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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登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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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登船

孟冬酌帶了一個大箱子,姜忘旌的東西只占了四分之一。

孟冬酌一邊收拾一邊嫌他活得粗糙。

姜忘旌靠坐在沙發上,左耳進右耳出,然後指著電視機下方的上了鎖的收納盒,“把那個也帶上吧!”

孟冬酌回頭看了他指的“那個”,“船上沒信號。”

“那個不用網。”

姜忘旌在孟冬酌的游戲機上買了一個小動物建造家園的游戲,有一次通宵打到下午才睡。孟冬酌下班回家,叫了好幾聲姜忘旌也沒任何動靜,去他房間一看,這人蒙著被子一動不動,把他嚇個半死,差點就要打120了。後來知道他是沈迷游戲,作息顛倒,於是沒收游戲機,還鎖到收納盒裏。

讓他看得著打不著。

孟冬酌基本收拾好了,拉鏈一拉,把箱子合上立了起來,“出去玩帶什麽游戲機。”

姜忘旌面帶微笑,持續勸說,“我可以幫你建角色,然後我們就可以在裏面布置家園,建造我們自己的小島。”

孟冬酌十分不解風情:“你可以布置我們現實中的住所,為什麽還要專門跑游戲裏幹。”

“因為現實中沒有可愛的小動物島民 :( ”

“······”

孟冬酌不理解,但還是打開了收納盒上的密碼鎖,把剛裝好的箱子又踢倒在地,游戲機塞了進去。監工姜忘旌這下滿意了,達成目的就開開心心去洗澡,走到孟冬酌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最好了。”

孟冬酌很受用,嘴上卻說:“虛偽。”

出發那天是個陰天,但是壞天氣阻擋不住幾個人的好心情。孟夏歡和姜忘旌都格外興奮,可能因為姜忘旌一見面就誇了她的短裙,兩人就此打開話匣子,聊得熱火朝天。到碼頭之後,兩人在前面走,孟冬酌和餘驕陽在後面跟著。

餘驕陽:“孟哥,我哥讓我問你卡號,他回頭把郵輪錢打給你。”

孟冬酌說,“不用。你不來這票就作廢,本來也是別人送的。”

安檢、安全須知、入住,一系列程序都辦理完畢之後四個人往房間走。

房間的安排顯而易見,親兄妹倆住一屋,姜忘旌和餘驕陽住一屋。

兩個房間挨在一起,都是帶陽臺的,出去就能見著大海,陽臺之間有隔板,能確保一定的私密性。房間內跟普通酒店沒什麽區別,進門能看見兩張單人床,一個小沙發和電視。

姜忘旌拄著單拐走到陽臺,手扶著欄桿哇聲連連。

孟冬酌跟著他進房間,“對著片烏雲哇什麽呢。”

“我哇的是自由!”

孟冬酌說:“馬上要在這裏圈五天,自由什麽。”

姜忘旌不跟他計較,頭都沒回,“你懂個屁。”

孟冬酌嘴角微揚,把箱子裏他的那小包東西給他放床上,然後回到自己房間。回去一看孟夏歡也扒在欄桿前看海,一只手揪著餘驕陽的手袖子,直到孟冬酌進來,孟夏歡才放開他。

餘驕陽路過孟冬酌的時候朝他點了點頭,去另一個房間了。

“你倆怎麽回事?鬧矛盾了?”

餘驕陽說:“分手了。”

姜忘旌關上陽臺門,坐到自己床上,沒有絲毫要安慰的樣子,只有八卦的好奇和興奮,兩條眉毛一跳一跳的,“為啥啊,誰提的啊?”

“餘驕陽提的。但我還沒同意呢,不叫分手,算是冷靜期吧。”孟夏歡把小箱子撂到一邊就不管了,坐在床上看孟冬酌理東西。

孟冬酌站在衛生間,把他帶的瓶瓶罐罐拿出來,擺好放在他們該在的位置,“小孩子過家家談戀愛還有冷靜期,你倆真會玩。因為啥啊?”

孟夏歡沒說。

餘驕陽也沒說。

兩人都對著房間裏的另一個人說,“反正你別管。”

姜忘旌才懶得管,翻了個白眼,拄著拐想出去逛逛,出門正好遇見從隔壁出來的孟冬酌,“喲,真巧,您也來這玩呢。”

孟冬酌立刻配合道,“是吶,吃了嗎您?要不一會拼個桌?”

