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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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人間有四國，東籬、西域、南疆、北湖，四國位於不同方位，各占一方，百餘年來相安無事。
虞城，一座處在四國交界之處的沒落小城，也因此成了無人監管地帶。
不依靠任何一國，帶來自由的同時，也帶來了混亂與血腥。
雖有城主在位，但這座城池卻成為了大奸大惡之徒的避風港，而在此謀求生存的普通百姓的生活則愈發苦難起來。
直到百年前，虞城橫空出世一位傳奇城主。
這位城主推翻了以往世襲的舊城主家族，進行了大刀闊斧地改革，屠盡奸惡之徒，還百姓一方凈土。
自此，虞城的美名開始享譽四國，但卻依舊保持著獨立與自由，不曾附屬於任何一國。
而這份特殊之處也吸引了諸多人的好奇。
百年間，虞城來往商客、俠客無數，而這些來往的客人對此地皆讚嘆連連，亦有人選擇定居於此。
這座充滿著謎團與傳奇的城池，似乎再出什麽傳奇之事也不稀奇。
正如它今日正在舉行的盛事——屠妖，屠的是一個關乎虞城生死存亡的大妖。
這般大事吸引了城中大多數人前來，虞城中央行刑臺邊熱鬧萬分。
“燒死妖女，燒死她”。
行刑臺上依稀可見往年殘留的斑斑血跡，在烏雲密布的天色下，顯得異常詭異。百姓義憤填膺的呼喊聲響徹整個虞城，恍若陣陣驚雷，令人心驚。
身為屠妖主角的餘裊裊大妖，此刻正被束妖繩牢牢地綁在架子上，腳下布滿了木柴，一旦點燃，她便會同這些木柴一起化為灰燼。
深知自己命運的餘裊裊，看著眼前被蠱惑的百姓，自嘲一笑，被愚弄的何止是這些人，還有她。
餘裊裊偏頭看向一旁，僧人淡黃色的僧袍正隨風隱隱飄動，伴著他那淡然的神色，仿若得道高僧般註視著眼前的亂景。
“和尚，想殺了我可得盡快了，不然可要有人搶先了”，餘裊裊看著衣擺上剛剛扔過來的爛菜葉子、臭雞蛋，皺了皺鼻子。
僧人側身看向她，“餘施主，莫急，馬上你就可以解脫了”。
馬上要解脫的餘裊裊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跟這和尚說話是真費勁。
被封了妖力，又被綁了將近一天一夜的她，此時已經沒剩多少力氣，臉色也很是憔悴，但眼神卻極為清亮，“是啊，我是要解脫了，你個老不死的和尚，你可以麽”。
僧人的表情似是僵硬了一瞬，但隨即恢覆了臉上的微弱笑意，一字一頓地說著，“妖之將死，其言也廢，小僧不同施主一般計較”。
說罷，他仰頭看了看天色，“時辰已到，施主該上路了”。
餘裊裊又翻了個白眼，狗屁時辰，老不死的裝嫩裝上癮了還。她不禁在心中嘆了口氣，樹爺爺，真讓你說對了，她現在好像真的要被烤了。
餘裊裊眼見著僧人微微擡手，金色靈力出手的同時，火把瞬間點燃。
這時，他卻停下動作，轉身對人群說道：“穆施主，剩下的便要勞煩你了”。
已經低頭開始迎接死亡的餘裊裊，聞言猛地擡頭看向人群，看著熟悉的來人，她嘴角扯出了一抹嘲諷的笑。
身著黑色衣衫的穆川柏，在暗沈的天色中，正一步一步向她走來，腳下揚起陣陣塵灰。
餘裊裊看著他緩緩拿起火把，眼中神色愈發黯淡，“你要殺我？”
穆川柏拿著火把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你終究是妖，人妖殊途，更何況，你會給虞城帶來災難”。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餘裊裊眼中映著那隨風微動的火束，慢慢說道：“這是你教我的”。看著眼前面若冰霜的穆川柏，餘裊裊只覺她似乎從未真正認識過眼前這人。
此時城中百姓再次躁動了起來，“燒死她，燒死這個妖女”。
