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前妻 三 曾崇文

關燈
第十三章 前妻 三 曾崇文

三 曾崇文

“媽的,他不接!”

曾崇文猛地將手機拍在實木茶幾上,胸膛劇烈起伏,眼神兇狠地看向坐在對面的徐美琴。

自從天馬寺的秘密暴露後,擔心夜長夢多的曾崇文便悄然搬入了這處位於寧海西郊湖畔的私家民宿。這裏是朋友經營的產業,隱秘性極佳,古色古香的紅木家具,獨立的院落外便是波光粼粼的湖景,甚至配備了私密的溫泉湯池。

知曉此處的,除了他老婆,便只有徐美琴和他最信賴的阿昌。

就在一個小時前,徐美琴不請自來,帶來的消息卻如同晴天霹靂,瞬間擊碎了他苦心維持的平靜。

李如意和劉健去了花都,找到了陳伯,挖出了“曾尚武”屁股上胎記的秘密!更可怕的是,滿重竟然和葛強勾結在了一起,葛強手裏還掌握著他的裸照!

曾崇文的第一反應是肝膽俱裂。還有一周!僅僅一周他就能帶著巨款遠走高飛,徹底告別這提心吊膽的過去!怎麽會在這最後關頭,形勢急轉直下,崩壞至此?

“幹掉陳伯!”一個兇狠的念頭瞬間占據了他的腦海。知道胎記秘密的,只有那個看著他長大的老東西!只要讓他永遠閉嘴……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掐滅了。不行,陳伯是阿昌的父親。他不能這麽做。

因為阿昌不僅僅是他的發小、他最得力的打手,更是二十年前,在那個混亂的夜晚,真正動手幹掉他哥哥曾崇文的人!他們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手上沾著同樣的血。動陳伯,可能會逼反阿昌,那後果不堪設想。

可一旦陳伯被警方帶走作證,不但出國計劃徹底泡湯,二十年前那樁血案也必然被重新翻出,他精心構築的一切都會在瞬間土崩瓦解,等待他的只有死刑!他絕對不能冒這個險!

突然,他想到了什麽,猛地轉向徐美琴:“葛強怎麽會有我的裸照?!還有,這些事,你又是怎麽知道得這麽清楚?”

徐美琴迎著他的目光,坦誠回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瞞你。我在家裏裝了錄音筆。”她看著曾崇文驟然變化的臉色,繼續道,“說到裸照,你要問問你自己,你讓葛強幫你去應付那些女人,結果呢?葛強暗中勾結了其中一個,偷偷拍了你的裸照!他想搞你,不是一天兩天了!”

“王八蛋!”曾崇文暴怒,一拳砸在茶幾上,“我早就覺得這孫子靠不住!吃裏扒外的東西!”

“現在說這些有用嗎?”徐美琴冷靜地打斷他,“你趕緊想想,怎麽處理眼前這個爛攤子。是不是只有陳伯一個人,能證明胎記的事?”

“你以為我沒想過嗎?!”曾崇文低吼道,像一頭困獸來回游走,“幹掉陳伯是最直接的辦法!一個孤寡老頭,神不知鬼不覺,一把火就能解決問題!可他是阿昌的爹!我他媽能這麽幹嗎?!”

徐美琴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光,順勢提議:“把阿昌叫來。這事關他父親的安危,也關乎你的生死,我們得一起商量。看看他能不能……說服他父親。”

曾崇文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據我對那老東西的了解,肯定不行!但你說的對,阿昌必須在場。”他拿出手機,撥通了阿昌的電話,語氣急促,“過來一趟,出大事了。”

在等待阿昌的過程中,曾崇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試圖尋找其他突破口。他看向徐美琴:“我想單獨約滿重談一談。李如意的仇是二十年前的,跟他滿重有什麽關系?他死咬著我不放,無非是我開掉了他,害得他找不到工作,加上涵涵的死,擔心我不放過他。我可以跟他談,在找到他殺涵涵的確鑿證據之前,我保證以後不再找任何麻煩。我甚至可以給他一筆錢,當封口費。”

