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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迷案 一 金燕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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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迷案 一 金燕鷗

一 金燕鷗

歡樂谷往日裏響徹雲霄的歡笑聲,此刻已被紅藍閃爍的警燈和拉起的黃色警戒線所取代。金燕鷗及時趕來,接管了指揮權,指揮同事勘查現場,拍照、測量、收集任何可能的物證。

曾崇文在臨時設置的詢問區裏來回踱步,雙眼布滿血絲。游樂場的負責人則面如死灰地坐在一旁,不停地擦著額頭上的冷汗。當一名年輕警員試圖讓曾崇文冷靜坐下時,他猛地甩開對方的手,指著負責人的鼻子怒吼:"你們這什麽破設施!啊?上面怎麽會掉下人來?!我兒子……我兒子怎麽會……" 他聲音嘶啞,幾乎要撲過去,被兩名警員及時攔住。

"曾先生!請您冷靜!我們一定會查清事實!" 金燕鷗及時開口,控制住了即將失控的場面。

負責人既害怕又委屈,帶著哭腔辯解:"警官,我們開業這麽多年,從來沒出過這種事故啊!我們的設備都是定期檢修,安全記錄完備……這…這肯定是意外,我們會全力配合調查,盡快給您一個交代……"

這時,一名現場走訪的警員過來向金燕鷗匯報:"金姐,有目擊者反映,看到大擺錘運行到高處時,那個小男孩狀態就不太對勁,他媽媽當時的情緒非常激動,好像在拼命拉扯自己和他身上的安全裝置。"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尚在昏迷中的曾太太。金燕鷗決定先將曾崇文和負責人帶回派出所做詳細筆錄。

在派出所的詢問室裏,金燕鷗親自詢問曾崇文。"曾先生,請你盡量冷靜,仔細回憶一下今天的整個過程。從出門開始,有沒有任何異常情況?"

曾崇文雙手插進頭發裏,努力平覆呼吸,但聲音依然顫抖:"異常?沒有啊!一切都很正常……早餐在家吃的,涵涵還多吃了一塊披薩,很開心……我們一家人開車過來,他一直在後座打游戲……到了游樂場以後,也都好好的……怎麽就……" 他說不下去了,痛苦地閉上眼。

這時,技術部門的初步報告送來了。負責現場勘查的技術人員直接向金燕鷗匯報:"金姐,我們對出事的座位進行了初步檢查。安全壓杠的鎖閉機構有明確的、從內部施加暴力拉拽導致的形變和損傷。簡單說,不是設備自身故障解鎖,是被人用極大的力量從裏面硬生生掰開的。"

一直垂頭喪氣的游樂場負責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擡起頭:"您看!警官!我說了吧!我們的設施沒問題!是游客自己……是她自己強行打開的!這不能怪我們啊!" 他轉向金燕鷗,語氣近乎哀求:"金警官,現在正是暑假旺季,上千號員工都指著這些天吃飯呢……這封鎖一天,損失太大了,孩子們也失望……能不能……"

金燕鷗擡手打斷了他:"一個女人,在極端情況下,能爆發出多大的力量,你我可能都無法想象。但這恰恰說明你們的安全設計存在隱患——在緊急情況下,為什麽一個母親救子心切的本能反應,會導致如此致命的後果?這不是推卸責任的時候。我理解飯碗重要,但人命關天。在徹底查清事故原因,並且你們拿出切實可靠的安全改進方案之前,游樂場不能營業。這是對死者的交代,也是對更多的游客負責。"

她的語氣不容置疑,負責人張了張嘴,最終頹然低下了頭。

醫院那邊傳來消息,曾太太蘇醒了,可以對話,但情緒極不穩定。金燕鷗立刻帶人趕了過去。曾崇文也要求一同前往。

病房裏,曾太太臉色慘白,眼神渙散,一看到金燕鷗和丈夫,眼淚又湧了出來。在金燕鷗的耐心安撫下,她斷斷續續地回憶了那噩夢般的幾分鐘:

"是……是我拉開的……我拼命拉的……" 她聲音嘶啞,帶著深深的絕望,"涵涵他……他突然就不對了……在上面,臉憋得發紫,抓著自己的脖子,好像喘不上氣……他看著我,眼睛瞪得那麽大……好像在說‘媽媽救我’……我喊他,他也沒反應……機器還在轉……我嚇瘋了……我只想把他弄出來……我就……我就使勁掰那個杠子……我不知道怎麽會那樣……我不知道啊!" 她痛哭失聲。

"突然喘不上氣?" 金燕鷗捕捉到這個關鍵信息,身體微微前傾,"曾太太,您兒子以前有沒有類似的病史?比如哮喘,或者心臟方面的問題?"

"沒有!他身體一直很好!" 曾太太用力搖頭,隨即像是想起什麽,"但是他……他對花生過敏!非常嚴重!小時候有一次差點……可是今天他沒有碰花生啊!早餐是我做的,絕對沒有!在游樂場吃的喝的,我都特別註意了!"

