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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黑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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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黑奴…嗯∽

接下任務的程清響,心裏簡直有一萬頭羊駝呼嘯著狂奔而過,卷起漫天不情願的塵土。

讓他去跟那個脾氣比茅坑裏的石頭還臭還硬的老頭打交道?光是想想那老頭瞪得像銅鈴、寫滿“生人勿近”的眼睛,還有那柄隨時可能揮起來的掃帚,他就覺得頭皮發麻。

這差事,還不如讓他多刷十張物理卷子來得痛快——雖然以他一貫的風格,他也絕無可能真的去刷那十張卷子。

但沈聞竹那家夥,眼神冷得跟西伯利亞寒流似的,分配任務時一副“軍令已下,違者格殺勿論”的終結者姿態,根本沒給他留下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趙雲輝和林與薇那充滿同情與期待(或許還有一絲甩鍋成功的慶幸)的目光,也無形中堵住了他的退路。他程清響好歹也是要面子的,臨陣脫逃這種話,當著那兩人的面,還真有點說不出口。

於是,周日下午,天空是那種悶悶的、泛白的藍色,陽光有氣無力地灑下來。

程清響磨磨蹭蹭,像腳底粘了膠水一樣,一步三晃地來到了西街那片與周圍商業街格格不入的老舊區域。

那家“陳記傘鋪”縮在拐角,比記憶中的還要破敗幾分。木質門板飽經風霜,漆皮剝落得厲害,露出裏面深色的、有些腐朽的木紋。

門半掩著,像一只疲憊不堪、勉強睜開的眼睛。裏面光線極其昏暗,只能隱約看到無數懸掛著的油紙傘的輪廓,層層疊疊,如同某種沈默的、巨大的巢穴。

各種說不上名字的工具、削好的和未削的竹篾、成沓的油紙散落在工作臺、地面甚至墻角,構成一個雜亂卻又似乎自有其秩序的小世界。

那個幹瘦黝黑得像一截老柴的老陳頭,就坐在門口一只矮小得幾乎看不見的木凳上,佝僂著背,瞇著眼,全神貫註地對付著手裏的活計。

他手指關節粗大,布滿老繭和細小的傷痕,正握著一把小小的、刃口閃著寒光的刨刀,一下一下地削著一根細長的竹篾。

動作不快,卻極其穩定、精準,每一次推刮都帶走極薄的一層,發出極其細微的“沙沙”聲。那專註的神情,仿佛周遭車水馬龍的喧囂、時間的流逝,乃至程清響這個不速之客的到來,都與他完全無關。

程清響站在幾步開外的地方,感覺自己像個準備闖入別人神聖領域的冒犯者。他深吸了一口氣,那空氣裏混合著老木頭、桐油、紙張和淡淡黴味的氣息,莫名地讓他緊張的心情稍微沈澱了一點點。

他努力調動臉上所有能控制的肌肉,試圖組合出一個“真誠無害、人畜善良、只是單純好奇仰慕”的表情——這對他來說難度頗高,畢竟他平時最擅長的表情是“關我屁事”的懶散和“莫挨老子”的不耐煩。

他小心翼翼地挪過去,鞋底盡量輕地摩擦著地面,生怕驚動了什麽。

“陳師傅?”他試探性地叫了一聲,聲音比平時收斂了八度,甚至帶上了一點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恭敬。

老陳頭擡起眼皮,那雙渾濁得像是蒙了一層薄翳的眼睛沒什麽情緒地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頭亂毛和略顯局促的臉上停留了不足半秒,又漠然地垂了下去,繼續專註於手裏那根仿佛擁有無限可能的竹篾。

他只是從鼻子裏哼出一個極其模糊的、介於“嗯”和“哼”之間的音節,算是知道了有這麽個人存在。

程清響心裏咚咚打鼓,上次那掃帚的陰影還在心頭揮之不去。他趕緊表明來意,語速不自覺地加快,像是在背誦一篇並不熟練的稿子:“那個……陳師傅,您好,我是實驗中學的學生,我們學校有個小組學習的作業,想了解一下咱們本地傳統的、嗯,就是像您做的這種特別好的油紙傘手藝,覺得您這兒做得特別棒,特別厲害,所以……就想來學習學習,了解一下……” 他差點把“調研”兩個字說出來,幸好及時剎住了車。

“沒什麽好了解的,”老陳頭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過粗糙的木頭,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倦怠和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疏離,“快失傳了的東西,沒人要了,看了有什麽用。”他依舊沒有擡頭,手裏的刨刀節奏都沒變一下。