姜忘旌扭頭想叫上餘驕陽,卻被孟冬酌攬著肩順著走廊往外走,“年輕人有自己的主意,我們不要幹涉人家。我都餓了,去主餐廳吃飯。”

主餐廳是東亞口味的自助餐廳,面積最大,人流量也最多。整個郵輪上一共有20家餐廳,有的免費有的收費,有的需要提前預約,主餐廳是最方便,最不會踩雷的餐廳。

孟冬酌帶著姜忘旌找了個座位,不用他站起來,孟冬酌就能把他喜歡吃的都拿過來。怎麽說也算是同住了半年,照顧了幾個月,他的口味已經被孟冬酌拿捏清楚了。

但如今的姜忘旌今非昔比,很會得寸進尺,很多未知的口味他也想探索。身邊但凡路過一個人,他就會把視線鎖定在他的盤子裏,感興趣的話就跟孟冬酌說,“我想嘗嘗那個,你能幫我拿嗎?”

孟冬酌剛戴上手套要啃排骨,擡頭的時候那個人已經不見了,“咱們這桌拿得夠多了,再拿吃不完了,要罰錢的。”

姜忘旌說:“叫餘驕陽他們一起來解決嘛,吃得完。”

孟冬酌盯著自己手上的排骨,嗦了一口,姜忘旌就拿上拐杖站起來,“那我自己去。”

孟冬酌把排骨扔回盤子裏,摘掉手套,“哎呦,我剛就想吃完排骨,餓半天了。你看著是啥了嗎?”

姜忘旌說:“好像是羅宋湯。”

郵輪實在信號太差,消息根本發不出去,也不知道孟夏歡和餘驕陽跑哪兒去了,總之這一大桌菜真的差點沒吃完,兩人吃得很撐,回房間的時候倒真像兩個老頭。

孟冬酌的房卡留在孟夏歡那兒,這會兒只能跟去姜忘旌他們的房間。

姜忘旌:“就這麽把他倆放出去沒問題吧?”

孟冬酌看他,“在郵輪上能丟也算他倆的本事,只要別一個想不開往海裏跳就沒事。”

姜忘旌突然回頭,“說不定呢。多少人you jump I jump,你猜猜靈感來源於哪兒。”

那艘沈了的郵輪。

孟冬酌在木桌上敲了三下:“別說這種不吉利的。”

姜忘旌又往陽臺走,鹹腥的海風吹動他的頭發。他有段時間沒去理發,頭發有些長了。

郵輪航行在海面上,這會兒天氣跟來時一樣,依舊不好,天空灰蒙蒙的,照得海面也沒什麽顏色,很無趣的風景,但姜忘旌坐在欄桿前的椅子上,看得很入迷。

“真好。”

孟冬酌走到他旁邊坐下,這次沒掃他的興,只是說,“有太陽的時候,會更好看。”

姜忘旌姿勢不變,兩手撐在後面,目視前方,“現在也很好。”

整個大海都在他的眼睛裏。

孟冬酌看著他的眼睛,“你喜歡大海?”

姜忘旌跟念語文課本一樣:“大海,山川,湖泊,草原。我都喜歡。”

“有時候我能騎著小旋風,找一片草地躺一下午。曬著日光,聞著泥土的清香,特別放松。”

他側過頭跟孟冬酌對視,笑著說,“自然的東西我都喜歡。”

“但一直沒什麽機會出去看看,所以我覺得現在很好。”

一陣海風吹過,姜忘旌用嘴狠狠吸了口氣,笑道,“感覺又吃了一肚子海鮮。”

孟冬酌用手敲敲他鼓起的肚子,“悠著點,要爆炸了。”

姜忘旌問孟冬酌,“那你呢?你喜歡大海嗎?”

