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第 53 章 文案三【上】

關燈
第53章 第 53 章 文案三【上】

-

天機門最是擅長傳送消息, 不消一盞茶的功夫,信件上的情報,便在仙門百家中流傳開來。

長河宗居仙門中下列, 前來支援的首席弟子段冷, 狠狠拍打書案, 蹭地躥起身來,一股怒火從兩肋沖上腦門, 氣得漲紫了面皮:“好啊,怪不得傾動全宗之力都找不到人,原來尋找三年的罪魁禍首, 竟是一個凡人!”

三年前,長河宗一資質不錯的兩弟子, 趁守山大陣開啟, 外出采購靈丹、靈藥, 哪知在回程半途,遭到一群不知名修士圍襲, 所有采購的丹藥、資源, 被一劫而空,兩弟子也身受重傷, 至今躺在榻上, 未曾蘇醒。

長河宗上下震怒, 全力追捕那群修士,卻只捉到一人。據那人交代, 是有人透露長河宗弟子的手裏有資源, 他們才會動歪心思,可那透露消息的罪魁禍首是誰,那人也不知。

在修真界中搶奪資源之事本就很常見, 長河宗以為是仙門裏哪個心術不正的弟子,遍尋修真界,卻都無果。

原是他們一開始,便找錯方向。

“楚容!”段冷緊咬著牙,臉上的肌肉鼓動,面孔猙獰而扭曲,似恨不得將口中人飲血啖肉:“我定要讓你以死為我的兩個師弟賠罪!”

同院之中,風清門前來支援的二弟子淩泉面色鐵青,一雙眼睛虎瞪著,像是要眼眶裏突出來似的,一字一頓,咬牙切齒:“楚、容!”

風清門本位仙門百家中列,門中弟子是下列宗門兩倍之多,門中分兩左右兩脈,百年多來,左脈一直壓在右脈之上,一派獨大,右脈甚至連一顆像樣一點兒的丹藥都拿不出。

但卻在一年多前,右脈不知怎的,實力猛增,反壓住左脈,在半年之前,甚至獨立出宗門,自立門派。

如今的風清門,僅剩下個空殼子,實力大不如前。

淩泉想破頭也想不到,這背後的推手,居然是一個凡人!

……

一聲接一聲的怒喝,在徵汀院響起,眾仙門的人個個額頭上青筋暴起,雙目瞪得滾圓,眼裏的怒火似燎原烈焰熊熊燃燒。

在眾人的憤怒到達頂點之際,不知是誰說了一句:“楚容做下這麽多惡事,害得仙門百家不得安寧,絕不能就這麽了算!”

“對!”段冷第一個附和:“殺人償命,天經地義,一定要讓楚容付出代價!”

前一刻說話的那人又道:“楚容是岑衍的未婚夫,岑衍又是青陽天宗的人,我不信青陽的人一點兒不知情!我等一起去找連連宗主要個說法!”

未婚夫?!

仙門眾人倒吸一口涼氣,反應過來之後,胸腔裏翻騰的怒火,又更上一層樓:“原來如此,就說一個凡人哪來的這麽大本事,原是背後有人撐腰!”

淩泉帶頭沖出徵汀院:“我等好心來支援,青陽卻包庇害眾仙門的兇手,甚至可能蛇鼠一窩,恩將仇報!青陽天宗要是不能給個說法,風清門決不罷休!”

“決不罷休!!”仙門眾人高聲應和,隨著淩泉一湧而出,一群人踩著將明未明的微弱天光,浩浩蕩蕩地直奔主峰的正殿。

唯獨剩一人留在院中,等所有人走遠,微躬著身,來到賀庭的房間外,走動之間外衣翻動,露出裏面黃白色的衣角。

“門主。”來人壓低聲音道:“一切都已按指示辦妥。”

賀庭隨意擺兩下手,示意他退下,柔和俊美的面龐上噙著笑意,笑得意味深長:“好戲開場,自是不能缺看客,走,去瞧瞧戲。”

賀庭領著幾名隨行弟子,不徐不疾走出徵汀院。

院中的動靜,鬧得這麽大,荊珩當然不是毫無所覺。

他曲起兩根蒼白長指,指腹相互摩挲一下,沒有血色的唇微動,洩出一聲不知是嘲諷,還是意外的嗤笑。

無怪乎徐子陽會做那些事,楚容這樣的人,怎麽對待都不過分,既如此,他也不必有所不忍。

荊珩眼神幽冷,放下手,閑庭信步一般,帶著兩個藥童,也往外走去。

雲檀也聽到了動靜,雙掌合十,謫仙般的眉眼垂斂,連念三聲:“罪過。”

楚容做的事,涉及修真界眾多仙門,此事怕是不能善終。

雲檀骨節分明的手指盤動掌中的檀珠,思慮片刻,擡步跟上眾人。

院中僅剩清虛宗的人沒動。

南行野鋒利的眉緊鎖,凜然的臉孔蒙上一層陰翳,還真是人不可貌相,楚容原是這樣的人。

仙尊知道楚容的真面目嗎?

