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紅色感嘆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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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紅色感嘆號
門外的人一聲長嘆息，離開了。
聽著腳步遠去的聲音，姜忘旌的脊背放松下來，腳步虛浮地往房間走，打開衣櫃，把擊劍放回角落。然後他坐到床上，發呆。
這兩年生活穩定，每天不是在送外賣，就是在酒吧兼職，偶爾去餘桉家串門。收入能養活自己，養活小旋風，還可以有點存款，用來應急突發狀況，比如去年小旋風生了場小病，花了幾千。
姜忘旌從小是個坐不住的性格，那麽多興趣班，只有騎馬和擊劍入得了眼，因為尤其喜歡騎馬，奶奶一擲千金給他買了一匹，取名小旋風，寄養在大西郊的雲上馬場。
奶奶去世前意識模糊，姜忘旌守在病床前片刻不離身，兩人都忘了這茬。等姜忘旌搬出徐砦巷，收到一個陌生來電，才知道小旋風還寄養在馬場，每年需要支付五萬的寄養費。他孑然一身，站在未來的迷茫點，突然得知小旋風還屬於他時無疑是欣喜若狂的，他真的很需要一個不隨便活下去的理由，小旋風就是那個理由。
他實在太享受一人一馬馳騁在天地間的自由了！
可是，他一個無父無母的窮光蛋，在大西郊養了匹馬，這件事，不奇怪嗎？沒人會理解吧？
他之前的那個騙子室友說他就是少爺病，搞什麽情懷，自己都要養不起了。既然已經離開了那個家庭，就趕緊從幻想裏走出來。
養不起也得養，他和小旋風可是生死之交，革命友誼是能輕易放棄的嗎——
剛學騎馬的時候姜忘旌看上了一匹毛發鋥亮的黑馬，跟奶奶撒著嬌要騎，沒想這是匹十分有城府的馬，教練帶著的時候溫順老練，輪到他自己在草場練習時這馬就發了癲，猛得一躍往外沖，把他摔下馬背，從草坡上滾了下去。
當時一匹棕馬正在一旁吃草，看到他滾下去後，邁著小步子到他身邊鳴叫。教練及時發現趕到，給他受傷的小腿和腳腕等位置進行處理，還說著這匹棕馬跟他倒是投緣，若是馬兒放棄美食奔向人的身邊，那就說明是喜歡。
姜忘旌不喜歡虧待人，當然也不喜歡虧待馬，再貧窮也不會放棄小旋風。
這件事他沒想讓別人理解，所以能不提的時候盡量不提，當時他看孟冬酌對自己的愛好很感興趣，還期待著帶他一起，收獲一個志同道合的好朋友。
可現在，現在這人把自己為之努力，為之奮鬥的目標變成驕奢淫逸享樂之物，因為自己喜歡同性，覺得他會去嫖。
姜忘旌本來對現狀十分滿意，他已經很少有怨天尤人的負面情緒了，事情都在變好啊。
現在卻不由得郁悶起來。
孟冬酌憑什麽闖入自己的生活打破平衡，明明互不相欠，為什麽要指責說教？
為什麽要給自己貼標簽？
姜忘旌很討厭別人給自己貼標簽，好的標簽會讓別人對自己期待值過高，壞的標簽就是做什麽事別人都看不順眼。但他管不了別人，所以他相信只要他堅定自己，別人總能看到他最真實的一面。
但是同性戀這件事，就連餘桉都不知道，對他來說因為這個標簽而被誤解是沒有防備的。
姜忘旌反覆確認自己沒有做錯任何事，反覆安慰著自己，沒關系，不喜歡的感覺，遠離就好了，不喜歡的人，劃分界線就好了。他的生活會一如既往的忙碌，他的世界也不需要那麽多人。
他把暖氣關掉。
沒什麽大不了的。
······
“有什麽大不了的啊！老子缺他一個朋友！”
開回家的路上孟冬酌開始對早上一系列的事情進行覆盤。
姜忘旌很認真很嚴重地生氣了，就因為自己歧視同性戀，之前還針對過他。可現實中同性戀這個群體的確爭議多多，尤其是男性，聽說圈子極其混亂，他的大學室友就是其一。
孟夏歡曾經給他分享過一個心理學公眾號，裏面有條帖子詳細說了群體之中產生的刻板印象從何而來，他們並不是空穴來風，信息往往是真實的，只是他們錯誤地代表了所有人。
那麽多男性亂搞出現在社會新聞裏，孟冬酌難免不對這個群體打上標簽，又因為這個標簽對同是這類人的行為有了別的理解。而且誰讓姜忘旌非要說得那麽奇怪，什麽又貴又解壓，還賺錢就是為了這個，聽著挺上癮。
昨晚拉著他的手給錢，當著面脫他那件都快跟他融為一體的羽絨服，是個人都會誤會吧？
怪他反應慢，當時就該拿這件事反駁的。
反正綜上所述，就算他誤會了，標簽不是空穴來風，姜忘旌的行為也不是完美無瑕，有些小誤解是人之常情吧，怎麽就跟他犯下什麽彌天大錯一樣呢。
而且，怎麽就揪著他的錯誤不放，他做的好事就不做數了嗎？
