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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前妻 二 滿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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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前妻 二 滿重

二 滿重

夜色漸深,客廳裏彌漫著燒烤的香氣。桌上擺著幾個空啤酒罐和吃剩的餐盒。滿重、劉健和李如意圍坐在一起,氣氛有些沈悶。

滿重對兩人講述了下午與徐美琴見面的經過 - 解釋了那支錄音筆的來歷,也覆述了徐美琴是為了提成、為了女兒、為了在國外更好地生存,而不得不向曾崇文通風報信。

“事情,大概就是這樣。”滿重說完,又開了一罐啤酒。

李如意安靜地聽完,才輕聲問:“滿重哥,你相信她說的話嗎?”

滿重張了張嘴,沒來得及組織語言,旁邊的劉健就搶著開口,嘴裏還嚼著一塊烤茄子:“有什麽不相信的!我覺得她說得挺合理啊!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她一個女的,帶著孩子想在國外立足,多弄點錢有啥錯?要我說,美琴姐是個明白人!”

李如意白了劉健一眼:“我問的是滿重哥,又沒問你?你認識她嗎,張口閉口美琴姐,你跟她說過幾句話?就這麽急著下結論?”

劉健梗著脖子說:“我是跟她不熟,但能讓滿重哥這樣念念不忘的女人,肯定不簡單!對吧,滿重哥?” 說罷,他對著滿重擠眉弄眼。

滿重苦笑著搖了搖頭:“其實……我也不知道是該信,還是不該信。”他用力揉了揉太陽穴,“她說的話,每一句聽起來都很有道理,邏輯上也挑不出什麽毛病。為了錢,為了孩子,為了出國後不被人看不起,理由足夠充分。可是……”他頓了頓,眼神有些迷茫,“可是她這個人,我卻不敢相信。就像你明明看著一條路好像能走通,但直覺告訴你,那底下可能是懸崖。”

李如意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聲問道:“滿重哥,我能問問……你和美琴姐,當初是怎麽認識的嗎?”

提到往事,滿重的眼神變得悠遠起來。“剛開始……我是她的客戶。”他的嘴角不自覺地牽起一個澀意的微笑,“那時候,她在一家電腦公司做銷售,賣服務器。漂亮,幹練,說話做事都讓人如沐春風。我對她……算是一見鐘情吧。就覺得,這輩子要是能娶到這樣的女人,值了。”

“那……她對你呢?”李如意小心翼翼地問。

“一開始,她對我特別好。”滿重的語氣變得柔和,“好到……讓我覺得不真實。那段時間,我幾乎占據了她的全部生活。信息永遠是秒回,隨時都能找到她。她會記得我隨口提過的每一件小事,喜歡什麽,討厭什麽。她好像天生就知道怎麽讓我開心,那種無微不至的關懷和認同,讓我覺得我是世界上最特別、最幸福的男人。”

他猛喝了一口酒,語氣漸漸低沈下來:“可後來……就慢慢不一樣了。熱情漸漸冷卻,信息回得慢了,見面也少了。我也知道,追她的人很多,有長得特別帥的男模特,也有開公司的老板,開跑車的富二代……跟他們比,我確實算不上什麽。後來,她就跟我提出分手,說我們不太合適。我……雖然很難受,但也覺得她說的是事實,就答應了。”

“啊?這就分了?”劉健聽得入神,忍不住插嘴,“那後來怎麽又結婚了呢?”

“分手以後,我很難過。”滿重揉了揉太陽穴,“不是一般的那種難過,是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提不起精神,每天頭都像針紮一樣疼,睡不著覺,甚至整夜的失眠。”

“大概過了兩三個月吧,我實在熬不住了,就鬼使神差地給她發了條信息。沒想到,她很快就回覆了。”滿重的眼神覆雜,“她說,分手以後她也很難過,也覺得還是我最好,心裏一直想著我……”

“然後我們就又好上了。那段時間,感覺又回到了最初,甚至更好……再後來,就有了欣欣。”滿重的聲音越來越低,“我們……就結婚了。”

劉健恍然大悟,拖長了音調:“哦——先上車後補票啊!”

李如意卻沒有笑,反問道:“滿重哥,結婚這麽多年,你覺得幸福嗎?”