僧人在一旁輕聲說道：“穆少爺，莫要猶豫”，他隔空將穆川柏往前推上一步。
火把的溫度離餘裊裊更近了。
穆川柏看著眼前少女蒼白的面容，耳邊充斥著百姓的呼喊，腦中卻不斷響起母親的勸告，終是咬了咬牙，將火把扔向了被柴堆圍繞的少女。繼而立刻轉身不再看她，只是那微微顫抖的身體卻暴露了他些許情緒。
只一瞬，經由靈力點燃的火光彌漫了整個天際，城中百姓的歡呼聲伴著火光一起燃起，十分壯觀卻又萬分滑稽。
火勢中心的餘裊裊心中卻一片悲涼，人心果然是最難測的東西，她竟然妄圖相信人性本善，真是應了烏鴉精那句，不知天高地厚。
眼見火勢即將完全覆蓋柴堆，火光已經蔓延至餘裊裊裙擺，行刑臺周圍忽地亮起一圈淡藍色陣法，只一息的功夫，周圍所有躁動的百姓都被定在了原地，周遭霎時變得寂靜一片。
僧人見狀拉過穆川柏飛身落在陣法外，笑著甩掉了衣袖上沾染的灰塵，“終於來了”。
穆川柏怔楞片刻，重重吐了口濁氣，緊握的拳頭也終於松懈了下來，但神情卻並未有絲毫放松。
話音剛落，陣法中央便現出一藍衣男子，男子甫一落地，就直奔餘裊裊而去，雙手結印喚出水流試圖壓下火勢，但火勢並未消減，反而愈演愈烈。
察覺不對的男子，看了僧人一眼，僧人站在穆川柏身旁，向他遙遙一笑。
男子眉間跳了跳，不再猶豫，直接喚出靈劍，猛地將其插入地上。
只見以靈劍為中心的四處迅速結成了一道法陣，霎時間狂風湧動，伴隨著天空中的電閃雷鳴，傾盆大雨瞬間而至，澆滅了一切火光。
餘裊裊自男子現身時便楞了神，直至身旁灼熱感消散殆盡，才緩緩出聲，“慕淩，你為什麽要來”。他一個道士，幹什麽想不開要在這時候出現，來救她這個即將為禍人間的妖。
慕淩似是受了傷，身上多處開始滲血，聽到餘裊裊喊他的名字楞了一下，接著隨手拭去嘴邊鮮血，柔下聲說道：“來帶你走”。
餘裊裊剛剛還在竭力控制的淚水，此刻如同決堤一般開始滑落。
傻小道士，受了這麽重的傷，還要跑來救她，大傻子。
餘裊裊身上的束妖繩被慕淩施法斷掉，但這束妖繩似是有神智般，擦過慕淩的肩膀，直奔僧人而去。
慕淩無暇顧及這些，只因餘裊裊被綁時間太久，一時自由，竟反應不及，直直往下栽去，慕淩忙上前接住她。
見著餘裊裊滿臉的淚水，慕淩無奈地替她擦去淚水，也擦去了她臉上的汙漬，“別怕，我帶你離開”。
說罷，快速朝僧人揮去一劍，在僧人擋下的那一刻，快速結出瞬移陣帶著她離開了行刑臺。
奇怪的是，僧人似乎也並未想過阻攔。離開前，餘裊裊依稀看到通海那和尚似是說了句再會，心中一個咯噔，老不死又愛裝嫩，還愛算計人。
穆川柏自打慕淩現身之時，袖中雙手便開始止不住的顫抖，他看到了慕淩的眼神，那裏面透露著不解與疑惑，但更多的或許是失望與殺意。
“你就這麽放他們走了？”
通海慢慢從束妖繩上引出血液，收至瓶中，看著瓶中不斷跳動的新鮮血液，通海不慌不忙地說道：“來日方長嘛，穆施主”，還真是不枉他費盡心力來這麽一遭。
沒有得到回覆的通海，瞥了一眼穆川柏，不輕不重地出聲，“穆少爺，你做不到的”。
穆川柏雙手不自覺地握緊，略顯僵硬地說道：“你又如何知道”。
通海未曾說話，只是看向了依舊被定在原地的虞城百姓，穆川柏心中似是石頭撞擊般，瞬間了然，是啊，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在九死一生的海域中拼殺而出，做不到重傷之下以自身為陣眼召喚天地之水，只為盡快滅火救人，做不到為一人拋下一切。
但或許，也是不想做到。
“不過，小僧倒是覺得，穆少爺這麽做並沒有什麽不對的”，通海擡手一揮，行刑臺上剛剛未曾被火勢淹沒的一切，終究還是在此刻化為了灰燼，“人，就當一切為了自己而活，不是麽”。
穆川柏握了握拳頭，沒有回答。
沈寂許久的百姓終於醒了過來，看著行刑臺上的妖女已經不知所蹤，遍地廢墟，只剩穆川柏和通海二人，很是疑惑。
