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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第1章 臟東西,就該待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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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第1章 臟東西,就該待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謝昀通敵賣國意圖謀逆,大逆不道,本應斬立決,但念其多年功績,賜自盡留全屍……”

太監奸細的聲音在陰暗潮濕的地牢中回蕩。

鎖鏈輕動,謝昀身著一襲被鞭子抽爛的血衣,張了張裂開溢血的嘴角,氣若游絲,“通敵、賣國?又是同樣的理由,他可真是個好皇帝啊……”

數年前,謝家滿門忠烈,在世人眼中卻成了通敵賣國的賊子,受千人辱罵萬人唾棄。

謝昀如此信任楚昭,可沒成想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一手謀劃。

狡兔死,走狗烹。

呵……

帝王之心啊,最是變化莫測,心狠至極。

他這一生皆為了楚昭而活,到頭來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太監奸邪一笑,“謝將軍,事情原委已經查明,您犯下大錯,陛下厭棄了您,您還是乖乖地自盡吧,免得灑家動手,再受苦楚。”

隨著鎖鏈被解開,整個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謝昀冷冷一笑,眼眸中盡是灰敗,拖著殘軀飲下了毒酒,嘴角一點點溢出血跡,渾身都是斑駁的血痕,宛如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那便祝陛下得償所願,高枕無憂了!”

片刻間,毒性發作,猶如千萬只螞蟻在五臟六腑爬行啃咬,痛苦萬分。

彌留之際,他看見地牢的大門被踹開,太監被踹飛了出去,一雙帶有溫度的手接住了他沈重漸涼的身體,嗅到了一股冷冽的玉蘭香。

一滴溫熱的淚水落在了他的眼捷上,慢慢滑落。

謝昀怎麽都沒有想到唯一會為他落淚之人竟然是南陽侯府的小侯爺……

他與楚昭昔日的一切都在此刻被擊得粉碎,簡直狗屁!

若能從來一世,他定要讓好好地護住謝家人,要讓楚昭這個卑鄙小人血債血償!

許是他的怨氣太深,許是對楚昭的恨意濃烈,一口氣吊著凝在空中久久沒有散去……

當意識漸漸回籠,天光大亮,緩緩地睜開眼睛時被耀眼的陽光刺了一下,不禁瞇了瞇眼睛,耳邊傳來了一個小太監的聲音,宛如松了一口氣,“小公子,小公子?您醒啦,您真真是嚇壞奴才了。”

太監的臉映入眼簾,與昏暗腥臭地牢裏的那張臉重合,謝昀倏地放大了瞳孔。

有一瞬間謝昀分不清夢境還是現實,但周圍的暖意讓他瞬間清醒過來,隱下眼中的恨意,問道:“我這是怎麽了?”

小太監急急忙忙地將來龍去脈講述了一遍,謝昀這才想起了這件往事。

貞陽十三年,最是暑熱難當,宣帝帶著眾嬪妃皇子及幾位大臣前往碧水洲避暑,宴席之上,謝昀的衣角被一個小太監不小心弄臟,隨他去更衣,在一處柴房發現了被關著的楚昭。

謝昀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很痛,不是夢境,他重生在了十五歲這一年,而此刻小太監就要帶他去更衣,一切都還來得及!

小太監見謝小公子還在發楞,四下張望著,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忍不住上來拉扯他的衣袖。

謝昀回過神來,一把抽開,“放肆,憑你也能對我拉拉扯扯?”

小太監被吼得楞怔了一下,本就不是什麽大膽的人一下子就跪了下來哆哆嗦嗦著,“奴才,奴才是一時心急,陛下還等著小公子回席呢。”

謝昀瞇了瞇眼睛,盯著小太監這張無比熟悉的臉,如今有多卑躬屈膝,日後就有多心狠手辣,只覺得心中一陣厭惡,他深深地望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柴房,眼眸深邃,染上恨意。

下一刻,立刻轉身就走,就像是沾上了什麽汙穢的東西一樣,任憑小太監在身後如何呼喊都不回頭。

謝昀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步伐由一開始的快走變成了跑步,如同生出了火星子一般,他怕自己再待下去會忍不住直接沖進去掐死楚昭,那樣的話動靜實在是太大了。

正在頭腦風暴著對策,忽然猛地撞進了一個人懷抱,清晰可聞的玉蘭香撲面而來,謝昀下意識地揪住了那人的衣袖才不至於讓自己摔倒。

而寧淵那張出塵絕世的面容映入眼簾,對比死前的最後一眼要年輕稚嫩不少,可依舊是個美人胚子。

以前怎麽就沒有發現寧淵有張驚世駭俗的臉呢,只是美人總是板著臉,年紀輕輕就像清風書院教書的先生一般老成,完完全全一個小古板。

回想前世,只有寧淵為他斂屍,為他清掃墳前雪,為他四時祭拜。

明明他們彼此政見不合,自幼時起便針鋒相對,從來都是冷面冷言冷語。

可如今看見這個小古板還是不禁紅了眼眶,百感交集。

寧淵將自己的衣袖抽了出來,微微蹙了蹙眉頭,淡淡道:“臟。”隨後扔了一塊帕子給謝昀,“擦擦。”