孟冬酌一肚子苦水，正愁沒處倒，趙小刀打來電話，孟冬酌在顯示屏上接通，“餵？”
趙小刀：“昨晚啥事？”
孟冬酌：“說來話長，出來說？”
趙小刀：“今天不行，我在去準丈母娘家吃飯的路上，你要想見面說，我明天有空。”
孟冬酌翻了白眼，“不在瀾都就老催我回來，真回來了咱倆這時間還老對不上，老子明天出差。等等，準丈母娘，你求婚成功了？”
趙小刀突然咳嗽兩聲，聲音放低，“噓，還在籌備呢，我剛公放著差點全被你給我拱出去了。既然沒事那我掛了。琳琳困了靠我肩上睡覺呢，我得安靜。”
誰問你了。
“那拜······”
“嘟······嘟······嘟······”
沒禮貌的家夥。
孟冬酌覺得自己可能還是缺朋友的。
回到家後孟冬酌先洗了個澡，往登機箱裏扔了兩套西裝和換洗衣服，明天的飛機是一大早的，估計天沒亮他就要起床。據說馮嵐最喜歡這個時間的飛機，落地早，不耽誤開啟一天的工作。
他預感這兩天有的忙了，不過也好，就不會讓他想那些雜七雜八的。
結果確實如此，這兩天出差跟做夢一樣，腿不像是自己的，腦子也不像是自己的，見什麽人，說什麽話，均不受他所控，鬧出好多笑話。馮嵐沒跟他計較，只讓他多多學習。
這氣量！
他突然發現那條說刻板印象的帖子說得挺對，對某個群體的刻板印象並不能代表那個群體的所有人，他的女上司馮嵐簡直像個超人，邏輯清晰，表達有序，體力還賊好！工作強度可以打敗十個他！
是的，當他毫無力氣地癱倒在床上，而馮嵐在群裏匯報工作時，他就更加五體投地了。
孟夏歡突然闖了進來，他連擡頭的力氣都沒有，臉趴到一側，“幹什麽？”
她端著哈密瓜，坐在床邊，十分貼心地用牙簽紮起一個往孟冬酌嘴裏送，“聽說你上次專門去驕陽家把忘旌哥擄走了，你們什麽時候那麽熟了？”
哪壺不開提哪壺。
孟冬酌怕汁水流到床上，撐著手臂坐起來，說道：“有事說事，別無事獻殷勤。”
孟夏歡坐得離他近了些，“你不說出差回來陪我出去玩嗎？我想去影視城玩，你帶著我跟驕陽，爸媽應該就能同意。”
孟冬酌想也沒想倒了下去，背對著孟夏歡側躺，刷起手機，“你也知道我剛出差回來，累，不去。”
孟喜歡把盤子放到桌上，拉他手臂，“哥～你怎麽說話不算話？”
孟冬酌不為所動，“呵，當你一個人的大冤種可以，當你們倆的，想都別想。”
孟夏歡把水果拿走，並在走之前狠狠把抱枕扔他臉上。
孟冬酌預判動作，在空中接住抱枕，抱在懷裏。他漫無目的地瀏覽著朋友圈，忽然發現已經好久沒有看到那個綠色小草頭像的動態。他點進與姜忘旌的聊天記錄，才發現自己竟然還有條信息沒回，是上次喝滾蛋斷片的那天，姜忘旌發了兩條消息：
到家了嗎？
和還活著嗎？
還算有點良心，知道確認一下自己的安全。但是沒回就不管了嗎？？也太不上心了吧！
孟冬酌又想起來在他家的時候他喝完酒吐得到處都是，想來是胃不好，但還是仗義陪他喝酒，聽他說話。姜忘旌人真挺好的，只是有些莫名其妙的執著，之前的誤解雖然孟冬酌認為不完全是自己的錯，但他們的關系要是止步於此就太可惜了，於是孟冬酌決定放下面子，挽回一下。
孟冬酌：之前是我誤會你了，我道歉。
他開始認真解釋當時對姜忘旌來說可能是雷的瞬間。
孟冬酌：我妹當時剛說完讓我幫他鑒定男朋友，我就看見你倆面對面坐著聊天，打你確實是怕你明明是同性戀還跟別人亂來，尤其這人是我妹，這我認。但是後面針對你的小事都是因為咱們初中那些恩恩怨怨，在西餐廳我跟你說過，不是因為歧視同性戀。
孟冬酌一氣呵成一段小作文，檢查錯字，發送，然後思考，繼續打字。
孟冬酌：我可能確實對同性戀這個群體有偏見，但我慢慢了解你以後覺得你肯定不是那樣。
孟冬酌的大拇指停在這裏，如果自己覺得他肯定不是那樣怎麽會下意識覺得他嫖呢？不過姜忘旌到最後也沒否認他嫖，會不會······
stop！孟冬酌！他反應那麽大肯定說明不是啊。
他把這一行刪除，重新打字：不過這些恩恩怨怨你當時不就解釋了嘛，而且慢慢了解你之後，我覺得你確實也不是故意跟我作對的。
檢查錯字，發送。
孟冬酌：最後的最後，我可能確實歧視同性戀，那是因為我大學室友有倆奇葩，具體不跟你說了怕你惡心，但我不歧視你，也沒因為同性戀歧視你。誤會就是因為太容易誤會了，你那個晚上喝醉了，又給我錢又脫衣服的，我想岔了！
孟冬酌讀了一遍，很滿意。
與此同時，他看到名字從姜忘旌變成對方正在輸入中······
決定趁熱打鐵，友好發出邀約：那，你之前說的那個很解壓的興趣愛好是什麽，我剛出差回來，周末有空，你帶我去唄？
剛發出去，一個紅色的感嘆號很無情地告訴他：你還不是對方的好友。
