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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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是哪裏?】

荒涼的貧民窟,一處破敗的廢墟裏多了一位幼小瘦弱的身體。

那身體上滿是血跡和傷痕,甚至有些地方的骨頭都刺破皮肉鉆了出來,讓人難以想象這孩子先前經歷過什麽。

傷重至此的孩童,卻依舊頑強地動彈了一下他那還算完好的胳膊,手指像是在和什麽鬥爭一樣緊緊扒拉著地面。

【好難聞的味道,像是沒有燃盡的煤礦廢氣……濕潤,潮濕但是凝滯的空氣,這不是我本該在的地方。我本該在的……我來自哪裏……?我是誰……?】

【我是誰……?】

他的腦子有著成千上萬份的記憶,卻只有其中兩份格外的鮮明。

一個是有著名為織田作友人的記憶,只可惜逝去的東西永遠都會失去,他什麽也留不住,但是友人離去留下的話語也成了他活下去的動力,要做一個好人。

他堅守著,即便踏上光明的路並不平坦,甚至與他格格不入,他也努力讓自己向好人靠攏。

另一個則是和好人完全不相關的,屬於港口黑手黨首領寂寥黑暗,自己將自己鎖在樓閣裏生活的記憶,那份記憶的最後終究只餘下一句“不要叫我織田作”,還有遠比黑暗更為寂寥更為可悲的那黑漆漆的槍口。

孩童梳理著記憶,卻難免被其中的情感觸碰著。

一手是友人,觸之可及,卻又最終陰陽相隔;一手是敵人,他只能在背後,在別人不知道的角落,為著這份友誼獨自幹杯。

孩童現實中鮮血淋漓的手指曲起,帶來莫大的疼痛。

可是他也義無反顧地接受了兩份記憶,無論是那份友人憾然逝世,還是那份活著卻不再是朋友,而是敵人的記憶。

那都是他。

他是誰……

他是太宰,太宰治。

是一個達成完美的結局,奔赴死亡的太宰治。

同樣的,他也是那個按照友人遺願努力成為好人的太宰治。

他帶有所有的記憶,所有的傷痕,他是太宰治的集合體,但是他又不是太宰治。

他的命運自某一瞬間擁有了轉折點,而這裏即是起點。

*

[19世紀末]

[由於工業革命的爆發,世界處於混亂和發展之中。]

[英國則開始穩健地擴充著殖民地,將世界的四分之一都納入了版圖,形成了。]

[這個史上最大的帝國,由總人口不足3%的特權階級所支配。]

[與技術進步相反,自古以來根深蒂固的階級制度,它是區別人們身份的堅固分界線。]

[這個出身即決定了命運優劣的制度,必然會使人與人之間產生差別。]

【貴族們享受著仿佛理所當然的特權,而最底層的人民連明天的生活都沒有著落。】

被帶著觀察到這個病態社會的太宰治,臉上露出了同未來相似的,帶著稚童頑劣與惡意的笑容,【人們在被與生俱來的階級束縛著,茍延殘喘著。】

【真是……令人作嘔。】

*

兩年後

[一所位於貧民窟的孤兒院]

“路易斯哥哥?伊塞亞哥哥呢?”

發出聲音的是一位身上纏滿繃帶,坐在輪椅上的瘦弱少年。

他有著不同於歐洲人的純粹的黑發,在這個黑發被視為賤民才會有的色彩,卻在這個少年身上顯得格外的優越。

蓬松柔軟的卷曲黑發,就像是獻祭給上帝的羊羔那般柔軟輕忽。

在他的卷曲黑發之下,是蒼白的破壞美景的繃帶。

層層疊疊的直將他的左眼給遮住,只露出同樣黑色,卻更偏向於紅色的眼眸,那是被蒸汽縈繞著的倫敦不能見到的夕陽的餘暉。

即便每個領養人或者是救助者來到這裏,無一不稱讚這個孩子將來的樣貌不凡。

但是不容忽視的還是那同樣被繃帶纏繞著的雙腿,還有隱匿在破陋衣縷下纏繞到脖頸的繃帶。

這個孤兒院要說什麽東西最多的話,除去孩子,那就只有繃帶了。

好心人總是會在見到這樣的孩子,念叨幾句“仁慈的上帝”,然後給他們帶來更多的醫療救助資源——僅限於消毒藥水和繃帶。

“太宰,哥哥現在大概在用他的智慧賺取我們的醫藥費。”

太宰治彎了彎眉眼,摸索著懷裏的憑借樣貌優勢而向修女取得的多餘的食物,“那路易斯哥哥先吃吧。今天你把你的午餐給了那個孩子不是嗎?”

