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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指準備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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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指準備了嗎

姜敘把行李箱給他,跟在他後面走上樓去。樓梯有點窄,還很陡,姜敘走得不是很習慣,差點一腳踩空,好在及時抓住扶手沒摔下去。周君亦拎著個行李箱還手忙腳亂地要去扶人。

“沒事的。”姜敘示意他不用擔心。

周君亦有點嚇到,呼出口氣說:“這樓梯有點陡,你小心一點。”

很快到二樓。周君亦的房間確實沒多大,除去一張寫字桌一個衣櫃和一張床,就沒剩多少空間了。周君亦只能把姜敘的行李箱放窗臺上,再把各處整理一番,好讓房間看起來清爽一點。

他忙活的時候,姜敘就盯著桌上一個像框看。像框已經有點脫漆了,很老舊的樣子,照片的像素也不是很高,但還算清晰——周君亦穿著白t牛仔,圈著顆籃球,比著現在看來很土的剪刀手,站天光底下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大概是高中時期的照片,陽光帥氣又很青澀。

周君亦剛收掉床上隨意扔著的衣服,回頭看見姜敘盯著他的老照片兒看,有點兒不好意思,走過去把照片蓋到桌面上,說:“晚飯沒那麽快能吃,我先帶你去附近轉一轉好不好?”

“好。”

附近其實就是片私人承包的田地,粟已經割完了,也沒有滿目綠油油的好光景。水泥路面的兩側一邊是排列有序的居民自建房,一邊是空曠的灰乎乎的田野,臨著路邊稀稀拉拉搭著幾處籬笆,吊著葫蘆瓜、長豆角、豌豆花。都是附近留守的老人們自種的。

鎮上的人們對外出闖蕩趨之若鶩,年輕人大多在外打拼,漂泊,家裏的老人閑來無事,通常會種些瓜果蔬菜打發時間。

周君亦指著前面一小片萬年青,對姜敘說:“那一片,就是我媽種的。我最怕她種菜了,每次回來都要吃上幾天的萬年青,又苦又澀的。”他嘴上吐槽著,但是臉上一直掛著溫暖的笑意,“不過話說回來,一離開家太久不吃,又有點懷念。”

姜敘把遠眺的目光收回來,落在周君亦臉上,他好像不太能理解周君亦說的這種感受,只說:“你媽對你很好。”

周君亦說:“哪一個母親,會對自己的孩子不好呢?”

姜敘就沒有接話了。

周君亦忽然覺得自己這句話可能未必正確。

他想到了那位姜夫人。從他認識姜敘以來,不論是過去還是現在,姜敘幾乎沒有和他聊起過家裏面的人和事。雖然他只見過吳卓敏兩回,但是那樣的女人,見過就不會忘記的。強勢,冷靜,仿佛無懈可擊。

他不清楚姜敘和家裏人之間的相處模式,只是見到吳卓敏的那一刻,他就覺得,姜敘從小的家庭氛圍一定很冷漠。

“姜敘,我以後一定會對你很好的。”周君亦側過頭說。

姜敘淡淡一笑,“又在哄人。”

“我很認真的。”

黃昏日沈,暮雲鍍著金光,日頭只剩半邊臉,溫溫吞吞躲在田野對面高低不一的建築群之間。已經到飯點了,路上沒什麽人,幾個小孩在路上追逐嬉鬧,一陣風似的從他們身旁跑過,留下清脆的笑聲。

大廈林立寸土寸金的大都市,看不到這樣的景象。

兩個人背著夕陽走在路上,影子在前,被拉得很長。

周君亦走著走著,忽然想起什麽,轉過身去面朝姜敘倒退著走,“當地有個風俗,你知道嗎?”

姜敘怕他絆著什麽摔了,一直留意著他後邊,“不知道。不過我有興趣聽一聽。”

“當地的男女相過親以後,如果看對了眼,處過一陣以後雙方都有意,女方就會去男方住的那一帶,看一看對方的家鄉。如果滿意,男方就可以給女方留個戒指,相當於定下婚約。”

“然後呢?”

“你覺得,你這樣算不算來看我的家鄉?”

“你的意思是,你想跟我訂婚約?”

周君亦看著姜敘身後那逐漸暗淡下去的晚霞,笑意都浮在臉上,“那就不知,姜先生對我的家鄉滿不滿意了。”

“周君亦。”

“嗯?”

“你後面有石頭。”

周君亦臉色一變,趕緊收住腳步。回頭一看,道路坦蕩蕩,哪有什麽石頭?

“好啊,你耍我?”

姜敘成功耍了人,看起來心情不錯,難得挑了下眉。周君亦眼裏閃婚絲狡黠的光,趁其不備就去撓他的腰,姜敘癢得笑出了一個聲,握住了周君亦的手。暗淡的餘暉下,他的表情有點兒正色。

“想跟我訂婚約,戒指準備了嗎?”

周君亦覺得,他問這話的樣子,像一個在要當事人提交證據的法官。但是周君亦依然回望他,目光熱烈,“我後面補上好嗎?”