程清響碰了個不軟不硬的釘子,那釘子還帶著經年累月的冷漠銹跡。他一時語塞,尷尬地僵在原地,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目光無所適從地四處游移,掃過鋪子裏那些懸掛的成品傘——有的傘面繪著精致的梅蘭竹菊,有的則是繁覆的吉祥圖案,在昏暗的光線下靜靜散發著溫潤古樸的光澤。

忽然,他的目光被墻角一把略顯陳舊的傘吸引住了。那把傘的傘面圖案很不一樣,不是傳統的花鳥蟲魚或山水人物,而是一些抽象的、充滿流動感的線條和色塊,像是奔騰的波浪,又像是舒卷的雲紋,配色用了某種大膽的靛藍和赭紅,交織在一起,既有沖擊力又奇異地和諧,與周圍那些“規規矩矩”的傳統樣式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把傘……”程清響幾乎是下意識地開口,手指無意識地指向那個方向,語氣裏帶著純粹的好奇,“上面的畫好奇特,跟別的都不一樣,但……不知道怎麽的,挺好看的。”他搜腸刮肚也想不出什麽專業的讚美詞,只能憑直覺表達感受。

老陳頭削竹篾的動作頓住了。那把小刨刀停在半空。他沈默了幾秒,然後,慢慢地、真正地擡起頭,這次仔細地、從頭到腳地打量了程清響幾眼,那渾濁的眼睛裏似乎掠過一絲極其微弱的、難以捕捉的情緒,像是平靜死水裏投入了一顆極小極小的石子。

“你看得出不一樣?”他問,聲音裏那層厚厚的冰殼似乎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啊?”程清響一楞,被老頭突然的認真搞得有點懵,他撓了撓後腦勺,實話實說,“就……感覺吧。我也說不出來具體哪裏好,就是覺得……順眼,跟看別的傘感覺不太一樣。”他有點擔心自己是不是說錯話了,萬一這傘是什麽失敗作品或者有什麽忌諱呢?

老陳頭又沈默了片刻,然後做了一個讓程清響意想不到的動作。他緩緩放下手裏的小刨刀和那根幾乎已經削磨完美的竹篾,動作有些遲緩地站起身,骨骼發出輕微的“哢噠”聲。

他走到墻角那把傘前,伸出那雙布滿老繭和傷痕的手,極其輕柔地、近乎撫摸地碰了一下那抽象的圖案,眼神變得有些悠遠,仿佛透過傘面看到了很遠的地方。

“這是我老伴兒以前畫的……”他開口,聲音依舊不高,卻似乎註入了一點極淡極淡的溫度,“她就喜歡瞎琢磨這些不一樣的。別人都說傳統就該有個傳統樣,她偏不,說好看就行,心裏怎麽想就怎麽畫。”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卻奇異地少了幾分剛才那種刀槍不入的冰冷,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沈浸在回憶裏的柔和,甚至有一點點……驕傲?

程清響福至心靈,心臟猛地跳快了一拍,趕緊接話,語氣裏帶上了真誠的驚嘆:“阿姨畫得真好!真的!這種創新也挺好的啊!傳統的東西也不是一成不變的嘛,有點新意才能吸引我們年輕人註意,不然老是老一套,看都看膩了……”他把自己代入了“年輕人”的角色,試圖拉近一點距離。

老陳頭聽了,嘴角似乎幾不可見地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最終只是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沒接他關於“創新”和“吸引年輕人”的話,卻做出了一個更讓程清響震驚的舉動——他轉身,顫巍巍地從屋裏雜物堆裏拖出兩個看起來同樣有些年頭的、用粗麻繩捆著腿的小馬紮,拍了拍上面的灰,遞了一個給程清響。

“坐吧。”他說,語氣像是允許一個陌生人進入自家院子歇歇腳。

程清響簡直受寵若驚,連忙接過那只小馬紮,小心翼翼地坐下,生怕把它坐散了架。

接下來的半個多小時,氣氛變得有些奇妙。老陳頭的話依然不多,問三句可能才回一句,但不再是那種銅墻鐵壁般的完全拒絕。

程清響也識趣地不再提什麽“調研”、“作業”、“小組學習”,只是順著油紙傘本身的話題,問一些他能想到的、關於制作工藝、材料選擇(比如用什麽竹子、什麽紙、什麽油)的問題,問得磕磕巴巴,甚至有些外行得可笑。

偶爾,當他看到老陳頭演示某個步驟,比如如何將薄如蟬翼的傘紙繃上傘骨,或者如何用特制的工具將傘骨紮得又勻又牢時,他會發自內心地、笨拙地誇讚一句:“哇,這手真穩!”或者“這做得太精細了!”

