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ⅣⅩ·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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ⅣⅩ·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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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紙上接二連三的有關於貴族與平民之間事態矛盾的爆發,讓整個大英帝國的社會處於草木皆兵的狀態。

貴族與工人階級之間相互敵視,以往那些可以被忽略的小小矛盾,重新被翻出來又成為了新的沖突點。

而在這樣的時候,一個平民議員的崛起,是讓前者驚懼不安,後者振奮人心、心之所向的發展。

可即便如此,一切的矛盾依舊沒有突破口。

倫敦不管是明面上,還是暗地裏,那些無處不在的眼睛仿佛無時無刻都在審視著彼此。

昏沈的,渾濁的,帶著私欲的,那些藏於暗處,藏於所有人心中不宣之於口的邪念,也似是在這般暗流湧動著的時局裏,蠢蠢欲動。

如同擇人而噬的毒蛇貪婪地期待著能夠將一切都吞噬進入腹腔。

以至於哪怕報紙上占據一小塊版面訴說著近日「犯罪卿」行動越發頻繁,哪怕那些罪犯被人冠上「義賊」之名,讓孩子們都開始無意識模仿起義賊的行徑來嬉戲……無人有閑暇過多去關註這些,他們仿佛都在期盼著,期盼著這無聲的浩大的戲目落幕的那一天。

而在那一天矛盾真正爆發之前,大部分的人還只能假裝充耳不聞、視而不見的埋頭忙碌於自己生活。

倫敦屬於工人階級勞作的工廠回歸秩序一般重新啟動,濃濃的黑煙,裹挾著倫敦下方汙濁的水汽,融進了那厚重得矮到幾乎要觸及教堂頂端十字架的黑雲中……

大雨如註。

*

又下雨了,今天看來正適合那些家夥行動。

太宰治坐在屋檐下,伸手接住從天而降的雨水,冰冷帶著些許泥土氣息的水珠聚在他的掌心,洇濕了那綁在手掌近心端的繃帶。

他的腿上正放著一張攤開的報紙,報紙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報道著被大眾忽視的消息——

【有預謀的行兇?

署名「開膛手傑克」之人,將犯罪聲明寄至中央新聞社。

言明將於倫敦東區殺害女昌女支。

是對蘇格蘭場警署的示威?

還是無聊之人的惡作劇?】

這則報道因為尚未發生對應的案件而不被人重視,可是太宰治知道這是那行人作案前對自我犯罪的陶醉,以及高高在上認為蘇格蘭場的警官們無法抓住逮捕他們的自負。

他們的行動軌跡全然依托於米爾沃頓的情報,而如今米爾沃頓已經被他控制住,這群人又會繼續他們的行動嗎?

答案是顯而易見的。

“阿治少爺還是這麽喜歡坐在這裏看雨景,不過還請註意身體。”

蒼老卻依舊優雅的聲音自太宰治背後響起,伴隨而來的是被烘烤過柔軟又溫暖的羊毛毯被來人披到了他的身上。

“你來了啊,老爺子。”

太宰治轉過身看向來人,眼神了然,“你已經見過威廉哥哥了吧。”

傑克·雷恩菲爾德。

一個從來都是將滿頭銀發規整束到腦後,整個人穿著得體又齊整,仿佛在用他整個人生詮釋著倫敦紳士優雅的男人。

此時垂手站定在太宰治身後半步的位置,如同騎士一般右手貼靠在左側胸膛心臟的位置,左手背在後方,微微屈身,開口:

“果然沒有事情能逃出您的預料啊,阿治少爺。”

“我回來了,在得到您消息的第一時間。”

太宰治:“那麽先生,你應該從哥哥那邊知道了事情大致經過,你是如何想的呢?”