姜敘有意吊著人,作出認真考慮的樣子,好一會兒,才微微點了個頭,一錘定音,“好。”

如果不是這時剛好有人從旁邊走過,周君亦一定會撲上去,把人抱個滿懷。其實他自己是不介意旁人的目光的,但他得顧及姜敘是否介意。於是他只是反握上姜敘的手,鄭重地,緊緊地,握了一下。

餘暉散盡時,兩個人才往回走。

李麗梅飯菜也差不多做好了,正陸續端上桌。看見兩個人回來,連忙招呼客人上桌吃飯。

鹵鵝肉,山藥排骨湯,青椒炒肉絲,……還有一盤自家種的萬年青。

李麗梅把碗筷放上桌,語氣自然地說:“也不知道你的口味,隨便做幾樣,姜先生就將就吃吧。”

“阿姨客氣了,是我打擾了才是。”姜敘禮貌地說。

李麗梅看著人的眼光裏又多了幾分讚賞,筷子一伸,夾了片鵝肉放進人家碗裏。

姜敘楞了一下。

周君亦看在眼裏,連忙說:“媽,你讓他自己夾就好。”

夾菜這種舉動雖然顯得熱情,對一些邊界感強的人來說其實不多合適。周君亦想,姜敘應該是不喜歡的。

姜敘其實不是介意,他楞住只是因為,從來沒有人往他碗裏夾過菜。哪怕是在小時候。無論是吳卓敏還是姜遠濤,他跟他們吃飯的次數都屈指可數,給兒子夾菜這種事情他們也是不會做的。

“你要是不喜歡就給我吧。”周君亦說著就打算把他碗裏那片鵝肉夾過來。

姜敘把碗移開沒讓他夾,“我挺喜歡的,你要吃,自己去夾。”

這下是周君亦楞住了。

李麗梅沒什麽覆雜心思,不知道兩個人那點內心活動。她對姜敘的印象極好,不覺說話也偏向人家,不客氣地說自己的兒子,“就是,要吃自己夾去。哪有人把筷子伸到人家碗裏頭夾菜吃的?懂不懂禮貌?”

姜敘看著周君亦發懵的樣子,也忍不住笑了一下,夾起那片鵝肉放進嘴裏。吃了鵝肉,他想起周君亦先前指給他看的那片萬年青,又夾了一筷子萬年青試了一口,確實是周君亦說的那種又苦又澀的味道。但是很奇怪,並不會讓人覺得難吃。

這之後,周君亦一臉問號地看著他把李麗梅做的那幾道菜一樣一樣嘗遍,連小菜碟裏那幾塊周君亦都不願意吃的鹹菜,他也嘗了兩口。

李麗梅很有成就感,周君亦很納悶。

以他對姜敘了解,這種情況不太合理。周君亦嚼著飯,試著倒了半杯可樂遞過去,“姜敘,要不要喝可樂?”

姜敘看了一眼冒著氣泡的飲料,似乎有點猶豫。

李麗梅便說:“姜先生才不喝你那垃圾飲料。”

周君亦可不同意,“冰可樂的快樂你不懂……”話音未落,姜敘已經把那杯可樂端走了。

“還不錯。”姜少爺舔舔嘴唇,在他期待的目光下作出了評價。

周君亦就笑了,剛想說那我再給你加點兒,姜敘就把他面前那罐可樂拿走了,“不過太冰了,你胃不好,還是少喝點。”順便盛了碗山藥湯出來,放到他面前,“喝碗湯吧。”

沒了冰可樂的周君亦臉上有點幽怨,居然也沒去再拿一罐,甚至都沒抗議一下,乖乖端起那碗湯喝起來。

李麗梅看著自己的兒子有點兒不可思議,她養了這麽多年的兒子還從來沒有被人管得死死還不抗議的時候。她莫名就想到了隔壁剛討了媳婦的小吳,在媳婦兒面前就是這樣的。

晚飯過後,周君亦就拉著姜敘出門,買了一堆的煙花棒。什麽夢幻之星,火樹銀花,仙女棒,裝滿了後備箱。

答應了姜敘,要給他放煙花的。

可惜這一帶沒什麽高端的珠寶店,要不然,周君亦想把戒指也買了。等煙花綻放的時候,把戒指戴到姜敘手上,親吻他的手背,和他求婚,想想都浪漫。不過眼下,也只能想一想了。

要放煙花,當然不能忘了他的小外甥。所以周君亦買夠煙花就轉道向周君慧家裏,把他的小外甥也接上了。

裏思今年十歲了,剛上小學四年極,本應該是玩性最大的年齡,卻有一副很沈穩很懂事的心性,像個小大人。上車時看見姜敘,即使不知道對方是誰,也很有禮貌地喊了聲:“叔叔好。”

姜敘沒有和小孩子打交道的經驗,略顯生硬又不失溫和地對他點點頭,“你好。”然後傾過身幫他系上安全帶。

周君亦見他倆你好我好,一個比一個禮貌,有點想笑。

回到家,李麗梅已經收拾完桌子到鄰居家裏喝茶嘮嗑去了。兩大一小,搬著大大小小的煙花盒徑直上了二樓天臺。

裏思很開心,先點了個七彩噴泉。不過,內斂的小裏思即使很開心,也只是蹲在那裏看著璀璨的花火微微地笑。不叫,也不跳。周君亦叫他不要靠花火太近,他就往後挪了幾步,規規矩矩地蹲著。

姜敘對這個過分內斂的孩子好像有點好奇,一直看著他。周君亦便和他說:“裏思天生體質不好,出生就在看醫生。四歲的時候查出了白血病,化療,手術,受了很多磋磨。他很小的時候就很懂事了,除了因為沒有一個健康的身體,讓我姐和我媽操碎了心。其他的事,從沒讓人操過心。是個讓人心疼的孩子。不過好在,都過去了。”

姜敘靜靜聽完,說:“他以後會平安順遂的。”

“嗯。”周君亦輕輕應一聲。沈默了幾秒,還是沒有告訴姜敘,當年他為了裏思的手術費,向吳卓敏要了一百五十萬。他拆開那些包裝盒,把各種各樣的煙花拿出來,指揮姜敘擺放起來。

火樹銀花升空的時候,周君亦看著姜敘微笑的側臉,心裏還是有些遺憾,沒能買到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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