“幸福?”滿重像是被這個問題問住了,沈默了很久,然後猛地仰頭,將手裏那罐啤酒一飲而盡,空罐子被他捏得哢哢作響。

“怎麽說呢……”滿重帶著醉意,感慨道,“一方面,我挺佩服她,她是真的聰明,漂亮,能幹,能掙錢。不瞞你們說,她掙得比我多多了,家裏換大房子,換好車,基本都是靠她。”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艱澀,“可另一方面呢……我又總感覺……很憋屈。家裏的大事小事,好像最終都得聽她的。有時候,一些明明我自己能做決定的小事,如果她不發話,我心裏就沒底,就好像……好像腦子轉不動了一樣,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對。”

他自嘲地笑了笑:“說出來你們別笑話我……自從離婚以後,我沒有一天不想她。我恨我自己,真的恨!明明都離婚了,她那麽對我,想她有什麽意義?可我就是控制不了……不知道多少個夜晚,我在夢裏又和她在一起了,和好了……”他的聲音哽咽了一下,迅速低下頭,掩飾著瞬間泛紅的眼眶。

李如意看著他,不禁唏噓,感慨萬分:“看來……滿重哥,你是真的愛她。就是不知道,她是不是也真的愛你。”

滿重擡起頭,露出一絲苦笑。他沒有回答,但心裏,那個鮮血淋漓的答案早已清晰無比。

劉健也嘆了口氣,拍了拍滿重的肩膀:“哎……我一直以為只有女人才會這麽癡情,沒想到男人癡情起來,也挺要命。滿重哥,我懂你!我們一樣!”

剛才還唏噓不已的李如意“噗嗤”一聲,忍不住笑了:“你?你連女生的手都沒牽過,知道什麽叫癡情嗎?”

劉健黝黑的臉膛居然透出點紅暈,憋了半天,突然冒出一句:“哼!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這話一出,連沈浸在悲傷裏的滿重都楞了一下。李如意更是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哎呀!哥!你……你怎麽突然變得文縐縐的?從哪兒學來的?我好不習慣呀!”

劉健得意地一揚下巴,剛想開口,滿重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尖銳地響了起來,屏幕亮起,閃爍著兩個字——葛強。

滿重的醉意瞬間醒了一半,他看著那個名字,眉頭緊緊皺起。葛強?他怎麽會在這個時候打電話來?

他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

“餵,強哥?”

“滿重啊,沒打擾你休息吧?”電話那頭,葛強的聲音聽起來倒是中氣十足。

“沒有,剛吃完飯。強哥有事?”

“嘖,也沒什麽大事。”葛強在電話那頭咂咂嘴,“就是吧,上次你托我打聽的那事兒,我回去之後啊,左思右想,還真讓我摸到點門道了。有些細節,電話裏說不清楚,得當面聊聊。你看……明天方便嗎?”

滿重心中一動,葛強主動聯系,還提到了“上次那事”,這絕對不簡單。他壓下心頭的疑慮,盡量讓語氣顯得平靜:“行啊。那……還是老地方?就上次那家港式茶餐廳,安靜,說話方便。”

“哎呦,可別再茶餐廳了!”葛強立刻叫苦不疊,聲音都拔高了幾分,“老弟,你是不知道,我上周體檢,血脂血糖尿酸都超標!醫生說了,必須嚴格控制,清淡飲食,加強鍛煉!那些油膩膩的燒鵝、奶茶,我是真不敢碰了!”

他話鋒一轉:“這樣吧,我現在每天都爬山,鍛煉身體,呼吸新鮮空氣。明天一早,咱們天馬山半山腰那個‘唱晚亭’見?那兒清靜,正好一邊活動一邊聊,兩不耽誤。”

天馬山?唱晚亭?滿重心裏咯噔一下。怎麽會選在那裏?那裏僻靜,人煙稀少……葛強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是單純為了鍛煉,還是別有用心?一瞬間,各種猜測都湧上心頭。

但證據的誘惑,以及曾崇文即將出國的緊迫,讓他沒有太多選擇。他僅僅猶豫了兩秒,便用若無其事的語氣答應下來:“行啊,強哥現在開始註重養生了,好事。那就明天一早,唱晚亭見。具體幾點?”

“七點,明兒見!”

清晨的天馬山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霧氣中,空氣帶著草木的涼意。滿重沿著石階一路向上。唱晚亭孤零零地立在半山腰,背靠懸崖。葛強已經等在那裏,穿著一身不合時宜的亮色運動服,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正扶著欄桿喘氣。

“來了?”葛強看到滿重,扯出笑容,指了指亭子裏的石凳,“坐。這年紀大了,爬個山真要命,要不是為了控制三高,老子才不吃這個苦呢!”