“一切遵循少爺您的安排。”

“真是的,老爺子不要對我用敬語啊……”太宰治將報紙隨手折起,擱置到一邊,“說起來,您還是哥哥們的老師,按理我也該叫您一句老師呢。”

傑克老爺子:“這可真是不敢當啊,阿治少爺還是不要取笑老頭子了。”

更像了。

太宰治看著傑克·雷恩菲爾德,仿佛看見了那個無論哪種可能性的世界都一直堅守在港.黑的廣津柳浪老爺子。

哪怕是在他叛逃港.黑的那一次世界線中,老爺子也對他依舊。

雖然和所有人一樣都敬畏害怕著他,但是也只有他和織田作,才真正把太宰治這個人當做一個孩子對待,其他人無不是對港口.黑.手黨最年輕的幹部又畏又怕,當成一個無可救藥的怪物。

不過很快……

太宰治不再理會傑克·雷恩菲爾德,緩緩起身杵著手杖離開了窗邊。

很快,他就可以和一切做個告別了。

再也不必,一次又一次的醒來。

*

[倫敦市內東部貧民窟]

[19世紀末,這裏存在著與倫敦西部地區完全不同的階層——無以數計的流浪者、女昌婦和孤兒等階級外的人們擠在這裏生存。]

[其中白教堂居無定所的男女超過八千人,被揶揄只要調查這裏,所有倫敦未解決的事件都能解決。]

[犯罪預告函發出的那日,作為被指定的被害人,那些女支女們依舊要為了生活度日,為了一口硬邦邦卻可以讓她們活下去的面包,出賣身體度日——]

太宰治套著廉價的襯衫和外套,頭上低低壓著一頂報童帽,幾乎把那張蒼白的小臉都藏了進去。唯一露在外頭的,不過是不合身的衣物滑落時,袖口小臂露出的一層又一層繃帶,以及他扶著墻三步一喘的虛弱模樣。

看著他那走幾步都快厥過去的病秧子模樣,白教堂裏過活的那些人都巴不得離他遠遠的,生怕自己被這個病秧子訛上。

不過這也正好遂了太宰治的意。

借此模樣,他就算是呆在一個地方觀察得時間久上那麽一些,倒也沒有人會覺得奇怪。

他壓低著帽檐,靜悄悄地看著一個穿著和周遭沒什麽兩樣,但行跡多少有些心虛倉促的男人從小巷子繞進去,敲開了巷子裏的暗門,進去前多餘的左右警惕看了看。

那是他今日的目標,也是他將手中放出的餌勾到的老鼠之一。

今晚大抵就是這群老鼠開始行動的時間。

而這條街,將會成為戰場。

壓抑到極致的工人階級忍氣吞聲,依舊像是螺絲釘一樣有序地分列在他們應該站定的工作崗位,隨著太陽逐漸西沈,白教堂的門扇窗戶處不少都有橙黃的燈光透出。

再拐過一道彎,便看見那藏匿在這貧窮之地的腌臜。

不少女人穿著暴露倚在門邊、墻邊、小巷口招攬著屬於她們的‘貴客’。她們沒有聽說過「開膛手傑克」的殺人預告嗎?

不見得。

只是比起虛無縹緲,或許祈禱一二便可以躲過被選定為目標的殺人預告,她們更在意的眼前,不,或者說是下一頓面包的來處。

生存都不能保證的時候,尊嚴顯然是無用的,當然害怕這種情緒也是同理。

總歸無論是被殺人者殺死,抑或是作繭自縛擔驚受怕不再出去把自己餓死,結局都是一樣的。

站街的女昌女支面上敷著厚厚的粉,在昏暗的燈光下,她們臉上掛著笑容,擡手便是拉著路過有意圖的客人迎客上門,而在某一瞬間。

光線不再局限於女人鼻翼下方的紅唇,就像是燃久了的木棉開始焦化炸裂,劈啵聲乍起的同時,那橙黃色的油燈燈光照亮了女人的眼睛——

那是一雙無神、麻木,與那副面容上所呈現的神情截然不同的眼神。

太宰治同樣回以視線,早在十三歲被無良森先生拉進港.口.黑.手黨之前,他就見過不少這樣的事情。

男女宛如野獸一般交.媾在一處,或許是雙方都樂意,或許是一方被迫?

這種事情發生得太多,一開始他或許還會不適應的嘔吐,但是後來對於此太宰治甚至可以掛著面具一般的笑容看著面前發生的荒唐事跡。

哪怕是這裏也是一樣的。

一個為了生存甘心用身體去換點銀錢,一個為了滿足自己的欲望,不惜花上一筆小錢也要快活幾次。

“哈……”太宰治掠過剛剛瞧見的好似沒什麽區別,在街上就開始亂搞的男女,纖瘦的十指指尖開始泛起不健康的紅色,“這裏也好冷啊。”

無處不在的穿堂風裹挾著變季的寒意,打著轉鉆進了青年本就沒怎麽好好穿的衣服縫隙間。

“已經開始行動了嗎?”