通海微微頷首，語氣悲愴，“那妖女竟試圖獻祭我虞城所有百姓，來增強妖力，多虧有穆施主力挽狂瀾，殺了妖女，才能救我等於水火之中”。
通海眼中暗光閃過，本還在原地楞神的百姓忽地在幾人的帶頭之下，朗聲喊道：“多謝穆少爺，多謝通海大師，為我虞城除了那禍害”，一時間感謝之聲此起彼伏。
眼見時機已到，通海雙手合十，緊闔雙目，下一瞬，一道金光自天而降，落在了穆川柏身上。
通海睜開雙眼，眼中瞳孔也隨之化為金色，聲音卻似天外而來，清晰傳至每一人耳中，“穆氏川柏，一心為民，功德已足，宜任第十五任虞城城主，護虞城一方安寧”。
百姓甫一瞧見通海的金色瞳孔，所有疑惑全部消散，皆忙跪地叩拜，“是高僧啊，高僧再度降臨虞城了”。
在一眾叩拜中，又有人開始帶頭呼喊，“拜見新城主”，有了開頭，也便有了接連起伏的叩拜之聲。
穆川柏成為了虞城的新任城主。
但此時的穆川柏卻極為覆雜地看著眼前的百姓，他們認可新城主並不是因為他的能力，也不是因為他的家族，而只是因為一個擁有金色瞳孔的和尚，荒唐而又諷刺。
百年前，虞城第十任城主也是由一位金色瞳孔高僧所指派，在那之前，那位城主只是一家包子鋪的老板，卻被高僧慧眼識珠走上了城主之位，而後才有了如今的虞城。
可是，現下，看著身旁的通海，穆川柏深知他的為人，那百年前的傳說怕是也有待商榷。不過，也不重要了，他還是當上了城主，阿娘也可以安心了。
通海斂去了眼中金色，略微歪著頭看向穆川柏，“穆城主，接下來似乎該你付給小僧報酬了”。
穆川柏點點頭，自嘲一笑，與虎謀皮，必將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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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有四國，東籬、西域、南疆、北湖，四國位於不同方位，各占一方，百餘年來相安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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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依靠任何一國，帶來自由的同時，也帶來了混亂與血腥。
雖有城主在位，但這座城池卻成為了大奸大惡之徒的避風港，而在此謀求生存的普通百姓的生活則愈發苦難起來。
直到百年前，虞城橫空出世一位傳奇城主。
這位城主推翻了以往世襲的舊城主家族，進行了大刀闊斧地改革，屠盡奸惡之徒，還百姓一方凈土。
自此，虞城的美名開始享譽四國，但卻依舊保持著獨立與自由，不曾附屬於任何一國。
而這份特殊之處也吸引了諸多人的好奇。
百年間，虞城來往商客、俠客無數，而這些來往的客人對此地皆讚嘆連連，亦有人選擇定居於此。
這座充滿著謎團與傳奇的城池，似乎再出什麽傳奇之事也不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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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大事吸引了城中大多數人前來，虞城中央行刑臺邊熱鬧萬分。
“燒死妖女，燒死她”。
行刑臺上依稀可見往年殘留的斑斑血跡，在烏雲密布的天色下，顯得異常詭異。百姓義憤填膺的呼喊聲響徹整個虞城，恍若陣陣驚雷，令人心驚。
身為屠妖主角的餘裊裊大妖，此刻正被束妖繩牢牢地綁在架子上，腳下布滿了木柴，一旦點燃，她便會同這些木柴一起化為灰燼。