太宰治早就觀察到一點,最近的孤兒院已經呈現一種寂靜的恐慌,主要人估計在那位修女身上。

擺上桌給孩子們的食物一點點減少,牛奶裏面摻水的比例在慢慢增大。

已經有不少孩子們小聲抱怨著吃不飽。

也就出現了今天路易斯將面包分給那孩子的畫面。

明明幾個月前,來拜訪的貴族因為太宰治優越的相貌,還有討人喜歡的性格,給予了大額捐贈。短時間內,孤兒院不可能陷入如此的財政困境。

那就應該是和一些貪婪的人相關了。

太宰治撐著下巴思考著,準備排除人選。

看著面前的路易斯哥哥將面包一分為三,一份遞給了他。

他笑著擺了擺手,“路易斯哥哥不用給我,我可是憑借我的好相貌,早就已經吃飽了呢~”

為作證實太宰治還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但是面前的路易斯雖然人小,卻比蛞蝓聰明太多,中原中也一般是憑借直覺和了解判斷太宰治有沒有在撒謊,路易斯則是結合線索,實際,推理出太宰治不可能有別的渠道找到食物。

“太宰……”路易斯無奈道,“不可以不吃飯的,你今天中午就沒有吃,還挑著我和哥哥看不見的地方給了另外幾個孩子不是嗎?”

“啊呀,路易斯哥哥看錯了吧?”太宰治被繃帶裹住大半的優越小臉,此時擡起面前路易斯,惡意睜大眼睛,無辜賣萌。

路易斯也不再說話,而是探手放在太宰治平坦甚至有點凹陷下去的腹部,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將手中的面包撕成小塊遞到太宰治的嘴邊。

“啊啊,尼桑這樣的話,我自己會乖乖吃的!”

對於別人的親近避之不及的太宰治,若不是現在在輪椅上坐著,估計都要跳起來躲到不知名的地方去。

“乖一點,張口啊——”

路易斯雖然在哥哥伊塞亞面前表現得不出彩,甚至帶著一些平庸,但是路易斯本身也是不差兄弟們分毫的聰明的孩子。

即便他有著心臟病這種,在這個時期的英國需要耗費大量錢財,完全只有貴族才可以治療好的疾病,他也從來沒有懈怠過,或者說他的武力值應該是兄弟三人中最高的。

“啊——”太宰治目死臉,還是順從地張大口。

這是太宰治從來沒有過的體驗,最初還是津島修治的時候,那個與其說是家,不如說是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牢籠,牢籠裏的從來不是什麽人,而是野獸,死死盯著同在牢籠中的同類。

兄弟姊妹情什麽的,在那個家族簡直就像是笑話一樣的存在。

所以,這一次奇怪的穿越到不同的時空,擁有了從未有過的兄弟情,這些無一不讓太宰治惶恐。

【他們應該是看重了他的智慧……】

太宰治一開始是這麽想的,但是他自己也知道這不是。

因為最開始他是處於一種瀕死的狀態,沒有人,或許說貧民窟中沒有傻子會願意救下一個看上去命不久矣的孩子。

畢竟這個孩子太小了,看上去帶不來任何的利益。

他們甚至躲在陰暗的角落,試圖等太宰治死掉之後,扒下他身上那件價值不菲的衣服,要麽去換錢,再不濟可以當作被褥。

就在這個時候,伊塞亞和路易斯兩個兄弟出現了。

身為兄長的伊塞亞看見了太宰治的慘狀,和路易斯對視一眼之後就打算救助這個孩子。

是,他們討厭貴族,但是,他們討厭的是占有貴族頭銜而做盡非人事的貴族。

更何況面前這個孩子,他們不能斷定他是不是貴族,就算是貴族又如何,現在的他只是一個手無縛雞的孩子。

萬一真看走眼,他們也不是不能再將他拋棄。

一個疑似貴族,性格惡劣的孩子被拋棄在貧民窟,誰都想的到這會是怎樣的死局。

兄弟二人抱著這樣的心態將太宰治撿了回去。

期間太宰治身上可以處理的小傷口被酒精擦拭幹凈,敷上藥。

劇烈的疼痛讓他意識清醒了片刻。

帶著警惕的,對於死亡無所謂的眼神,刺痛了還是孩子的兄弟二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擦拭幹凈後,那優越的樣貌,還是那眼神中的哪一點觸動了他們,兄弟二人心頭震顫。