“我沒問題呀!”徐美琴心中冷笑,面上卻表示讚同:“你現在就可以給他打電話。”

曾崇文點點頭,拿起手機,撥通了滿重的號碼,卻無人接聽。

阿昌很快趕到了,精悍的身影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氣。聽完曾崇文面色鐵青的敘述,阿昌的眉頭緊鎖,尤其是在聽到自己父親被卷進來時,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

“大哥,沒什麽好商量的,我爸的脾氣我知道,他絕不會聽我的。”阿昌的聲音低沈,“幹脆我把葛強和滿重都做了,一了百了!正好,也算替梓涵報了仇!”

“你瘋了嗎?!動不動就殺人!”徐美琴立刻尖聲反對,“阿昌!滿重怎麽說也和我夫妻一場,你要幹掉他?我第一個不同意!”她轉向曾崇文,語氣急切,“崇文,不能這麽幹!事情還沒到那一步!”

曾崇文看著徐美琴激動的反應,心中疑慮稍減——看來她對滿重,終究還存著一絲舊情,不至於冷血到視若無睹。

他看向阿昌,壓下內心的殺意,權衡利弊:“美琴說得對,滿重……暫時不能動。”他並非心慈手軟,而是深知,滿重若在此時出事,警方的矛頭會第一時間指向自己,那才是真正的自投羅網。

阿昌皺緊眉頭,反問道:“那你說怎麽辦?總不能等著警察上門吧?”

隨即又轉向徐美琴:“大哥出事了,我跑不了,你也跑不了!別忘記了,二十年前,要不是你在旁邊煽風點火,大哥怎麽會……”

徐美琴猛地打斷他:“你在威脅我?”

“威脅你又怎麽樣?”阿昌毫不退縮,上前一步,逼視著她,“你以為你是什麽好東西?”

“來呀!誰怕誰呀!”面對阿昌這種純粹的暴力男,徐美琴骨子裏泛起寒意,但臉上卻絲毫不讓,強硬地頂了回去,“我告訴你阿昌,鼓動和動手,是兩回事!我現在鼓動你去死,你就真的去自殺嗎?法盲!白癡!”

“你他媽……”阿昌被徹底激怒,額角青筋暴起,血紅著臉就要沖上前動手,被曾崇文急忙攔下。

“行了!都什麽時候了還內訌!”曾崇文厲聲喝道,將兩人隔開,“大家都是一條船上的人,要團結!團結才能渡過難關!”

“知道了!”徐美琴深吸一口氣,率先壓下火氣,“葛強這個人,我多少了解一些,他很貪財,以前滿重沒少給他送禮。崇文,你可以先試著用錢收買他。只要錢給到位,他未必不會反水。拿到照片,危機就解除了一大半。”

“花錢沒問題!”曾崇文立刻表態,“我就怕他貪得無厭,拿了錢,轉頭還是要把事情捅出去,或者以此作為長期飯票,那就沒完沒了了!”

徐美琴微微前傾身體,壓低了聲音:“這就需要你……或者說阿昌,去判斷了。我知道,他們最近還會再見面,具體的地點……很可能還是在天馬山,那個唱晚亭。阿昌,你可以提前埋伏,等他們見完面,你再去找葛強。如果葛強收了錢,願意合作,那最好不過。如果他不識擡舉,還想耍花樣……”她頓了頓,“到時候再把他處理掉,也不遲。但滿重,必須保證他的安全。”

曾崇文腦中飛速運轉,思考著徐美琴的話。他猛然意識到,徐美琴這是在借刀殺人!她想借阿昌的手,神不知鬼不覺地除掉葛強這個隱患!退一萬步講,只要自己能順利遠走高飛,即便警方最終查到阿昌頭上,也牽連不到自己。何況他有把握,阿昌就算落網,也絕不會吐露半分。

這確實是目前對他最有利的方案。徐美琴,果然夠狠,夠聰明!