南行野轉過頭,對清虛宗的弟子道:“你們留在院中,不必參與進去,等我回來。”

“是!”清虛宗弟子躬身領命。

-

主峰。

正殿之中,連慈、鶴鳴一夜未眠,面龐緊繃著,神色凝重,頻頻擔憂的瞟向岑衍,眼看天色快大明,他們該怎麽辦?難不成真要眼睜睜的看著仙尊毀掉岑衍?

岑衍站在殿中,微垂著頭,不知在想什麽,臉上還帶著一些未散去的失魂落魄。

裴戰抱臂站在一側,將所有人的表情盡收眼底,鎏金眼瞳滑過一縷若有所思,岑衍要是身亡,締結的天道婚約是不是也隨之作廢?

殿中,詭異的安靜在四下裏蔓延,人人心思不一。

正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鬧哄哄的喧囂,聲勢浩大,似要掀飛正殿的殿頂。

連慈正心煩意亂,臉色一下子便陰沈下去,厲聲問道:“外面發生何事,為何這般鬧騰?”

殿外的守門弟子聞言,忙前去查看。半刻鐘,弟子慌慌張張跑進殿中,神色惶急不安,說話都在發抖:“回稟宗主,眾仙門帶著人,往正殿而來,說是、說是……”

時辰這般早,還未到商議煞氣一事之時,仙門百家來正殿幹什麽?

連慈面露疑惑,追問道:“說是什麽?”

弟子吞咽一口唾沫,緩一緩受驚嚇的心,續上後面的話:“說是要向青陽討一個說法!”

“討說法?”連慈聽得一頭霧水,鶴鳴、裴戰聞言也朝守門弟子看過去,連岑衍都微楞一下。

怎麽一個兩個不是要交代,就是要說法?

宗門前幾日才強行破守山大陣,近百年來與仙門之間的往來也不密切,平白無故,突然要青陽給什麽說法?

“連宗主少裝傻!”淩泉人高馬大,大步踏進殿中,一臉陰鷙的盯住連慈:“你宗門上下包庇真兇,豈會不知?”

什麽包庇真兇?

連慈滿腦子都是如何保住岑衍,淩泉迎頭而來的質問,砸的他有些發懵。

鶴鳴的面色也是愈發不明所以,他打量淩泉兩眼,開口道:“老夫記得,你是風清門的淩泉道友吧?淩道友莫要生氣,你所言老夫實在是沒聽懂,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誤會?”淩泉冷笑,偏頭看向鶴鳴,他天生嗓門大,牛一樣聲音,響徹正殿內外:“風清門受人挑撥,幾近分崩離析,鶴長老一句輕飄飄的誤會,就想要揭過去?”

“老夫非是此意。”風清門的事,鶴鳴略有耳聞,他深表同情:“只是,風清門出事之時,青陽天宗還在守山大陣的防護之中,根本出不去,一件八竿子打不著的事,怎能憑道友空口白牙的上下嘴皮一碰,就賴到我宗門的頭上?”

“看來青陽天宗是不願承認啊。”緊隨進入殿中的段冷嘴角的弧度輕蔑,眼神裏像裹著刀子,齊刷刷刺向殿中的青陽天宗幾人:“那我長河宗兩名弟子重傷,至今未醒一事,你們認不認?”

“還有我門下……”

“還有我宗門……”

仙門百家陸續進入殿中,一條條數落要討伐的罪,偌大的正殿很快站滿人,殿門被堵的水洩不通。

連慈臉色微變,手掌下意識抓住主座扶手,望向殿中一張張充滿怒容的臉面,一雙雙眼中閃爍的陰毒光芒,直讓人脊背發涼。

一看便知來者不善。

簡直是胡說八道,宗門地位太低,眾仙門不屑與青陽為伍,從何處得罪這麽多仙門?這些人是想幹什麽,要強行逼青陽天宗認一些莫須有的罪嗎?!