他那麽真誠，姜忘旌！竟然！把他！刪了！
你早刪啊，早刪我就不發那麽多懺悔般的解釋了！
他幻想的周末計劃泡湯，不甘心，轉頭跟孟夏歡發：我突然感覺活力滿滿，周末我帶你倆去。
夏天超歡樂：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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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前的那個騙子室友說他就是少爺病，搞什麽情懷，自己都要養不起了。既然已經離開了那個家庭，就趕緊從幻想裏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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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忘旌不喜歡虧待人，當然也不喜歡虧待馬，再貧窮也不會放棄小旋風。
這件事他沒想讓別人理解，所以能不提的時候盡量不提，當時他看孟冬酌對自己的愛好很感興趣，還期待著帶他一起，收獲一個志同道合的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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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忘旌反覆確認自己沒有做錯任何事，反覆安慰著自己，沒關系，不喜歡的感覺，遠離就好了，不喜歡的人，劃分界線就好了。他的生活會一如既往的忙碌，他的世界也不需要那麽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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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什麽大不了的啊！老子缺他一個朋友！”
開回家的路上孟冬酌開始對早上一系列的事情進行覆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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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麽多男性亂搞出現在社會新聞裏，孟冬酌難免不對這個群體打上標簽，又因為這個標簽對同是這類人的行為有了別的理解。而且誰讓姜忘旌非要說得那麽奇怪，什麽又貴又解壓，還賺錢就是為了這個，聽著挺上癮。
昨晚拉著他的手給錢，當著面脫他那件都快跟他融為一體的羽絨服，是個人都會誤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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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綜上所述，就算他誤會了，標簽不是空穴來風，姜忘旌的行為也不是完美無瑕，有些小誤解是人之常情吧，怎麽就跟他犯下什麽彌天大錯一樣呢。
而且，怎麽就揪著他的錯誤不放，他做的好事就不做數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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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小刀：“昨晚啥事？”
孟冬酌：“說來話長，出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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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拜······”
