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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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麽,老鼠會是哪一個呢~”

太宰治靠在輪椅的椅背上,仰著頭看著樹蔭。

雖說是疑問句,但是兄弟三人都清楚,太宰治已經得知了真相。

或許會有人感到驚訝,也會有人對這可以洞察真相的眼睛感到害怕大過敬畏。

但這就是事實。

太宰治對於人心的敏銳感知是旁人難以企及的。

如果只是感知倒也還好,問題是太宰治非人的智慧同樣將人心的漏洞利用的徹底。

就像是淩駕於所有人偶之上的人偶師,輕易地操縱著旁人按著他的想法走,被操控者卻難以發現,甚至還會誤以為是自己的本身就是想要這樣。

“想來想去就只有那位讓人作嘔的子爵呢~好像是叫巴克斯特的子爵。”太宰治擺弄著手裏的碎片,讓透過樹蔭落下的光線經過碎片折射出光斑,“那可真是一位把虛偽都放在外面還洋洋得意無人知曉的小醜呢。”

路易斯靠在太宰治輪椅旁邊的樹幹上,看著頂著灑下光斑的太宰治,就像是無情審判世人的神明。

超然於世,又淪陷人間。

“太宰,那你有什麽想法嗎?”

“想法?當然沒有啦,路易斯哥哥。我會有什麽想法呢~”太宰治擺弄著手裏的碎片,尖端的那頭在陽光下閃爍著利光。

“我當然不會有想法,但是不包括別人呢~世界上最值得信任的究竟是誰呢?是家人、友人還是自己?”

太宰治說著似是而非的話,親吻了一下碎片的表面。

下一秒便將碎片摔在地上,同石頭磕碰在一起,碎裂成更小的碎片,每一個面都在折射著太宰治似笑非笑的神情。

而路易斯看著這樣的太宰治沒有說什麽,只是把一顆糖塞到太宰治的嘴裏。

很顯然,這小混蛋又沒有吃早飯,嘴唇都發白了。

“伊塞亞哥哥說過,太宰你要好好吃飯,不然會繼續找東方的草藥給你熬藥治療。”

太宰治還在從容笑著的嘴角瞬間耷拉下來。

像極了貓貓聞到什麽不喜歡的味道,恨不能像刨砂埋屎一樣將中藥打入冷宮。

“路易斯哥哥~”太宰治睜圓他的大眼睛,試圖用賣萌讓路易斯不要向伊塞亞告狀。

路易斯揉了揉那手感很好的頭發,搖了搖頭,“太宰下次不可以這樣了。”

“欸——好吧。”

路易斯沒有同意,這也是在太宰治意料之中。

畢竟對於太宰治的身體狀況,沒人會比兩個兄弟更在意,就連太宰治本人都不在意自己這反反覆覆的傷腿究竟能不能站起來,可是無親無故的他們卻比之太宰治自己還要關心。

四處求醫,也不是說說而已。

“既然已經確定了貪婪的家夥,那麽哥哥和我會解決的,太宰只需要享受午後的陽光,還有醇厚的牛奶就好。”

路易斯將太宰治的輪椅往外推了推,正巧落在樹蔭與光照的交界處,不算太熱也不算太冷的溫度,讓這個開始變寒的秋天多了那麽一些溫暖。

太宰治有些無奈地看向路易斯,他知道自己的心理狀況讓兄弟二人都比較擔憂,所以很少放他一個人獨處。

畢竟以往放太宰治一個獨處的後果,就是可以看見宛如兇殺案現場的被害人。

只是至少有一個人在他身邊看護,也太過小心翼翼了吧。

而且……

“我才不喜歡牛奶啊,路易斯哥哥。”

“喝牛奶可以讓太宰的骨頭愈合比較好,還可以長高。”

“欸——我一定會長很高啦!”

“還是要多喝牛奶啊。”

他們的對話就像是平常人家裏的家常對話,誰都沒有在意太宰治先前提及的話語。

畢竟路易斯他和伊塞亞可以輕易解決這件事。

而太宰治是不需要走出這間孤兒院,也可以悄無聲息地解決這些事情。

只是他們都覺得對方不需要顧慮那麽多,他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保護自己的家人。

*

法院審判之後。

所謂的巴克斯特子爵正失魂落魄地走在回去的路上,他在剛剛將所有的財產敗訴給了兩個小孩,現在就只剩下一個住所讓他得以維持子爵的尊嚴。

他怎麽也想不通,在他看來沒有教養,沒有文化的兩個孤兒,怎麽能讓他落敗至此。

他甚至不想從自己身上找原因,因為這個社會,這個現實告訴他的是:貴族是沒有錯的。

是的,貴族是沒有錯的。

那麽錯的只有那兩個小鬼。

巴克斯特的思想在什麽都失去的時候,開始走向偏激。

他甚至想要動用自己貴族的人脈,忽悠幾個地痞流氓或者是小巷子裏那群他甚至不看一眼的流浪漢去將那兩個小鬼打傷,打死,奪回他的財產。

或者借助以往幾個酒肉朋友的關系,用貴族的頭銜去打壓那兩個無權無勢,沒爹沒媽的孤兒。

只是在他到達僅有的住所前,那棟屬於他最後的財產,此時門面上的戶主名字已然換成了另一個他熟悉的朋友的名字。

他匆匆跑進大門,對著裏面幾個法院派來的正在搬離他財產進行拍賣的警察,使勁地推開,不顧顏面地死死護住自己買過來的陶瓷。

“你們在做什麽!”

