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豌豆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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豌豆先生

晚些時候,周君亦還得送裏思回家,姜敘便回房拿衣服先去洗澡。洗完澡他手枕腦後躺在周君亦的床上,打量著房間裏每一個角落。

從天花板上老式的白熾燈,到橘黃色的印花窗簾,還有現在幾乎已經被淘汰的組合式衣櫃……

窗戶隔音效果不太好,隱約能聽到附近人家裏說話的聲音,時不時還有摩托車開過刺耳的突突聲。姜敘聽著那些聲音,目光被衣櫃上方擱著的一個小盒子吸引了。

周君亦應該是不會介意自己動他東西的。於是他起身走過去,把那個盒子拿下來,碰了一手的灰。他把盒子打開,一張黑色卡片靜靜躺在裏面,有些眼熟。很快他就認出來了,這是他當年給周君亦用的那張銀行卡。

他後來沒有再想起過這張卡,沒想到被封存在這裏。他沒有把卡拿出來,把盒子蓋上,放回到衣櫃上。然後,重新回到床上。

樓梯響起腳步聲,周君亦推門進來,抱了一懷的東西,走過去放到床上,趴床邊問:“怎麽樣,木板床磕得慌吧?我給你加個墊子?”

姜敘看了眼他抱上來的那團東西,原來是墊子。

“也好。”姜敘從床上起來,看他往床上鋪墊子,一層又一層,總共鋪了三層。也不知道他哪兒來的這麽多墊子,姜敘有點無語,“你當我是豌豆公主呢?”

“原來姜先生這樣的人也看過童話故事的啊?”周君亦整理著邊邊角角,說:“你要真是豌豆公主,我就得再出去買多幾床墊子了。”

姜敘但笑不語,幫他把另外兩個角落拉平整。

“你先睡吧,我去洗個澡。”周君亦鋪好墊子就出去了。洗完澡回房,房裏已經熄燈,黑漆漆的。他以為姜敘睡著了,輕手輕腳走進去,又輕手輕腳拉開被子。

結果人一躺進去,就被摟住了。

“你還沒睡呢?”

“嗯。”姜敘應了一聲,沒有其他動作。

今天兩人都有點累,並沒有做點什麽的打算,就這麽安靜地挨在一起。周君亦覺得外面的雜音有點吵,想去把窗戶再關緊一點,但姜敘圈著他不讓他下去。

他小聲說:“我去把窗戶關緊一點,免得吵到你。”

“別管它了,關再緊也是聽得到的。”姜敘聲音慵懶地說。

周君亦就不再動。屋裏靜了一會兒,姜敘又說話了:“你那時候一定要那筆錢,就是因為裏思嗎?”

提起這件事,他心裏不可避免泛起些波瀾。他們當時之所以會分開,不可說與這件事沒有關系。不過……

“都過去了。”周君亦從姜敘懷裏翻過身,和他面對面,昏暗裏沒能看清他的臉,但還是看到他線條優美的輪廓。周君亦伸出手去捧他的臉,說:“以後不會再離開你了,我答應你。”

“那如果還是有人要你離開我呢?”

“誰也不能再讓我離開你。”周君亦吻了上去。姜敘回應著他,兩個人不帶情色意味地接了個漫長的吻。

分開時周君亦笑著說:“早點睡吧,豌豆先生,明天我帶你去兜風。”

後半夜的事實證明,並不是周君亦多慮。姜敘確實睡不慣他的木板床,即使鋪了三條墊子,還是翻來覆去睡不著。

一米五寬的床,兩個大男人躺下去基本就沒空的了,一人不睡,另一個,肯定也不得安睡。姜敘一晚上翻了幾次身,周君亦數得清清楚楚。

唉,果然是豌豆公主。

於是,明明這個晚上兩個人都很安分,什麽也沒折騰,偏偏都輾轉到淩晨四點才睡。

眼看日頭快到中午,樓上兩個人還沒下來,李麗梅午飯都做好了,怕再等下去菜要涼,便上樓去叫人。

周君亦沒有鎖門的習慣,連關都沒關實,李麗梅見門開著條縫,輕輕一推就進去了。

眼前的畫面,讓她有點困惑,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無措。

床上兩人還睡著,面對面挨得很近,周君亦的臉幾乎是貼著姜敘胸口的,即使蓋著被子,也能看得出兩個人是相擁而眠的姿勢。

多好的朋友,能好到相擁而眠呢?

李麗梅站在門口呆了一會兒,直到周君亦迷迷糊糊動了一下,她才反應過來連忙退出房間去。

周君亦睜眼看見窗外白花花的日光,又看下手機,居然已經中午了。他叫醒姜敘,兩人洗漱完,相繼下樓去。

李麗梅已經坐在飯桌前,她依舊招呼姜敘過來吃飯,只是表情卻不似昨日那麽自然。

周君亦沒察覺到什麽,邊吃飯邊說:“媽,等會兒能不能把你那輛黑鯊借我一下?”他說的那輛黑鯊,是李麗梅用了七八年的出行車,款式老了點,車型還是挺帥的。

李麗梅奇怪道:“借摩托車幹什麽?”

“我帶姜敘去碼頭兜兜風。”

“你不是開了車回來嘛?”

