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第 3 章 別哭了,沒兇你

關燈
第3章 第 3 章 別哭了,沒兇你

長公主在法光寺禮佛,南陽侯在宮中處理大小事務,這次南陽侯府只來了兩位主子。

謝昀回了梨落院,與寧淵的房間僅僅一墻之隔。

小侍從舒樺早早地就備好了水等著自家小主子回來。

上一世舒樺跟隨自己上戰場,幾次出生入死,最後一次為了救被敵軍緊緊包圍的自己,殺出重圍拼出一條血路,卻死在了冷箭之下,萬箭穿心,連屍身都沒能帶回來。

舒樺只比謝昀小一歲,是他從西域商人手上救下來的小奴隸,當時被打得遍體鱗傷,身上都沒有一塊好皮,養了好久才養得如今這般白白嫩嫩水靈可愛,圓圓的小臉兒上掛著笑容,看著就令人歡喜。

謝昀捏了捏舒樺的小肉臉,軟乎乎的觸感,隨即便笑了,舒樺不知道自家小主子為何會笑,也跟著傻乎乎地樂了。

褪掉了衣物,露出光潔的肌膚,屬於少年人的膚質,不是那個風餐露宿多年的糙漢子了。

後腰有一處十分明顯的傷痕,那是謝昀爬樹掏鳥蛋時不小心摔了下來,正好摔在一塊尖石上,劃破的傷口,就因為這被寧淵告狀,被命令在家蹲了一個月。

只是後來在戰場上奮勇殺敵,大大小小的傷口不計其數,致命傷更是不少,早已忘了這塊微不足道的小傷是怎麽造成的了。

泡在溫熱的水中,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舒適,蒸騰的水汽將額間的碎發黏在了一起,露出了光潔的額頭。

舒樺忽然大驚失色起來,“天吶公子,你的腦袋上怎麽有個大包啊。”

謝昀伸手摸了摸確實有塊鼓鼓囊囊的地方,一碰還有些疼,“被球砸了一下,不打緊。”他覺得沒什麽,無所謂道。

倒是舒樺緊張兮兮、眼淚汪汪的,比謝昀自己還要擔心自己的這副身體,很快就找到了藥箱,翻出了傷藥,一邊氣呼呼地罵著,一邊小心翼翼地抹藥,“是誰那麽不長眼睛,往人身上砸,公子皮膚嫩,最容易留下疤痕了,應當小心些。”

除了舒樺,誰還會在意自己身上是否會留下傷痕呢。

謝昀笑了笑,“我下次會註意的,不會再被砸到。”又摸了摸舒樺的臉蛋,“男子漢大丈夫,怎麽總是動不動就掉眼淚珠子呢。”

舒樺吸了吸鼻子,“自我有記憶開始就總是被人打罵,我知道很痛的,我不希望小公子也痛,我應該好好跟著公子的,任何人都不可以傷害公子。”

“好好好,我以後會註意,一定不讓自己受傷。”

是夜,謝昀一襲黑衣,給自己化了一個鬼妝,翻身出墻,引入黑幕之中。

第二日,謝昀從一場噩夢中醒來,在炎炎夏日還渾身打著冷顫,他擡手看了看才松了口氣下床。

他沒有離開,是真的回來了。

謝昀換了一身水藍色的衣服,腰身勁瘦,身材頎長,烏黑亮麗的長發用一根深藍色的飄帶高高豎起,一派英姿颯爽的身姿,意氣風發。

等他收拾好了一切,舒樺端著琢盤過來,謝昀看了一眼,“咱們去和二哥哥一同用早飯吧。”

“世子不在屋裏,我剛碰到了忠叔,說是去太子殿下那兒了,咱們院子前頭的淇園死了一個小太監。”

謝昀掀起眼簾,“怎麽死的?”

“說是鬧鬼了,昨天有巡邏的侍衛看見一個滿臉是血的人在院子裏亂竄,嚇死人了,那個小太監肯定是被嚇到了。”舒樺說的時候忍不住打了一個冷顫。

“這裏可是先皇後故去的地方,可不能瞎說,許是他夜色行走不小心跌進了池塘裏淹死的。”

“我也是聽說的,不知道具體情況如何,但是夜晚宵禁,還在外頭到處跑,就算不掉進池塘裏,被……被鬼嚇到,也會被巡邏的侍衛抓住的,也不知道有什麽事情值得他大晚上出門。”

“應該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吧。”

“誰知道呢,聽說是五皇子身邊的小太監,”舒樺忽然壓低了聲音,“就是先皇後妹妹所出的皇子,不過莫名其妙被人關進了柴房裏,現在所有人都在討論這件事呢。”

此事在謝昀的意料之中,楚昭是不會輕易放過能夠出來的機會,讓小太監再次行動無可厚非,只是沒想到劉貴妃下手這麽快,雖說是個無關緊要的小太監,但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就傳播開來了。

原本這件事也不是什麽大事,當初七殿下知道楚昭的身份,小小年紀說出許多惡毒的話來,楚昭還沒來得及做什麽就自己不小心滑下了蓮花池,還是楚昭救上來的,但劉貴妃後來倒打一耙,直接將人關進了柴房。

顛倒黑白之事,旁人做得,自己自然也能做得,剩下的等等便是。

“那咱們吃飯吧,他一時半會也是回不來的。”