謝昀低頭看了看自己剛剛撐在地上已經黑黢黢的小手,又看了看潔白衣袖上五指印,他忘了寧淵除了是個小古板還是個小潔癖了,連忙擦手,眼角越發泛紅,“抱歉抱歉,你脫下來,我給你洗洗。”

“不用。”寧淵微微欠身,一如既往端方自持的模樣。

等謝昀再次擡眼時,寧淵清楚地看見了他眼角的紅痕,心臟猛地抽痛了一下,“你……”

忽然,耳邊傳來了一陣細微的說話聲,謝昀忽然一把捂住了寧淵的嘴巴,拉著他蹲下,食指放在唇邊示意他不要說話。

謝昀與生俱來的耳力極佳,數十米開外都可以聽到細微的聲響,他曾靠著這個天賦在戰場一箭取下了敵人的首級。

說話之人正是剛剛那個小太監,“主子,那謝小公子忽然又跑走了,是奴才沒用。”

緊接著是什麽東西被摔在了地上,十四歲的楚昭稚氣未脫,聲線也不如十年後的他那般深厚有力,然而話語卻無比的尖利,“廢物,他是謝家子,是我能回京的關鍵,連這點事情都做不好!”

一向溫柔純良的主子忽然變成這樣,小太監哆嗦了一下,“是……是奴才沒用。”

楚昭回過神來,蹲下身將小太監扶起,輕聲細語道:“小福啊,你我相伴多年,早就不是主仆了,我當你如親兄弟一般,若我能回京,你的身份也會不一樣的,你再去找一找謝昀……”

……

楚昭是先皇後族中庶妹所出的第五子,先皇後故去之後,她沒了庇護,母族不在意她的死活,只一心撲在太子身上,為避免被迫害,自請為皇後守靈,一直待在皇後仙去的碧水洲。

至此十年,宣帝都未曾踏足此地,漸漸將他們母子二人遺忘,以至於備受欺負。

這一年,宣帝帶眾嬪妃避暑,六皇子疑似被楚昭推入水中,差點溺亡,其母劉貴妃一怒之下將人關進了柴房,一天一夜不給飯吃不給水喝。

當時謝昀只覺得楚昭可憐,幫他查明了真相,又在皇帝面前露了臉,皇帝深感愧疚,便將他們母子接回了京城,從此楚昭成了他的小尾巴,走到哪裏都要黏著,宛如親兄弟一樣,左一個“哥哥”右一個“哥哥”地叫著,讓父兄遠在離北的他漸漸淪陷。

可是現在仔細想來,一個皇子怎麽甘願一輩子默默無聞地待在小小的碧水洲,從那個弄臟他衣角的小太監開始就是一個局,一個讓楚昭重新回到京城的局,他不過是顆棋子。

追本溯源,原來從不是真心。

謝昀的心頭猶如壓了一塊巨石,喘不上氣來,每呼出一口氣都猶如刀刮一般痛苦。

寧淵將謝昀緊緊攥在手心裏的帕子抽了出來,十分嫌棄地扔到一邊,正好落在了臭水溝裏,淡淡道:“臟。”

是啊,臟東西就該永遠待在臭水溝裏。

謝昀的視線落在了寧淵身上。

寧淵的母親是先帝文帝最受寵的公主,乃文後所出,是唯一的小公主,寧淵的長相也酷似已故的皇後,同樣深受先帝喜愛。

其父曾是宣帝伴讀,又為太子太傅,寧家為開國大將,與謝家同等功績,一文一武,文帝為其賜小字“不朽”,寓意寧家功績永垂不朽,在朝中有著不可撼動的地位。

所以盡管謝家最終敗落全族無一活口,盡管開國功臣死的死貶的貶,盡管寧淵在朝堂之上站在他們的對立面,而寧氏一族依舊屹立不倒。

謝昀在心中分析著利弊與時局,可思緒莫名地飄向了寧淵落下的一滴清淚上。

想他是在惋惜身為世家大族的謝氏雕亡,還是同樣痛恨與厭惡楚昭的無情無義、鳥盡弓藏?還是念在他們還有一絲同窗之宜兄弟之情?

謝家祖上是鎮國大將軍,代代相傳皆是行軍打仗的好手,手握重兵,為大楚戍守邊疆,抵禦離北的侵擾,而謝昀自五歲起就被接回京城,養在長公主膝下,同寧淵一起長大。

論親疏遠近,他與寧淵應當更親密些,偏偏是打小就不對付,他上樹掏鳥蛋就有寧淵告狀,他逃課不愛念書就有寧淵在身後絮絮叨叨,等等等。

長大之後更是政見不合,吵得臉紅脖子粗。

當年謝氏背負通敵賣國的罵名,是南陽侯府極力保住了他,留了謝家最後一絲血脈。

所以不管如何,抱住寧淵的大腿總沒有錯。

想通這一點,謝昀沖著寧淵露出一對可愛的小虎牙,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我第一次來碧水洲,對這裏還不熟悉,還得勞煩二哥哥帶我洗漱更衣一番。”

“二哥哥”這個稱呼令寧淵瞳孔一震,不由得將謝昀上下打量一番,疑惑的表情仿若第一次認識眼前這個人,“你……你隨我來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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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昭:哥哥,你怎麽不來救我了

寧淵:臟東西,別碰

懷澤:哥有新“哥”了,不稀罕做你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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