聞到空氣裏淡淡的血腥味,太宰治面不改色地朝著血腥味最濃的方向走。

不出預料的,那個行兇者還沒來得及處理一切準備離開。

黑色洗得起球的馬甲套在那個行兇者身上,他手中還拿著一柄前臂長短的匕首,殘忍地劃開面前已經大動脈破裂、失血抽搐的屍體。他好像有些神經質,一邊動著手,一邊碎碎念著什麽,時不時還會笑上幾聲。

受害人的內臟被他接二連三地挖出,隨手丟棄在一邊,直至那剖開的胸膛內部什麽東西都沒有之後,行兇者才像是終於回神,癲狂笑著將受害人的面部搗爛。

“真是,令人作嘔的murder(謀殺手段)啊。”

太宰治皺著眉,像是看著什麽垃圾一樣看著面前的男人,全然不將他手中的兇器視為威脅。

MI6裏的一個成員自暗門處出現,壓低聲音匯報:“先生,之前你說得那類藥物已經給這些假裝「開膛手傑克」的犯罪團成員集體餵下,差一點成為目標的受害人如今也在幾位少年少女的安撫下安撫完畢。接下來,還請您指示。”

“指示?”太宰治輕聲笑了笑,“不需要那種東西,蘇格蘭場的警官先生們想來也休假許久了,就讓我們再給他們添把火吧。”

第二日,有關於假冒「開膛手傑克」犯罪集團集體被逮捕,以及藥物濫用,藥物從何處來的報道甚囂塵上。

這些報道的熱度一度蓋過懷特利議員最新的拉票宣講。

對於後者來說,這是危機,也是機遇。

“亂步先生,如您預計的那般,貴族那邊的議會已經坐不住了,有幾個老牌貴族準備把這些天的報道全部按下去。我們現在是趁勢而為還是不動聲色?”

被懷特利議員奉為座上賓的江戶川亂步,睜著他那雙翠綠的如大型貓咪狩獵時的眸,靜靜掃過今日報道的內容,而後他緊皺著眉,咬著大拇指。

“不對勁。”

“報道出來的內容太過刻意,刻意到隱瞞省略了一些內容都叫人看不出來。讓我想想,他會做什麽,會透露什麽信息給我,又會隱瞞什麽……”

江戶川亂步大腦飛速轉動,結合已知的線索,再囊括現在被透露出來刻意讓他知曉的這些內容,反向篩選……

無數紛雜淩亂的畫面碎片自他頭腦中閃過,那些驚喜於又一次見面相處時的不自然也被他再度提出來,反覆審視。

許久,亂步才緩緩吐出一口氣,掃過額前汗濕的發,這個少年模樣的青年再度顯露出他的鋒芒。

“全被他算到了。”

“不過,也算是因禍得福。”

他知道太宰想要瞞住他的事情了。

至於懷特利所說的事情,“先不動,還不到時候,再等一會兒,會有一個大新聞,到那時才是你正式踏入貴族和工人階級紛爭的時候。”

“是。”

懷特利議員如同被江戶川亂步操控的傀儡一般,無條件信任著這位年幼的名偵探。

他將自己全部的信任交付,只為換得他兢兢業業工作下那些倫敦工人階級乃至無產階級的未來安康順遂。

試圖今晚過去探查‘開膛手傑克’事發地點的中原中也,看著甚囂塵上的‘假冒開膛手傑克’的報道,用力握緊了拳頭。

他重且挫敗地將拳頭砸在巷口的墻面上,克制地沒有留下一點破壞。

這是自太宰治跳樓離開港.黑,離開他們之後,他才一點一點強制自己要求學會的習慣。

因為在那之後,再沒有可以控制他的鎖,他也永遠的失去了他的『人間失格』。

“可惡,又慢了他一步。”

好像自很久的以前開始,他就再沒有追趕上那個臉上掛著讓人恨不得一圈砸在他臉上的虛假笑容的混蛋。

不過,這也某種程度上證明他的判斷沒有錯。

他還可以追趕上。

“等著吧,太宰。”

這一次,他一定會用拳頭狠狠地揍上那張消沈的像是死人一樣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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