滿重在他對面坐下,無心寒暄,直接切入正題:“強哥,電話裏你說……有進展?”

葛強擡手擦了擦汗:“對啊!上次你不是托我打聽,認不認識和曾崇文有過交往的女人嗎?我回去想了很久,還真想起一個!以前常駐‘皇朝’KTV 的一個公主,叫莉莉,曾崇文有陣子挺捧她場,跟我關系也還行。”

他故意頓了頓,觀察著滿重的反應,才神秘兮兮地說:“我就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去找了她,你猜怎麽著?”他猛地一拍大腿,臉上露出誇張的表情,“她手上,竟然有曾崇文的裸照!高清的!”

滿重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猛地攥緊!他正愁找不到證據,沒想到竟然以這樣一種方式送上門來!一股巨大的喜悅沖上頭頂,讓他幾乎要控制不住表情。真是老天有眼!

他強壓下激動,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裸照?這……可靠嗎?我們能憑這個……”

“當然可靠!”葛強信誓旦旦,“莉莉親口說的,有次曾崇文喝大了,在酒店房間裏……她偷偷拍的。”他湊近滿重,眼中貪婪的光芒更盛,“老弟,你說我們是不是可以憑這個,狠狠敲他一筆?他那麽有錢,又那麽要面子,馬上要出國了,肯定不想惹這種麻煩!”

“先看看照片。”滿重不動聲色,心臟卻在胸腔裏狂跳。

葛強嘿嘿一笑,拿出手機,熟練地劃開屏幕,點開相冊:“來來來,讓你開開眼。”他展示了幾張正面的、側面的照片,畫面中的男人確實是曾崇文,姿態不堪。

滿重對這些毫無興趣,他的目標只有一個,但又不敢直接表露,生怕引起葛強的懷疑。他故意皺起眉頭,語氣帶著挑剔:“就這些?這些照片是勁爆,但我擔心……曾崇文看到這種正面露臉的,會直接惱羞成怒,跟我們魚死網破。你有沒有……那種既可以投石問路,證明我們手裏有料,但又沒那麽直白、讓他不至於立刻翻臉的?比如……背影之類的?”

葛強心中一動,莫非玄機就在這裏?他用力一拍腦袋:“有的有的!還真有背面的!”他手指在屏幕上滑動了幾下,然後將手機轉向滿重,“這張怎麽樣?夠含蓄了吧?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他!”

滿重的目光瞬間凝固在手機屏幕上——那是一張男人的背部裸照,拍攝角度像是偷拍,男人趴在淩亂的酒店床上,腰部以下蓋著被子,而在其右側臀部上方,接近腰線的位置,赫然有一塊淺褐色的、形狀如同蜷縮葉片的胎記!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一股巨大的狂喜席卷了滿重。他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在這一刻沸騰起來,恨不得立刻將這張照片發給李如意和劉健。但他知道,必須冷靜。

滿重極力控制著面部肌肉:“嗯……這張……確實好很多。既點了題,又留了餘地。”他頓了頓,用一種盡量自然的語氣問:“強哥,這張……能不能發給我一份?我仔細研究研究,想想怎麽跟他談。”

葛強眼中精光一閃,立刻收回了手機:“發給你?滿重,你要這個幹嘛?上次我就問過你,為什麽對曾崇文的隱私這麽感興趣,你死活不肯講。現在又問我要照片……發給你可以,但你不把真正的原因告訴我,我心裏沒底啊!萬一你把我給賣了呢?”

滿重的心沈了下去,意識到葛強沒那麽好糊弄。“強哥,我自然有我的用處,肯定不會害你……”

“別跟我來這套!”葛強打斷他,語氣強硬起來,“合作,就得有合作的誠意。你想好了,為什麽對曾崇文的隱私這麽感興趣,老老實實告訴我,照片我立馬發你。不然,”他晃了晃手機,“這事就當我沒提過。”

他看著滿重陰晴不定的臉色,又慢悠悠地加了一句:“你可想快點。據我所知,曾崇文那邊手續辦得差不多了,最多還有一個禮拜,人就飛走了!到時候,別說錢,毛你都撈不著一根!”