他甚至想到了更深遠的一層:如果阿昌幹掉了剛與滿重見過面的葛強,那滿重不就成了警方的重點懷疑對象?以徐美琴的智商,她會想不到這一點?是她百密一疏?還是……她根本已經不在乎滿重的死活?

這個念頭讓曾崇文心底泛起一絲寒意,但轉念一想,徐美琴的真實想法此刻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計劃確實能最大程度地保障他的安全。

他看向阿昌,眼神陰沈:“阿昌,你聽到了?知道該怎麽做了嗎?”

阿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放心吧,大哥。我知道輕重。我一定不會讓你出事。”

房間裏,只剩下曾崇文和徐美琴。

巨大的壓力暫時找到了宣洩的渠道,曾崇文癱坐在沙發上,感到一陣虛脫般的疲憊。他看向徐美琴,眼神覆雜:“美琴,這次……多虧了你。要不是你提前得知消息,我們就被動了。”

徐美琴走到他身邊,坐下輕輕握住他的手,語氣溫柔:“我們是一起的,崇文。我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我們的將來。”她看著他依舊緊鎖的眉頭,輕聲問,“還在擔心?”

“擔心還好,只要我們遠走高飛,他們就算找到了證據,又能把我們怎麽樣?”曾崇文反握住她的手,力道不自覺地加重,“我只是覺得,梓涵死的太不明不白了,我可能真的錯怪了滿重,他或許不是兇手。我這一走,恐怕真相就永遠石沈大海了。”

”那你懷疑誰?我嗎?”徐美琴猛地抽回了手,臉色瞬間冷了下來,“曾崇文,我一心一意對你,沒想到你竟然會懷疑我?”

“沒有呀!”曾崇文被她點破心思,不禁心虛,試圖重新拉住她的手,“就像你說的,我們是一起的。我們一起經歷了那麽多事,早就分不開了,我怎麽會懷疑你呢?”

“你知道就好!”徐美琴把他的手甩開,冷冷回道,“你怎麽不懷疑是你老婆?”

“她?怎麽可能,她會殺自己的兒子?” 曾崇文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置信。

“我沒說是有意啊。”徐美琴緊逼不放,“可能是無意呢?她不小心給涵涵吃了什麽帶花生的東西,她自己都不知道。又或者,她知道,但是不敢承認,因為她承擔不起這樣疏忽的後果……”

曾崇文沈默了下來,這個可能性他不是沒想過。或許真是他老婆的一時疏忽,才造成了無法挽回的悲劇。他曾試圖旁敲側擊,可剛一開口,那個向來溫順的女人就像發了瘋一樣,歇斯底裏地拿著刀要跟他拼命,嚇得他再也不敢提及。

“算了……也許,這就是天意吧。”曾崇文的語氣充滿了無力感,喃喃自語,“涵涵……希望你能原諒爸爸。下輩子……爸爸一定好好保護你……”

徐美琴主動握住他的手,身體依偎過去,在他耳邊輕輕地說:

“別難過了,崇文。等到了加拿大,安定下來。我們生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子。不管是男是女,我們都叫他......曾念涵。”

曾崇文再也控制不住,緊緊抱住徐美琴,將臉埋在她的胸口,肩膀聳動,壓抑地抽泣起來。

徐美琴輕輕撫摸著他的頭發,就像撫摸自己的孩子。

不知過了多久,徐美琴的手機傳來一聲提示音。

她輕輕掙脫曾崇文的懷抱,當著他的面解鎖手機,點開一個錄音 App,找到了最新的一條錄音文件,按下了播放鍵。

揚聲器裏,清晰地傳出了滿重急切的聲音:

“餵,強哥,我滿重啊。我們明天能不能再見一面?對,老地方,天馬山的唱晚亭,還是老時間,早上七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