他大聲地叱喝,還誤以為自己的貴族頭銜能夠讓這些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倫敦警察知難而退。

被揮退的幾名警察,看了看為首的那位探長。

在探長的點頭默許之下,他們又開始搬離那些財產。

這個時候即便巴克斯頓再怎麽自大也意識到一點,這群該死的倫敦警察已經不把他這個貴族看在眼裏了。

在他看到門口進來的是自己相熟的友人的時候,他上前宛如拉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對著友人訓斥那些倫敦警察,“哦,我的朋友你來了,只可惜我現在騰不出手來招待你。”

“這群該死的蘇格蘭的狗,居然面對我的發言毫不理會。我想有些時候該去找找他們的上司談論一下如何訓練趁手的下屬了。”

友人面對他陰陽怪氣的控訴,也只是笑著,並不理會。

“嘿,你今天怎麽這麽奇怪。一句話都沒有說。不過也對,我現在正焦頭爛額著,都是那兩個討厭的小鬼,害我成了現在這副落魄的模樣。該死的,我一定要奪回那些東西……”

“巴克斯頓先生。”友人擡手制止了男人接下去無休無止的控訴,“我今天來這兒只想告訴你,你應該搬離我借給你的住所。畢竟你的名聲導致我這片住所的房價都降低了不少,我想是時候該讓你選擇依靠別的友人了。”

“嘿——?!你在說什麽?你知道你現在在胡言亂語什麽嗎?這是我的住所。當初我們不是商量好只是登記在你的名下嗎?現在怎麽……?不要開玩笑,這並不好笑。”巴克斯頓看著友人的笑容不變,眼底的貪婪卻和曾經的自己如出一轍。

他想明白了一點,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他以為的友人,不過是臭味相投的一群鬣狗,一旦你露出疲態,就會被鬣狗咬住喉嚨,一擊斃命。

“你這該死的混蛋,我想我知道了。但是你要知道,想要從我身上咬下一塊肉,你也會死得很慘的!”

“我親愛的朋友。我並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友人就像是沒聽見巴克斯頓之前的控訴,依舊笑意盈盈地攤手,“你要清楚,你貴族的頭銜只是一個空殼,更何況在這次法院的判決下,你的頭銜已然成了一個笑話,它已經並不能代表什麽榮耀了。”

“所以,現在請你離開我的房子,另找出處吧。”

看著面前變了一個姿態的友人,以及雖然沒有說什麽,但絕對用譏諷的眼神盯著他看的幾個倫敦警察,巴克斯頓感受到莫大的惶恐。

這一刻他忽然真的感覺到什麽都失去了。

他連報覆那對兄弟的資本都不再有。

狼狽離開本該是自己住宅的巴克斯頓並不知道,這才是噩夢的開始。

以往因他騙取大額捐贈,而被迫被遣散到別的孤兒院從而流浪的孤兒,現在從地痞流氓那裏得到消息,正虎視眈眈地看著這個男人。

他們就像是年幼的捕獵者,雖然利爪還沒有成熟,但是絕對會從這個害他們淪落至此的混蛋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

而一無所知的路易斯和伊塞亞兄弟倆將從巴克斯頓那裏得到的全部財產,拿出必要的可以治療太宰治傷勢的錢財,其餘的全部捐給孤兒院。

然後在轉涼的秋季,兄弟二人推著太宰治的輪椅,消失了人影。

幕後的操盤手太宰治在最後聯系過巴克斯頓的友人,得知一切如常進行的時候,露出了無趣的笑容。

【果然,無論是哪個地方,哪個時間,人都是罪孽深重且愚蠢至極的。】

【就連我也不例外。】

【不過,與其讓這種惡人落網,因為貴族頭銜而重新被無罪釋放,倒不如看他被曾經的罪孽纏身。】

【織田作啊,我果然不適合在陽光底下。】

【即便不曾擁有那段血腥的經歷,我的雙手依舊沾滿罪惡的鮮血。】

【太宰治其人天生留著黑手黨的血液……】

太宰治唯一沒被遮擋住的鳶色眼眸暗沈著,註視著這混沌罪惡的人間。

但是他的手上分別傳來兩個溫度,都是溫暖且溫和的。

“太宰,我們去大英圖書館如何?”

伊塞亞仿若沒有感覺到太宰治壓抑的氣息,依舊如常地詢問自己最小的弟弟。

“還有先去找醫生開藥,拿繃帶。”

路易斯也發表自己的意見,對於一向在其他地方聰明的不行,生活中卻是個白癡的哥哥,他需要為兄弟三人考慮起生活中的方方面面。

指望太宰治?

這還是不要比較好。

至少見到太宰治某次展現的廚藝,以及整理刀具總會變成自鯊現場的情形,路易斯已經完全不相信這兩個生活白癡了。

只能擔當起三人中照顧人的角色。

只可惜在途中他們又遇到新的困難,路易斯的心臟病爆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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