深知自己命運的餘裊裊，看著眼前被蠱惑的百姓，自嘲一笑，被愚弄的何止是這些人，還有她。
餘裊裊偏頭看向一旁，僧人淡黃色的僧袍正隨風隱隱飄動，伴著他那淡然的神色，仿若得道高僧般註視著眼前的亂景。
“和尚，想殺了我可得盡快了，不然可要有人搶先了”，餘裊裊看著衣擺上剛剛扔過來的爛菜葉子、臭雞蛋，皺了皺鼻子。
僧人側身看向她，“餘施主，莫急，馬上你就可以解脫了”。
馬上要解脫的餘裊裊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跟這和尚說話是真費勁。
被封了妖力，又被綁了將近一天一夜的她，此時已經沒剩多少力氣，臉色也很是憔悴，但眼神卻極為清亮，“是啊，我是要解脫了，你個老不死的和尚，你可以麽”。
僧人的表情似是僵硬了一瞬，但隨即恢覆了臉上的微弱笑意，一字一頓地說著，“妖之將死，其言也廢，小僧不同施主一般計較”。
說罷，他仰頭看了看天色，“時辰已到，施主該上路了”。
餘裊裊又翻了個白眼，狗屁時辰，老不死的裝嫩裝上癮了還。她不禁在心中嘆了口氣，樹爺爺，真讓你說對了，她現在好像真的要被烤了。
餘裊裊眼見著僧人微微擡手，金色靈力出手的同時，火把瞬間點燃。
這時，他卻停下動作，轉身對人群說道：“穆施主，剩下的便要勞煩你了”。
已經低頭開始迎接死亡的餘裊裊，聞言猛地擡頭看向人群，看著熟悉的來人，她嘴角扯出了一抹嘲諷的笑。
身著黑色衣衫的穆川柏，在暗沈的天色中，正一步一步向她走來，腳下揚起陣陣塵灰。
餘裊裊看著他緩緩拿起火把，眼中神色愈發黯淡，“你要殺我？”
穆川柏拿著火把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你終究是妖，人妖殊途，更何況，你會給虞城帶來災難”。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餘裊裊眼中映著那隨風微動的火束，慢慢說道：“這是你教我的”。看著眼前面若冰霜的穆川柏，餘裊裊只覺她似乎從未真正認識過眼前這人。
此時城中百姓再次躁動了起來，“燒死她，燒死這個妖女”。
僧人在一旁輕聲說道：“穆少爺，莫要猶豫”，他隔空將穆川柏往前推上一步。
火把的溫度離餘裊裊更近了。
穆川柏看著眼前少女蒼白的面容，耳邊充斥著百姓的呼喊，腦中卻不斷響起母親的勸告，終是咬了咬牙，將火把扔向了被柴堆圍繞的少女。繼而立刻轉身不再看她，只是那微微顫抖的身體卻暴露了他些許情緒。
只一瞬，經由靈力點燃的火光彌漫了整個天際，城中百姓的歡呼聲伴著火光一起燃起，十分壯觀卻又萬分滑稽。
火勢中心的餘裊裊心中卻一片悲涼，人心果然是最難測的東西，她竟然妄圖相信人性本善，真是應了烏鴉精那句，不知天高地厚。
眼見火勢即將完全覆蓋柴堆，火光已經蔓延至餘裊裊裙擺，行刑臺周圍忽地亮起一圈淡藍色陣法，只一息的功夫，周圍所有躁動的百姓都被定在了原地，周遭霎時變得寂靜一片。
僧人見狀拉過穆川柏飛身落在陣法外，笑著甩掉了衣袖上沾染的灰塵，“終於來了”。
穆川柏怔楞片刻，重重吐了口濁氣，緊握的拳頭也終於松懈了下來，但神情卻並未有絲毫放松。
話音剛落，陣法中央便現出一藍衣男子，男子甫一落地，就直奔餘裊裊而去，雙手結印喚出水流試圖壓下火勢，但火勢並未消減，反而愈演愈烈。
察覺不對的男子，看了僧人一眼，僧人站在穆川柏身旁，向他遙遙一笑。
男子眉間跳了跳，不再猶豫，直接喚出靈劍，猛地將其插入地上。
只見以靈劍為中心的四處迅速結成了一道法陣，霎時間狂風湧動，伴隨著天空中的電閃雷鳴，傾盆大雨瞬間而至，澆滅了一切火光。
餘裊裊自男子現身時便楞了神，直至身旁灼熱感消散殆盡，才緩緩出聲，“慕淩，你為什麽要來”。他一個道士，幹什麽想不開要在這時候出現，來救她這個即將為禍人間的妖。