連慈微側頭,朝鶴鳴使去一個眼色。

鶴鳴抓緊花白胡須,眉間神色沈重,一手悄悄背到身後,取出傳音符,向宗門的弟子傳信,到正殿來保護宗門。

裴戰放下環著的手臂,手指一點點蜷緊,暗暗調動體內的靈力,俊美至極的臉龐,是少有的嚴肅——一夜過去,他耗損的靈力恢覆不少,一戰之力還是有。

殿中氣氛漸漸緊繃,似連空氣的流動都變得緩慢。

半刻鐘左右,宗門內外的弟子,全部集結正殿外,將殿門口密不透風的圍住。

“連宗主這是要包庇真兇,包庇到底嗎?”段冷回頭看一眼,發出一聲哂笑,就外面那些都沒引氣入體的弟子,他還沒放在眼裏。

這聲嘲笑像是一記耳光,讓連慈面色有些難堪。

但轉念想到煞氣一事還沒解決,宗門還有求於這些人,不能撕破臉,連慈又勉強壓下心裏的怒火,扯著嘴角,好聲好氣賠笑道:“諸位消消氣,青陽同陷入危難,你們的心情本座很能理解。只是,諸位想讓本座給個說法,總得要讓本座知曉到底發生何事,不是嗎?”

“哼,還在裝!好,那段某便發個善心,讓你們做個明白鬼!”段冷唇邊的笑越發嘲弄,單手負在身後,將他所聽所聞的情報一一講出:“三年前,長河宗兩名弟子出事,查到是有人在通風報信,故意透露行蹤。而好巧不巧,在兩弟子出事之前碰到過楚容,還與楚容發生過一些口角。”

“還有更巧的事。”淩泉接過話:“一年多前,風清門連一顆丹藥都拿不出的右脈,實力忽然突飛猛進,而巧合的是,楚容也與右脈的人有過接觸。”

……

隨著一個個仙門站出來,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朝著岑衍匯聚而去。

連慈死死抓著扶手,青陽天宗守山大陣兩年一開,從開到關,會有兩個月的空暇期,期間宗門弟子可自由出入。

三年前,青陽天宗的守山大陣確實開過。

一年多前,大陣也開過。

從時間上來說,確算對得上。

忽的,連慈想起四個月前,岑衍呈交上來的證據,上面確實有一些涉及到宗外,但由於所有罪名都被楚容用真言珠推翻,不了了之,後面的事他也就沒多在意,而那些證據,他也沒放在心上。

但如今一一對照下來,連慈對段冷的話,已是信了七八分。

鶴鳴也看過那些證據,很清楚段冷的話不是空穴來風,他磨著牙關,恨得牙根直發麻,楚容!

又是楚容幹的好事!

楚容就是個禍害!

裴戰出關較晚,對四個月前的事,都是通過宗門弟子的流傳,以及從奸細記憶中看到的一些畫面,很多的細節,他並不清楚。

但是,裴戰鎏金眼眸微瞇,看著鶴鳴、連慈的反應,心漸漸往下沈,楚容真做過這些事?

麻麻密密的視線,像是一根根銀針,刺進岑衍身體裏,他臉色慘白,一動也不動地站立,胸膛起伏,短促痙攣地呼著氣,垂在身側的手指止不住的發抖。

楚容的罪證是他一手收集,沒有人比他更清楚,段冷說的是真是假,甚至於,他還知道風清門右脈,為何會實力突增。

一年多前,他久久找不到治療楚容遺癥的法子,便給了他一顆保命靈丹。

靈丹中品階,對凡人而言,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就能保下一命,但若是修士服用,短期內實力會躥增一截。

哈。

岑衍覺得,他真是個傻子,他竟然會為楚容這種人心生內疚,一整夜裏一次次自我懷疑,不斷質疑大師兄。

他甚至還想過,四個月前他是不是真的冤枉了楚容。然而,段冷的話,就像是當頭一棒,將他所有的自以為是打散。

岑衍情緒大起大落,識海之中,光斑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強烈光芒,盤踞的紫霧瘋狂蛄蛹蠕動,哢哢——又裂開兩道長長的縫隙。

岑衍的模樣,看得鶴鳴心疼不已,他轉頭直視仙門眾人不善的目光:“這些事都是楚容所為,與青陽天宗沒有關系,宗門裏無一人知情!”

“鶴長老,話已說到這個份上,再裝可就沒什麽意思。”賀庭眼中異光閃爍,似笑非笑,明明語氣很溫和,卻無端令人感到一股壓力。

“賀門主此話何意?”鶴鳴驚詫的看著賀庭,天機門不是一向是中立立場嗎,賀庭為何要針對青陽天宗?

