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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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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這突如其來的二次崩塌,遠比張佳樂之前引發的局部落石要猛烈得多,範圍也更大!熾熱的巖洞瞬間變成了真正的死亡陷阱。

張佳樂和瞿明陽縮在凹陷的最深處,頭頂有突出的巖石遮擋了大部分落石,但仍有不少碎石砸在掩體前方和側面,煙塵幾乎將他們徹底淹沒。

外面殺手的慘叫聲迅速變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巖石持續崩落的駭人聲響和巖漿池更加狂暴的沸騰聲。

不知過了多久,崩落的聲音漸漸平息,只剩下巖漿池不甘的“汩汩”聲和零星碎石滾落的聲響。

煙塵緩緩沈降。

張佳樂因失血和劇痛,加上剛才能量沖擊的震蕩,已經陷入了半昏迷狀態,全靠一股意志強撐著。

瞿明陽的情況稍好,但也灰頭土臉,被震得氣血翻湧。

她小心地探出頭,看向外面。

眼前的景象讓她倒吸一口涼氣。

原先殺手們聚集的地方,已經被大大小小的碎石徹底掩埋,幾乎看不出原貌。

只有零星的、被砸得血肉模糊的肢體或兵刃一角露在外面,顯示著剛才那場崩塌的慘烈。

巖漿池擴大了少許,沸騰得更加厲害,熱浪灼人。那個原本是出口的洞口,也被落石堵住了一大半。

大部分殺手,恐怕已兇多吉少。即便有個別幸存,也被困在了亂石之中,一時難以構成威脅。

絕境……竟然以這樣一種慘烈而意外的方式,被暫時打破了。

瞿明陽來不及感慨或後怕,她立刻回身,查看張佳樂的傷勢。

他臉色白得嚇人,呼吸微弱,肩上的箭傷雖然被她用金針和藥粉暫時處理過,但失血太多,加上可能傷到了筋骨,情況極其危急。

必須立刻拔箭,徹底清創縫合,並補充氣血。否則,他撐不了多久。

但這裏顯然不是療傷之地。溫度極高,空氣汙濁,還有潛在的危險。

瞿明陽的目光投向那個被落石堵塞了大半的出口。那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她將地心火蓮的玉盒和剩餘物品收好,然後,用盡全身力氣,將意識模糊的張佳樂扶起,讓他大部分重量靠在自己身上。

“堅持住……我們出去……”她在他耳邊低聲說,不知是在鼓勵他,還是在鼓勵自己。

然後,她咬緊牙關,攙扶著他,一步一步,艱難地向著那被亂石半掩的出口挪去。

每一步都沈重無比,張佳樂無意識的悶哼和滴落的鮮血,在她腳下匯成斷續的痕跡。

撥開碎石,擠過狹窄的縫隙。

灼熱的巖石燙傷了她的手掌和手臂,但她渾然不覺。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帶他出去,救活他。

不知用了多久,仿佛耗盡了一生的力氣,他們終於從那死亡巖洞的另一側,擠了出來。

外面依舊是熔火山脈荒涼可怖的景象,但至少有了相對流通的空氣,溫度也稍低一些。不遠處有一條幹涸的河床,旁邊有少許耐熱的低矮灌木。

瞿明陽將張佳樂小心地安置在一處背陰的巖石下,讓他平躺。來不及喘息,她立刻開始處理最致命的箭傷。

金針封穴,穩住心脈氣血。然後,她深吸一口氣,握住了那支透體而出的箭桿。箭鏃帶有倒刺,強行拔出會造成更大撕裂,她需要極其小心。

她先用小刀擴開傷口周圍的皮肉,露出箭鏃,然後運起內力,極其輕柔而穩定地,一點一點,將箭矢順著射入的軌跡,反向推出。

這是一個極其痛苦的過程,即使張佳樂處於半昏迷狀態,身體也因劇痛而劇烈抽搐。瞿明陽額頭上汗水涔涔,眼神卻專註得可怕,手穩得沒有一絲顫抖。

終於,一聲輕響,染血的箭矢被完整取出。她立刻用水囊裏的清水沖洗傷口,敷上最好的止血生肌藥粉,然後用熱火烤過的魚腸線和特制的彎針,開始縫合傷口。她的動作快而精準,每一針都力求完美,減少日後留下隱患的可能。

