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ⅣⅩ·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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ⅣⅩ·Ⅴ

“號外號外——!失蹤兒童竟然在巴斯克維爾伯爵家的狩獵場!”

“貴族院的勳貴議員被查出販售違禁藥物!與此前的伯爵幼子綁架案似有聯系!”

“社交界的那位心善夫人竟是一切的幕後黑手!”

“大英帝國的未來一片黑暗!”

幾乎所有報社的報紙上都大肆報道著諸如此類的,足矣動搖已經步入初步變革矛盾的英國工薪階級心神的消息。

唯一算得上受益的,便是那些大街小巷抱著一堆報紙四處吆喝販賣的報童了。

“天吶,簡直是難以置信。”

“我的上帝,這些貴族還能稱之為人嗎?居然拐賣了別人家的孩子,不僅賣去其他有狎昵癖好的貴族手裏受苦,甚至還作為[狩獵]的獵物……”

拿著報紙和同伴一同閱覽的一位紳士,越是往下看,便越是覺得荒唐。

這七天裏,不知道從哪一家小報社開始,如同瘟疫一般蔓延到大型的報社中,這樣類似標題的報道越來越多。

而對貴族質疑的工人階級的人也越來越多。

他們甚至走在路上,看見那些從貴族馬車上下來的貴族,都會投以厭惡和恐懼的眼神。

大英帝國表面上的平靜已經快要掩飾不住,其內裏蠢蠢欲動的暗流波濤。

*

[大英帝國國會議事堂]

[庶民院議會]

在如今越發荒唐的報道中,依舊堅守自我、正派的備受熱議的議員——懷特利議員起身發表言論。

“……關於剛剛提出的事關近期社會報道輿論和推行修訂選舉的法案之間的矛盾,我認為,現在正是最好的時機。”

“貴族院的議員如今正處於社會輿論的弱勢,若是庶民院的各位不把握時機,仍是對此法案持否定態度,我想我會對各位的立場抱有疑問!”

“諸位,究竟是站在哪一邊?又是收受了何人的賄賂?!”

庶民院的議員聽到這位新星議員如此口出狂言,甚至要抹黑他們的立場和形象,紛紛皺眉,議論聲不絕於耳。

懷特利議員絲毫不在意那些投來的或憎惡,或惡意的眼神,他只是掃過那些如他一般初出茅廬,正亟待大展身手的同僚,鼓舞著:

“的確,若是通過這則法案,更多的市民享有選舉權的同時,會大大增加我們收集選票的工作量。”

“但是!”

懷特利疾聲高呼:“我懇請諸位再深入去想一想!”

“比起一時增長的工作量,得到更多的來自於市民的信任對於我們這群毫無根基的議員來說,是不是更為重要!”*

“再者國會不能只為一部分富裕階層而存在!這個國家想要更多繁榮,就要實現[最多數人的最大幸福]!!”

“而我們,作為象征著市民聲音的一方,我們若是不聽取市民的不滿,不去實現、不去賦予所有勞動者階級市民選舉權,我們又談何攫取國會上更多的話語權!”

“為此,難道我們庶民院的諸位不更應該跨越黨派之間的圍墻,通過這一項法案嗎?!”

仿佛被懷特利一聲比一聲嘹亮的宣召所吸引,那些熱血未熄的新人議員,也是雙眼發亮。

嘈雜的討論聲、讚同和反對的聲音此起彼伏。

可惜直到這次議會結束,這一項法案,依舊被那些老派的庶民院議員壓了下去。

【——19世紀末,大英帝國仍然只有男性城市勞動者享有選舉權,其數量約300萬人,只有當時的英國成年男性的三分之一。】

【農村勞動者和女性完全沒有選舉的權利,距離實現能夠完全反映民意的議會民主制,還有很長的一段距離——】

*

“餵——懷特利,你知道的吧。那些老派保守的老家夥,不會通過你的提案。”

懶散窩在沙發上的江戶川亂步,咬著這個時代甜到發膩,卻符合極了他口味的甜食,沖著坐在辦公桌後方整理著資料的懷特利議員碎碎念嘀咕著。

“而且還不出所料的遇到了暗殺。”

江戶川亂步對懷特利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行為感到不能理解。

上一次和太宰聊過之後,雖然過程不算愉快,可結果還算可以。

那個狡猾的,永遠只會逃避選擇的膽小鬼,第一次正視了他面前的選擇。

然後以一個‘接下去十日內他不幹涉其行動’的約定,約好一切結束後,離家出走的貓貓跟他回偵探社。

作為失手次數少有的名偵探,自然是對此無不應。

當然江戶川亂步也不可能真的不對此幹涉插手,若是真信了膽小鬼的話,到最後的結局……嗯,估計那個懊悔的恨不能不出差貼身黏在他們家首領身上當掛件的帽子君,就是他的未來下場。