他發現,一旦話題觸及這些具體的、他浸淫了一輩子的技藝細節,老陳頭那雙原本渾濁的眼睛會微微發亮,那種近乎虔誠的專註和深藏於心的熱愛,是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住的。

程清響聽得半懂不懂,那些專業術語左耳進右耳出,但他努力睜大眼睛,表現出最大的興趣和尊重,不時地點點頭。

離開的時候,夕陽已經給破舊的鋪子鑲上了一道金邊。老陳頭甚至默許了程清響用手機拍了幾張工作環境、工具和幾把成品傘的照片(但再三嚴肅叮囑,絕對不能拍到他的正臉),並在他轉身要走時,望著遠處的天空,含糊地、像是自言自語般說了一句:“下次……要是真有興趣,不是搞那些虛頭巴腦的,可以再來看看。”

程清響走出傘鋪,直到拐過街角,才長長地、徹底地舒了一口氣,感覺像是打了一場精疲力盡卻又意外守住了陣地的硬仗,後背竟然出了一層薄汗。

他靠墻站了一會兒,平覆了一下心情,才拿出手機,在那個只有五個人的、安靜得可怕的小組臨時群裏發了一條消息:

【初步接觸完成。老頭態度緩和,同意後續深入。照片[圖片][圖片]】

群裏很快有了回覆。

趙雲輝幾乎是秒回:【哇!清響厲害啊!真的成功了?!】後面跟了個點讚的表情包。

林與薇過了一會兒也回覆:【太好了!辛苦啦清響!】加了個可愛的笑臉。

孫駿韓的消息隔了幾分鐘才彈出來,言簡意賅:【[撇嘴]運氣好吧。】

而沈聞竹的消息,一如既往地延遲了幾分鐘,內容也一如既往地簡潔,直奔主題,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和廢話:【收到。明天放學圖書館討論室,討論具體訪談提綱。】

程清響看著屏幕上那幾條風格迥異的回覆,撇撇嘴,把手機塞回口袋。心裏卻莫名地湧起一點小小的、陌生的成就感,像是一顆被埋藏在懶散泥土下的種子,意外地冒出了一丁點綠芽。雖然這成就感來得有點莫名其妙——他不過是跟一個怪老頭勉強聊了半小時而已。

然而,現實生活很快就像一盆冷水,兜頭澆滅了他心裏那點微弱的綠芽。他心心念念的那把二手老笛子,賣家終於松口了,但價格依然讓他這個學生黨肉痛。

屋漏偏逢連夜雨,他那把破吉他的弦又斷了一根,看中的那套專業樂譜也價格不菲。算來算去,他那點可憐的、每月固定發放的零花錢,簡直是杯水車薪。

晚飯桌上,氣氛一如既往地沈悶。母親炒了兩個家常菜,父親看著晚間新聞。程清響扒拉著碗裏的米飯,醞釀了半天,終於鼓起勇氣,試探著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八度:“媽,那什麽……能不能……跟你預支點下個月的零花錢?”

母親正在夾菜的手頓住了,立刻擡起頭,用一種極其警惕的眼神看著他,像掃描儀一樣上下打量:“預支零花錢?你又想買什麽?游戲點卡?還是又跟哪個同學約好了出去瞎玩?”她的語氣裏充滿了不信任。

“不是……真不是……”程清響硬著頭皮,感覺臉頰有點發燙,“是想買點……學習資料。對,學習資料,老師推薦的。”

“學習資料?”母親的聲音提高了八度,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懷疑,“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程清響,你什麽時候主動買過學習資料?你要什麽資料,把名字告訴我,型號版本說清楚,我給你去買。”她直接堵死了他糊弄的可能性。

程清響瞬間噎住了,像是被一口飯嗆住,咳嗽起來。他哪敢說是什麽笛子、吉他弦和樂譜?在父母眼裏,雖說這些跟“玩物喪志”不是劃等號的,但是跟他那慘不忍睹的文化課成績放在一起對比時,嗯…另當別論。

一直沒說話的父親在一旁開口了,語氣是那種程清響聽了無數遍的、帶著失望和說教的腔調:“阿響,不是爸說你,你也老大不小了,心思要多放在正道上。學習上多用點心,比什麽都強。你看人家新搬來那個鄰居家的孩子,叫沈什麽竹的,聽說回回測驗都第一,科科拔尖,那才叫省心……”

又來了。又是“別人家的孩子”,而且還是那個剛剛給他派了奇葩任務的沈聞竹!程清響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煩躁,像是被點著了引線的炮仗,卻又無處爆炸。