處理完背後的傷口,她又檢查了他身上其他幾處擦傷和劃傷,一一上藥包紮。做完這一切,她幾乎虛脫,靠在巖石上喘息。

但還不能休息。張佳樂失血過多,需要補充水分和營養,更需要藥物固本培元,對抗可能出現的發熱和感染。

她將另一只水囊中的清水小心地餵給他,又將自己隨身攜帶的補氣血的藥丸化開,一點點餵他服下。

然後,她守在他身邊,不停地用浸濕的布巾擦拭他滾燙的額頭和幹裂的嘴唇,時刻監測他的脈搏和呼吸。

夜晚降臨,熔火山脈的夜晚並不寒冷,反而有種詭異的悶熱。遠處偶爾傳來地下活動的隆隆聲。

張佳樂發起了高燒,時而昏迷,時而陷入痛苦的夢囈。瞿明衣守著他,一遍遍為他物理降溫,更換額上的布巾,餵他喝下她用隨身攜帶的幾味藥材臨時熬制的退熱湯藥。

“冷……好冷……”昏迷中,張佳樂無意識地呢喃,身體微微發抖。

瞿明陽毫不猶豫地脫下自己的外衣,蓋在他身上,然後將他小心地擁入自己懷中,用體溫去溫暖他。

她的臉頰貼著他滾燙的額頭,能聽到他虛弱而不穩的心跳。一種前所未有的、混雜著心疼、擔憂和某種更深沈情愫的情緒,如同熔巖般在她心中翻湧。

“別死……張佳樂,你不準死……”她低聲在他耳邊說,聲音哽咽,“我還沒有治好你……你答應過要陪我去藥王谷的……你還沒告訴我,你到底為什麽要找燼心髓……”

或許是她的話語,或許是藥物的作用,或許是求生意志的強大,後半夜,張佳樂的高燒終於開始緩慢退去,呼吸也漸漸平穩下來。

當第一縷天光照亮荒蕪的山巒時,張佳樂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入目是瞿明陽布滿疲憊和擔憂的臉,以及她眼中瞬間湧起的、幾乎要落下的水光。

“你……”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幹澀得厲害。

“別說話,先喝水。”瞿明陽扶起他,將水囊湊到他唇邊,動作是從未有過的輕柔。

喝了幾口水,張佳樂感覺恢覆了些許力氣,肩後的劇痛依然存在,但不再是那種令人絕望的瀕死感。

他看了看四周,又看向瞿明陽憔悴卻明亮的眼睛,想起了昏迷前最後的混亂和那場驚天動地的崩塌。

“我們……出來了?”他問。

“嗯。”瞿明陽點頭,簡單說了之後的事情,略去了自己冒險使用陰陽藥性引發崩塌的細節,只說巖洞二次崩塌,大部分追兵被埋,他們僥幸逃出。

張佳樂靜靜聽著,目光落在她手臂和手掌上被巖石燙傷、刮破的痕跡,還有她眼中那無法掩飾的關心、急切與疲憊。他心中仿佛被什麽重重地撞了一下,湧起一股覆雜難言的情緒。

“那首領說,我能不能在此地活下來,要看運氣,現在看來,我運氣還真挺不錯的。”如此沈重的氣氛下,張佳樂沒忍住出言自嘲了一句。

瞿明陽看了他兩眼,沒說話,只是仔細檢查了一下他的傷口,又餵他吃了藥。

過了半晌,她才慢慢開口道:“無論你運氣好不好,我都有辦法會保住你的。”

“所以,你一定不會死。”

張佳樂在瞿明陽沈默時已經開始檢查身上的各處傷口,聽到她驟然開口,接上幾息之前的話題,不由得失笑:“那真是多謝你了,瞿神醫。”

這次瞿明陽只是微微點了點頭,便繼續忙起更精細的配藥工作了。

兩人在這處臨時營地又休整了一日。經過前段時間瞿明陽的治療與調理,張佳樂的底子好了很多,加上瞿明陽醫術高超,傷勢恢覆得比預期快。雖然行動仍不便,但已無性命之憂。

期間,他們仔細搜查了附近,確認沒有幸存的殺手尾隨。

在清理從巖洞帶出的物品時,瞿明陽從一個被落石砸扁的殺手腰間,找到了一塊半個巴掌大小的黑色鐵牌。

鐵牌質地特殊,非金非鐵,邊緣有火焰紋路,中間刻著一個篆體的“炎”字,背面則是一個小小的、類似蜘蛛的標記。

“這是……”瞿明陽將鐵牌遞給張佳樂。

張佳樂接過,仔細端詳,臉色漸漸沈了下來,他緩緩道,“這蜘蛛,我曾在師叔房內見過。”

“真的是你的師叔?”

“事已至此,不管究竟是不是他,我也不可能再相信他了。”張佳樂摩挲著鐵牌背面的蜘蛛標記,“這個蜘蛛標記……如果我沒記錯,師叔門下的幾個弟子的書冊上也曾出現過,當時只以為是學徒上課開小差時隨筆一畫,如今想來,或許是背叛的信號。”

他聯想到之前千竹海那個使用百花谷身法的灰影,憂瘴淵的死士,還有熔火山脈這些擅長利用環境、配合默契的殺手。

“春風寂……”他喃喃道,眼中寒意凝聚,“說不定也是在有些人的預謀之中。看來,想對付我的人,不僅勢力龐大,而且……對百花谷內部,甚至可能對藥王谷,都有相當的了解。”

他看向瞿明陽:“你師父給你的藥方,除了你,還有誰知道具體內容?尤其是地心火蓮這一味?”

