄰的邊境林區,試點建設一套新型的防火瞭望塔網絡,並配套建立常態化的立體巡邏監測機制。這是保衛國家森林資源、鞏固邊防安全的重要舉措!任務艱巨,意義重大!”

他指向地圖:“初步規劃,第一期建設六座瞭望塔,分布在這幾個關鍵制高點和隘口。塔體要堅固,能抵禦極端天氣,配備初步的觀測和通訊設備。同時,要組建一支精幹的巡邏分隊,負責日常巡查、火情預警、邊境異常情況上報,並與現有邊防哨所協同聯動。”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坐在下首、身姿筆挺的顧建鋒。

“經研究決定,任命顧建□□,為試點項目負責人,全面負責瞭望塔的選址、建設、巡邏分隊的組建與訓練,以及後續整個體系的運行維護!”老場長宣布。

顧建鋒站起身,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堅決完成任務!”

散會後,特派員單獨留下顧建鋒,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顧,這個擔子不輕。選址要考慮地形、交通、視野、地質,建設材料運輸在深山老林裏是老大難,巡邏分隊既要懂林業又要懂軍事,還要耐得住寂寞、吃得了苦。周期可能很長,一兩年,甚至更久。但是,”特派員語氣鄭重,“這件事辦好了,不僅僅是功勞,更是為我們國家摸索出一條行之有效的林區防火戍邊的新路子!你的前途,也會因此而更加廣闊。組織上信任你!”

顧建鋒心潮澎湃。他知道這任務的艱難——資金、材料、人力、協調各方關系、應對惡劣自然環境……每一個都是難關。但他骨子裏軍人的血性和責任感被徹底激發。這是一項真正有意義、有挑戰的事業!

“請首長放心!我一定竭盡全力,克服一切困難,保證完成任務!”顧建鋒聲音鏗鏘有力。

晚上回到家,顧建鋒的神色依舊帶著工作時的嚴肅和深思。林晚星看出他有心事,擺好飯菜,安靜地陪他吃著。

飯後,顧建鋒沒有像往常那樣去看書或t幫她做活,而是坐在炕沿,看著跳躍的爐火出神。

“建鋒,”林晚星坐到他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是不是有什麽事?”

顧建鋒轉過頭,看著她溫柔關切的眼睛,心中的沈重仿佛被驅散了一些。他反握住她的手,將下午的任務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

林晚星聽得很認真。她明白,這是一個巨大的機遇,也是一個沈重的擔子。意味著顧建鋒未來很長時間,精力都要撲在這上面,要頻繁深入最艱苦的林區,要承擔巨大的壓力和風險。

“很危險,也很辛苦吧?”她輕聲問。

“嗯。”顧建鋒點頭,“但我必須去。”

“我知道。”林晚星靠在他肩上,“你想去做,就去做。家裏有我。”

很簡單的話,卻給了他無盡的力量。他攬住她的肩膀,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嗅著她發間的清香,感受著她全然的支持和信任。

“晚星,可能……很長時間,我都不能經常陪在你身邊。家裏的事,也要多辛苦你了。”顧建鋒聲音低沈,帶著歉意。

“說什麽辛苦。”林晚星擡頭看他,眼中閃著堅定的光,“你去做大事,我也有我的小事要忙。我們一起努力。等你把瞭望塔都建好了,把巡邏隊帶出來了,說不定,我的藥材小組也做出名堂了呢。”

她的話,沖淡了離愁別緒,描繪出一幅共同成長、並肩奮鬥的美好圖景。

顧建鋒心中激蕩,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好,我們一起努力。等這個任務結束,我應該就能升任回四九城了。”

“那好呀,我還沒去過四九城呢。”林晚星期待地笑了笑。

這一夜,他們相擁而眠,談了很久。談未來的規劃,談可能遇到的困難,沒有纏綿,卻比任何時刻都更加親密無間。

因為他們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們不僅是夫妻,更是彼此最堅實的後盾,要攜手去迎接前方那漫長而充滿挑戰,卻也閃耀著希望光芒的征途。

積雪未融,寒風依舊料峭。但新的種子,已經在一些人心中悄然埋下,只待破土而出,迎向陽光。

林晚星和趙曉蘭的采集小組即將開始培訓,顧建鋒的瞭望塔項目籌備組也即將成立。周知遠在衛生所的燈光下,看著那包梨膏糖,第一次覺得,這冰冷的林場冬天,似乎也沒那麽難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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