鶴鳴皺眉,語氣微沈:“天機門掌握修真界萬千情報,門主該清楚,老夫所言句句屬實。”

賀庭輕笑,環顧一圈四周的仙門眾人,三言兩句將話頭推回去:“鶴長老說笑,這話你不該對我說,而是該問問他們相不相信。”

鶴鳴一一看過去,南行野眉頭微蹙,眼神幾番變換,呈現出難以辨識的覆雜之色。

荊珩皮膚蒼白,站在人群之中,有些雌雄莫辨的臉孔,看不清是什麽情緒。

雲檀半闔著眼,一副不染凡塵俗事的姿態。

其他仙門的人,則皆怒目而視,似恨不得撕碎他。

鶴鳴喉頭一哽,渾身血液凝固,好像失音一般,再說不出話來,顯然,這些人不可能善罷甘休。

“夠了!”連慈重重一拍扶手,口吻沈重的說道:“明人不說暗話,你們究竟想要什麽?”

修行資源?

那這些人可打錯算盤了,青陽天宗本就沒有剩多少,這麽多人怕是分都不夠分。

段冷眼眸瞇起,瞳仁微縮,眼神冰冷似一條毒蛇,臉上泛出一抹掩飾不住的兇惡之色:“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這個要求實在是籠統,連慈繼續聽段冷往下說:“要麽,整個青陽天宗都向我等賠罪;要麽用岑衍一條命,替他未婚夫償還孽債;要麽將楚容交出來,任由我等處置。”

話音一落,殿內外的弟子一片嘩然,他們並未做錯什麽,為何要平白無故向人賠罪?

要岑衍的命?更不可能,想都不要想。

楚容倒是能交出去,然而,楚容身上還有婚約,他要是出事,岑衍也會受影響。

這麽看來,似乎哪一個要求,都不能答應,但偏偏眼前的形勢,容不得他們選擇。

連慈手指骨捏的嘎吱作響,眼神明明滅滅,他沈默良久,看向殿下的岑衍:“衍兒,要不,將楚容交出去吧。”

鶴鳴張開嘴巴,本能要駁回,餘光看到殿中氣勢洶洶的眾人,又嚴實閉上嘴。

這些人與楚容有仇,楚容交到他們手中,焉有命活?

裴戰做事隨性,並不如在場的人看重所謂的善惡,楚容是惡也好,是善也罷,最終的歸宿,都該是他的龍鱗玉佩。

裴戰上前兩步,想讓連慈收回命令,殿外的弟子突的齊刷刷跪下,異口同聲道:“請岑師兄交出楚容!”

岑衍眼底的情緒劇烈地一顫,他深吸一口氣,緩緩擡起頭,清雅脫俗的臉龐發著白,薄唇也沒什麽血色:“……好。”

他的目光一一掃過仙門百家,一字一頓的說:“我可以交出楚容,不過,人要你們自行捉拿。”

裴戰高大的身形頓住,陡然看向岑衍,眼神變得森寒。

-

霧凇居。

雲志小心翼翼的護著手中的食盒,往大門而去,眼角餘光不經意瞥到不遠處的昏昧天空,黝黑的臉龐瞬間大變,手中的食盒也哐當掉落在地。

食盒蓋摔開,裏面熱騰騰的膳食撒落一地,食物的清香越飄越遠。

但是,雲志卻無暇顧及這些,他跌坐在地上,手指著側面,雙腿不聽使喚,像篩糠似的亂抖著:“好、好多人。”

個個禦劍而行,身材高大,臉色陰黑,一看就不是善茬,看行進的方向,還是沖著霧凇而來。

公子!

雲志如夢初醒,連滾帶爬起身,跌跌撞撞沖向大門,一邊跑,一邊大喊:“仙長,大事不好了!”

霧凇居中設有禁制,雲志氣喘籲籲停在水膜一般的屏障前,還想扯開嗓子吶喊,一股無形的力量拽住他的肩膀衣襟,將他拉進府中。

雲志撲倒在地上,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麽一回事,頭頂就響起一道沒有溫度的冷沈嗓音:“進去,好生看住他,別讓他出來。”

雲志認出來人是誰,忙不疊點頭,恭恭敬敬應下。

雲志再度搖搖晃晃爬起來,往府中唯一亮著燈燭的房間奔去,房門沒有關,他擡頭往房中望去,說話時氣息還不太勻:“公子,外面不安全,千萬別……”

後面的話,在看清坐在榻邊的人之際,戛然而止。

-----------------------

作者有話說:久等~[摸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