瞿明陽蹙眉思索:“藥方只有我和師父知道。但我要出谷尋藥,谷中幾位負責庫房和對外采買的師兄師姐,是知道我需要尋找幾味罕見藥材的,具體是哪幾味他們不清楚,但大概方向……如果有人刻意打聽,或許能推斷出一些。”

張佳樂點頭:“這就對了。對方不一定知道全部藥方,但可能通過某些渠道,得知藥王谷弟子需要尋找幾味特定屬性的罕見藥材,再結合我們的大致行蹤,就能一次次提前設伏。百花谷內部有人洩露我的行蹤和意圖,加上你的行蹤並未刻意隱瞞,或許洩露了你的需求方向。”

“那……到底是誰?”瞿明陽問。師叔的面容再次浮現在張佳樂腦海,但僅憑這枚令牌和殺手的身份,還無法直接定論,他究竟是受人威脅,還是……主謀。

“誰最想得到百花谷?誰有能力調動這些不同的勢力?誰對我們的動向如此了解?”張佳樂閉上眼睛,將所有線索串聯,“師叔的嫌疑最大,但還需要確鑿證據,否則我們對他一擊斃命。不過,眼下更迫切的,是斬斷一直跟著我們的‘眼睛’。”

他睜開眼睛,目光銳利:“這些人一路糾纏不斷,他們一定有獨特的、不易被察覺的追蹤手段。我們之前幾次被精準伏擊,恐怕不單單是行蹤洩露,很可能從離開憂瘴淵,甚至更早,就被某種方法標記或追蹤了。”

瞿明陽想起那個讓人不適的蠍尾鉤。“是氣味?還是某種我們察覺不到的印記?”

“都有可能。”張佳樂道,“必須徹底清理一遍。”他看向瞿明陽,“我更善毒,而你是大夫,對氣味和細微之物更敏感。我們的衣物、行囊、甚至身體,都需要仔細檢查,拜托了。”

接下來的時間,兩人將隨身所有物品徹底攤開檢查。衣物逐寸摸索,行囊裏每一樣東西都拿出來反覆查驗。

最終,在張佳樂那件胭色外袍的內襯一個極其隱蔽的接縫處,瞿明陽用特制的藥水擦拭後,發現了一點幾乎看不見的、淡金色的粉末痕跡。粉末帶有極其細微的、類似於某種耐熱昆蟲腺體分泌物的特殊氣味。

而在瞿明陽的藥囊外側綁繩的結節裏,也發現了類似的一點。

“火磷粉,”瞿明陽辨認後說道,“一種用特殊火蜥蜴骨粉和礦物混合的粉末,幾乎無色無味,但能被馴養的某些蟲獸在極遠處感知到。附著性極強,水洗不易去,反而可能讓氣味更明顯。”

“果然。”張佳樂眼神冰冷。這粉末不知是何時被下上的,可能是憂瘴淵混戰時,也可能是千竹海,甚至更早。

瞿明陽立刻配制藥水。她利用手中現有的藥材,加上附近采集的一些具有強烈驅蟲、掩蓋氣息效果的植物,熬制了一種氣味清冽刺鼻的藥湯。兩人將全身都用藥湯擦拭了一遍,所有行囊物品,能擦的擦,不能擦的也用煙霧熏蒸。

做完這一切,兩人換上了行囊中的備用衣物,將之前可能被標記的衣物徹底焚毀。

“接下來,我們繞路。”張佳樂攤開簡陋的地圖,“不從原計劃的方向出山了。我們往西,繞遠路,穿過戈壁的邊緣,雖然環境惡劣,但地廣人稀,追蹤難度大。然後折向東南,前往藥王谷。”

“你的傷……”瞿明陽擔憂道。

“撐得住。”張佳樂活動了一下仍劇痛但已能稍作用力的右臂,“而且,有瞿大夫在,死不了。”

瞿明陽看著他蒼白的臉和故作輕松的笑,心中那股酸軟的情緒再次湧動。她沒說什麽,只是默默整理好藥箱,將最有效的傷藥和補劑放在最順手的位置。

當兩人再次踏上路途時,雖然前路依舊艱辛,張佳樂傷勢未愈,但那種如影隨形的、被毒蛇盯上的陰冷感覺,隨著那淡金色粉末的消失而淡去了許多。

熔火山脈的追逃,以慘烈的代價和兩人默契的攜手,暫時劃上了句號。但真正的幕後黑手尚未浮出水面,剩下的陰謀,或許正在藥王谷的方向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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