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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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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石柱崩塌的轟鳴仍在洞中回蕩,煙塵如怒濤般翻滾。

張佳樂的身影如同融入煙塵的一道血色閃電,在混亂中直刺那名立足未穩的殺手。

“嗤——!”

匕首精準地沒入對方肋下,又迅捷拔出,帶出一蓬溫熱的鮮血。

殺手慘哼一聲,捂住傷口踉蹌後退。張佳樂毫不停留,足尖在碎石上一點,身形折轉,又撲向旁邊另一個被落石砸懵的敵人,袖中暗藏的短弩機括輕響,一枚毒箭無聲射出,沒入那人咽喉。

他必須在對方從最初的混亂中恢覆過來、重新組織起陣型之前,盡可能多地制造殺傷,打亂他們的節奏。

“他在那邊!圍住他!”煙塵中傳來蠍尾鉤首領氣急敗壞的嘶吼。

雖然視線受阻,但張佳樂的主動出擊無疑暴露了他的位置。

更多腳步聲從四面傳來,刀鋒破開煙塵的寒光若隱若現。

張佳樂並不戀戰,一擊即走,憑借著對混亂場面的精準把握和對地形的記憶,在石柱與崩塌的亂石間穿梭游走,如同一只翩躚的雀,每一次出現都伴隨著一名殺手的悶哼或慘叫。

他的目標十分明確,吸引所有火力,遠離火蓮平臺。

而此刻,瞿明陽已飛掠至黑色平臺邊緣。

地心火蓮近在咫尺,暗金色的花瓣在巖漿池的紅光映照下流轉著神秘的光澤,熾熱的氣流撲面而來,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刺鼻的硫磺氣息與清冽蓮香的覆雜氣味。

她屏住呼吸,手中玉鏟快如疾風,精準地切入火蓮根部與巖石的縫隙,手腕運起巧勁,一撬一托,整株火蓮連同下方一小塊凝結的礦物基質被完整取出,瞬間落入早已備好的、內襯寒玉的玉盒之中,“哢噠”一聲合上蓋子,隔絕了大部分熱力與氣息。

得手!

她心中一喜,但動作絲毫未停,毫不猶豫地轉身,按照張佳樂之前的指示,向著巖漿池邊緣那處凹陷疾奔而去。

眼角餘光瞥見煙塵中張佳樂驚險萬分地避開兩道交錯的刀光,一枚弩箭擦著他的鬢角飛過,釘在後方的巖壁上,火星四濺。

她的心驟然揪緊。

“嗖——!”

一支角度刁鉆的冷箭,從煙塵最濃處射出,目標直指正在向凹陷處沖刺的瞿明陽後背。

射箭之人顯然極有經驗,預判了她的路線。

瞿明陽聽得身後惡風不善,但前沖之勢已難以驟停,眼看就要被利箭穿身!

千鈞一發之際,斜刺裏一道胭色身影如同憑空出現,猛地將她向側方撲倒!

“噗!”

是利刃切入皮肉的沈悶聲響。

瞿明陽被撲倒在地,滾燙的巖石硌得生疼,但她第一時間感受到的,是壓在自己身上的張佳樂身體猛地一震,以及耳邊傳來的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

那支冷箭,沒有射中她,卻狠狠釘入了張佳樂的右肩胛骨下方!

鮮血瞬間湧出,浸透了他胭色的外袍,在巖漿的紅光下顯得更加刺目驚心。

“張佳樂!”瞿明陽失聲喊道,聲音因驚駭而變調。

“沒事……走!”張佳樂牙關緊咬,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間布滿蒼白的臉。

他強忍著劇痛,用未受傷的左臂撐起身體,幾乎是半拖半抱著瞿明陽,踉蹌著撲向近在咫尺的那處巖壁凹陷。

凹陷比預想的略深,勉強能容納兩人蜷縮躲藏,前方有突出的巖石遮擋,形成了一個臨時的、脆弱的掩體。

幾乎在他們剛躲入凹陷的瞬間,密集的腳步聲和呼喝聲已逼近。

剩餘的殺手們終於從最初的混亂中穩住陣腳,發現了他們的蹤跡,呈扇形圍攏過來。

“他們躲到石頭後面了!”

“放箭!”

“小心那個女的用毒!”

箭矢和各式暗器如同疾風驟雨般射向巖石,叮叮當當打在石面上,火花迸濺,碎石崩飛。

有些角度刁鉆的,甚至從側面縫隙鉆入,緊貼著兩人的身體劃過,險之又險。

張佳樂背靠著巖壁,將瞿明陽護在更內側。

他右肩的箭傷血流不止,每一次呼吸都牽扯出劇烈的疼痛,半邊身子幾乎麻木。

但他左手仍緊緊扣著幾枚暗器,眼神銳利如鷹,死死盯著掩體邊緣的縫隙,隨時準備應對可能突入的敵人。

瞿明陽背靠著他灼熱而顫抖的身體,能清晰地感受到溫熱的血液正不斷浸濕自己的後背。

她心臟狂跳,不是因為恐懼,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混雜著憤怒、焦急和……心疼的劇烈情緒。

她強迫自己冷靜,迅速檢查他的傷勢。

箭矢入肉極深,幾乎透體,箭桿還在微微顫動。

必須立刻處理,否則失血過多和可能的傷口感染都會致命。但在這種被圍攻的絕境下,如何施救?