“公子,你說這世上真的有鬼嗎?他會不會纏上我,弄死我哇。”

“只有人心中有鬼,不過不做虧心事,自然不怕鬼上門了,我家舒樺這麽乖,怎麽有鬼舍得弄死你呢。”謝昀摸了摸舒樺圓圓的小臉蛋。

飯後便在院子裏鍛煉體能,他這個時候是個混不吝,除了作奸犯科不幹以外也沒幹什麽好事,像是紈絝子弟,只有遛馬打鳥唬唬人的本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

昨天沐浴時,謝昀就看自己一身白花花的肉不滿意,就像白斬雞一樣,連寧淵那樣的書生都反抗不了,在日後如何能保護自己保護家人。

炎炎夏日,烈焰之下,額間沁出汗珠,隨著動作揮灑而落,拳拳帶風,裹挾著濃濃的恨意,眸色如海,目光無比堅定,一拳打在樹幹上,樹葉簌簌落下。

綠葉落盡,寧淵的身影映入眼簾,眸色由充滿了滔滔恨意立刻變得清澈了起來。

謝昀迎了上去,“二哥哥,你回來啦!回來用午飯嗎?我剛讓舒樺去準備了,本來想和你一同用早飯的,但是你不在,一早上都不在,你去哪兒了……”他一下子說了很多話嘰嘰喳喳地圍繞在寧淵的身邊,又像條小尾巴一樣跟隨著寧淵進了裏屋。

隨著大門關上,謝昀維持的標準性笑容也有些僵了,“你怎麽不回答我的話啊,我可是等了你一天呢。”

寧淵看著謝昀的眼睛,問道:“你會乖乖地在院子裏等著?”

“對呀。”謝昀甜甜一笑。

可這樣的笑容落在寧淵眼中簡直是晃眼,臉色未有一絲松動,似乎還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謝懷澤。”

“嗯?”謝昀努力維持著笑容,無辜地眨巴眨巴著眼睛,腦袋一歪,“哥哥?”

寧淵深吸了一口氣,“謝懷澤,我不知道你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導致性情大變,但我勸你不要再耍花招。”

“我……我沒有什麽花招的。”

“你的鞋底沾了青苔和泥土,是蓮花池那特有的,而且離那兒不遠處有一枚腳印,你酷愛蘭花,就連鞋底都雕成蘭花的樣式,闔宮裏只有你不一樣。”寧淵直截了當地指出。

謝昀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子,鞋邊有一點汙泥,頓感懊惱,偽造好現場後正好看見了一群巡邏的侍衛,都未曾留意自己留下的破綻。

“我只是路過那兒而已,難道我不可以去蓮花池欣賞蓮花嗎?”謝昀嘴硬著。

“呵,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有年隨堂小測,學正讓以蓮花為詩,你做不出來鬧了笑話,從此以後最討厭蓮花,就連院裏采摘的蓮花都丟了出去,你會跑到那兒來欣賞?”

連自己都不記得的事情,寧淵倒是記得一清二楚!他怎麽比自己還有了解自己!

明明上一世他能與之吵得臉紅脖子粗,可偏偏現在被憋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甚至看著寧淵冷著臉的樣子莫名地發怵,十五歲的自己這麽害怕這個小古板嗎?

謝昀定了定神,不禁吞了一口唾液,毫不心虛地看著寧淵,“就算我不是去欣賞又怎麽樣,我還不能在池邊走走嗎,本來碧水洲就沒什麽可玩的地方,我去餵餵魚也不行嗎,你為什麽要因為這件事而兇我?因為我把你的地板踩臟嗎?我給你擦擦還不行嘛?”

當然不是簡單地留下腳印那麽簡單,寧淵是猜測自己是否牽扯到了七殿下落水一事之中,想要詐一詐他,但這怎麽能承認呢。

“我知道是我從前不懂事,總是闖禍,害你幫我收拾爛攤子,我還……還因此討厭你疏遠你,都是我的錯,對不起,可我現在真的會乖乖的,以後不會再惹事了。”

謝昀是個很能忍的性子,更知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可流血不可流淚,可是不知道為什麽現在脆弱了許多,仿佛成了小時候那個犯了錯只會扯著哥哥袖子哭鼻子的小豆丁。

寧淵眸中閃過慌亂,指尖都微微顫抖了一下,慢慢松開,輕輕地撫上了謝昀的眼角,將淚水拭去,“別哭了,沒兇你。”

謝昀別過臉去,狠狠地衣袖擦了擦眼淚,眼角被擦得一片通紅,踢掉了鞋子,氣鼓鼓地找了一塊布蹲在地上擦腳印。

不是在氣寧淵,而是在氣自己。

那一晚就該不計後果用刀割斷楚昭的喉嚨,一勞永逸。

寧淵沒有阻止,靜靜地看著謝昀的一系列動作,視線漸漸下移,落在了自己腳下的半只鞋印,淡淡道:“做事不要總是顧頭不顧尾,留下痕跡。”

作者有話說:

----------------------

懷澤(幼年版):嗚嗚嗚,二哥哥又欺負我

寧淵(手忙腳亂):乖,不哭,哥哥錯了

懷澤(成年版):對不起二哥哥,我錯了

寧淵(依舊手忙腳亂):不哭,沒兇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