“開摩托車兜風,才比較有感覺嘛。”

“從這兒開到碼頭,那風能把你臉吹歪了,有個屁感覺。”李麗梅講話也是個沒講究的,說完瞥見一旁斯文端方的姜先生倒有點不好意思了,轉頭笑笑說:“姜先生,他這人想一出是一出,你別跟他鬧。”

周君亦朝姜敘猛使眼色——幫我說說話。

姜敘就幫他說了,“阿姨,他要想去您就讓他去吧,您要是擔心安全問題,這車我來開。”

周君亦只當姜敘是開不了摩托車的,見他為了自己都學會胡說八道了,笑得一臉甜蜜。

李麗梅再次一楞,昨天她還覺得兒子像隔壁剛娶了媳婦的小吳,今天她又覺得兒子像老張家剛談了男朋友的閨女。反正從周君亦帶了這個朋友回家,她看兒子哪哪都不對勁兒。

但是,可能姜敘這個人看起來真的是過於穩重,李麗梅還是把車借給了他們。

周君亦吃完飯就把車推出來了,然後拋給姜敘一個頭盔,問道:“用不用我幫你戴?”

姜敘睨了他一眼,把頭盔往頭上一扣就戴上了,動作居然挺嫻熟的。

“我來開吧。”

“你來開?”周君亦忍不住一笑,倚在車旁掂了掂頭盔,慢悠悠地說:“姜少爺邁巴赫開得好,卻不見得會開黑鯊。”

姜敘也是一笑,輕飄飄地說:“會不會開,你試一下不就知道了。”

十分鐘後,摩托車開上大公路,周君亦就知道自己小看人了。姜敘不但會開,而且開得很拉風。

道路無阻,風聲呼呼從耳邊過,混著機動車特有的聲音,有那麽幾分久違的恣意馳騁的快意。

周君亦抱著姜敘的腰,往前探頭,透過頭盔面罩去看車頭的儀表,時速穩在八十公裏,是相對穩當的一個速度。

這一段公路遠離市區,很開闊,車流量卻很稀少,完全可以放手開的。他湊到姜敘耳邊攛掇道:“姜敘,再快一點。”

姜敘的臉藏在黑色頭盔裏,低低地笑了一聲,散在風裏聽不真切,然後將速度又提高了一些。

秋日晴空高遠,白雲萬裏,綠化道上樹影搖曳,柏油公路上一輛摩托車載著兩個人,一騎絕塵。

大約半個小時後,到達碼頭。周君亦把車停到寄放點,拉著姜敘隨著人流往輪船上走。

正值節假日,人有點多,都是要從這裏搭輪渡去往對面小連山公園的。姜敘明顯不喜歡這種人挨人的場面,周君亦便在旁邊盡量把人隔開,給他隔出一點空間來,好讓他走得順暢些。

儼然一個護花使者。

姜敘覺得有點好笑,但心裏還挺受用的。

一到船上,周君亦馬上占了個座位,讓他坐下,自己則扶著船欄站在他旁邊——人太多,大半是沒有座位可坐的。

“還是給你坐吧。”姜敘說著打算起來,不過因為船身剛好晃動一下,他差點沒站穩。

周君亦連忙拉住他,再把他按回座位上去,“這船有點晃,你坐著。我坐過很多回了,已經習慣了。”

姜敘只好隨他,轉頭去看晴空下波光瀲灩的江面。一陣風吹起一片褶皺,周君亦在旁邊笑嘆著說:“小地方沒有豪華游輪,兩元錢的輪渡,姜先生,將就一下。”

輪船確實有點簡陋,行進時還能聽到馬達的聲音,船上一眼望去都是人,要說舒適度是真沒有。不過看著身邊人的笑臉,姜敘心情不錯,問道:“對面是什麽?”

周君亦說:“小連山公園,本地必去的打卡點。”

航程不長,也就十來分鐘,下船後步行兩百米就到小連山公園。

銀杏已經開始落葉了,沿著小湖邊鋪了長長的一路,枝頭還在簌簌往下掉。周君亦專挑那些被太陽曬幹了水分的踩,一踩一個脆響。

兩人沿著湖邊走了一會兒,周君亦忽然轉過身好奇地問:“姜敘,你摩托車為什麽開得這麽好啊?你以前常開嗎?”

他想不出姜敘會開摩托車的理由,除非玩過賽車。但是,姜敘這樣的人,也會去玩這個嗎?

“我高中的時候,在西街混過一陣,就那時候學的。”姜敘表情平淡,說出來的話卻叫人大跌眼鏡。

A市東城西街,周君亦很少從那兒過,但是也聽說過那裏。

整十年前,那兒還是片灰色地帶,魚龍混雜,流氓混混的聚集地,後來經過整治好像有所改善。周君亦是真沒有想到,看起來這樣斯文穩重的姜敘,還有這麽一段反骨的歷史。

他看著手插兜裏漫不經意心站在銀杏樹下的男人,想象那個又酷又颯的西街少年。

他好奇心更甚,“你怎麽會去那種地方啊?”

姜敘說:“因為一個女生被幾個飆車黨圍堵,我看不過,出了個頭。”

“後來呢?”

“被修理了,很慘。”

“那個女生,後來追你了嗎?”

“沒有,她有男朋友。”

……

午後的陽光透過銀杏葉的間隙,落在地上碎成星星點點的光。兩個人一問一答,姜敘話總不說全,一直釣著人,每次都得等周君亦追問上一句,才給講一點。周君亦聽得抓心撓肝。

不過姜敘喜歡看他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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