這個信息與另一條線索對接上了——金燕鷗來醫院後,已經詢問過當時參與現場搶救的急診醫生。醫生的初步判斷是:致命傷是高空墜落導致的顱骨粉碎性骨折和多重內臟破裂。但值得註意的是,在搶救時,他們觀察到死者全身皮膚有明顯的彌漫性紅斑和水腫跡象,尤其是喉頭部位水腫非常顯著,這符合嚴重過敏性反應的癥狀。

"這就對上了。" 金燕鷗心中了然,對曾崇文夫婦解釋道,"根據醫生的描述和曾太太的回憶,情況很可能是:曾梓涵在大擺錘運行過程中,突然發生了極其嚴重的花生過敏反應,導致急性喉頭水腫、呼吸困難。曾太太在情急之下,為了救孩子,爆發力量強行拉開了安全壓杠,結果……導致了後續的悲劇。"

盡管金燕鷗盡量用客觀平靜的語氣敘述,曾崇文還是將矛頭指向了妻子,他猛地站起來,指著曾太太:"過敏?! 你明知道他花生過敏!你是怎麽照顧他的?!怎麽會讓他吃到花生?!"

"我沒有!" 曾太太激動地反駁,"我時時刻刻都盯著!我怎麽知道為什麽會這樣!"

"曾先生,請您冷靜。" 金燕鷗不得不再次介入調解,"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出過敏源。曾太太,請您再仔細回憶一遍,曾梓涵今天到底吃了些什麽,接觸了些什麽?越詳細越好。"

曾太太強忍悲痛,努力集中精神:"早餐在家吃的,面包、牛排、雞蛋、牛奶,還有披薩,都是我親手做的,絕對沒有花生。到了游樂場,他喝了一罐可樂,吃了一個甜筒冰淇淋,然後……然後就是那個滿重……對,滿重給他買了一個棉花糖。"

"甜筒?棉花糖?" 曾崇文像是抓住了線索,語氣急切地追問,"是不是甜筒裏摻了花生?或者那個棉花糖本身就有問題?"

"不可能!" 曾太太斬釘截鐵地否決,"甜筒是我買的,就是最普通的草莓味蛋筒,包裝和配料表我都仔細看過,沒有花生!棉花糖?那種東西就是純白糖做的,怎麽可能有花生?"

"那……會不會是涵涵自己貪嘴,偷偷吃了什麽帶花生的零食,你沒留意到?" 曾崇文不甘心地繼續追問。

"不可能!" 曾太太激動地提高聲音,身體因憤怒而發抖,"涵涵他知道這個過敏會要命!他小時候那次搶救,差點把命丟了,他比誰都怕!凡是可能含有花生的東西,我們嚴防死守,他自己也絕對不敢碰!你當爸爸的難道不清楚嗎?!"

“我!” 曾崇文氣急攻心,臉憋得通紅。

曾太太繼續分析:"早餐是我做的,我可以保證。可樂和甜筒是游樂場賣的,成分我看過。只有……只有那個棉花糖,是滿重買的,遞到他手上的……"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麽。

即便如此,曾崇文的怒火仍未平息,他轉向妻子,厲聲斥責:"就算是過敏,你也不能那麽蠢去拉安全杠啊!等機器停下來搶救或許還來得及!你現在是害死了他!"

"當時那麽急,他眼看就要憋死了!我能怎麽辦?!你說我能怎麽辦?!" 曾太太崩潰大哭,夫妻二人激烈的爭吵充斥著病房。

眼看局面又要失控,金燕鷗正準備強行制止,曾太太卻突然止住哭聲,擡起頭,眼神裏充滿了恐懼:

"等等!警官!我想起來了!去玩大擺錘不是涵涵自己非要去的!是滿重!是滿重提議的!他當時很熱情地說,那個項目是園區最刺激的,男孩子應該挑戰一下!涵涵本來是想去坐旋轉木馬的!” 曾太太越說越激動,“報覆!肯定是報覆!我想起來了, 涵涵之前在比賽時不小心撞傷了他的女兒,他就找機會報覆,知人知面不知心,這人太可怕了!"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病房裏炸響。

曾崇文猛地抓住她的胳膊,急切地追問:"什麽比賽?什麽時候的事?"

“就是那個少年斯巴達對抗賽!”曾太太情緒激動地敘述:“六月....六月十八號!涵涵不是故意的,他是不小心撞到了滿欣,當時就鬧得很不愉快……"

"六月十八號?" 曾崇文重覆著,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一個日期,“那不就是李如意陷害我的那天?”他猛然大悟,眼睛瞪得滾圓,聲音激動到變調:“滿重就是那天去的酒店,原來如此啊!棉花糖是他買的!大擺錘也是他提議去玩的!做人是他,做鬼也是他!" 他猛地轉向金燕鷗,幾乎是吼了出來:"是滿重!一定是滿重!他和李如意根本就是一夥的!我兒子不小心傷了他女兒,李如意誣告我不成,他就用我兒子的命來報覆!我他媽還念舊情,給他升職加薪!我真是瞎了眼!養了一條毒蛇!白眼狼!畜生!警官!你們聽到了嗎?證據就在這裏!快去把他抓起來!一定是他幹的!"

面對曾崇文如同火山爆發般的指控,金燕鷗的眉頭緊緊鎖住。從個人直覺上,她很難將那個看起來誠懇老實的滿重與如此陰險狠毒的謀殺聯系起來。但理智告訴她,刑警不能憑直覺辦案。但購買食物、建議游玩刺激項目,這兩個行為在如此巧合的時間點疊加在一起,尤其是與一樁舊怨聯系起來後,確實構成了重大嫌疑,必須進行徹查。

"曾先生,您冷靜。我們會依法展開調查。" 金燕鷗依舊保持冷靜,她轉向身邊的同事,下達了指令:"盡快聯系滿重,請他過來配合調查。"

越來越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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