孟冬酌看著眼前灰色調的大海,“還好。”

“我沒什麽喜歡的東西,從小到大都是。別人說我該做什麽,我就做什麽。所以很多事對我來說並不困難,只是枯燥,乏味,沒意思。”

姜忘旌切了一下:“這什麽好學生的煩惱,太簡單所以沒挑戰是吧。”

孟冬酌蹙眉,“我好不容易跟你說點貼心話,你能別打斷嗎。”

姜忘旌也不想在這個時候跟他對著幹,做了一個“請”的姿勢,“抱歉,您繼續。”

孟冬酌沈默了一會,手抓著沙發皮反覆按壓了一會才找回感覺,“有很多事其實我不知道為什麽要幹,比如選班委,我爸說不當班委的學生時代是不完美的,比如特別努力工作,我感覺有時候我的努力並不能給我很好的結果,用盡兩百分努力往上夠不知道何時到來的晉升概率,我覺得沒有必要。”

“但別人就會覺得啊,你這人不求上進,我前女友也是因為這個跟我分的手。”

頭頂的燈忽然開了,姜忘旌的面孔變得更清晰了些,他臉上帶著抹淡淡的微笑,沒有形成自己的態度,或安慰或批判,都沒有,只是遠遠聽你說,給人留存一個安全的距離。

“所以我一直感覺我的人生沒什麽意義。就像這次出來玩,你在家呆得無聊,我妹也快開學了,這是一種使命感,想要滿足你們的願望的使命。但我對旅游本身,其實興趣不大。”

姜忘旌摸著胳膊站起身,“有點冷了,進去聊?”

沒了海風,整個屋子靜謐無聲,因為過於安靜,孟冬酌反而不太好意思,覺得自己矯情。

姜忘旌等了半天他也沒開口,“你不會是給自己說哭了吧?”

好好的氛圍又被他攪活沒了,孟冬酌翻了個白眼,“閉嘴。”

姜忘旌還是給他抽了張紙,送到他手心,“哎呀,什麽意義不意義的,我就覺得你特別棒。你看這段時間照顧我,也是出於這種不能見死不救的使命感吧。真的,特別善良。”

“我沒說自己不好。”孟冬酌感覺他倆錯頻了,他之前的那番話算是困惑,不是貶低自己,他當然知道自己好,很好,非常好,只是······

“我就是羨慕你。明確知道自己喜歡什麽,也會往那個方向努力。”

姜忘旌往後一栽,躺到床上,“我一窮酸你羨慕我幹嘛。當你什麽都沒有的時候,你就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了,你就是有的太多。我要是億萬富翁······”

孟冬酌看過去。

姜忘旌翻了個身,變成趴著的姿勢,嘟嘟囔囔的特別小聲,“哎。其實也沒什麽別的,我就想要我奶奶······”

他沒讓自己沈浸過深,話鋒一轉,“可能帶著小旋風周游世界吧,我看過挺多紀錄片的,我想去埃及看金字塔木乃伊,去亞馬遜叢林探險,也想去非洲看動物大遷徙,去北歐追極光,聽說極光肉眼看特別淡,我想看看是不是真的。”

孟冬酌不讓別人打岔,自己倒是喜歡吐槽,“那小旋風可不一定能吃得消,首先他得會游泳,你倆橫跨大西洋。”

“我想捐錢給福利院,多做點對社會有幫助的事。”

孟冬酌說,“這聽著倒是有價值起來了。”

“做善事多積德,讓奶奶能投個好胎。”

孟冬酌從這個角度只能看到他的頭頂,“看來你奶奶對你真的很好。”

“我對你也挺好的吧,你會不會······”

姜忘旌擡頭,跟他對視,眼中意味道不明。

孟冬酌的心咚咚直跳,本來想說“會不會也許願讓我投個好胎”,但始終卡在嗓子眼。

見他不說話,姜忘旌就繼續說,雙眼比剛才要環游世界還亮。

“不過,比起那些虛無的想象,我覺得現在就很好,特別好!”

“一無所有之後我特別容易滿足,兩杯玉米汁我就覺得很幸福,剛才能吹吹海風我也很幸福。我也想謝謝你,因為這次意外,給我本來過得很辛苦的生活摁下暫停鍵,照顧和陪伴我,還讓我感受一些以我自己的能力根本享受不起的事物。”

孟冬酌:“······!”

!!!

他突然就想推翻他剛才所有的言論。

姜忘旌今天真的很高興。

這就是意義!

他能給更多,他還想給更多。

他喜歡姜忘旌眼睛裏的光,他想一直看見。

他的手不由自主伸向對方。

“哥——”

孟夏歡猛得推開門,“這會兒有歌舞秀,你們要去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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