時間緊迫!壓力像山一樣壓在滿重心頭。說出真相?風險太大,葛強這種唯利是圖的家夥,誰知道會做出什麽事?何況他答應過金燕鷗,絕不會向他人透露。

不說?眼看最關鍵的證據就在眼前,卻無法拿到!

滿重內心天人交戰,最終,他還是無法在將關乎李如意一家血海深仇的真相,托付給葛強這樣的人。

他深吸了一口山間清冷的空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情緒:“強哥,這事容我再想想。照片……你先保管好。”

葛強似乎早就料到這個結果,無所謂地聳聳肩,將手機揣回兜裏:“行,你慢慢想,我有的是時間。不過,你的時間可不多了。”

聽完滿重從天馬山帶回的消息,劉健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揮舞著拳頭,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狂喜:“太好了!媽的!終於讓我們抓到這王八蛋的把柄了!看他還怎麽裝!”

滿重臉上卻沒有多少喜色,他擺了擺手,給興奮的劉健潑了盆冷水:“別高興得太早。我只是看到了,但手機裏沒有,葛強根本沒把照片發給我。”他頓了頓,語氣沈重,“他想拉我入夥,用照片去敲曾崇文一筆,被我拒絕了。他要的是錢,和我們不是一路人。”

興奮的光芒從劉健臉上褪去,他撓了撓頭,嘟囔道:“這葛強,真他媽是掉錢眼裏了!”

一直沈默旁聽的李如意,面帶一絲疑慮:“你們不覺得葛強出現的時機,還有他提供的這個‘證據’,都太巧了一點嗎?我們正愁找不到突破口,他就恰好認識一個 KTV 公主,恰好這個公主手裏就有我們最需要的、能證明胎記的背部裸照?”

劉健不以為然地擺擺手:“哎呀,如意,你就是想太多!滿重哥不是說了嗎?葛強那小子只認錢!他搞到照片想發財,又怕自己一個人搞不定,找滿重哥合夥,這不挺合理的嗎?這就叫臭味相投……啊不對,是各取所需!只不過滿重哥不跟他取一路!”

滿重點了點頭,接過話頭:“如意的擔心有道理,我也覺得這事兒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但是,”他話鋒一轉,“曾崇文最多還有一個禮拜就出國了!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也可能是唯一的機會!那張照片,加上陳伯的證詞,如果能拿到手,我們就有充分的理由請求警方對曾崇文立案調查,至少可以限制他出境!”

“對!找金姐!”劉健立刻反應過來,掏出手機,“我這就打電話問金姐,現在這情況該怎麽辦!”

電話很快接通,劉健迫不及待地將發現胎記照片的事情告訴了金燕鷗。電話那頭,金燕鷗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驚訝,她肯定了他們的調查取得了重大進展:“如果真如你們所說,有清晰顯示特征的照片,加上關鍵證人的證詞,這確實是非常有力的線索,足以引起我們的高度重視。”

“但是,劉健,你聽清楚——證據!我們必須看到實實在在的證據!而且,這個證據的獲取途徑必須是合法的!如果你們是通過勒索、交易或者其他非法手段拿到照片,那這份證據在法庭上很可能不被采納,甚至你們自己也會惹上麻煩!明白嗎?”

“那……那金姐,我們現在怎麽辦?”劉健開了免提,看向滿重和李如意,臉上寫滿了焦急,“要不要……先假意答應葛強,把照片騙過來再說?”

“不行,必須用合法的方法拿到證據!”

滿重臉色陰沈,內心劇烈掙紮。與葛強那樣的人虛與委蛇,甚至參與到他敲詐的計劃中去,這違背了他的原則,也充滿了不可控的風險。但真相和時限,又像兩座大山壓著他。

“我再去找葛強談一次。”滿重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試試看,能不能說服他,或者用別的條件……把照片弄到手。”

就在這時,滿重放在桌上的手機,毫無征兆地響了起來。尖銳的鈴聲在安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刺耳。

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手機屏幕上。

曾崇文。

他怎麽會在這個時候打電話來?!

空氣仿佛凝固了。劉健張大了嘴巴,李如意下意識地捂住了嘴,眼中充滿了驚懼。

滿重盯著那個名字,眼神覆雜地變幻著,震驚、疑惑、警惕、恐懼……

最後,他深吸一口氣,伸手按向綠色的接聽鍵。

“嘟——”

電話被掛斷了。

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滿重和徐美琴相識相知相愛相殺的經歷,似曾相識啊

藝術來源於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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