他猛地低下頭,用力扒拉著碗裏已經冷掉的米飯,食欲徹底消失殆盡。餐桌上的空氣重新凝固起來,只剩下電視裏新聞主播毫無感情的聲音。

最終,預支零花錢的計劃徹底泡湯。

晚上,他躺在自己那張堆著幾件臟衣服和幾本翻爛了樂譜的床上,望著天花板上那片因為老舊而有些模糊的星空貼紙,長長地、無奈地嘆了口氣。

指尖無意識地在空氣中虛按,仿佛在撫摸那把他買不起的笛子冰涼的孔洞。看來,指望家裏是沒戲了,只能自己想辦法了。

第二天放學,他沒像往常一樣直接溜達回家或者去音像店閑逛,而是背著那個沈甸甸的、其實沒裝幾本課本的書包,繞到了學校後街那家他經常光顧、老板娘都認識了他的奶茶店。

店裏正忙,老板娘像個陀螺一樣在小小的操作臺後轉來轉去,手腳麻利地搖著雪克杯,杯裏的冰塊嘩啦作響。

程清響在門口躊躇了幾秒,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等到一波點單的高峰稍稍過去,才湊到櫃臺前,臉上努力堆起一個乖巧又略帶窘迫的笑容:“姨,忙著呢?”

老板娘擡起汗津津的臉,看到是他,笑了笑:“阿響啊,老規矩,珍珠奶茶去冰半糖?”

“呃……今天先不喝。”程清響擺擺手,舔了舔有點幹澀的嘴唇,壓低聲音,“姨,我……我想問問,您這兒……還缺人手嗎?周末或者晚上放學後,我來幫幫忙行不行?”

老板娘驚訝地瞪大了眼睛,手裏的雪克杯都忘了搖:“阿響?你怎麽想起來打工了?缺錢花了?”她的目光裏充滿了好奇和一絲探究。

“嗯……是有點想買的東西。”程清響含糊地應著,不敢看她的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櫃臺邊緣,“我保證不影響學習!真的!我就放學後來幫兩三個小時,周末下午也可以全天!我學東西快,也能幹活兒,絕不偷懶!”他急切地推銷著自己,語氣裏帶著平時罕見的認真。

老板娘看著他難得一見的急切和誠懇樣子,又看了看店裏確實越來越忙的生意,沈吟了片刻。程清響是這裏的常客,嘴甜又會來事,跟很多學生顧客都混了個臉熟,店裏忙的時候多個幫手也好,尤其是周末。

“行吧,”老板娘終於松口,用圍裙擦了擦手,“看你小子還挺誠心。那你先試試看,就從這周末下午開始,按小時算錢,工錢周結。不過咱可說好了,可不許偷懶耍滑,做錯了材料可是要照價賠的!”

“謝謝姨!太謝謝您了!保證好好幹!絕對不偷懶!”程清響喜出望外,差點跳起來,連連保證,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於是,程清響的奶茶店打工生涯,就在這個彌漫著奶精和茶香的午後,倉促卻又必然地開始了。

他換上了一件略顯寬大的白色圍裙,跟在老板娘後面,從最簡單的洗工具、擦桌子開始,然後學著稱重煮珍珠、按比例泡茶底、用雪克杯搖出標準化的奶茶。

一開始難免笨手笨腳,糖漿灑出來,珍珠煮過頭,搖杯的姿勢別扭得引人發笑。但他確實學得快,腦子靈活,記配方很快,加上性格開朗,被老板娘罵了也不惱,嘻嘻哈哈地就過去了,很快就能像模像樣地獨立完成幾種基礎款飲品,甚至還能在熟客點單時熟絡地開幾句玩笑,活躍氣氛。

忙碌的間隙,他站在彌漫著甜膩香氣的操作臺後,看著窗外步履匆匆的學生和行人,耳邊是各種點單的聲音、奶茶封口機的哢嗒聲、蒸汽奶泡機的嘶鳴聲以及不間斷的、冰塊碰撞的清脆聲響。

這種感覺很奇妙,身體是累的,胳膊因為反覆搖動而發酸,身上沾滿了各種糖漿和奶漬的味道,但心裏卻有一種奇怪的、踏實的滿足感在慢慢滋生。

他偷偷盤算著,這樣幹上幾周,買下那根老笛子、換上吉他弦、再拿下那本樂譜的錢,應該就差不多了。

弦外之音,並非只有旋律。生活的壓力與自食其力的笨拙滿足,也是他這支跑調的青春協奏曲裏,突然加入的、沈重卻真實的新音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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