約定是他不幹涉太宰的行為,卻有漏洞可以鉆。

他不幹涉,他手下的棋子可以啊。

“亂步先生,您要的茶。”

“唔,謝了艾琳。”

“能為您做什麽是我的榮幸。”

因著最初偷到了不得機密,還沒從慌張中走出來想到可行法子,就被這個自稱為名偵探的江戶川亂步先生給找了上來。

三言兩語直接將她最害怕的東西,都逐一分析了出來。

唯一算得上好的,能叫她當時心跳不直接停跳的。

便是江戶川亂步名副其實的聰明才智,和不符合他展現出來脾性,超越年齡的成熟計劃。

在聽從江戶川亂步的計劃,真的避開了來自於女王和所謂‘大英帝國政府本身’的那位先生的調查,艾琳·阿德勒已經對江戶川亂步信服不已。

如今也是。

哪怕清楚面前這位懷特利議員,是少有的正派到極點,眼裏甚至容不得虛假黑暗的,和她立場甚至隱隱相對立的存在,她也可以隨著江戶川亂步先生一起從容留在懷特利議員家中,成為其不站在明面上的幕後的幕僚。

懷特利放下手裏雖然沒有通過,但是也沒有被直接否決掉的提案。

他清楚的知道,因為他在議會上的那些有著亂步先生指導的發言,如今的局面對他來說,比起從前要好得太多。

就連以往那項被再次開發,飽受爭議的名為‘NORTH CROSS PARK’的公園提升改建項目的建議書都在此次被無條件通過,作為上一個法案下壓的補償。

停工到一半的改建計劃終於被重啟,而這一次,不需要再依靠懷特利用自己的私人財產去填補超出預算的窟窿,一切再建的預算由議會往上提交國會批覆。

這一切都要歸功於這位江戶川亂步先生。

懷特利:“雖然亂步先生您說過不需要感謝,可是此次通過的公園提升改建項目書,還是多虧了亂步先生給我的話術。”

江戶川亂步皺著眉,有些不耐煩地仰頭避開懷特利的視線。

“這不是我的話術。”

這明明是曾經呆在武裝偵探社的太宰,慣用的話術。

他不過是,在那個人消失後,下意識的想起,並使用這樣的話術去力挽狂瀾。

可惜……

最後也沒能和太宰一樣把那些救回來。

一次又一次,世界輪回著,反覆經歷著並不相同的絕望。

如今,他又用出這樣的被太宰無意識教給他的話術,用來對付那只狡猾又膽小的狐貍。

不過沒關系,招式不在舊,能把那些計劃打破就好。

現如今,暴露出來的越來越多有關貴族的黑暗面,讓江戶川亂步有種事態脫離掌控的不安。

他必須也只能,加快這邊僅有的兩個棋子的利用。

至於帽子先生那邊,捏著鼻子和帽子君合作,也不知道現在情況如何。

*

被惦記的中原中也,跳躍在英倫風的屋頂上。

按著換回來的帽檐和服裝,整個人融入黑夜之中。

“中原,你來了。”

“你要我們調查的東西,有了些眉目。”

中原中也藏在陰影中,耐心聽著對面說話。

“以前那些被找回的孩子,的確不是全部,還有一些如最近的報紙上說的一樣,被貴族視為[狩獵]的獵物,死在無人知曉的暗處。至於其他流浪兒團體裏的走失兒童,據他們所說,有見到過人,但是想要上前對話時,又錯開了。”

如果只是一次兩次的錯開,還能說是巧合。

可是每一次都是如此,那背後一定有更深層次的原因。

“我們很難接觸到那些孩子,他們有時候是報童,有時候又是簡單奔跑在大街小巷的流浪兒,若是不加以留意,很快就找不到蹤影。”

“他們應該在逃離那個‘地獄’之後,加入了其他的組織。我們難以查到那些,唯一對話的一次,也只能得出他們如今過得不錯。有學上,有飯吃。”

中原中也:“嗯,那這點先不用去管,我大概已經猜到了一些。”

能如此大能耐掩蓋這些不必要的,屬於孩童蹤跡的,除去那個組織沒有別的了。

以往,在原有的世界前往歐洲的時候,有些時候他也和那個組織接觸合作,所以也清楚大概的作風。

眼下這些被救出來的孩子,沒有回到原處,而是接受教育指導,成為大街小巷裏不會引人註意的流竄的眼線的行動軌跡,這種種都表明了那個組織的做派。

哪怕是隔了一個世紀,兩個世界,依舊是如此清晰。

“我知道你們團體內,也存在一些購入報紙,然後轉賣給其他人的孩子。我想知道一點,那些報社報道這些內容最初的源頭,是哪一家報社。”