命運的齒輪轉動著。

他們好像找到了同樣的,志同道合的家人。

只不過,太宰治身上傷得太重了。

那刺出來的骨頭,叫人無從下手。

伊塞亞看著這情況,征求了路易斯的意見,將他們的積蓄挪出一部分去找醫生。

醫生的及時救助,以及不知道是因為什麽,或許只是神明動了惻隱之心亦或是起了逗弄人的惡趣味,讓這個孩子始終吊著一口氣。

最後看著全身裹上繃帶的太宰治,醫生被汗打濕的臉上也露出不可置信。

這樣的傷勢,即便是上過戰場的軍人也會在處理的時候哀嚎出聲,甚至是昏死過去。

而這樣一個可怖的傷勢出現在不滿五歲的孩子身上,治療過程中唯有和凝固血跡相似的瞳孔睜著,在痛極時瞪大,除此之外,一點聲音也沒有。

就像是啞巴。

醫者想著,離去前,不由心軟放下一些藥物。

這個孩子不算是他救的,倒像是由他自身的求生欲救活的他。

告訴床邊兄弟二人一些註意事項,醫生也離開了這片貧民窟中的貧民窟。

而同樣的,一年裏大半的時間,太宰治宛如啞巴一樣看著兄弟二人來來往往。

他們也不避諱太宰治,因為有個聲音告訴他們,他們是同類。

都是為了理想可以不擇手段的同類。

更何況太宰治的確值得。

他雖然從不開口,但是也在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那些可怖的傷勢或許是因為還是孩子,三個月後已經養好大半,只是期間反反覆覆的傷勢崩裂,大出血,還有太宰治即便不說,但是忍痛咬牙時嘴旁撕裂血肉的血跡以及手臂間額角上崩起的青筋,都讓他們知道這並沒有好全。

而且那可以走路,卻不能支持太久的雙腿,更像是累贅一般拖累著太宰治。

只是他們都不在意,太宰治用眼睛看到這個世界的不一樣,看到這個世界的漏洞與弊端,然後選擇用手寫的字同他們進行最初的交流。

在一年內的時間裏,太宰治想用自己的智慧證明,對於他的好意都是為了有所求;

而同樣的一年的時間裏,伊塞亞和路易斯都在用自己的行為證明,太宰治值得。

直到一年後又過去三個月。

太宰治第一次開口,喊了他們哥哥。

再之後,就像是妥協了一般,太宰治不再執拗地證明這些好意是別有動機。

但是若是叫他坦然接受,這也是很難的一件事。

直到現在,他們才能日常一樣的相處,撒嬌。

因為一件事,一件兩年間發生的一件事。

讓太宰治意識到,即便自己有著非人的智慧,是天生的操心師,但是在家人眼裏,自己不需要如此。

那是伊塞亞以智慧謀取報酬的手段之一,只是在太宰治看來只能說是過於年幼,看不清這背後的弊端。

所以在那次危機將至,太宰治解決之後,也向伊塞亞證明自己也可以用這種手段謀取報酬,不如帶他一起。

但是伊塞亞只是摸了摸他的頭發,眼神溫和而哀傷,“讚克不需要這麽做的,我們是哥哥,可以保護你。”

讚克,那是太宰治在沒有開口說話,也沒有寫字說明自己名字的時候被他們起的名字。

寓為上帝心儀之人。

那是希望太宰治能從死神手底下逃出的,寄予了愛意的名字。

即便之後太宰治讓他們稱呼他為太宰,讚克這個名字也是屬於他的。

只是更多的是在家人面前他們稱呼太宰治為太宰,在外人面前稱呼他為讚克罷了。

“太宰,你又被路易斯教訓了?”

帶著笑意的溫和聲音從一旁傳來,那是三人之間的大哥,用智慧賺取報酬,給弟弟們撐起一片天。

“伊塞亞哥哥真是壞心眼,明明門口的時候就看見了。”

伊塞亞只是抿唇笑了笑,接過路易斯手中三分之一的面包,也撕了一小塊遞到太宰治的嘴邊。

“……”太宰治無言地看向為了投餵弟弟,特意蹲下來的伊塞亞。

伊塞亞假裝不解,“難道說,太宰也要哥哥‘啊’一下才會開口嗎?那就……”

“嗷嗚。”

太宰治為了不讓那令人羞恥的“啊——”出來,直接一口咬掉了面包,狠狠地嚼吧嚼吧往嘴裏咽。

此時路易斯手裏的面包也默默地放在太宰治的嘴邊。

太宰:“……”

*

這就是兄弟三人的最初,一切故事的起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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