“嘟······嘟······嘟······”
沒禮貌的家夥。
孟冬酌覺得自己可能還是缺朋友的。
回到家後孟冬酌先洗了個澡，往登機箱裏扔了兩套西裝和換洗衣服，明天的飛機是一大早的，估計天沒亮他就要起床。據說馮嵐最喜歡這個時間的飛機，落地早，不耽誤開啟一天的工作。
他預感這兩天有的忙了，不過也好，就不會讓他想那些雜七雜八的。
結果確實如此，這兩天出差跟做夢一樣，腿不像是自己的，腦子也不像是自己的，見什麽人，說什麽話，均不受他所控，鬧出好多笑話。馮嵐沒跟他計較，只讓他多多學習。
這氣量！
他突然發現那條說刻板印象的帖子說得挺對，對某個群體的刻板印象並不能代表那個群體的所有人，他的女上司馮嵐簡直像個超人，邏輯清晰，表達有序，體力還賊好！工作強度可以打敗十個他！
是的，當他毫無力氣地癱倒在床上，而馮嵐在群裏匯報工作時，他就更加五體投地了。
孟夏歡突然闖了進來，他連擡頭的力氣都沒有，臉趴到一側，“幹什麽？”
她端著哈密瓜，坐在床邊，十分貼心地用牙簽紮起一個往孟冬酌嘴裏送，“聽說你上次專門去驕陽家把忘旌哥擄走了，你們什麽時候那麽熟了？”
哪壺不開提哪壺。
孟冬酌怕汁水流到床上，撐著手臂坐起來，說道：“有事說事，別無事獻殷勤。”
孟夏歡坐得離他近了些，“你不說出差回來陪我出去玩嗎？我想去影視城玩，你帶著我跟驕陽，爸媽應該就能同意。”
孟冬酌想也沒想倒了下去，背對著孟夏歡側躺，刷起手機，“你也知道我剛出差回來，累，不去。”
孟喜歡把盤子放到桌上，拉他手臂，“哥～你怎麽說話不算話？”
孟冬酌不為所動，“呵，當你一個人的大冤種可以，當你們倆的，想都別想。”
孟夏歡把水果拿走，並在走之前狠狠把抱枕扔他臉上。
孟冬酌預判動作，在空中接住抱枕，抱在懷裏。他漫無目的地瀏覽著朋友圈，忽然發現已經好久沒有看到那個綠色小草頭像的動態。他點進與姜忘旌的聊天記錄，才發現自己竟然還有條信息沒回，是上次喝滾蛋斷片的那天，姜忘旌發了兩條消息：
到家了嗎？
和還活著嗎？
還算有點良心，知道確認一下自己的安全。但是沒回就不管了嗎？？也太不上心了吧！
孟冬酌又想起來在他家的時候他喝完酒吐得到處都是，想來是胃不好，但還是仗義陪他喝酒，聽他說話。姜忘旌人真挺好的，只是有些莫名其妙的執著，之前的誤解雖然孟冬酌認為不完全是自己的錯，但他們的關系要是止步於此就太可惜了，於是孟冬酌決定放下面子，挽回一下。
孟冬酌：之前是我誤會你了，我道歉。
他開始認真解釋當時對姜忘旌來說可能是雷的瞬間。
孟冬酌：我妹當時剛說完讓我幫他鑒定男朋友，我就看見你倆面對面坐著聊天，打你確實是怕你明明是同性戀還跟別人亂來，尤其這人是我妹，這我認。但是後面針對你的小事都是因為咱們初中那些恩恩怨怨，在西餐廳我跟你說過，不是因為歧視同性戀。
孟冬酌一氣呵成一段小作文，檢查錯字，發送，然後思考，繼續打字。
孟冬酌：我可能確實對同性戀這個群體有偏見，但我慢慢了解你以後覺得你肯定不是那樣。
孟冬酌的大拇指停在這裏，如果自己覺得他肯定不是那樣怎麽會下意識覺得他嫖呢？不過姜忘旌到最後也沒否認他嫖，會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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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這一行刪除，重新打字：不過這些恩恩怨怨你當時不就解釋了嘛，而且慢慢了解你之後，我覺得你確實也不是故意跟我作對的。
檢查錯字，發送。
孟冬酌：最後的最後，我可能確實歧視同性戀，那是因為我大學室友有倆奇葩，具體不跟你說了怕你惡心，但我不歧視你，也沒因為同性戀歧視你。誤會就是因為太容易誤會了，你那個晚上喝醉了，又給我錢又脫衣服的，我想岔了！
孟冬酌讀了一遍，很滿意。
與此同時，他看到名字從姜忘旌變成對方正在輸入中······
決定趁熱打鐵，友好發出邀約：那，你之前說的那個很解壓的興趣愛好是什麽，我剛出差回來，周末有空，你帶我去唄？
剛發出去，一個紅色的感嘆號很無情地告訴他：你還不是對方的好友。
他那麽真誠，姜忘旌！竟然！把他！刪了！
你早刪啊，早刪我就不發那麽多懺悔般的解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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