曾經欠下中原中也一個人情的,如今成熟了不少的流浪兒團體內的領導者。

思索不過片刻,便想起來。

“是米爾沃頓家的報社。”

“最開始的那些報紙,報道的還不是這些,只是某一天,好像是七天還是八天前,米爾沃頓貴族名下的報社就像是發了瘋一樣,爭著報道這些貴族的醜聞。”

“七、八天嗎。”

中原中也靠在墻上,手指輕輕敲著自己的胳膊,思索著這個期間發生的事情。

“難道是[開膛手傑克]事件之後。”

“啊,好像是那天之後。”少年還蠻奇怪的說,“貧民窟裏逃走的[開膛手傑克],犯下那麽殘忍的一起案件,我們還以為所有的報紙都會爭相報道這個的。就是米爾沃頓名下的報社奇怪的報道了別的東西。”

“大家當時還蠻奇怪這一點,不過米爾沃頓貴族是什麽德行大家都清楚,就以為又是他的無端決策。”

“畢竟我們只需要轉手售賣報紙,不需要去思考那些上頭的大人物是怎麽想的。”

中原中也:“嗯。你給的情報很有用。這是報酬。”

中原中也將裝有英鎊的一個布袋子丟給少年,自己轉身便準備離開。

他大概清楚了一些事情。

那起剛冒頭又瞬間熄滅的[開膛手傑克]事件,估計就有太宰治的手筆在其中。

不過很奇怪的是,太宰治並不想直接挑起這起事件背後的矛盾,而是任由那些報道壓過這起案件的輿論。

像是遮掩著什麽。

還有米爾沃頓那個貴族,區別於以往的行動。

流浪團體不知道是為什麽,可中原中也這個習慣黑暗面行事的人,瞬間覺察到其中的不對勁。

如果他沒猜錯的話……

那個米爾沃頓,不過是被推出來的靶子。

“誒,等等,中原!”

少年手忙腳亂接過那個錢袋子,光是手中的重量就告訴他這是一筆不菲的報酬。

他趕忙追上就要沒了影的人,“等一下,等一下!”

“你給的太多了!”

中原中也側過頭,看著這個比起最開始認識時,哭得什麽都不是時候要成熟許多的流浪兒童團體中的領導者。

按了一下帽檐,“沒有給多。這是你們應得的。”

“可是!”少年結巴著,固執將手裏的報酬往前遞,“你,中原你,救過我們。你把被拐走的孩子們找了回來,你,我,我們欠你一個很大的人情。你不需要給我們報酬的。”

明明是流浪的,被雙親拋棄,甚至社會都厭惡的存在。

沒有經過系統性的教導,連吃喝都是仰仗著成年人的憐憫施舍。

可就算是如此,他們依舊擁有著一顆赤子之心。

中原中也看著少年,仿佛透過這個殘留著一絲誠摯、天真的少年身上看到過去的自己。

他笑了,迎著昏黃又破舊,只能一閃一閃艱難維持著的燈光,對少年,也對過去的自己說:

“我希望你能用那一筆錢,徹底的改變你們的生活。”

“不是困在狹窄破舊的巷子裏,不是住在下水道或者廢棄的危樓中,我希望你們能認識到,哪怕生處這樣的境地,你們依舊和別人是一樣的。只要堅持本心,大家可以一起挺過去,擁有更好的未來。”

少年何時聽過這樣的期許,他紅著臉,結結巴巴著:“這、這樣啊。謝謝你的期望,中原。”

“不,不需要感謝。這是對你的祝願,也是……”

“對過去的我自己的祝願。”

只是後者已經無法完成,所以……

“你們的身上,承載著我的希望。所以不需要拒絕這份報酬,這是給你,也是給你們的。”

“日後我不一定過來了,就在這裏告別吧。”

少年:“啊?啊。中原先生是要去做很重要的事情吧。”

“那麽祝您武運昌隆!”

說完這句,少年也不知道用得對不對,羞赧地連連擺手。

“啊啊啊,這是我聽一個東方的商人說過的話,不知道用在這裏對不對!我就是想說,嗯,上帝會保佑您的,盡管去做您想做的事情吧!再會,中原先生。”

“好,再會吧。如果有機會再見,我想你已經成為了一個合格的首領了,諾亞(Noah)。”

和眾神降罰,唯一活下來的那個人的名字一樣,也和那個飄揚過天洪末世危難的方舟一個名字。

是這個少年首領,自己對自己最好的祝願。

諾亞目視著中原中也的背影徹底自巷子內消失,這才小小聲回應剛剛中原的話。

“一定會的。”

他會成為合格的領導者,用這筆錢,帶著大家,像是聖經裏的諾亞方舟帶著生靈度過天洪一樣,度過這樣只能依附於大人憐憫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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