“你……別動。”她的聲音有些發抖,但動作卻異常穩定。

她飛快地取出隨身的金針,甚至來不及消毒,直接刺入張佳樂傷口周圍的幾處大穴,先強行止血、封閉部分痛感神經。

又掏出止血藥粉,不顧外面紛飛的暗器,探出小半個身子,將藥粉一股腦灑在他後背的傷口上。

藥粉觸及傷口,帶來一陣刺激的疼痛,張佳樂身體又是一顫,卻咬緊牙關沒吭聲。

“媽的,躲得還挺嚴實!”外面傳來嘶啞暴躁的聲音,“用火!用煙!把他們熏出來!我看他們能躲到幾時!”

很快,刺鼻的煙味從縫隙中鉆入,有人點燃了某種混合了礦物和毒草的燃料,試圖用濃煙將他們逼出。

與此同時,外面傳來了撬動巖石的聲音,似乎想將他們藏身的這塊巖石整個弄塌或撬開。

掩體岌岌可危,煙霧越來越濃。

張佳樂因失血和疼痛,意識已經開始有些模糊,但他強撐著,左手摸向懷中瞿明陽給他的那兩個小瓶。

紅色的……短時間激發潛力……

“不……不行!”瞿明陽一把按住他的手,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嚴厲,“你現在的身體,再用如此激進的藥物,會徹底垮掉!經脈承受不住!”

“不然……怎麽辦……”張佳樂的聲音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等著被捉?還是,被熏死……”

瞿明陽看著他慘白的臉和肩上觸目驚心的箭傷,又聽著外面越來越近的撬動聲和囂張的叫罵,一股冰冷的怒意與破釜沈舟的決絕,驟然沖垮了所有顧慮。

她猛地想起剛才采摘地心火蓮時,感受到的那股奇異的,與巖漿池息息相關的能量波動,以及師父曾經提到過關於某些極陽之物在特定環境下可能引發的劇烈反應……

一個極其危險、近乎瘋狂的想法在她腦海中成型。

“信我一次。”她看著張佳樂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眼神亮得驚人,帶著一種豁出去的、與她平時沈靜截然不同的銳利。

張佳樂看著她,盡管意識模糊,卻從她眼中看到了某種熟悉的孤註一擲。

他緩緩松開了握著小瓶的手,點了點頭。

瞿明陽不再猶豫。

她飛快地從懷中取出那個裝著地心火蓮的玉盒,打開一條縫隙。

瞬間,更加濃郁的奇異蓮香混合著熾熱氣息彌漫開來。

她沒有取出整株火蓮,而是用金針極其小心地,從花蕊處那仿佛熔巖流轉的核心位置,刮下了一小撮暗金色的、幾乎要流淌起來的粉末狀花粉。

這花蕊精華,凝聚了地心火蓮最精純、也最狂烈的至陽火性。

她將這點精華小心翼翼地倒在一個空的小玉碟裏,然後,從自己貼身的一個極其隱秘的香囊中,取出了一小片幹枯的、呈現出冰藍與銀白交織色澤的……花瓣。

正是當初遺落在張佳樂那裏、又被他歸還的月幽曇花瓣。

只不過,這片是她隨身攜帶的、藥性保存最完好的母株花瓣。

月幽曇,性極陰寒,乃平息燥火的聖品,與地心火蓮花蕊的至陽火性,可謂兩個極端。

此刻,一個模糊的、關於“陰陽激蕩,破而後立”的古老藥理念頭,在她心中閃過。

沒有時間深思,沒有機會驗證。這是絕境中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制造巨大變數的機會。

她將那片冰寒的月幽曇花瓣,輕輕覆蓋在了那撮暗金色的火蓮花蕊精華之上。

起初,並無異樣。

但僅僅一息之後——

“嗡……”

一種極其低沈、仿佛來自地底深處的震動嗡鳴,以玉碟為中心猛然擴散開來!冰藍與暗金的光芒劇烈沖突、交織,發出“劈啪”的細微爆響!

“給我一枚手雷,打開封口!”瞿明陽低聲道。

張佳樂迅速掏出一枚黑色手雷,用匕首挑開封口處的白蠟,瞿明陽毫不猶豫地將玉碟中的兩味藥草混合物倒入手雷內部,又用銀針帶著漁線絞住開口,死死縫住。

做好這一切,她拿過手雷,將內力聚集在手臂處,用盡全身力氣把手雷對著凹陷外的巖漿處砸了過去。

緊接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了極致冰寒與熾熱的能量波動,如同投石入水激起的漣漪,猛地向四周爆發!

“什麽東西?!”

外面傳來殺手的驚呼。

手雷順勢融進了巖漿池,而池內熾熱的礦物質,仿佛受到了某種強烈的刺激,猛然劇烈翻騰起來!

暗紅色的巖漿如同被激怒的巨獸,咆哮著掀起更高的熱浪,池邊的巖石發出不堪重負的“哢嚓”聲。

整個巖洞的溫度在冰火兩重天的詭異能量沖擊下劇烈波動,空氣扭曲,煙塵被無形的力量攪動得更加混亂。

而瞿明陽和張佳樂藏身的巖壁凹陷處,正對著巖漿池的方向。那股爆發開的冰火能量漣漪,首先沖擊到了他們上方的巖頂結構!

“哢嚓!轟隆隆——!”

本就因之前石柱崩塌而變得酥脆不穩的巖頂,在這股突如其來的、屬性沖突的能量沖擊下,發生了更大規模的崩塌!

無數大小不一的石塊,混合著被震落的鐘乳石,如同瀑布般朝著下方——恰好是那些圍攏在掩體周圍、試圖撬動巖石的殺手們所在的位置傾瀉而下!

“塌了!快跑!!”

“啊——!”

慘叫聲、驚呼聲、石塊砸落的轟鳴聲瞬間壓過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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