慕淩似是受了傷，身上多處開始滲血，聽到餘裊裊喊他的名字楞了一下，接著隨手拭去嘴邊鮮血，柔下聲說道：“來帶你走”。
餘裊裊剛剛還在竭力控制的淚水，此刻如同決堤一般開始滑落。
傻小道士，受了這麽重的傷，還要跑來救她，大傻子。
餘裊裊身上的束妖繩被慕淩施法斷掉，但這束妖繩似是有神智般，擦過慕淩的肩膀，直奔僧人而去。
慕淩無暇顧及這些，只因餘裊裊被綁時間太久，一時自由，竟反應不及，直直往下栽去，慕淩忙上前接住她。
見著餘裊裊滿臉的淚水，慕淩無奈地替她擦去淚水，也擦去了她臉上的汙漬，“別怕，我帶你離開”。
說罷，快速朝僧人揮去一劍，在僧人擋下的那一刻，快速結出瞬移陣帶著她離開了行刑臺。
奇怪的是，僧人似乎也並未想過阻攔。離開前，餘裊裊依稀看到通海那和尚似是說了句再會，心中一個咯噔，老不死又愛裝嫩，還愛算計人。
穆川柏自打慕淩現身之時，袖中雙手便開始止不住的顫抖，他看到了慕淩的眼神，那裏面透露著不解與疑惑，但更多的或許是失望與殺意。
“你就這麽放他們走了？”
通海慢慢從束妖繩上引出血液，收至瓶中，看著瓶中不斷跳動的新鮮血液，通海不慌不忙地說道：“來日方長嘛，穆施主”，還真是不枉他費盡心力來這麽一遭。
沒有得到回覆的通海，瞥了一眼穆川柏，不輕不重地出聲，“穆少爺，你做不到的”。
穆川柏雙手不自覺地握緊，略顯僵硬地說道：“你又如何知道”。
通海未曾說話，只是看向了依舊被定在原地的虞城百姓，穆川柏心中似是石頭撞擊般，瞬間了然，是啊，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在九死一生的海域中拼殺而出，做不到重傷之下以自身為陣眼召喚天地之水，只為盡快滅火救人，做不到為一人拋下一切。
但或許，也是不想做到。
“不過，小僧倒是覺得，穆少爺這麽做並沒有什麽不對的”，通海擡手一揮，行刑臺上剛剛未曾被火勢淹沒的一切，終究還是在此刻化為了灰燼，“人，就當一切為了自己而活，不是麽”。
穆川柏握了握拳頭，沒有回答。
沈寂許久的百姓終於醒了過來，看著行刑臺上的妖女已經不知所蹤，遍地廢墟，只剩穆川柏和通海二人，很是疑惑。
通海微微頷首，語氣悲愴，“那妖女竟試圖獻祭我虞城所有百姓，來增強妖力，多虧有穆施主力挽狂瀾，殺了妖女，才能救我等於水火之中”。
通海眼中暗光閃過，本還在原地楞神的百姓忽地在幾人的帶頭之下，朗聲喊道：“多謝穆少爺，多謝通海大師，為我虞城除了那禍害”，一時間感謝之聲此起彼伏。
眼見時機已到，通海雙手合十，緊闔雙目，下一瞬，一道金光自天而降，落在了穆川柏身上。
通海睜開雙眼，眼中瞳孔也隨之化為金色，聲音卻似天外而來，清晰傳至每一人耳中，“穆氏川柏，一心為民，功德已足，宜任第十五任虞城城主，護虞城一方安寧”。
百姓甫一瞧見通海的金色瞳孔，所有疑惑全部消散，皆忙跪地叩拜，“是高僧啊，高僧再度降臨虞城了”。
在一眾叩拜中，又有人開始帶頭呼喊，“拜見新城主”，有了開頭，也便有了接連起伏的叩拜之聲。
穆川柏成為了虞城的新任城主。
但此時的穆川柏卻極為覆雜地看著眼前的百姓，他們認可新城主並不是因為他的能力，也不是因為他的家族，而只是因為一個擁有金色瞳孔的和尚，荒唐而又諷刺。
百年前，虞城第十任城主也是由一位金色瞳孔高僧所指派，在那之前，那位城主只是一家包子鋪的老板，卻被高僧慧眼識珠走上了城主之位，而後才有了如今的虞城。
可是，現下，看著身旁的通海，穆川柏深知他的為人，那百年前的傳說怕是也有待商榷。不過，也不重要了，他還是當上了城主，阿娘也可以安心了。
通海斂去了眼中金色，略微歪著頭看向穆川柏，“穆城主，接下來似乎該你付給小僧報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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